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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銀乙女夢見虛幻之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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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地砍倒罪禍,做出了通往兩人的道路。

托馬斯一追上去,首先飛來的是怒罵聲。

「「你是笨蛋嗎?」」

由於實在是怒氣衝天,托馬斯也嚇得跳了起來。

「不、一不注意……」

「才不是一不注意吧?要是沒有我們的幫助,你就已經死了哦?」

「是啊。在罪禍面前丟掉武器什麼的,你想要自殺嗎?」

雖然被罵著,但托馬斯還是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啊」

「沒,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聽到這打心底放心下來的聲音,梅林呆呆地張著嘴巴。一副看見未知生物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

與之相反,朔夜盛大地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吶、梅林。托馬斯很有趣吧?在一起的話就會開心」

「哈、抱歉。完全不能理解」

朔夜即使被認真否定也沒有任何動搖。

接著,一臉認真地看向托馬斯。

「說起來,你為什麼在這裡?」

「嗯……。城鎮被罪禍襲擊——」

得知了薩古拉德開始避難的事後,梅林痛苦地說道。

「不是、休息的時候呢」

雖然梅林努力地想要站起來,但她的膝蓋止不住顫抖。流到下顎的汗水多得不尋常。

朔夜制止了她。

「梅林,稍微休息一下。罪禍的數量也差不多開始減少了,我一個人也能稍微撐一下」

「你在說什麼啊。我還……」

朔夜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已經累得站不起來了哦?」

梅林死死咬住嘴唇,無法否定。

朔夜把手伸向刺在屍體上的槍,這是托馬斯丟出去的那把。

「嗯……嘿咻!」

用力拔出來後,將其還給了托馬斯。

「好了,要保護好梅林哦?

「我知道了」

托馬斯點頭回應後,朔夜抬頭看向天空。

「迪夫也幫忙哦?」

看來它是逃到了空中。幼龍帶著振翅聲降落下來。

露出牙齒向周圍發出威嚇的幼龍,讓人沒有道理地感覺心安。

朔夜舉起手,揮舞銀絲沖了過去。

黑暗的彼方,阿爾迪魯的方向那邊,又出現了新的罪禍。

無數的劍在周圍獨自撕裂罪禍。

然而,罪禍的數量不同尋常。有好幾隻穿過劍的壁障而來——

轟地一聲被火球吞沒,瞬間化為灰燼消散掉。

是迪夫的吐息。

——雖然還小,但果然是龍啊。

準確地說,比托馬斯還要強。

多虧了劍和幼龍,在戰場中做出了小小的安全圈。

「……哈,真是丟臉呢。居然這點事就讓我筋疲力盡」

「這個……是梅林做的嗎?」

托馬斯眺望著舞動於天空中的劍,梅林一聽到這句話就像是大意了一般捂住自己的嘴巴。

「要對大家保密哦?要是說出來,絕對不會原諒你」

那聲音中沒有餘裕,處處透露出緊張。

「我、我知道了。不過,為什麼這個被知道了會糟糕?」

梅林睜大了雙眼,就像是在說「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詛咒之子因為無力才能活下來哦?要是被知道持有力量的話,不就給了教會鎮壓的藉口了嗎」

梅林只是因為瞳色不同就受到了差別對待,這還是剛剛才發生的事。

——不,難道說,不是這樣嗎……?

只是因為瞳色的不同,真的能讓人們做出如此的歧視行為嗎。明明還存在著不止瞳色,連膚色都不同的人。

被人投以如此殘酷的厭惡感情的原因,其實人們是知道的吧。

詛咒之子有著力量——不只是教會,人們本能地感覺到了這點,所以才會對此感到恐懼吧。

托馬斯搖了搖頭。

「我覺得沒有這回事。至少,伊利亞不是說了你是她朋友嗎。伊利亞也知道你的力量吧?」

梅林「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因為她是伊利亞哦。你認為有多少像伊利亞和小夜那樣無止境的老好人啊?」

「梅林甩了一下手臂展示了倒在一邊的罪禍的屍體」

「吶、托馬斯君。倒在這裡的怪物們如果說「好好相處吧」,你會接受它們嗎?」

「這個跟那個是——」

「同樣的!」

這是撕心裂肺一般的聲音。

「我們只是碰巧有個人類一樣的姿態而已。你們所見到的我們和怪物——詛咒之子和罪禍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啊?」

托馬斯感覺就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

梅林沉下肩膀吐了口氣,往上撥了撥凌亂的銀髮。

「……至少在現在,詛咒之子持有力量就是這一回事。請不要,說出太不負責任的話」

托馬斯心如刀絞。

「……抱歉」

「並沒有道歉的必要哦。因為你是正義一方的人——」

銀色的頭髮輕輕舞向空中。

淺紫的雙眸大大地睜開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托馬斯已經抱緊了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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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抱歉」

