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1/2)
——「煌焰之都」瓦礫的山河。
都市瞬間被山洪吞噬。輝煌的玻璃迴廊也已經不見蹤影。裝飾在展示會場的無數藝術品也丟失了。
無盡溢出的灼熱山河把大地染成通紅。
居民們抱著事先整理好的包袱爭先恐後地離開都市,跟「Salamandra」的憲兵隊一起去往外門。
三頭龍——阿茲=達哈卡捲起的龍捲風不分敵我翻騰著戰場。這已經不是談論遊戲的時候了。
與魔王聯盟的戰鬥,由於第三者插手而結束了。
在「煌焰之都」外壁戰鬥的久遠飛鳥,進入到超重量的迪恩的裝甲里逃難。不知是否趴著身體逃跑的緣故,很中意的蝴蝶結也解開了,紅色連衣裙也大膽地敞開到大腿之下。
飛鳥和佩絲特一起在隊伍最後面等待「No Name」的同伴歸來。
「讓阿瑪爾去接他們也有一段時間了……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嗎?」
「……。誰知道呢,那種事。」
佩絲特也很不鎮靜地回話。她也被接二連三發生的緊急事態弄得疲憊不堪。擦了擦滴出的汗水,到迪恩的肩上酣睡。
距離巨峰爆發已經過了一刻鐘。兩人為了預防巨人族的襲擊而殿後,但還沒有襲擊者出現過。拜此所賜,隊伍才能順利前進。
外門在離都市大概七里的地方。
居民和憲兵大舉在山嶽谷間的街道中避難。唯一幸運的是,「煌焰之都」的居民大半是精靈和妖怪吧。
有人在空中飛翔,有人進去地脈到別的地方避難。因此才能在狹小的街道中毫不擁擠地前進。
(可是反過來說,無力逃跑的人太多了呢……)
使用這條街道避難的人基本是人類和獸人。
他們是在「Salamandra」的庇護下把根據地進駐到五位數地區的人們。沒有實力而是作為生產者被招到的他們,不需要應對緊急事態的戰力。
為此,戰鬥的主力共同體被分為前衛、中衛、後衛來保護避難者。
前方的「Perseus」、中衛的「Salamandra」,後衛則交由「No Name」的飛鳥和佩絲特負責。
「看!阿瑪爾回來了!」
飛鳥發出明快的聲音。
從她指向的方向,有一隻放出電光的山羊疾走而來。被山羊的體毛覆蓋坐在背上的是失去意識的黑兔,和臉色蒼白的春日部耀。
阿瑪爾忒亞確認是飛鳥後就一躍到迪恩的肩上,行了一禮。
『主人,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十分擔心您有沒有被龍捲風波及。』
「嗯。千鈞一髮的時候,佩絲特把我塞進迪恩的身體內。因此得救了。」
向坐在旁邊的佩絲特道謝。 而她什麼都沒說,嘟起嘴轉到一邊去。
飛鳥直接走過去,詢問坐在背上的耀。
「春日部同學。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沒受傷吧?」
「……嗯。」
點了點頭,動了下嘴巴。
這種無意識的舉動,讓飛鳥感覺到一絲不安。
耀的話少是很平常的事,可是現在的樣子更加奇怪。蒼白的臉上有種畏懼的感情忽隱忽現。
領悟到事態嚴重性的飛鳥,問向阿瑪爾忒亞。
「阿瑪爾。十六夜同學和仁小弟呢?沒在一起麼?」
『……是的。雖然到處搜尋過,但沒有找到首領閣下的行蹤。至於十六夜閣下……』
用遺憾的語氣低頭閉嘴。耀也不出聲地把視線放低。
在沉重的沉默包圍四周時,失去意識的黑兔醒了過來。
「……大,家……?」
「黑兔。你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飛鳥注意到甦醒的黑兔,向她伸出手。不知是否還沒把握住狀況,黑兔呆呆地頷首。
按住額頭來回瞧了下四周。確認到飛鳥、耀、阿瑪爾忒亞和迪恩的黑兔,像是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一般低語道。
「……十六夜,先生呢?沒有在一起嗎?」
用顫抖的聲音問向耀和阿瑪爾忒亞。
代替阿瑪爾忒亞,耀小聲告訴她。
「十六夜……沒有來。一個人留在那裡。」
「什,」
『我去到的時候已經身受重傷。是判斷以那種傷勢無法逃跑吧。於是把黑兔閣下與春日部閣下託付於我,單獨一人挑戰魔王。』
耀重重地咬住牙關。對關心同伴的她來說扔下十六夜到底是多麼痛苦的選擇,這不言而喻。
相反,阿瑪爾忒亞只是淡淡地報告事實。
聽見那種毫無感情的聲音,黑兔頭髮顫抖地抓住她。
「怎,怎麼能這樣……!!您真的是山羊座的星獸的話,應該知道那個魔王是誰!那個是,魔王阿茲=達哈卡不是普通的魔王!那個魔王正是擊退眾多神群的人類最終試煉(Last Embryo)!就算是十六夜先生也絕無勝算!這種事情您應該知道的吧!?」
