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軍神的前程諮詢! 第七章(2/2)
「YES。人家聽說過,太陽神之子迦爾納(Karna)那和帝釋天之子阿周那(Arjuna)的大決鬥正是那樣的戰鬥。」
沒錯——過去帝釋天曾導致自己的兒子獲得不名譽的勝利。很巧,這件事起因於賜給黑兔的神矛與太陽之鎧。
在印度神話中擁有數一數二知名度的兩大英傑之間的戰鬥。
那就是軍神之子阿周那與太陽神之子迦爾納的傳說。
「帝釋天用奸計奪走了太陽之鎧,但如果只有這樣也還不算太嚴重。就像即使阿吉•達卡哈的狀態並非萬全,但十六夜先生和耀小姐也不會願意因此不盡全力吧?」
「……嗯。」
耀微微點頭,同意黑兔的發言。當然,帝釋天本身對於前述的行為也感到後悔。
神靈因為太疼愛自己的兒子,而侮辱了一名英傑。
那的確是卑劣的舉動,即使被他人非難身為軍神不該做出此等行徑也是理所當然的後果。但是如果只有那樣,他的兒子還不至於如此憎恨父親。
阿周那所說的不名譽勝利——其實是指「因為父神們的詛咒,他們這對異父兄弟的戰鬥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誰勝誰負」的事實。
在決鬥結束後才得知這件事的阿周那,抱著兄弟迦爾納的頭顱大叫:
「——因陀羅啊,我偉大的父親!守住自身的尊嚴後,您感到滿足了嗎?」
淚如雨下的他就這樣抱著兄弟的頭顱對著天空怒吼。
他們兩人確實憎恨彼此,也分享了一切名譽與不名譽。雙方都燃燒著靈魂,認定在漫長的人生中,只有對方是絕對不能輸的敵人。
面對可怕又強大的仇敵,他們都只賭上性命互相廝殺。
命運的兄弟已經互相理解彼此。
兩人帶著多不勝數的怨恨與錯綜複雜的敬意來面對決鬥,每一次刀刃相接,對彼此的理解就更深一分。因此對於勝利的天秤將會倒向何方,他們也一清二楚到了心生感傷的地步。
太陽神之子迦爾納無論在哪一方面的本領,都勝過軍神之子阿周那。
因此最後頭顱被砍下的人應該要是阿周那才合理。上天不會允許,也不該允許那種不合理的結果。然而據說讓百萬士兵都看到入迷的兩名大英傑的決鬥——卻遭到眾神玷污。
明明底定了決鬥的趨勢,阿周那卻沒有發出勝利的凱歌。他只是無言地抱著異父兄弟的頭顱,以猙獰的表情瞪著天上。
「……我是想殺了他,也覺得不能原諒他,更發誓一定要砍下這傢伙的首級。但是,我絕對……不想靠這種方式獲勝!」
印度神話中數一數二的大英傑在死斗後,為了之前應該是憎恨仇敵的異父兄弟哭泣。因為他透過決鬥,得知迦爾納受到詛咒,必須承受所有社會性的不和。
也透過銳利的劍技,利落的槍技,還有優美的舉弓動作來知曉他真正的人格。
正因為迦爾納具備高潔的靈魂,才會失去太陽之鎧,才會為了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而用掉只能使用一次的神矛。
明明只要沒有詛咒,他正是如同太陽般豪爽的男子漢。
又或者兩人其實可以站在同一旗幟之下,拍著彼此的肩膀,共享同一份榮耀。
然而被捲入眾神代理戰爭的兄弟連那種未來都不被允許擁有。
「十六夜先生他知道了……知道逆回十六夜無法贏過阿吉•達卡哈。沒錯,明明應該無法打贏卻成功殺掉對方。他一定,是為了這點悲傷。」
對戰阿吉•達卡哈時的最後攻防——靠著從殿下那邊得到的獅子座恩惠,十六夜沒有被神矛貫穿。然而無論有沒有那種恩惠,十六夜都打算使用同一個作戰計劃來挑戰阿吉•達卡哈。 因為他認為這個大魔王該由真正的英傑來打倒。
要眾人窮盡武勇。
要眾人竭盡智謀。
要眾人耗盡蠻勇,試著化為貫穿他胸膛的光輝之劍。
要靠著把武智勇都鑽研粹煉到極致的一擊來貫穿心臟。十六夜確信只有做到這點,才夠格成為打倒這名大魔王的英傑。
而且阿吉•達卡哈本身應該也一直期望能有那種結果。否則,他在臨終時不會講出那種神論。
「……你不需要感到羞恥,以前不懂的話就在這裡學會吧,這顫抖正式恐懼。」
賭上性命接下同伴丟出的神矛,再立刻借勢改變攻擊目標。既然楚靠著這種極限勇氣來取得勝利,那麼連當時感到的恐懼心也是一種勳章。
——但是,十六夜卻不是這樣。
「的確是。還有別忘了,即使因為恐懼而顫抖卻依然踏向前方的腳——那就是勇氣。」
——不是……!
……不是那樣,阿吉•達卡哈……!
