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落陽,而後墜月 第二章(2/2)
「嗯?你們該不會正在幽會吧?」
「那當然。根據預定,等一下要把黑兔哄騙進房然後進行上上下下嘎吱運動。」
「才沒有!」
「原來要上上下下嘎吱運動嗎?」
「才沒有!」
「就是要上上下下嘎吱運動。」
「真……真的沒有啦……!」
滿臉通紅的黑兔在十六夜懷中不斷掙扎表示抗議。但是氣勢不如往常也沒有拿出紙扇,看來吐嘈功力也和神氣一起消失了。
在這種對話中,殿下忍住笑意再次發問:
「好了,玩笑話先放一邊去。你們剛剛是在談論『詩人』金絲雀吧?我對那傢伙也充滿興趣,如果你們願意說的話我可以暫時靜靜當聽眾喔。」
帶著愉快眼神的殿下往後靠在牆上。
然而一聽到他這句話,黑兔的樣子卻突然有了大幅轉變。
「等一下!那個……這是怎麼一回事?金絲雀大人不是被你們抓走了嗎?」
——什麼?殿下皺起眉頭看向十六夜。
十六夜喊了一聲「糟糕!」並用力咂舌。
黑兔還不知道「NoName」的舊成員可能已經被放逐到外界。
雖然十六夜也明白總有一天還是一定得告訴她,然而現在不是時機。他不想讓精神脆弱的黑兔感受到多餘的不安。
察覺到自身失態的十六夜把黑兔丟進房間裡。
「抱歉,閒聊就到此為止。黑兔你現在立刻逃往第五右翼之宮,曼德拉那傢伙說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可是,必須確認金絲雀大人的安危……!」
「這點小事我會狠狠教訓他再幫你確認!快走!」
黑兔震了一下,怯怯地發抖。講話如此激動的十六夜十分罕見。
殿下原本楞楞地瞧著十六夜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模樣,但立刻察覺內情,發出仿佛要震撼夜空的狂笑。
「原來如此……噢,是嗎……是這麼一回事嗎!結論就是你……不,是你們所有人!都完全沒有被告知三年前的開端和起源嗎!」
「什麼……?」
這番別有含意的發言讓黑兔感到很憤慨,但殿下卻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
這實在是精彩啊——覺得很滑稽的殿下捧腹大笑。
笑了好一陣子才抬起頭的殿下臉上已經看不到先前那種稚氣表情,他以染上殘虐的黃金雙眸盯著兩人並舉起右手。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會費心鑽研其他點子。不過算了,畢竟這樣也有這樣的趣味。而且既然能看到你們的驚訝表情,那麼也有讓你們瞧瞧的價值。」
話聲剛落,他手上就出現一本魔導書——過去由巨人族擁有並毀滅了「Underwood」的「來寇之書」在他的手中現形。
「那本書……難道是……!」
下一剎那,隨著如同風暴般的狂風,「來寇之書」化為片片紙雪花,籠罩黃昏之街。
泰然站在風暴中心的殿下瞪著逆回十六夜露出兇猛笑容。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逆回十六夜。我們原典候補者擁有的力量一小角……!」
飛舞四散的紙片一張張染上漆黑,紛紛化為黑色信函。
「恩賜遊戲:『TainBoCuailnge』
·參賽者方遊戲領袖:『逆回十六夜』
·主辦者方遊戲領袖:
·遊戲範圍:以『煌焰之都』為中心的半徑兩公里以內。
·遊戲概要:
※本遊戲為主辦者方對參賽者方下手的掠奪型遊戲。
在這場恩賜遊戲中發生的一切掠奪行為只要根據以下條件進行,就不會被問罪。
條件一:遊戲領袖必須以一對一決鬥來分出雌雄。
條件二:在遊戲領袖進行決鬥的期間,允許一切掠奪(不問死傷)。
條件三:只要決鬥還在進行,參賽者方男性成員的體力消耗將會加倍(有特例)。
條件四:當主辦者方遊戲領袖敗北時,條件將反轉。
條件五:當參賽者方遊戲領袖敗北時,不可解除狀況。