不知是不是呆得動不了,梅林沒能把他揮開。

「沒有幫助你,抱歉」

「我並沒有……」

梅林被批鬥的時候,托馬斯做的事只是在阻止伊利亞而沒有想要去幫助梅林。

托馬斯逃掉了。

就算阻止伊利亞更輕鬆,就算是為了她,也還是拋棄了梅林。

明明拋棄過一次,托馬斯還是一副了解一切的口吻說著好聽的話。她的憤怒是正確的。

「明明受傷了,我卻沒能察覺到,抱歉」

就算再怎麼飄飄然,被那樣對待沒道理不受傷。

或者說不定是因為習慣了受傷,梅林自身都沒有察覺到。

又或者說不定是即使察覺到了,也不知道將受傷這件事表達出來的方法。

即使如此,被拋棄沒有理由不痛苦。

「事到如今,這說不定是自私,說不定已經遲了。但是——」

「我想要保護你,不行嗎?」

梅林像是接受一切的樣子松下手臂。

「……真是的,你怎麼回事啊」

想起伊利亞也說過同樣的話。

「抱歉」

「……你想要道歉多少次啊」

「抱歉」

「……你不是非常弱嗎」

「抱歉」

「……那你要怎麼保護我啊?」

僅僅以一隻罪禍為對手就感到棘手,根據情況可能還會敗北吧。

連朔夜、伊利亞還有梅林的腳底都夠不上。

「確實,我沒有像你們一樣的力量。但是,我能夠像這樣抱住你」

梅林松下的手臂輕輕地抬了起來。

就像是想要撫摸托馬斯的背後,然而卻又感到恐懼一般,在彷徨著。

「……我是壞孩子哦?」

「沒有這回事」

只有這點能夠斷言。

「……之後一定會變成背叛者,周圍全是敵人哦」

「即使如此我也樂意」

並不知道未來的事。

現在在這裡緊緊捉住這不知哭泣方法的少女要更加重要。

梅林的手終於摸到了托馬斯的背後。

「……即使跟我扯上關係,也沒有任何回報哦?」

「回報的話,是有的」

梅林驚訝地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梅林至今為止受到了許多傷害」

被痛罵,被虐待,是受難的一生。

「我知道了梅林明明有力量卻為了別人而默默地承受痛苦」

由於她的美是殘缺的,所以即使不沉默也會遭到過分對待,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抵抗。

「我知道了梅林是個溫柔的女孩,會保護逃掉的我還有罵你是詛咒之子的人們」

明明是由於托馬斯的錯才出現空隙的,明明是拒絕了她的城鎮,即使如此梅林還是在這裡戰鬥。

但是,托馬斯還是有沒見過的東西。

「如果這樣的你能夠打心底笑出來,我就有了賭上性命的價值」

托馬斯還沒有見過這只能露出假笑的少女真正的笑容。

繞在托馬斯背後的手上注入了力量。

「……真是奇怪」

她感到很不可思議似的,從口中漏出的聲音在顫抖著。

「……明明月亮這麼明亮,為什麼還看不見天空呢」

從銀色少女的眼中滴落了銀色的水滴。

這是忍了多久的眼淚呢,無論過了多久眼淚都沒有停下來的樣子。

「——不行!兩人快逃!」

朔夜的悲鳴打破了這片刻的安寧。

銀絲伴隨著尖銳的聲音破碎了。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啊……」

銀絲就連罪禍都能輕易撕碎,而將這銀絲破壞的是個只能以醜惡來形容的怪物。

它有著像是無數罪禍融合而成的異形,到處都生有像人類一樣的手腳。全身都有像是刀傷一樣的裂痕,而裂痕中有眼珠在窺視著外面。

不,不只是眼珠,也有嘴巴。嘴中長著的不是獠牙而是人類的牙齒。托馬斯第一次知道了比起銳利的獠牙人類的牙齒還要更加毛骨悚然。

那個噁心的怪物有著宅邸一般大小的巨大身軀。

梅林對著那個怪物舉起了杖。

「這就是……怪物的頭領嗎?」

怪物醜惡的樣子讓梅林的額頭滲出汗水。

能將罪禍大卸八塊的十二把劍一齊斬向怪物,然而只能削去表皮,沒能深深地砍進去。

不是因為自動魔劍沒有力量。而是因為怪物太龐大了,劍的大小只能砍到表皮。

噩夢不止於此。

「……等等,這個大小還能再生,犯規了吧?」

剛剛砍完,不一會怪物的傷口就堵上了。

梅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如果自動魔劍沒有效果的話,能起作用的就只有聖劍了嗎」

梅林說著,為了確認似地反覆握了握自己的手。

多虧了朔夜,好像稍微得到了休息。

然而直到現在已經跟數百隻罪禍戰鬥過了。離正常狀態還很遠吧。

梅林手中握著的劍上記著這樣的文字。

——Jungfrau(處女座)——

是十二把聖劍之一。

確認到這點,托馬斯心中浮現出某個想法。

「梅林,能讓我這個聖劍使用嗎?」

聖劍是授予給騎士的東西。不是區區士兵的托馬斯能夠觸碰的東西。

——但是,並沒有聽說過只有騎士能夠使用。

梅林睜大雙眼,交互地看了看聖劍和托馬斯。

「……能使用吧?」

她認為說不定可以使用。

為了拿聖劍而伸出手,結果梅林將其藏在了身後。

「哈—,不行哦。因為這是我的東西」

「只是現在,直到打倒那個怪物期間為止。你——」

梅林搖了搖頭打斷了托馬斯的話。

「果然還是不行。因為這是我的任務」

怪物已經逼近到了托馬斯和梅林的附近。

如果不馬上逃離這裡的話,不過十幾秒就會被踩扁吧。

即使如此,托馬斯還是筆直地盯著梅林。

「……能不能讓我保護你?」

看到像是在懇求的托馬斯,梅林放棄了一般遞出聖劍。

「如果要保護我的話,就不能在這裡死去哦?」

「啊啊——唔?」

剛想要拿劍的瞬間,托馬斯的肚子就被揍了一拳。

趁著托馬斯忍不住跪在地上的時候,梅林握著劍沖了出去。

「梅林!」

「——托馬斯君,剛剛對你說了過分的話,抱歉」

伸出的手什麼都沒能抓住。

——結果,我還是拋棄了梅林嗎?

在怪物面前,連成為她的盾都做不到。能做到的就只有逃走。

怪物向著衝過去的梅林伸出了槍一樣的觸手。

「——呼」

梅林吐出銳利的一口氣跳了起來。

雖然確實躲開了觸手的一擊,但前方有怪物張著大嘴在等著。

「危險,梅林!」

從怪物的口中伸出了像是青蛙的舌頭。

跳到天空中的梅林沒有躲開的方法。

「哈—,這樣的可抓不到我哦?」

本應該自由落體的梅林在空中再次跳躍。

托馬斯隔了一段距離也可以看到。

——將自動魔劍作為了踏板。

梅林踩了一下為了保護她而飛來飛去的劍不斷進行跳躍,最終來到了怪物的頭上的位置。

「喝哈—!」

聖劍刺向怪物像是頭部的位置。

怪物「噗咻」地噴出像是淤泥一樣的體液,其巨體大大地搖晃起來。

「打倒了——」

「——還沒!」

怪物的身體中伸出像是手臂一樣的東西,伸向頭上的梅林。

少女漏出明顯的咂舌聲,再次舞動於空中。

接著站在了自動魔劍上。

在這期間,不一會兒怪物的傷口就堵住了。

「這傢伙怎麼回事。不死身嗎——?」

托馬斯睜大了雙眼。

怪物流出的體液中,又生出了小的異形。

——分裂了? 不對,說起來那傢伙的血液沒有結晶化?