魔王相信自己是被真正的英傑討伐,滿足地消失。然而十六夜發抖的真正理由並不是那樣,那絕對不是源自恐懼的顫抖。
無論想像那場戰鬥多少次,逆回十六夜都會被神矛貫穿而死。
連他自己都記不清腦里究竟閃過多少次因為實力不足而敗北的模樣,憑一股蠻勇挑戰的十六夜原本應該屈服於魔王之下並失去性命。
殿下當時出借力量的行為,還有傑克賭命製造勝機的行為。
這些都是十六夜排定的遊戲攻略里並不存在的要素。
一切都只不過是命運的齒輪為了讓不及格的十六夜獲勝而從旁插手。
所以那顫抖……其實是因為羞恥。面對真正的魔王卻靠著不正當手段贏得勝利的十六夜無法承受這份羞恥心,才會忍不住發抖。
而且也因為悔恨而落淚。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同伴,十六夜都滿心歉意。
如果說在場人士里有夠格被稱為勝利者的勇者,那麼無疑是指那些即使身為齒輪,卻還是賭上性命讓戰局演變成最後狀況的人們。
包括久遠飛鳥、春日部耀、蛟魔王、鵬魔王、傑克、莎拉
、曼德拉,還有犧牲的無數同伴,他們才是真正的勇者。
逆回十六夜……只是個局外人。他只是在那場最終決戰中,從安全區域伸手強行奪走功績的小偷。
也只是從外側眺望遠方,傾聽勝利歡呼聲的區區觀眾。
即使殺死魔王的人是十六夜——但敗給魔王的人也只有十六夜一個。
「——有某種存在為了讓十六夜先生獲勝而採取行動,在那無比強大的意志下,十六夜先生被塑造成英傑。而他大概是在不自覺的狀態下察覺到了這一點吧。」
「…………」
「他需要思考的時間。要以被塑造出的英傑身分活下去?還是要找出不同於自身被賦予傳說的生存方式?人家認為,這一定是繼續待在這個『No Name』里就無法解決的問題。人家希望十六夜先生能夠認識箱庭這個廣大的世界,可以認清自身的煩惱和能力極限,並把這次的後悔化為動力——可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場儀式。而能夠實行那場儀式的唯一人選,想必只有耀小姐。」
「只有我?」
黑兔以認真的眼神望向春日部耀。
然後拉起她的手,帶著滿心的期待與不安,說出一個提案。
*
——於是,開幕時間到了。
觀眾席全被填滿,座無虛席。
所謂賓客盈門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照慣例又化身成小販的狐狸女孩莉莉豎著狐耳並把商品一一賣出,這次其他的年長組少年少女也和她一樣四處推銷。
之後「No Name」單獨舉辦的遊戲應該會越來越多吧。這是基於黑兔好意的安排,希望能讓他們儘量多累積一點經驗。
(目睹十六夜大人他們戰鬥的狀況後,說不定會有哪個孩子將來想要成為參賽者。為了對應那種情況,我必須好好努力!)
莉莉豎起狐耳,用力握拳。
在商品差不多賣掉一半的時候——
宣告開幕的銅鑼聲響起。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在『金剛之礦場』的正賽開始前,要由我等『No Name』的新領導人——春日部耀選手發表開幕致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如雷的熱烈喝彩聲中,春日部耀往前走。她踏上舞台,接過麥克風,帶著比平時更加緊張的表情站到觀眾面前。
接著耀看向整個觀眾席,猶豫了一陣子之後,發現主辦者們的旗幟都被掛起。
有「六傷」和「Perseus」,還有那面以紅布為底,留有舊「」餘韻的旗幟。 雖說父親擔任過領導人,但耀卻還沒有實際感受到自己成為「No Name」的新領導人。
——即使如此。
春日部耀的內心卻因為另一件事而開始興奮雀躍。黑兔對她提出的條件,正好可以用來一掃目前亂成一團的煩惱,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是最棒最有趣的提案。
耀一邊抑制激動情緒,同時拿近麥克風,講出第一句話:
「我……在『No Name』里絕對不算實力強大的成員。還有在對抗阿吉•達卡哈時,自己真的有派上用場嗎?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有自信。我認為那次勝利,是因為有我們之外的人們願意賭上性命,才有機會獲得勝利。」
一部分觀眾席里傳來「沒那種事」的回應。和春日部耀一起並肩作戰的人,都很清楚她當時有多麼英勇善戰。
「原本該成為領導人的人選還有其他兩位。但是其中一人要為了揉救同志而踏上旅程.而另一個比我還強大的人,卻因為迷思自我而陷入煩惱,沒打算坐上領導人的位置。」
「……?」
現場出現令人不安的氣氛,彷佛連觀眾席都可以感受到。
耀拼命繼續不習慣的演講:
「要是我在實力沒有受到認可的情況下成為『No Name』的領導人,或許會變成後遺症,影響今後要建立的大聯盟。所以我想在這裡,先把事情給說清楚講明白。」
最後這句話毫無疑問是針對十六夜。
耀回頭看向黑兔。
「黑兔,或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態——真的可以嗎?」
「YES!大張旗鼓地上吧!」
黑兔眨著一邊眼睛回答。最近的她感覺莫名可靠,一定是因為獲得帝釋天的加護讓她產生自信吧。
受到這笑容的影響,耀也露出微笑。
或許,這是三人最後一次連手的惡作劇。
那麼就該使出全力。要是留下遺憾就無法寫下紀錄。
久遠飛鳥要在踏上自身旅途之前。
春日部耀是以新領導人的身分。
而逆回十六夜——是為了再次擺脫一切束縛枷鎖。
為了讓他的靈魂能感受到這些話,春曰部耀用盡全力大叫:
「一決勝負吧,逆回十六夜!要是我贏了這場恩賜遊戲,直到你能夠改掉因為敗戰而成了窩囊廢的那張蠢臉之前!都不准回到『No Name』的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