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銜尾蛇的聯盟旗 第一章（2/2）

「……嗯，飛鳥要怎麼辦？」

「也不能怎麼辦。我自己沒辦法下去，必須麻煩你們兩位其中哪個人讓我下去……」

「既然如此就由人家把各位打下去吧！你們這些問題兒童們～～～～！」

啪啪啪！紙扇氣勢驚人地橫掃而過。

三人就這樣被黑兔從吊燈上打了下去。

從下方旁觀這段發展的仁和傑克雖然滿臉蒼白，但也只能抱著腦袋低下頭。

*

——「煌焰之都」煉製工房街。

之後，十六夜等三人就被迫和怒火中燒的曼德拉以及「Salamandra」憲兵隊玩起了激烈的抓鬼遊戲。

……被亞龍追殺的抓鬼遊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著說著就順利脫身的十六夜和飛鳥一邊聽著和他們一起逃跑的黑兔說教，並前往傑克等人趼在的煉製工房街。

他們和耀在途中分開，現在是三人行動。

在璀璨走廊上往前進的黑兔鼓起雙頰繼續嘮嘮叨叨。

「真是的！為什麼各位老是那樣惡作劇……人家難得可以放假，但各位引起問題之後，會挨罵的人是仁少爺和身為參謀的人家呀！」

「「那就好。」」

「是呀……不對根本一點都不好！」

黑兔倒豎著兔耳大發雷霆。

這場支配者齊眾一堂的召集會是掌握箱庭都市今後命運的重要會議，黑兔還以為十六夜他們至少在這種時期應該會安分一點。

然而這個推測太天真了，實在太天真了。

來到召集會舉行地點後的三天內，把擔任監護人的黑兔耍得團團轉的問題兒童們不但肆無忌憚地胡鬧，還在低階的遊戲裡連戰連勝，甚至造成一部分主辦單位宣布禁止他們出入。對於他們幾個來說，只是來到第一次造訪的地區後參加了幾個似乎很有趣的遊戲，然而畢竟實力差距太大，才會一不小心就贏太多了。

於是，在參加恩賜遊戲方面主動有所節制的三人自由自在地到處參觀有趣的建築物，最後決定爬上都市最大的紀念物。

「我有個更重要的問題。黑兔，這條走廊前方真的是鏈金術的工房街嗎？」

呀哈哈笑著的十六夜以充滿好奇心的表情回問。

看到這張意料之外的笑臉而一時愣住的黑兔最後垂下肩膀點了點頭，並以還在鬧彆扭的態度說道：

「YES，詳情只要繼續往前走就會明白。」

這時，轉角另一端的工房街角落突然冒出足以震撼大氣的強烈光線和熱氣。十六夜和飛鳥對望一眼，就睜著發亮的雙眼往前沖。

「哇……！」

下一瞬間，猛然升起的火柱讓飛鳥驚叫出聲，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火焰。

彎過一個轉角，眼前就出現一斤有蒼炎或翠炎等色彩鮮艷火焰四處林立的燭光花園。

「哦……！我還以為這裡是只有黃昏色的城鎮，但看來這條路不一樣。」

「嗯，華麗得簡直不像是進行精煉的工房……！」

兩人滿懷感慨地望著火焰搖曳的庭院。

路樹上掛著冒出七彩火光的蠟燭式提燈，周圍則有火之微精靈們聚集。只要看到這幅景觀，絕不會有任何人認為此處是酷寒的土地。

由於目前太陽尚未完全西沉，因此黃昏色顯得很強勢。然而一旦夜晚降臨，裝飾在庭院中的七彩蠟燭式提燈就會讓走廊染上美麗的光芒吧。

站在十六夜旁邊的飛鳥眼中散發出更興奮的光芒，小跑步著觀察四周並喃喃說道：

「火焰、玻璃……還有石造建築。真的是和『Underwood』完全相反的景觀呢……！連在此棲身的精靈種類也完全相反。」

「YES！因為這裡的工房街除了能夠精煉特殊的金屬以外，也能精製作為降靈術媒介的玻璃喔。」

「咦？」飛鳥側著腦袋發問：

「……媒介？降靈術？」

「YES！如果要簡單說明，其實走路燭台的製造法也屬於其中之一。就是要給予低靈格的火精靈或土精靈雛型，讓精靈寄宿於玻璃上。而且萬一媒介損壞精靈本身也不會受傷害，因此對於想要提升靈格的精靈來說，這是個值得高興的契約。」