這個怪物不是罪禍嗎?

「……看來不是可以藏一手的對手呢」

右手的聖劍淡淡地閃耀,左手的杖也發出淺紫的磷光。

怪物也對此感到威脅了嗎,身體躍動著像是擺出架勢一般。

在互瞪的期間,罪禍和怪物的分身也襲向梅林。然而卻被在空中舞動的劍所阻止沒能阻礙她。

被砍倒的罪禍的屍體倒在梅林和怪物之間,這時。

怪物的巨大身軀跳了起來。

「——?」

稍微比民家還要大的巨體浮了起來。

梅林也嚇了一跳,然而還是冷靜地往後跳開。

伴隨著掀開大地的衝擊,土煙噴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橫掃的聖劍放出魔力的斬擊。

『嘎——————!』

怪物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鳴,即使如此它的身體還是連在一起。

——居然承受住了聖劍的一擊嗎!

但是,梅林手中握著的不只是聖劍。

梅林舉起發出淺紫光芒的杖,她的眼瞳中閃耀著堇色的光輝。

「——啊!」

杖的前端放出炫目的光芒。

在托馬斯的眼中,那就像是模仿著巨大的劍一樣。

「撕碎它!」

由杖所編織成的大劍放出仿佛聖劍一般的斬擊。

聖劍和大劍的劍閃,這次將怪物的身體十字型地砍斷。

由於這衝擊而讓少女的身體被吹飛了。

「梅林!」

托馬斯勉勉強強地接住了她的身體。

——好厲害。真的一個人就打倒了。

托馬斯剛想要發出歡喜的聲音。

「……這東西怎麼回事啊。一點也不輸給魔神啊」

在土煙的對面,怪物巨大的身軀站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

即使接下了聖劍加上可以比肩聖劍的一擊,怪物還是仿佛沒有受到任何打擊一樣。

「不……不止如此——」

「——它在巨大化!」

雖然被切成了四塊,但看起來怪物的身體更加地肥大化了。

這時,朔夜也終於跑了過來。

看起來周圍的罪禍明顯地被討伐掉了。在梅林跟怪物對戰的時候,朔夜也在一個勁地阻止著罪禍的進攻。

「既然用聖劍殺不死它,也就是說這東西是跟魔神沒關係的怪物?」

對於朔夜的疑問,梅林搖了搖頭。

「雖然說不定不是罪禍。但不可能跟魔神沒有關係。那麼是魔神的分身……?不,這樣的話就更奇怪了」

雖然目瞪口呆,梅林還是以銳利地視線觀察著怪物的樣子。

「梅林,如果用我的的話,可以把城鎮中的伊利亞帶來哦?」

確實,既然聖劍沒有效果,那麼就算把騎士叫來也不一定能打倒。

剩下的手段就只有聖女的了。

然而梅林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了要是伊利亞在這裡的事暴露的話會很糟糕嗎。而且,我還有沒試過的大招」

雖然梅林在逞強地笑著,但她的嘴唇已經像是凍僵了一般染上了紫色。

梅林痛苦地捂著胸口,通過手臂可以感覺到她的心臟像是要破裂一般劇烈跳動著。

至今為止的連戰加上剛剛的一擊,梅林已經到了極限。

朔夜像是覺得這樣的梅林很有意思似地沖了過來。

「呀—?別、別抱過來啊」

「啊哈哈—,托馬斯的時候不是沒有嫌棄嗎」

「那、那是,這個……」

看到臉頰微紅的少女,朔夜露出了像是老虎一樣的笑容。

「大招的話我也有哦?雖然非常花時間,一個人使用不了就是了」

是的。她現在不是一個人。

朔夜視線的前方是托馬斯。

追隨著她的視線,梅林輕輕咬住了嘴唇。

「……托馬斯君,你沒有後悔嗎,對於說了保護我這件事?」

終於出聲卻是這句話嗎。

托馬斯也聳了聳肩。

「要是後悔的話,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了吧?途中,好幾次被罪禍襲擊很危險的」

那個時候梅林的表情,從托馬斯的位置來看正處於陰影中而看不到。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看漏她放鬆了下來的嘴角。

「我相信你哦?」

終於聽到梅林這躊躇著說出的話語,托馬斯率直地回應道。

「謝謝你相信我」

終於梅林也放棄了似地點點頭。

「……托馬斯君,能不能稍微借下你的槍?」

「可以,要做什麼啊?」

「把你想要的東西借給你」

不知梅林在想什麼,她直接用手握住槍尖。

「在、在做什麼啊!」

「別動」

血從輕易裂開的皮膚中流到了槍尖。

——怎麼回事?血就像活著一樣……。

流到槍尖的血像是在描繪著什麼文字一樣。

接著發出了朦朧的紫光。

「小心一點哦。這是現場製作的仿製品,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失去效果,而且不能像剛剛那樣放出魔力」

「仿製品……什麼的?」

這期間梅林也還在握緊槍刃。

雖然由於痛楚而臉色發青,少女還是笑了。

「能對那樣的怪物起效果的,不就只有一個了嗎?」

聽到這句話,托馬斯想起了剛剛對梅林索求的東西。

——聖劍——

並且,在梅林放出的聖劍和仿製品的斬擊中,有效果的是仿製品。怪物沒能馬上行動是因為其中一個傷口的再生很慢。

看到說不出話的托馬斯,梅林「咚」的一聲把杖插在地面上。

「手牌已經出完了。如果還不能打倒的話,就沒有勝算了。在我和小夜的手牌完成之前,托馬斯君請保護我們」

看到地面上傳出像是雷一樣的光芒,托馬斯沒辦法不想到伊利亞的。

——不會吧……?

