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第一章(1/2)
在夜風的助長下,森林燃起猛烈的火勢。從一煌焰之都」向外延伸的街道上,可以看到混亂的難民們爭先恐後地四處奔逃,已經完全不受統率。在這種情況下,「Salamandra」的衛兵們依舊為了讓難民們能平安避難而來回奔波,然而他們還不知道。
其實唯一的逃生途徑「境界門」已經被馬克士威魔王破壞。萬一這個事實傳開,難民的混亂應該會膨脹到無法收拾的規模吧。
在混亂到極點的隊伍最後方。
負責殿後的春日部耀咬牙切齒地瞪著前來襲擊的馬克士威。
(在能預料到的發展中,這是最糟糕的情況……!既然境界門已經被破壞,我們就失去了逃離的手段……!)
然而這並不是他們必須面對的唯一困境。
耀拚命對下半身使力想要站起,雙腳卻完全沒有出現願意動作的反應。每次呼吸就會遭受肺部緊縮的感覺襲擊,指尖和舌尖也開始麻痹。
她還記得這種感覺,恐怕她的身體現在正慢慢恢復成從父親那裡得到「生命目錄」(Genom Tree)前的狀態。
(該怎麼辦……?要是我不能戰鬥,就沒有人能戰鬥了——)
大鵬金翅鳥——春日部耀模仿最強種的神鳥,利用其壓倒性的戰鬥能力擎潰了阿吉·達卡哈的分身。然而她的身體卻回歸過去病弱時的狀態,彷佛這是那樣做的代價。如此一來,別說魔王,她只剩下比一般人還弱的戰鬥能力。
耀狠狠咬牙,抬頭望向站在自己前方的雙馬尾少女。
臉上還殘留著稚氣的少女,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她張開雙手毅然佇立,就像是要保護耀。
馬克士威以確信勝利的眼神俯視維拉,甩著外套伸出手。
「我的新娘,下決斷的時刻到了!要為了讓難民逃走而跟我走呢?還是要捨棄難民,但還是得跟我走!你可以選擇喜歡的做法!」
「嗚………好噁心……!」
維拉怕到眼中含淚,不過她的鬥志並未減弱。
既然春日部耀已經倒下,現在只剩下她能保護現場。無論對手是多麼可怕的魔王,這次也不能逃走。
維拉回頭看向越來越衰弱的耀,雙眸不安地晃動著。
馬克土威魔王是處於萬全狀態的耀和維拉兩人聯手才總算能勢均力敵的強敵。然而即使從容觀角度來看,關鍵的耀身上發生異變的事實也很明顯。倘若維拉一個人出手戰鬥,結果也顯而易見。
(而旦就算我和馬克士威戰鬥……也無法讓大家逃走……!)
維拉臉色發白,身子微微顫抖。
她那份能往來生死境界的力量,無法讓活著的人類和生物跳越境界。
不,正確說法是即使能夠讓生物跳越境界,她也欠缺能讓門扉維持開啟狀態的力量,所以無法保證生命安全。恐怕只有死神以上的神靈們,才能讓生物活著通過生死之門吧。
相較之下,馬克士威的空間跳躍是在物質界之間往來。他那種能瞬間召喚出大量巨人族的力量,只能用「極為強大」來形容。
如果是他,應該不需要使用到被破壞的「境界門」就能讓難民逃離此地吧。然而為此——必須把維拉的身體奉獻給這個魔王。
光是想像都覺得恐怖……維拉的全身不斷發抖。
(好噁心……好可怕……但是……!)
