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幕間2(2/2)
就算被散布他是黑魔術宗主的虛偽謠傳。
就算身為神靈的名譽和主張被踐踏,心愛的信徒們一個個遭到蹂躪,他也從未停止抗戰。
不久之後,當世界的四分之一成了名為「理想之鄉」的農場,眼看人類終局即將被賦予結論時……即使降格成了薄薄的剪影魔物,他也沒有放棄追求正道。
掌管生死與愛和快樂的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相信人類的可能性。
他相信如果是人類,必定可以克服這個艱辛又險峻的考驗。
也相信自己深愛的人類,不應該走上這麼無聊的結局。
這份幾近確信的心情,來自神靈對人類的信仰。而魔物知道,正是這種信仰能成為人類的新可能性。
所以燕尾服的魔物願意相信,或者該說是信得走火入魔。
如果是這個涵蓋無限可能性的箱庭,那麼即使待在這個鳥籠中,應該也會出現正確的邂逅。
人類的信仰創造出神明,而神明的信仰孕育出人類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必定能夠遇見。能成為希望的人類也一定會誕生。
即使這行為像是在沙丘中尋找小小的寶石,燕尾服魔物也沒有放棄。他堅定不移地深信自己追求正道的行為,還有已凋零信徒們的信仰,都正確無誤——
而最後,他終於在沙丘中找到明星。
「——……在牆壁另一違,有什麼呢?」
從理想之鄉抓來的一名少女——輕柔金髮散發出甜美香味的她可愛地輕輕歪頭,以沒有起伏的聲音反問。
聲調中帶有的感情很稀薄。像是在隨口回應的這個提問會讓人覺得缺乏生機,更何況她的年齡才剛滿十歲。
她的身高比平均還矮一點,兩手上緊抱著和年齡相符的娃娃。在物品價值被均等化的這個理想之鄉中,少女在這時已經算是異端。
然而看在燕尾服魔物的眼裡——她的身影就像是璀璨的星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畢竟幾千幾萬年以來,他都在這個被封閉的鳥籠中,對著多如繁星的人類提問,好不容易才遇上一絲光明……就是這名少女。
「……嗚……」
宛如被閃電打中的衝擊竄過剪影全身。他一反常態地眼裡含淚,現在很想跪下來感謝充滿諷刺的命運。
雖然神靈或許不應該提及命運這種東西。
然而在箱庭的……世界的趨勢即將被決定的這時代,擁有救世可能性的少女出現了。這個過於湊巧的邂逅不說是命運,又能稱為什麼呢?
「……牆壁的……另一邊——」
燕尾服魔物立刻想要回答,卻猛然一驚把差點衝口而出的答案再吞回去。雖然他很想立刻讓少女成為自己的信徒,但他以渾身的努力抑制這份欲望。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抵抗理想之鄉——「閉鎖世界」以及贊同此派的神群。
東區有帝釋天率領的混合神群,護法神十二天在奮戰。
南區有西歐的神群移居,據說正在觀
察反擊的機會。
還聽說北區有以吸血鬼、牛魔王、酒吞童子、金毛九尾為中心的惡鬼羅剎們舉兵。
明明有這麼多修羅神佛展開攻勢,但每一處的戰況都處於劣勢。
「閉鎖世界」還擁有最強弒神者的一面。絕對的管理政治和對異教徒的鎮壓,是阻止其他神靈的最強皚甲。
然而如果出現從內側打破鎧甲的存在——就會成為所有勢力期待已久的希望之星吧。正因為如此,這個至寶應該要接受更多的神靈鍛鏈。
燕尾服魔物抑制住想要獨占的心情,晃著剪影露出冷酷的笑容。
「牆壁另一邊有什麼呢……如果你想知道,必須用自己的雙腳去確認。」
「我自己去?」
「對。你那種『想要知道』的心情,絕對無法靠來自其他人的情報滿足。那是你必須用自己的只腳、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靈魂及一切去刻下軌跡,才總算能稍微被滿足的東西。」
即使如此——你還有挑戰鳥籠的勇氣嗎?剪影笑著發問。
……話是這樣說,萬一少女在這裡搖頭,那一切可就白費了。之後再找機會提起這件事時,她當初似乎是抱著自有的決心才開口反問。
抬頭望著燕尾服魔物的女孩——金絲雀先猶豫了一會,才踏出確實的一步。
這一步開啟了人類和諸神們在漫長的星霜歲月中,與封閉人類未來的最強魔王——「人類最終考驗」,敵托邦魔王的大戰。
一名少女和剪影魔物,為了改變人類的終局而踏上各式各樣的旅途。
為了引起所有能從箱庭觀測到的「歷史轉換期」,她和自己求教的許多神明持續奮戰,引導人類史前往更好的方向。
雙方的衝突曾經造成高達八〇〇〇萬的大量犧牲者。少女也曾經因為這種結果而深深後悔,幾乎快要半途挫折。
然而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把箱庭當成人類農場的行為,因此每次受挫時都重新振作,繼續前進。連原本是「閉鎖世界」一派的神群和天使們也被這種奮戰的態度感化,慢慢願意和他們並肩而立。
那是串連起東南北區而成立的箱庭最大同盟共同體。
成為「無名」之前的組織。
其名為「Arcadia」。
以「成立和烏托邦不同的另一個理想之鄉」為目標的他們如此稱呼白軍,並自許為新理想之鄉的對外窗口。而且相信,總有一天這旗幟和名字會成為統治這箱庭的唯一名號。
他們高舉起一幅描繪著在封閉世界裡誕生的少女,以及她走過的自由大地和山丘的旗幟,在世界上刻下箱庭有史以來最大的戰果。
她是唯一完全達成「人類最終考驗」的人類。
這就是一生依循自身信念活下去的女性——金絲雀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