這樣的話就能理解為什麼梅林必須要隱藏力量了。

理所當然的。不可能讓別人知道吧。

並且,梅林將這不可以被知道的手牌展示出來了,對此托馬斯也做出了覺悟。

「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它通過這裡」

托馬斯拿起發出淺紫光芒的槍,踢了下地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托馬斯吼叫著突進。

崩壞的怪物張開腐臭的嘴巴,從中伸出觸手一樣的藤蔓。

用槍尖將其砍斷,跳到怪物的正面。

「喝啊!」

放出全力的突刺,槍尖輕易地貫穿了怪物的表皮,槍沒入到了手邊。

『嘎啊啊啊————』

怪物發出毛骨悚然的悲鳴,痛苦地翻滾著。

梅林附加的聖劍之力確實對怪物起效了。

然而,托馬斯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焦急之色。

——拔不出來!

像是要把刺進去的槍吞沒似的,周圍的肉擠了過來。

不是憑腕力就能拔出來的東西。

「那麼,這樣如何!」

扭轉長槍。

由手掌施加的迴轉攪動著纏住長槍的怪物身體,使得槍再度獲得自由。

托馬斯趁這時候拔出了長槍。

揮了一下槍甩開粘著的肉片。

淺紫的光芒沒有一絲黯淡。

——這樣的話,能行!

輕輕敲了一下槍,調整呼吸。

托馬斯筆直地盯著怪物,再次用槍突進。

「——這裡!」

衝撞的瞬間扭轉手掌,給槍尖施加迴轉。以此推開怪物的身體組織,獲得充分的抽回槍的時間。

與純粹的砍傷不同,這像是攪拌一樣的傷讓怪物也痛得翻滾。

並且,沒有槍是自由的卻止於這一擊的理由。

第二次,第三次,向著肉塊突刺。

怪物沒有慈悲到會默默地接下來。

從身體中伸出了無數肉塊的觸手向托馬斯襲來。

停下突刺,迴轉長槍斬開觸手。雖然打斷了好幾個帶有關節的觸手,但這實在不是一個人就能接下來的。

觸手擊中了腳,捲住了手臂,光是觸碰就會湧出灼燒般的痛楚。

「這又如何!」

沒有心生怯意。

鑽過觸手的空子,再次向著怪物的巨體突刺。

『咕、咕……?』

就算是付與了力量的槍,使用它的也只是人。

對於有著巨大身軀的怪物來說,是個只要從上面壓下去就會壓扁的渺小存在。

然而怪物卻沒能前進一步。

不止如此——

——絕對不會讓你通過!

這是逞孩子氣的執念。

這是微不足道的渺小的氣魄。

這是向怪物的巨大身軀丟小石子一般的微弱攻擊。

就連聖劍的一擊都接下來的怪物開始後退了。

並且,也完成了少女們所託付的時間。

「——托馬斯君,快離開!」

首先完成術式的是梅林。

堇色的眼瞳中發出強烈的光芒,將杖刺向地面。

在大地上湧出了像是蜘蛛巢一樣的光線,在怪物的腳底描繪出了魔方陣。

——這個力量,難道說!

在托馬斯向後跳開的同時。梅林叫道。

「!」(註:十天為佛教用語)

從魔方陣中立起一道貫穿天際的光芒。

雖然規模不如一掃阿爾迪魯的罪禍的聖女的雷電,跟那個時候同樣的光芒吞沒了怪物。

帶著許多人臉的部件的表皮如同碳化一樣崩壞了。

接著,朔夜展開的紅色圓環像是纏住光柱一般。

圓環完全包圍住怪物後突然開始了收縮。

——這是什麼啊……。

怪物的身體從接觸圓環的部分開始消失。

不,並不是消失。而是被轉移到了內側。怪物的身體就像是從內側被翻出來一樣,肉塊往上捲起攪得稀爛。

——碾碎了。

那個圓環之中一定是個封閉的空間。

沒有逃往外面的道路,也沒有阻止圓環收縮的方法。這就能理解為什麼朔夜至今為止對使用這個有著猶豫了,這是無慈悲的壓倒性力量。

並且這個球體之中梅林的雷電在肆虐著。

即使如此,圓環收縮到一個人大小的時候停了下來。

「怎麼會……。收不下去了」

朔夜的臉頰上流下一道汗水。

她的旁邊,梅林倒了下來。

「梅林?」

由於持續釋放大招早已超越了極限。支撐梅林到這裡的氣力也終於用盡了。

「明明、還差一點……仿製品的雷,還是不行嗎?」

杖的光芒變弱,雷電消失了。

雷電一消失,朔夜的門也被打破了。

——還有一步。還有一步,有什麼辦法嗎?