她拿出刻有蒼炎旗幟的恩賜卡,咬緊嘴唇。
雖然外表像是個少女,但維拉也是共同體的領導人。
遇上被迫做出決斷的狀況,即使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交涉,她也必須回應。更何況這次是同盟對象的「NoName」陷入絕境。
已經湊齊了所有足以讓她下定決心的理由。
「……馬克士威,如果我跟你走……你真的會讓大家……」
「趁現在!阿爾瑪!」
耀和維拉猛然抬頭。
剎那間,一道閃電竄過。
從森林樹叢中躍出的閃電透過摩擦生熱讓大氣膨脹,引發雷鳴。那一擊宛如電光石火,瞄準浮於半空中的馬克士威一直線衝去。
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一擊。沉浸在勝利陶醉里的馬克士威甚至還來不及移動視線,阿爾瑪特亞的角就已經刺入他的側腹。
阿爾瑪特亞並沒有減緩攻勢。
「確實打中了……!主人,請追擊!」
「我明白!」
飛鳥一邊回應,同時從酒紅色的恩賜卡中取出三顆寶珠。
接著她揮動破風笛,被賦予模擬神格的寶珠化為放出最高等級熱度的光球,切斷並貫穿馬克士威的四肢。兩人雖然已經消滅了他的右半身和左下半身,但追擊並沒有就此結束。
燦爛炫目的閃電集中在神獸的毛皮上。
這據說能和天空神的雷霆相匹敵的神雷讓對象從元素等級開始崩壞。
馬克士威明明身受連噴出的鮮血都會被瞬間蒸發的閃電攻擊,然而卻以看著小蟲般的眼神俯視眾人,無情地宣告:
「……你們以為這種程度的熱量,可以抑制我這份戀情的熱意嗎?」
「怎……怎麼可能……!」
毫無疑問,連雙頭龍都能葬送的模凝神格級炎熱燒光了馬克士威全身。明明是這樣,他的身體卻聚集雲霧,不斷瞬間修復。
這很明顯是必殺一擊。然而馬克士威卻像是受到涼風吹拂,以毫無感慨的視線捕捉飛鳥的身影。他的反應並不是在逞強。
縱使神雷現在依舊貫穿他的身體往前竄,馬克士威也全然不感到痛苦。
「這是……主人,請抓緊!我要暫時拉開距離!」
感覺到危險的阿爾瑪特亞以蹄尖踢飛馬克士威並退開。在這段期間內馬克士威也繼續修復受損的身體,只花幾秒就復原成原本的模樣。
這並不是神靈擁有的回歸能力,也不是蛟劉具備的超耐久力。阿爾瑪特亞甩動先前貫穿馬克士威的角,探索隱藏在他身體裡的謎團。
——「馬克士威妖」(Maxwelll's demon)的靈格,是為了指責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矛盾,在進行學術性思考實驗後設想出來的理論。
先假設能觀測分子運動的存在「x」,而這個「x」是把正與負的分子分別區隔於不同的空間,並透過製造出熱量差異,能在避免散夫的情況下行使能量的存在。所以他的空間跳躍熙,不過是隔絕分子時會使用到的能力的一小部分,馬克士威妖真正讓人畏懼的恩賜,其實是他的永久性。
然而馬克士威妖的靈格應該曾經遭到否定,並降級成依循熱力學第二法則的低級惡魔才對。雖說無法確定他的靈格具備多少能量,但透過模擬神格進行極大化的光熱會顯現出物理琨象中最高等級的熱量。但是即使受到這光熱的直接攻擊,馬克士威的靈格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他和精靈一樣沒有實體嗎……?不,精靈靈格的根源應該也是質量或熱量這類存在於物質界的法則。因此就算沒有實體,只要以凌駕靈格的能量攻擊,就能讓對象無法繼續存在……這樣才合乎道理。)
那麼,馬克士威的復原能力應該是偽裝成不死性的某種再生能力。只要多次以飛鳥使出的強大無比攻擊直接擊中,最後總能殺死他吧。
另一方面,依然毫髮無傷的馬克士威做出拍掉外套灰塵的動作,以興致遭到打消的無感情眼神俯視眾人。
「哼……看來就連神獸似乎也無法查明我的靈格。算了,像你這種跟不上時代的古神(惡人),哪有辦法對抗身為最新魔王的我。」
「……只活了幾百年的小鬼講什麼大話。你的存在價值似乎多少有受到認同,但箱庭里的靈格並不是僅針對力量的強弱。你該不會認為只憑區區幾百年的靈格,可以擊碎長久以來都守護人類史的我等吧?」
阿爾瑪特亞嘶鳴一聲,對馬克士威的言論嗤之以鼻。
在箱庭中,存在的時間愈長,靈格也會愈強。這與其說是恩惠,不如說是為了讓遍及存在於時間流上的箱庭得以成立才設下的自然法則。