「……呃？也就是說……寄宿在玻璃上後會讓靈格提高嗎？」

飛鳥左右搖晃著腦袋思考。

十六夜以有點瞧不起人的態度回答了這個疑問。

「喂喂，大小姐，單純思考一下就會懂吧？質量和熱量可以直接換成靈格，那麼如果是湖的精靈和海的精靈相比，會覺得是海的精靈比較強吧？」

啪！飛鳥像是想通般地拍了拍手。的確正如十六夜所說。

石頭可以堆積成山，山脈相接後拓展為大陸。

蓄水可以匯聚成湖，湖泊串連后蒼萃為大海。

而兩者大量聚集，自然就會形成星球。

這就是星靈能夠化為足以被稱作「最強種」的靈格而現身的理由之一。

「確……確實是如此，不過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單純的邏輯……」

「呃……其實呢，也未必一定會符合那種情況。畢竟靈格存在密度的細節必須計算時間密度之後才能得出。」

「……什麼？……」十六夜和飛鳥一起反問。然而黑兔似乎沒有聽到，她走到兩人面前「唰！」地豎直兔兒開始帶路。

「好啦，走吧。聽說今天『Willo'wisp』的領導人和最後的同盟共同體都會來，要是讓對方久候會給人壞印象喔。」

「嗯……的確是那樣沒錯啦。」

兩人確認時間，距離太陽西下大約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無論最後的同盟對象是誰，一開始就落下讓人批評的話柄確實不妥。

他們一邊眺望由磚塊建造的城鎮，同時穿過人群朝著集合地點前進。這時……

「——是『神隱』！『神隱』又發生了！」（※註：原文「神隱し」，是一種人突然失蹤的現象，古時候認為失蹤者是被神怪帶走或藏起。）

「立……立刻聯絡內外的憲兵隊！要儘快！」

「封鎖外牆和二宮的城牆！這次絕對不能再讓犯人逃走！」

十六夜停下腳步，黑兔和飛鳥慢了一拍也停了下來。

「……『神隱』？」

「YES，似乎是呢。雖然在居住著惡鬼羅剎的北區並不是很稀奇的現象……不過那麼慌亂的反應倒是有點罕見。」

「怎麼說？」

「因為北區設立了專門對應『神隱』的機構，那是一個從惡靈附身或風系神格者的惡作劇，到鬼怪誘拐以及人口販賣等事務都能廣泛對應的專家集團。只要由他們來處理，大部分的『神隱』現象都能在兩三天內就掌握到消息……」

黑兔講到這邊，支支吾吾地停口。

——即使用「神隱」這名詞來概括表現，然而在諸神的箱庭都市中，相關現象的種類可說豐富又多彩。其中當然包含了綁架和個人的失蹤；就連以集團來蓄意隱蔽個人存在，意圖使對方無法在社會上立足的社會性抹殺也囊括在內。在鄉下的農村共同體中，即使以「神隱」來形容這種情況也充分能夠通用。因此在這個箱庭都市中，「某人突然銷聲匿跡」的現象全部都會被改稱為「神隱」。