這時,察覺到了。

托馬斯的手上有著槍。

梅林付與了聖劍的力量,對怪物也管用的槍。

「這個的話!」

舉起來的手被柔軟的什麼給阻止了。

「只是這樣的話,是打不倒的」

「誒——?」

在回過頭之前,槍就發出了純白的光芒。

托馬斯也能明白是誰握住了自己的手。

——是嗎……。還是來了啊。為了我們而來了啊。

凜然的聲音打入背後。

「我的託付給了你的槍。上吧?」

「交給我了」

纏繞著電光的槍像是鐵錘一樣貫穿了圓環,撕碎了怪物。

接著,這次圓環終於吞噬了怪物。

「啊啊—、已經累趴了」

朔夜一下子倒在地面上。

梅林也虛脫了一般癱坐在地面上。

然後用像是帶著恨意的聲音說道。

「……結果還是來了呢,伊利亞」

伊利亞像是忍著眼淚一般微笑了。

「就算是我,也想給那些打擾我難得的回鄉之旅的無禮者們一些教訓啊」

怪物巨大的身軀似乎從城鎮中也能看到。

就算是避人耳目,伊利亞看到那個的話也坐立不安了起來。實際上,如果伊利亞沒來的話就打不倒怪物了。

雖說如此,梅林是為了不讓伊利亞戰鬥才撐到現在的。

像是忍不住了一般,梅林抖動肩膀笑了起來。

「伊利亞真的是不會看氣氛呢」

看到說了這句話的梅林,她以外的全員都忘記了呼吸。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黎明。

沐浴著溫暖的朝陽,銀色的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這不是一直以來的假笑,而是如少女一般的笑容。

——啊啊,她變得能笑起來了啊……。

伊利亞像是無法相信一般捂住嘴巴,朔夜也驚愕得睜大了雙眼。托馬斯也不經意間湧出了淚水。

「……?怎、怎麼了,突然之間?」

朔夜對著一臉疑惑的梅林說道。

「梅林笑起來真是

可愛呢」

梅林先是歪了下腦袋,接著純白的臉頰染上了朱紅。

「我、我、並不是!我一直都有好好地笑著啊!」

「啊哈哈—,我不認為那個假笑是真的笑哦?」

受到朔夜的調戲,梅林一下子語無倫次起來。

——果然是個害羞鬼啊。

往旁邊看去,伊利亞已經含住了眼淚。

察覺到視線,她也突然驚覺地擦了擦臉。

「果然就如我所說呢」

「什麼啊?」

「你是——」

伊利亞說到一半就睜大了雙眼。

在吵吵鬧鬧的朔夜和梅林也驚得身體一顫。

遲了一步,托馬斯也察覺到了。

——還沒有結束……?

心驚膽顫地回過頭去,就看到應該是封閉的圓環又開始膨脹起來。

「啊,哈……。實在是,已經沒有手牌了哦?」

梅林也鐵青了臉。

朔夜想要封閉住圓環一般地伸出手,接著皺緊了眉頭。

「這是什麼……。是這個在礙事……?」

朔夜輕輕地握了下手,從紅色的球體中吐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我的槍……?」

刺在地面上的是托馬斯的槍。是貫穿了怪物,消失在圓環中的東西。

落下來的東西還有一個。

「——劍……?」

那是一把劍。

那是像針一樣的劍身,特化突刺的細劍。

吞噬了怪物的圓環這次終於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消失了。

——為什麼,怪物之中有劍……?

像是回答托馬斯的疑問一般,在劍的旁邊出現了一個陽炎一樣的身影。

沒有明確輪廓的透明的霧最終形成了人類一樣的形狀。

沒有臉的藍色陽炎形成了成年男性的體型之後,握住了刺在地面上的劍。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敵人,又或者不是敵人。

說到底,這是有著意志的東西嗎。

完全沒有頭緒,藍色陽炎另一隻手握住了托馬斯的槍。

留下一道清脆的聲音,細劍和槍被拔了起來。

接著,把槍丟到了托馬斯的腳邊。

藍色陽炎像是挑起決鬥一般將細劍指向托馬斯。

「是敵人呢……。大家請離開。我來——」

托馬斯伸出手臂打斷了伊利亞的話。

「看起來是在向我挑起決鬥」

在這之中為什麼選擇了托馬斯呢。

是因為他是槍的持有者嗎,又或者它有著不對女性出手的精神嗎。

只不過托馬斯感覺這個人形的陽炎是個騎士。

他直覺地感覺到這不是沒有知性的野獸,而是個擁有高潔精神的人。

托馬斯拿起了槍。

「所以,這個決鬥我接下了」

怪物的威脅已經離去,在這個遍布罪禍殘骸的荒野中,托馬斯與陽炎的騎士正面相對。

細劍的劍尖滑向槍柄,崩裂出小小的火花。

——好快。而且很刁鑽!

騎士的一擊刁鑽到能讓人認為剛剛怪物的觸手就像是兒戲一般。

托馬斯勉勉強強地卸掉突刺,沒有休息的空閒,下一擊立即就襲來了。

「托馬斯!」

聽到了朔夜的悲鳴。

沒能完全接下第二次的突刺,側腹被刺到了。

滴滴答答地流出了鮮血,但沒有在意痛楚的餘裕。

——不進攻的話會被逼死!

一般來說,要以劍戰勝槍,需要對手三倍的力量。

攻擊距離不同就是需要那麼多的力量之差來填補。

即使如此,得到了槍的托馬斯還是被逼退了。也就是說這個陽炎的騎士有如此的強大。

「哈——!」

托馬斯想方設法地想要回擊,為了取得距離而不斷後退,但托馬斯退多少騎士就前進多少。

但是托馬斯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笑容。

在後退的同時,他把槍給拉了回來。

槍尖已經逼近了踏出腳步的騎士的鼻尖。

二段突刺。

托馬斯使出了最為拿手的搶技,即使如此騎士還是以劍柄擋下了槍尖。

「還沒、結束!」

放出全力突刺的下一瞬間,托馬斯抽回腳,收回手,咬牙忍住全身的悲鳴,準備放出第三次突刺。

全力的三段突刺終於捕捉住了騎士的肩膀。

「嘎、哈……?」

但是吐出血的是托馬斯。

配合著三段突刺,騎士也以細劍回以突刺。

跟剛剛的擦傷不同,這次腹部被剜掉一塊。

膝蓋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托馬斯以槍代替拐杖站著沒有倒下,然而騎士沒有進行追擊。

——為什麼……?

打算表現得很有餘裕嗎。

認為雜兵的托馬斯不值一提嗎。

想到這裡,立刻發現不是這樣。

——不對。他想要向我傳達什麼……?