『當然知道。而且當然,十六夜閣下也應該很清楚。正因他抱著犧牲的覺悟,才把您託付於我。』
「快帶上黑兔逃跑——」
無力地放開雙手。由於阿瑪爾忒亞的話,那個光景在黑兔的腦內復甦。
當時在場的黑兔也聽到十六夜的聲音。
而且,也很清楚記得他最後的話語。
「抱歉。約定好像履行——」
「啊,……啊啊……!!」
漏出呻吟般的聲音,黑兔垂頭跪地。她也不是不明白。不過最後所見的光景,希望有誰能否定一下。
那不是臨終的光景。
十六夜的話即使是那種絕境也能脫離,希望有誰能這麼肯定一下。
「……抱歉。明明我也在場,卻什麼也做不到。」
耀也痛苦地握住項鍊。在三頭龍面前,只能扔下十六夜逃跑。那份悔恨不可估量。
這跟「火龍誕生祭」時相同。明明拼命逞強想要並肩作戰……結果,還是把一切都推給了十六夜。努力想要能夠與其匹敵,可是他的背影,卻在遙不可及的遠方。
「耀小姐……」
『黑兔閣下。我也能理解您的憤怒。但請理解。那時候只有他能拖住魔王。正因為十六夜閣下賭上性命,才能讓如此多人避難撤退。』
緩和了語調,阿瑪爾忒亞舔了舔黑兔的臉頰。
對她來說扔下十六夜並非本意。不如說在最壞的情況下,阿瑪爾忒亞打算自己來拖住魔王,不過十六夜的覺悟比她的覺悟強得多。聽見他叫聲的人無論誰都會理解吧。
那個叫聲,是賭上自己的生命的。
「……阿瑪爾。十六夜同學,死了嗎?」
『還沒有確認死亡。或者說仍然有逃出的可能性……只是那身重傷,太難了。』
阿瑪爾忒亞避免直接的說法,可是飛鳥也不是遲鈍的少女。十六夜挑戰決死之戰的結果再明顯不過。飛鳥預想過最糟的狀況,但現實更加糟糕。至今也陷入過幾次絕境,但都無法與這次相提並論。
黑兔失去靈格,仁行蹤不明,十六夜單挑魔王。
剩下的主力只有飛鳥和耀,兩人根本想不到該怎麼做。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啪,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振奮精神。
飛鳥面向阿瑪爾忒亞,再次發問。
「狀況我明白了。但魔王的情報太少。阿瑪爾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你認識那條三頭龍把?」
『嗯。箱庭的古人,都不可能不認識那個惡神。——主人,您知道「拜火教」的神群嗎?』
不,飛鳥搖了搖頭。
阿瑪爾帶著緊張的表情開始講述三頭龍所屬的神群。
『「拜火教」的惡神群是高舉「惡(Aksara)」之旗幟,作為不共戴天之敵於箱庭中到處作亂。如今被當做善神之首的帝釋天,聽聞他本來也是置身於「拜火教」的魔王。』
帝釋天——身為「箱庭貴族」的黑兔的主神和她所崇拜的軍神。飛鳥聽說過她被授予的各種武器都是來自帝釋天的恩惠。
側眼瞧了下垂頭喪氣的黑兔,飛鳥反問過去。
「那麼那條龍,是與帝釋天同格囉?」
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實是個強敵。能把黑兔那種程度的實力者當作眷屬飼養的魔王。單論戰鬥力,也遠在巨龍之上。完全不認為「No Name」打得過。
不過阿瑪爾忒亞的回答出乎意料。
『……嗯。至少,以前是。』
「……?怎麼回事?」
在旁邊聽講的耀滿臉怪異地問道。
阿瑪爾忒亞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回答後,邊謹慎選詞邊回答。
『那個三頭龍並非普通的魔王。……不對,不如說作為魔王,他是真正意義上的魔王,這麼說才正確。』
「這麼說,「主辦者權限(Host Master)」的惡用者,不是這個意思麼?」
『不如說相反。魔王是成形的試煉本身。原本「主辦者權限」就是開放內在的宇宙,為了把最古老的魔王收入自己的靈格中而造出來的奧秘。被惡用是在把最古老的魔王驅逐,箱庭世界獲得安定之後的事。』
聽到阿瑪爾忒亞的說明,飛鳥想起傑克的「主辦者權限」。
「Jack the monster」是以利用或惡用,又或者殺害小孩子的人為對象發動的善性試煉。那是真正的「主辦者權限」應有的姿態。
『真魔王則是完全不同的試煉。那本身也並非一般的試煉。而是作為方便根絕人類的,史上最強的試煉而顯現的東西——我們將其稱為,「人類最終試煉(Last Embryo)」。』
「……「人類最終試煉」。」
『沒有聽說過嗎?魔王即為「天災」。那就是字面意思喔。雷雨等的天災。由於地殼運動的地災。瘟疫的蔓延。神群大多是這些的擬人化,這就是吾等神靈不斷賜予人類存續危機的證明……雖說裡面也有天體法則的例外。』