仔細思索黑兔發言的十六夜賊賊一笑。

「換句話說這場騷動——是連專家也無法對付的『神隱』事件嗎？」

十六夜以非常有興趣又很愉快的態度喃喃說道，他的眼神就像是剛發現新玩具的頑皮小孩。預測到接下來發展的黑兔嘆了口氣。

「算了，人家不會阻止您，不過傍晚時記得回來喔。」

「了解。要是我到了晚上還是沒回

來——就當作我也碰上了『神隱』吧。」

十六夜哇哈哈笑了，踩著雀躍的步伐前往現場。

*

看到黑兔出現，仁放心地摸著胸口鬆了口氣。

「太好了，既然黑兔來了可抵百人力量。」

「……放心是沒關係啦，不過我看你最好該學會如何多少靠自己的力量應付吧？」

跑腿回來的佩絲特語帶諷刺地說道。

仁一瞬間露出膽怯的反應，不過下一秒立刻重新鼓起幹勁。

「的確，你說得對。不能總是依賴黑兔，我必須更加振作。」

「……是呀，大概一百年後就可以回敬一擊然後去死吧？」

聽到這毫不留情的意見，仁垂下肩膀無力地笑了笑。

「好了，那麼我們也走吧。」

「去哪裡？」

「去四處致意。來參加召集會的共同體不是只有支配者們，還有很多是想知道支配者今後動向的共同體，得趁這個機會多少推銷出一點名號。」

「噢噢，原來如此。」了解狀況之後，佩絲特也和仁一起前往「Salamandra」根據地的大宮殿。

——箱庭五四五四五外門，「煌焰之都」被三層城牆環繞，而且每個地帶各自被劃分為不同的居住區域。

外牆駐屯著以亞龍為中心的精銳部隊。

第二層是一般居住區、舞台區域以及工房街。

第三層是招待貴賓的宿舍和宅邸。

至於內牆則建造了作為根據地的宮殿，都市的背後聳立著綿延到遠處的巨大山峰。「Salamandra」中擁有突出才能的成員雖然不多，不過卻是靠著廣泛維持亞龍血緣並以此提升組織力至今的一族。

能支配製空權的主力「翼龍型亞龍」全部約有四千隻。

火蜥蜴和人型的火龍數量則遠超過十倍。和同樣身為「階層支配者」的「龍角鷲獅子」聯盟相比，雙方的規模和人才幹練度都無法相提並論。

平時為了對應魔王會將人才分派到各地，如今是因為要舉辦「階層支配者」的召集會，所以內外相加起來共有二千四百隻的翼龍列席。

和大型幻獸相比也毫不遜色，紅色鱗片宛如鋼鐵般頑強的巨大身軀排成了隊列。

這份組織力和以少數精銳為賣點的「NoName」可說是完全相反。

仁一邊以眼角餘光確認這些情況，同時投以險惡的視線。

（明明擁有如此龐大的戰力，火龍誕生祭卻只帶了極少數前往。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邀請了白夜叉大人所以心生怠慢……）

不過果然還是推論「Salamandra」和魔王聯盟有聯繫才比較合乎邏輯。

然而對仁來說，這也是難以置信的事實。

（果然必須攏個時間，和佩絲特和珊朵拉一起好好談一談——）

「仁，你上面。」

咦？仁聽到佩絲特的聲音而回頭後。

咚咚咚！身穿兜帽斗篷的人影從宮殿天花板朝著仁的頭頂落下。

「哇……等一下為什麼啊——？」

還沒弄清楚狀況的仁在宮殿走廊中心慘遭壓扁。

喀！脖子連接處似乎傳出了什麼沉重又致命的聲響。佩絲特悠哉地走向仁低頭一看。

「……嘖！」

「咂舌！你為什麼要咂舌？」

「身為女僕看到主人居然沒事心中有怨所以咂舌。」

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嗎？佩絲特以沉著的態度回嘴。

仁打算反駁，然而摔下來的人物卻打斷了他的行動。

「……仁？對……對不起！你沒受傷吧！」

全身套著兜帽斗篷的人物跳向仁。這動作帶來的衝擊讓他的後腦撞上了走廊角落最銳利的部分，不過現在沒空管這些。

仁壓住作痛的後腦大叫：

「珊……珊朵拉？你……你為什麼這副打扮？」

「我正打算為了搜查而偷溜出去，你要不要也一起來？」

珊朵拉晃著美麗的紅髮，歪著腦袋露出純潔的眼神。

仁不由得抱住腦袋。

「我……我說啊，珊朵拉。你是北區『階層支配者』之一，不該像這樣隨便外出。更何況再過不久就要舉辦支配者的召集會了，不是嗎？」

「嗯，所以我們三人決定要在召集會開始前先解決這件事情。」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三人？仁歪著頭停下。