這個騎士絕對沒有看扁托馬斯。

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名戰士,選擇了托馬斯。

因為只能通過以劍相交來傳達,所以這個騎士才挑起了決鬥。

感覺到這點,托馬斯閉上眼睛靜靜地調整呼吸。

——三段突刺,是行不通的。

要是得收回三次槍的話,追不上這個騎士。

還要更快。

還要更刁鑽。

還要更一直線。

全部的一手,都連接著最善的一擊。

由於疼痛而流個不停的汗水止住了。

顫抖的手取回了力量。

睜開的眼中帶著覺悟。

「基斯塔利亞王國軍士兵——托馬斯·普魯加特利奧。要上了」

騎士將細劍舉到額頭前回應托馬斯。

雙方同時踢了一下地面。

托馬斯將手高高舉過頭頂,筆直地以槍尖打下去。

對於能夠凌駕於三段突刺的騎士來說,這實在是無謀的一擊。

即使如此,騎士沒能接近過來。

在打下去後的瞬間,就以槍尾往上頂。

騎士微微扭動身體躲開這一擊的時候,橫掃的一擊緊接而來。

——全部的一擊,都連接著下一擊。

這不是無法應對的技術。

這不是有三段突刺那般破壞力的一擊。

只不過是一個動作連接著下一個動作,初學者的招式。

這是唯一的長處。

這是一心一意積累過來的修煉。

動作比思考還要更快,身體已經深深記住了動作。

從被躲開的一擊中,從那空揮的姿勢中,身體的全部動作都連接著最佳的一手。

「啊哈……」

看到這樣的托馬斯,梅林脫力地笑了。

「沒有力量……?這哪裡是?」

這流水一般的槍連擊甚至讓騎士沒有擺出架勢的間隙。

不知不覺,騎士一步一步地往後退了。

終於,伴隨著「鐺」的一聲,細劍被彈了起來。

——就是這裡!

然而就在托馬斯做出突刺動作的瞬間,騎士也取回了突刺的架勢。

真是讓人害怕的劍技。

打心底對騎士感到尊敬。

接著。槍和細劍突在了一起。

「唔、唔唔—!」

槍在不斷顫動。

雖然沒有表情,但騎士也停下了動作。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托馬斯不顧衝擊,扭轉手心把槍給擰了回來。

響起了一聲尖銳的悲鳴。

這是分出勝負的瞬間。

騎士的細劍從中間碎成兩半。

「哈—、哈……」

托馬斯上氣不接下氣,目光沒有離開騎士身上。

即使劍折斷了,騎士也沒有消失。

「還想繼續……?」

不知是不是想進來喊停,朔夜站了起來。但托馬斯舉起一隻手阻止了她。

——已經分出勝負了。

騎士將折斷的劍朝向大地,像是獻上劍一樣跪了下來。

這一定是有銘的劍吧,劍柄上有美麗而豪華的裝飾。對於是自己將其殘忍地打碎這件事湧出了罪惡感

但漸漸消失的騎士卻像是在表示托馬斯是正確的一般點點頭。

「誒……?」

托馬斯的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折斷的劍——

騎士即使給了托馬斯一擊,卻沒有想要取他性命。

就像是期望著被打倒一樣,等著托馬斯重新架起槍。

最後是這個仿佛肯定一切的回答。

因為這是個自己全心全力發起挑戰,並接下這決鬥的對手,所以才傳達到了。

「難道說、怎麼會……」

像是在告誡後退的托馬斯,騎士指了某一點。

梅林正癱坐在那裡。

不,正確來說是她前面的刺在地上的聖劍。

「這怎麼會——」

托馬斯不禁發出聲音,這時騎士的陽炎消失在朝陽中。

就像是結束了任務一樣,折斷的細劍咣當一聲掉在地面上。

「贏了……嗎?」

朔夜從旁邊過來想要支撐托馬斯。托馬斯對她勉強地點頭回應。

「那個人最後想要傳達什麼呢?」

沒能回答。

——不,一定是我會錯意了。一定是這樣的。

雖然托馬斯一副無法相信的樣子,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已經沒有為此煩惱的必要了。

唰——,一把劍對準了自己。

「誒……?」

呆呆地抬起頭,就看到了個認識的騎士。

是被稱為天陽騎士的男人。

「你這傢伙,在這裡做什麼」

看向旁邊,朔夜也同樣被劍對準了。

聖劍騎士團的十一人包圍了托馬斯。

「伊利亞大人啊啊啊啊——咕噗?」

伊利亞反射性地躲開了流著眼淚飛奔過來的神官。

「阿,阿爾托利烏斯?這是怎麼回事?」

臉著地的神官站了起來,他臉上全是眼淚鼻水和泥巴。

「我們才想要問呢,伊利亞大人」

帶著冰冷的憤怒,按順序地瞪著在場的托馬斯,朔夜,梅林。

「正說在帳篷見不到您的身影,這時收到了薩古拉德遭受襲擊的報告。為了了解情況而過來,就看到罪禍成山的屍體,還有這些傢伙」

伊利亞雖然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但還是搖了搖頭。

「因為明確知道薩古拉德會被罪禍襲擊。所以來保護這裡了」

阿爾托利烏斯握緊了拳頭。

「那麼為什麼不帶我一起來啊!」

接著跪在了伊利亞面前。

「連護衛也不帶就挑戰這個數量的罪禍。伊利亞大人即使會死在這裡也不奇怪」

即使古板,他也在以他的方式擔心伊利亞的安全。

「……對不起」

就算是伊利亞也低下了頭。

「嘛,這件事先到這裡。比起這個——」

「……啊哈,這是怎麼回事—?」

騎士們的劍指向了梅林。

「別裝傻了詛咒之子。我們已經知道是你這傢伙拐走了伊利亞大人」

「不,不對!是我拜託梅林的!」

然而阿爾托利烏斯搖了搖頭。

「我已經調查過了。這個人是為了取伊利亞大人的性命才接近伊利亞大人的」

「這不可能!」

叫出來的是托馬斯。

「……無關人士給我閉嘴」

「伊利亞,說給他們聽吧。梅林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梅林和伊利亞不知為何什麼都沒說。

接著,梅林像是投降了一般舉起了手。

「這是真的哦。我本來就是為了取伊利亞的首級才接近她的」

伊利亞很寂寞似地微笑了。

「我原諒了她……這個,你不能接受吧?」

「如果伊利亞大人也知道我的性格的話」

阿爾托利烏斯將劍指向了梅林。

「回答我逆賊。你是為了什麼才混入聖劍騎士團的」

「這不當然是為了聖劍嗎—」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回答讓神官也愕然地張著嘴巴。

到這種時候還是這樣的態度。托馬斯也察覺到了。

——梅林的自動魔劍還沒有消失……?