即使年表存在於同一時間,只要沿著文明的演化樹前進,彼此的出身一定會出現先後的差距。
不同的兩個存在互相衝突,一旦出現古老那方完全消滅的情況,外界的歷史就有可能從根本瓦解。
為了防止像這類在微觀(Micro)和宏觀(Macro)單位上不能無視的廣範圍悖論,採用的預防措施之一,就是「愈長壽的靈格愈有力量」這恩惠的真面目。
萬一還是發生古老一方消滅的狀況,會根據幾個例外處置進行再召喚——換句話說,就是會施行再生。至於再生後是被消滅的本人,還是不同可能性的別人,只能看再召喚者當下的心情。
「馬克士威,你的不死性並非來自箱庭的後援。光是能明白這一點,也算是很大的收穫。只要查明殺死你的方法,那麼一擊摧毀你的靈格也是有可能辦到的事情——不是這樣嗎,馬克士威『惡魔』(Paradox)?」
要殺死對策已被探知的惡魔,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拿飛鳥的恩惠和馬克士威的靈格相較,飛鳥擁有不可動搖的優勢。然而馬克士威卻壓抑著瞧不起人的笑聲,像是在否定阿爾瑪特亞的這種想法。
「哼哼……所以我才說你是古神,學歷真低。」
「……什麼?」
「別以為自身的神群永遠都會是勝利者。因為至少在我等魔王聯盟建立起的時代中——沒有準備給你們這些傢伙的位置!」
瞪大眼睛的馬克士威張開雙手,引起足以吞沒這一帶的大風雪。
以為他打算把自己等人連同難民們全都一起解決的飛鳥她們感到一陣緊張,但這個男人的惡劣程度卻遠超過眾人的想像。
「召喚·『冰結境界』——從地獄之窯中現身吧,三頭龍的眷屬們!」
「他說什麼!」
壓住頭髮的飛鳥在暴風雪中發出慘叫般的喊聲,然而這喊聲卻被更激烈的吼叫蓋過。
在視野變差的狂暴風雪另一端,傳來地鳴般的腳步聲。
而且數量還不只一兩個。
來自所有方位的地鳴形成數十個相疊的聲響,逐漸逼近難民們。每一個聲音散發出的驚人存在感,讓衰弱的耀露出更加蒼白的臉色。
「這是阿吉·達卡哈的分身體……!不好!現在遭受攻擊會全滅!」
「馬克士威,快住手!我會接受你的要求,放過耀他們吧!」
維拉發出懇求般的悲痛喊叫。已經沒有時間抱怨,即使快一分一秒也好,現在需要儘快的決斷。
她以畏懼的眼神仰望馬克士威。
對方從上空凝視著維拉,換上轉變了一百八十度的慈愛笑容,開口說道:
「不行。」
「……咦?」
「我試著冷靜下來思考,這才發現你的態度有點過於殘酷無情。哎呀~我是能理解那也是因為有愛才會做出的表現啦,就是人類所謂的傲嬌吧?就連我也懂這個喔。我記得……應該是表現出反抗態度,但內心卻覺得即使被男人毆打也想要遭受蹂躪的狂熱愛情表現之一。雖說那樣也不錯……不過我更想要再坦率又直接一點的愛。」
——如果是我的新娘,應該不用明說也能理解吧?
馬克士威如此宣稱,彷佛在表示兩人之間有著不需言語的關係。就像是平日在和伴侶說話那樣,他以若無其事的聲調要求維拉講出自己現在最希望聽到的話語。
「Oncemore!維拉!讓我再聽一遍你的誓言吧,我的新娘。要當我的伴侶,彷佛在傾訴永遠之愛!握起雙手,以向神祈禱般的態度宣告誓言!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
維拉身體一震,整個人縮了起來。
受到威嚇的她臉色發青,淚眼汪汪地跪下。維拉很清楚馬克士威陶醉踏看多瘋狂只但現在的他更加危險。平常那裝模作樣的紳士態度已經消失無蹤,帶著充血雙眼莉狂暴語氣逼迫維拉。
雖說對自身勝利的確信大概也是理由之一,但原本他的本質就是這類人。即使是奉獻靈情的對象,也要用自己的力量強制對方屈服,不合心意的發言和事實全部會被他曲解成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他的要求不需要對方的意志,那種東西完全不可以存在於彼此之間。
以統治者身分單方面接受周圍納貢的存在。
這就是馬克士威魔王的本質。
「嗚……這傢伙……真的惡劣到極點……!」
飛鳥咬牙切齒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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