回想起來，落下的聲響的確有三人份。仁把現從珊朵拉身上移開，對著在她背後保持沉默的兩人開口：

「你們是『Salamandra』的同志嗎？」

「…………」

身穿麻布兜帽斗篷的兩人組依然默不作聲，他們的身高和仁差不多，頂多高了一點。

（和我們……差不多的小孩子……？）

仁詫異地望著兩人組。

珊朵拉慌慌張張地起身，像是想袒護他們。

「他……他們兩個不是可疑人物！是差不多一年以前認識的人……那個，我本來也想介紹給你……！」

珊朵拉揮著雙手，驚慌失措地說明。

或許是無法繼續袖手旁觀吧，身穿兜帽斗篷的其中一人嘆著氣往前一步，以風鈴般的聲音開口：

「沒關係，你不必那麼慌張啦，珊朵拉。我們的身分會由那邊的那位女僕——佩絲特代為保護。」

這瞬間，佩絲特臉上的表情整個僵住。

罩上麻布兜帽斗篷的兩人——身高看起來像是少年少女的他們就像是事先講好那般一起露出臉孔。

「什麼……！」

看清兩人的模樣之後，佩絲特連思考也凍結住了。身穿兜帽斗篷的兩人是年幼的少年少女二人組。

女孩有著宛如花朵般惹人憐愛的笑容和長達腰際的艷麗黑髮；掛在腰間的皮帶上插著好幾支銳利的小刀，讓人聯想到柔弱花朵的尖刺；服裝則是可愛的迷你裙搭配便於行動的無袖上衣，乍看之下是個普通少女。

「我是琳。這位是殿下，請多指教呀，仁。」

「……多指教。基於某些原因我不能報上名號，看你想怎麼叫我都行。」

面帶從容笑臉的琳發出了如同風鈴般的聲音。

她背後的白髮金眼少年則輕輕嘆了口氣。那少年也有著相當端正的身形，刻意弄亂的禮服反而讓人感受到少年的成熟風格。

從外表推論，兩人的年齡差不多都是十二歲左右。

在兩人自我介紹時，隨侍在仁背後的佩絲特則因為竄過背脊的陣陣寒意而發抖。

（居然是琳……和殿下！為什麼他們會在「Salamandra」的宮殿裡……！）

佩絲特拚命地克制情緒，試圖避免自己的焦躁被看穿。

雙方之間並非「彼此認識」這種淺薄的關係。這兩人是佩絲特率領「GrimmGrimoireHameln」時曾經一起行動的人物。

也是暫稱「魔王聯盟」的那伙人的主力。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如果是格萊亞或奧拉那還有辦法應付……為什麼偏偏是這兩人……？）

佩絲特很清楚，沒有任何人能逃離琳擁有的恩賜。

還有站在旁邊的白髮金眼少年具備了多少實力。

雖然感覺到背後滴著冷汗，佩絲特依然藏起內心動搖向他們打招呼。琳卻以似乎連這份焦躁也已經看透的態度握起佩絲特的手，露出滿臉笑容。

「哎呀～我一直好想見你呀！佩絲特！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萬見面♪」

「嗯……是呀……好久不見了，琳，還有殿下。」

「嗯，看你精神不錯，我放心了。」

「對呀—不過我從來沒想到會在『Salamandra』的根據地見到你，而且還是這種時機。」

聽到這段微微帶刺的發言，佩絲特用力咬牙。

琳的發言很隨性，然而眼裡卻不帶笑意。剛剛的視線明顯藏著殺氣，這也代表他們兩人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真的是最糟糕的再會。）

為什麼這兩人會待在「Salamandra」的宮殿裡？

為什麼他們打算和珊朵拉一起溜出宮殿？

雖然必須思考的事情堆積如山，不過目前的首要之務是想出逃脫的方法。正當佩絲特拚命思考尋找可用的手段時，傳來宮殿內衛兵的喊聲。

「喂！不好了！到處都找不到珊朵拉大人的身影！」

「什麼！她又偷溜出去了嗎！」

「這……這下不妙！必須趁曼德拉

大人外出時趕快找到人！」

宮殿內的衛兵全都開始搜索珊朵拉的行蹤。發現偷溜行動被察覺的珊朵拉慌忙看了看所有人的臉。

「總……總之！繼續待在這種地方會被宮內的警衛發現！大家先跟我來就對了！」

「呃……咦？」

珊朵拉伸手拉住仁，非常匆忙地拔腿往前跑。

被丟下來的三人先目送他們離開。

「好啦，我們也跟上吧。當然佩絲特你也要一起來喔。」

「………………」

「啊！不可以逃走喔！我真的很想見你！要是這次讓你逃走……我們一定再也不能好好聊一聊。」

琳開口以純粹無垢的言語來束縛住佩絲特。

她的發言中完全沒有用到任何譬喻。

如果佩絲特在這裡逃走——兩人真的不會再有機會和彼此和平對話。

（……嗚……）

無論琳和殿下有什麼企圖，現在只能仔細觀察並判斷事態的發展。

佩絲特靜靜點了點頭，離開了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