嗯,兩人點頭然後側眼看向佩絲特。
黑死病(佩絲特)的大流行就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例吧。
克服了把三分之一的人類殺盡的史上最惡的疫病,算得上是擔負人類繁榮的最高級試煉吧。
「這麼說那條三頭龍,也是收入了什麼天災、年代記、天體法則的魔王嗎?」
『……恐怕就是如此。阿茲=達哈卡,從前也不是如此強大的魔王。與東洋神的十二天神和「齊天大聖(與天同齊者)」,西洋神的戰女神和死者之王同格。然而以某天為界線——以阿茲=達哈卡為首的數名魔王,一齊讓靈格肥大起來。他們每一個,都擁有擊退百萬神群的實力。』
「百、百萬神群!?」
飛鳥和耀忘記狀況發出極其驚訝的聲音。要是真的話,那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而是與字面一樣,差距懸殊的威脅。
垂頭喪氣的黑兔,也用力握拳表示肯定。
「那件事……是真的。不是比喻。過去這個箱庭世界存在更多的神群。但他們幾乎,都被最古老的魔王們驅逐了。」
『打倒身為試煉本身的最古老魔王這種事,根本不可能。於是後來作為對抗最古老魔王的手段被製造出來的,就是解放自己的靈格化作試煉的神魔奧秘——「主辦者權限(Host Master)」。恩賜遊戲的原型。』
這正是恩賜遊戲被喚作神魔遊戲的真正理由。
以神群與魔王的代理戰爭為名,經歷無數年月才演變成今天的形式。
「是麼……把「主辦者權限」的惡用者稱為「魔王」,是這麼回事呀。」
『嗯。由於是把自身的靈格變為試煉本身。本質上是相同的。』
「但是,等等!這件事是真的話,有「主辦者權限」不就能打倒那條三頭龍了麼?」
耀舉起右手說道。
不過阿瑪爾忒亞苦澀地搖頭。
『理論上是如此。無論是年代記還是天災,都會變成試煉的相互吞噬。可是打倒阿茲=達哈卡,或者足以將其封印的「主辦者權限」,得是最強種,或者戰鬥特化的天軍級……』
「那麼蛟劉先生呢?」
「覆海大聖(顛覆大海者)」蛟魔王。
過去與「齊天大聖(與天同齊者)」孫悟空和「平天大聖(平定蒼天者)」牛魔王一起以神群為對手作亂的他的話,一個萬一或許會有勝算。
但是,這次飛鳥來否決。
「很可惜,蛟劉先生行蹤不明。珊朵拉、維拉、傑克、還有「Perseus」的少爺哥兒也一樣。避難者是由「Salamandra」勉強集中起來的。」
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面對意想之外的慘狀,她說不出一句話。
——太糟糕了。真的萬策已盡。耀再次為她們所身處的絕景而戰慄。除去在殿後的飛鳥和佩絲特,主力成員幾乎都全滅了。
「……真糟糕。我們,沒有十六夜同學就想不到能夠打開局面的計策呢。」
焦急得不行的飛鳥,自嘲地笑道。
至今與魔王的戰鬥都是全把方針和中心交給十六夜制定。說得難聽點就是依存吧。「No Name」能勉強與魔王戰鬥至今,全是十六夜全力以赴的緣故。焦急得全身顫抖的飛鳥,
嘎咻!
好痛。並非心痛。而是物理上的頭痛。
飛鳥對這種看準時機一般的鈍痛還有印象。顫抖地握住從天而降的十字形錘子,飛鳥滿頭青筋地大叫。
「……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你在吧!?快出來!!」
啊,悲鳴似的叫了一聲,維拉從虛空中落下。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害怕不已地抬頭。
「對、對不起。」
「對不起個毛啊!?這是第二次扔鈍器了吧!你就不會普通地打招呼麼!?」
「嘛,嘛嘛。冷靜點飛鳥。……維拉,你沒事也真是太好了。你突然消失害我很擔心。」
看不下去的耀苦笑制止兩人。維拉被吼幾句哭了起來。使勁地用袖子擦掉眼淚,維拉再次謝罪。
「真的,很對不起……龍來的時候,最先就逃跑了……跟大家匯合後就感到很內疚。」
「所以說用鈍器砸人是怎麼想的。」
維拉聽到飛鳥的勸告後越來越沮喪。
阿瑪爾忒亞格嘰格嘰地踏地幾下,呼叫她們。
『無論如何,現在是缺少首領和參謀的非常事態。我和主人作為共同體的代表去跟「Salamandra」報告現狀,順便繞到前衛。有異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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