淺紫色的劍還混在罪禍的屍體之中。

並且粘在梅林臉上的笑容是跟以前一樣的假笑。

「做好覺悟了吧?」

看到眼前的劍,梅林的嘴角歪成了新月型。

「啊哈,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沒問題嗎?」

梅林飄飄然地說完看向了伊利亞。

必須要保護聖女的騎士們不由得反射性地追隨著她的視線。

「——抱歉,我還不能死在這裡!」

十二把自動魔劍對準了十一名騎士和一名神官的喉嚨。

——將條件帶到了五五開。

從被一方面處刑的立場中顛覆了狀況。只能說是漂亮。

互相用劍指著對方的脖子,阿爾托利烏斯的臉頰上流下一道汗水。

「要不要試試?看看是我還是大家的腦袋更快落地?」

雖然在逞強,但托馬斯感覺到梅林那邊情況更糟糕。

經過持續一晚上的戰鬥,應該已經不剩下什麼力氣了。就算是撐過這裡,在逃脫之前也會耗盡力氣。

「……不行啊,梅林」

注意到的時候托馬斯已經這麼說道。

「這樣的做法只會增加敵人」

「托馬斯君……」

梅林的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色。

「結果,托馬斯君也是那邊的人呢……」

「——不是的!」

梅林的身子顫了一下。

「這個曾經一度在薩古拉德拋棄了你的我,說過會保護你,說過會接受你,說過會肯定你」

沒有任何像朔夜或伊利亞一樣「特別」的東西,僅僅是個人類的托馬斯。

「所以,能不能也相信一下呢?」

「哈……相信?」

托馬斯點點頭。

「雖然只有一點點,我能相信你是因為你對我說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也對這裡的大家好好說一下吧」

這個話語在殺氣騰騰的騎士面前實在是無力。

即使如此托馬斯還在繼續。

「因為梅林一次都沒有想要去相信騎士吧?一次就好,試著相信一下吧。不要在嘗試之前就拒絕一切」

托馬斯只要動一點就會被指在脖子上的劍砍下腦袋吧。

即使如此托馬斯還是對梅林伸出了手。

「如果試過還是不行的話,我會跟著你一起的」

托馬斯對著像是膽怯了一般縮起身體的梅林說道。

「我們還沒有聽過,梅林那即使以世界為敵也想要實現的夢想」

無論有什麼樣的夢想,對聖女以劍相向的事實也不會被原諒。

不能抹去想要背叛騎士的事實。

然而托馬斯他們還不知道真實。

梅林至今為止一定被無數次的背叛過吧。

被傷害到只能獨自一人背負一切了吧。

放棄了的她沒有任何錯誤。沒有做錯任何事。

——但是,她還能選擇。

托馬斯能做到的事,就只有這樣祈願而已。

就只有不成樣子地叫喊而已。

即使如此,梅林應該還是有能夠選擇的道路。

是在這裡拒絕一切嗎。

還是忍受著被背叛的痛苦相信別人呢。

能夠做出選擇的只有梅林。

梅林盯著投以敵意的騎士們,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有個夢想」

接著她終於開口了。

「這個是我的魔術,雖然還沒有名字。這是被普雷基艾拉教當作禁忌的力量」

自動魔劍離開了騎士們。

「這個完成了的話,我一個人就能打倒魔神。殺死魔神的名聲就讓我獨占了。這樣的話就算是教會也無法無視我的發言。所以為了完成這個,我需要大家的聖劍」

騎士們靜靜地聽著梅林的話語。

「對我的夢想來說,聖女的存在有些礙事。所以曾經想要殺死聖女。然而伊利亞對此卻說什麼「就算殺掉我也可以」這種老好人的話……」

這是伊利亞沒能回答的關於她們的相遇。

她們在那時候成為了朋友吧。

「我是詛咒之子。有

著這樣的力量。雖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能夠使用,但只要將其體系化的話,就會成為所有詛咒之子都能使用的力量。我想要建造能教授這個的像是學校一樣的設施」

不只是自動魔劍,連聖劍和聖女的力量都能模仿,完全規格外的力量。

這是任何人都畏懼的力量吧。

要是一直被虐待的詛咒之子們擁有了這力量的話,會怎麼樣呢。

想要扣下這個扳機的她說不定是毀滅世界的惡魔。

從這樣的少女口中漏出的話語是——

「我想要把「詛咒」變為「才能」」

要稱呼她為惡魔,這實在是讓人悲傷的願望。

「即使說漂亮的話,世界也不會改變。需要的是力量」

憑藉無力的漂亮話無法改變在薩古拉德看到的不講道理的事。

「需要能使教會點頭的巨大力量」

將詛咒之子作為鎮壓對象的是普雷基艾拉教。他們無與倫比的支配力以聖女的奇蹟作為支撐。

「需要能使聲音傳遍世界的巨大力量」

否定教會的做法就等於是否定世界。軟弱的吶喊只會被碾碎吧。

「需要守護這一切的力量」

只是讓詛咒之子取得立場是拯救不了他們的。人們的意識的改變一定需要漫長的時間。詛咒之子必須要自己保護自己。

——所謂力量就是毒藥——

瑪麗曾經如此回答。

原來如此,她所求的力量就是毀滅世界的毒藥吧。

——但這樣溫柔的毒藥,不是也可以有嗎?

