第一卷 EPILOGUE 龍崎再臨(2/2)
高橋眯起了雙眼。
「哦,原來如此。」
「他的遺體會馬上被火化。」
「原來是這樣,是為了不讓其他人有見到他的時間,而儘快處置的嗎?」
龍崎彎起嘴角。
「我要對派你過來的人說聲謝謝,因為我實在很討厭說些多餘的事情。我不討厭理解力強的人。」
「能討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龍崎把手舉到臉前揮了揮。
「我可沒說我喜歡你,只是不討厭而已。」
「我已經習慣被別人厭惡了,光是不討厭,對我來說就是種新鮮的感覺。那我立刻去幫你安排,也會跟附近動作最快的火葬場說一聲的。」
龍崎露出淺笑:
「不好意思啊。」
「不會,能幫上你的忙是我的榮幸。」
明明回答時是笑容滿面,高橋的表情卻總讓人覺得有些陰沉。
自己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天呢?
自從被關進這間單人牢房之後,三島就停止了思考。只是在太陽升起時跟著起床,默默地坐上一整天,然後日落而息,這生活方式成了三島每天的慣例。
在這段無所事事的日子期間,不知為何就是沒有人來審訊三島。明明牽涉到這麼重大的事件,即使是非正式的調查,一般還是會有人來聽取狀況的。
不過對如今的三島來說,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他已經開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而活、又為什麼而死的。
要是龍崎也在,應該會一如往常地煽動自己的情緒。他甚至開始懷念這種互動了。
這一天,三島一樣沉默地坐在床上,靜靜地等待時間流逝。
聽到入口處傳來的聲響,三島抬起頭來,發現龍崎就站在半開的門屝旁。儘管他的臉上還戴著那個醜陋的面具,三島仍不會看錯他是誰。
但是,即使自己懷念甚深的龍崎出
現在眼前,三島的心仍然是死的,也生不出半點想要出聲叫他的心思。
在腋下抱了個小行李的龍崎靠在入口處旁邊的牆上,說道:
「你看起來挺不錯的。」
三島抬起頭。
「你用死亡筆記本指定我死亡的日子就是今天,應該差不多了吧?」
龍崎用非常冷靜的聲音說完後,又做了個看表的動作。
看來他是打算到最後都貫徹這種風格了。
三島終於忍不下去,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要掩護我?」
「什麼時候的事?」
「別裝傻,就是那個時候……七瀨想要開槍打我的那時。」
龍崎微微地歪起頭回答:
「誰知道呢。」
接著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擁有死亡筆記本卻沒有發狂的人,就只有你了。」
三島說這句話時彷佛竭盡了全力。龍崎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夠與死亡筆記本對抗的人,而自己卻對他做了什麼?
沉默再次降臨在兩人之間。三島忍受不了壓在心頭上的罪惡感,於是把視線從龍崎身上轉開。
龍崎拿下面具,緩緩地走近三島。
「日本政府取得的六本死亡筆記本,因為ICPO的決議而確定要移送至中立機構華米之家……只是在移送途中遭受恐怖組織的襲擊,他們的目標是死亡筆記本。」
三島抬起頭來,龍崎繼續說道:
「六本筆記本中有四本被燒毀,封印失敗了。」
三島啞口無言。付出了那麼多的犧牲,結果卻是這樣嗎?
「然後,新的死亡筆記本事件又出現了。」
三島表情扭曲,沮喪地垂下頭。自己該怎麼償還這份罪孽呢?當然,他已經不可能償還了。正因為如此,這個事實才會深深地刺穿三島的內心。
龍崎從臀部的口袋取出一本對摺的筆記本,放到三島身旁。
「在沒有死亡筆記本的情況下,你會需要這本筆記。」
那是三島為了記錄死亡筆記本的情報,因而時常帶著走的筆記本。三島拿起放在床上的筆記本,皺起眉看著龍崎問:
「這是怎麼回事?」
龍崎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抱著面具坐在馬桶上。
「在超法規的措施下,你將會被釋放。」
有一瞬間,三島竟無法理解龍崎話里的意思。這傢伙剛才說什麼?釋放?這到底是——
「你從今天開始將成為龍崎,而我會以三島的身分死去。在法律上將不復存在的你,就是搜查死亡筆記本的最好人選。」
「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三島搖搖頭。
「但我就要死了。除了你,也沒有其他人選。」
龍崎所說的這句話帶有些許的悔恨。對啊,沒錯,龍崎也不甘願就這麼把一切都讓給三島,只是接受了無法顛覆的現實,想讓三島找出一絲希望。
三島終於理解了爾瑪那句話的意思。從那時候開始,龍崎就已經只剩下三島可選了。
龍崎不會允許自己拒絕。更重要的是,這不正是三島剛剛還一直渴求、且又獨一無二的贖罪機會嗎?
龍崎站了起來,把抱來的東西扔給三島。那是件黑色的外套,跟他身上所穿的那一件一模一樣。
「你走吧。」
受到龍崎鼓舞,三島也站起身,龍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再見啦,三島。」
「……我不叫三島。」
三島停下腳步,轉過頭回答:
「中上亮,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龍崎看著三島的目光突然緩和了許多。兩人互相凝視彼此的視線一度有所交會,卻又逐漸分開。
「我們的名字都挺平凡的。」
三島給龍崎留下一個僵硬的笑容後,離開了牢房,再也無法回頭。
三島創在當天下午稍晚的時間點被人發現死在單人牢房內。上層迅速地進行屍檢,研判是病死,沒有任何人對這個結果提出質疑。
於是三島創就這麼死去,成為了新的龍崎。
在前方等著他的會是毀滅,還是安寧的死亡呢?
席捲全世界的某一日,突然從所有感染的機器中消失了。
即使動員世界上所有知名的軟體工程師進行周密的調查,也找不到半點痕跡,彷佛這種病毒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只有一個小小的影像檔除外。
自然有人懷疑這是否是什麼陷阱,儘管確認過安全性,眾人為了預防萬一,還是選在隔離的電腦上播放影像。
與雜訊一同出現的,就是那張在全世界已經眾所周知的奇樂臉龐。
在一段混有雜音的漫長沉默過後,奇樂露出似乎感到很滿足的微笑,說道:
『——如我所料。』
播放一結束,檔案便也跟著消失,絲毫沒有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