托馬斯眼前的劍被收了回去。

看過去的時候,天陽騎士已經背向了托馬斯。他的前方是梅林。

騎士的手中握著聖劍。

「我是騎士。我的劍為宣示了忠誠的王所揮舞。不是能給你這傢伙的東西」

梅林的腳邊,一把聖劍刺在地上。

「但這只不過是得來的東西。你想怎麼做就隨便你」

阿爾托利烏斯的眼珠子掉了下來。

「天陽騎士!你擅自做什麼——」

「——真是的。動不動就感情用事,是天陽騎士的壞習慣」

別的騎士走到前面打斷了神官的聲音。

「不過,親友都做到了這一步。所以我也把這個給你吧」

跟在天陽騎士後面,湖之騎士也把聖劍刺在地上。

接著,一人又一人把劍放下後離開。

「雖然還沒有信任你,但是讓淑女哭泣有違我的信條」

說了這句話後留下劍的是帕西。

「嘛,這不是比起復仇要健全得多的理由嗎?」

被稱為復仇騎士的青年也說了這句話後,放下劍離開了。

最終,梅林的面前集齊了全部十二把聖劍。

梅林像是無法相信一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為什麼……我說不定會毀滅世界哦?」

朔夜在目瞪口呆的梅林面前蹲了下來。

「吶,梅林。我在問你力量是什麼的時候,你的回答是毒藥吧?」

看到輕輕點頭的梅林,朔夜滿足地說道。

「毒藥如果正確使用的話就是藥哦。我認為這是所有人之中最溫柔的回答」

淺紫的雙眸一下子溢出了眼淚。

接著,梅林沒能忍住抱住了朔夜。

銀色的少女發出聲音哭泣了起來。

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名少女,伊利亞有些羨慕地嘆了口氣。

「梅林被偷走了啊」

雖然這麼說,但她看向朔夜的視線無比的溫柔。

「不過,不可思議的覺得並不討厭」

伊利亞像是在懷念過去似地繼續說道。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把朔夜當成了野獸之類的東西。但是——力量是什麼——我沒能回答這個提問」

「誒……?」

——所謂力量就是正義——

伊利亞應該是這樣回答的。

「那是被教會所教導的,作為聖女固定了的回答。這種東西不能說是我的回答吧?」

接著伊利亞將目光投向了這裡唯一的反對者阿爾托利烏斯。

「阿爾托利烏斯,沒有意見吧?」

「真是的……。伊利亞大人一直都是這樣」

神官摘下弄髒了的眼鏡,突然失手掉到了地面上。薄薄的鏡片沒能承受住衝擊而碎裂了。

「啊,到底怎麼回事啊!眼鏡壞了。這樣的話就看不到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是非常過分的棒讀,但他也在以他的方式默認了這個狀況。

「謝謝你,阿爾托利烏斯!」

「啊—,我什麼都沒有承認哦?只是什麼都沒有看見罷了」

看到頑固地如此主張的神官,托馬斯感覺終於能夠理解了。

——這個人說不定僅僅只是想要保護伊利亞而已。

一定是非常笨拙的人。

梅林若是好好跟他對話,應該也是能得到理解的。

「——一開始就率直地說出來的話就好了——你在這麼想吧?」

像是看穿了托馬斯的心境一般,說了這句話的是湖之騎士。

「雖然多少有些卑屈,不過梅林的理解基本上正確。如果她一開始就把目的說出來的話,就會被我們處刑了吧。作為可怕的逆賊」

「什……現在不是好好地認同她了嗎」

湖之騎士搖了搖頭。

「能對她的夢想產生共鳴的大概只有天陽騎士吧。我們獻上聖劍是因為在這裡戰鬥並不划算」

「不划算……?」

恐怕這位湖之騎士看穿了梅林已經到了極限這件事。儘管如此為什麼還這麼說呢。

「戰鬥的話,說不定能砍下她的腦袋。但同時我們的大半也會殞命於此吧。就跟之前說的一樣,我們的使命是討伐魔神。失去一半人的話就不可能完成了」

看到一臉詫異的托馬斯,湖之騎士笑了笑。

「雖然不能與梅林的夢想產生共鳴,即使如此——殺死她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還是有著會如此程度的迷茫。而且,我們沒有無謀到會以你和魔女閣下為對手挑起戰鬥」

「誒……?我……?」

朔夜還能理解,為什麼這裡連自己的名字都被列舉出來了呢。

湖之騎士驚呆地搖了搖頭。

「我們看到了哦。你和那個幻影騎士的戰鬥。說實話身體都顫抖了啊。甚至想要丟下使命去以劍相交了」

「而且」,他看向伊利亞。

「根據情況,說不定連聖女殿下都會成為敵人。梅林能夠獲勝是因為,她拉為夥伴的人讓我們不得不同意」

也就是說,因為托馬斯他們相信梅林,她才會獲勝。

他說完後以有些羨慕的目光望向梅林。

「說起來,想要看看將詛咒稱呼為才能的未來——說不定我也有著這種程度的關心吧」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結果這位騎士也是認同了梅林的夢想的一人。

接著終於注意到了托馬斯握著的斷劍。

「這把劍怎麼了嗎?」

一遞給湖之騎士,他就張目結舌了。

「這是佩里諾亞卿的劍……」

佩里諾亞卿——古劍的持有者,曾經跟湖之騎士戰鬥過的一名騎士。

湖之騎士非常在意他,討伐了阿爾迪魯的罪禍後也尋找了他的行蹤……。

湖之騎士像是無法相信一般往上捋了捋頭髮。

「是的。為什麼沒有注意到呢。那不是佩里諾亞卿的劍技嗎……」

「怎、怎麼回事啊?」

「跟你戰鬥的對手是佩里諾亞卿」

怪物身上掉落的劍,這把劍的騎士是阿爾迪魯的守護著。

明明應該沒有背叛者,但卻感覺烏雲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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