條件六:遊戲領袖一旦離開遊戲範圍將強制敗北。
結束條件:只有當雙方陣營的遊戲領袖產生共識時,戰爭才會終結。
遇上遊戲領袖死亡的情況,必須由活下來的遊戲領袖同意後才能結束。
宣誓:尊重上述內容,基於榮耀與旗幟,『Ouroboros』聯盟舉辦恩賜遊戲。
『Ouroboros』印」
黑兔和十六夜拿起一封宛如落葉般飄下的信函,雙手顫抖並以發顫的語氣叫了起來。
「不……不可能!『來寇之書』應該只有凱爾特巨人族能使用!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夠使用『主辦者權限』呢……!」
「誰知道呢?這是你沒有必要知道的事情,月之神子。」
一臉蒼白的黑兔大叫,然而殿下卻沒有回答。
在這段時間內,狀況也一步步惡化。
「煌焰之都」的遠方響起地鳴聲,震動造成宮殿全體開始劇烈搖晃。同時響起的示威吶喊聲甚至連等於是宮殿最內側貴賓室的這房間都能聽到。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這雄壯的咆哮聲讓人無法忘記。數個月前,那些襲擊大樹地下都市的違法者……巨人族的集團現在正為了蹂躪「煌焰之都」而步步進逼。
「巨人族……!還有殘存者嗎!」
「沒錯,但是他們和上次比起來已經大不相同,我們賜予他們新的恩賜。而且火龍和『Salamandra』男性成員的身體現在應該正因為遊戲規則而產生異變吧——好啦,你要怎麼辦,逆回十六夜?」
兇猛的吼叫衝擊天空,引起地鳴聲和塵土,逐漸逼近「煌焰之都」。
已經沒有必要追究是非了,十六夜的行動很迅速。他使出甚至讓立足點爆炸的腳力使勁一踏,逼近殿下後,以仿佛要挖出殿下內臟的動作從下方揮拳攻擊。
殿下用雙手擋下攻擊,但兩人的衝突卻讓陽台往樓下崩落。
「十……十六夜先生!」
「總之你快走啊!礙手礙腳!」
十六夜的怒吼讓黑兔啞口無言。雖然不甘心但的確是這樣,現在的黑兔完全沒有戰鬥力,很明顯光是被崩塌牽連就會受到重傷。
「祝武運昌隆!」黑兔這樣大叫之後,就以似乎很遺憾的態度逃往宮殿深處。
十六夜和殿下以輕快腳步從崩塌的陽台瓦礫上往下跳,在外側壕溝的草地上著地。雙方都還沒有使出全力。若是他們剛剛以全力交手,宮殿應該已經受到了更毀滅性的打擊吧。
等於是宮殿後院的這個地方人煙稀少,即使發生足以引起崩塌的爆炸,衛兵也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趕來。雖然能聽到遠方傳來衛兵們注意到騷動後的吼聲,然而為了聚集人手還需要幾分鐘。
金眼中浮現殘虐笑意的殿下直直望著十六夜。
「真讓人驚訝,沒想到你這麼過度保護她。之前倒是沒有給我這種印象。」
「並不是那樣,說她礙事也不算說謊——比起這事,我才覺得意外,沒想到居然偏偏是『TainBoCuailnge』。如果我的記憶沒錯,這是記載於偽史中一節的戰爭——在『奪牛長征記』內實行的決鬥方式之一,是嗎?」
「一半正確,另一半不正確。在這個箱庭里,『來寇之書』擁有和史實相同的價值……你應該已經有聽說過『歷史轉換期』(Paradigm shift)吧?」
「嗯,雖然是最近才知道。」
十六夜點頭回應殿下的問題。
——箱庭世界遍及存在於各種不同的時間軸線上。
即使是虛構的史實,在另一段時間流中也會成為一段真正的史實,而且如果能符合後世歷史的邏輯,就會被允許存在。這就是箱庭這個地方的真正面貌。
十六夜閱讀手上「契約文件」的內容,然後直接捏爛。
「只有在兩名『決鬥者』戰鬥的期間內才能夠進行掠奪嗎?而且還附上會讓參賽者方男性逐漸衰弱的梅布詛咒,除非獲勝否則無法解除詛咒。怎麼會這樣,我可是責任重大啊!」
「但是你並不討厭這樣吧?」
「我不否定。」
兩人隨口閒聊並同時評估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雖然雙方臉上都帶著笑容,但眼中並沒有笑意。
「不過讓我意外的事情不是只有遊戲的內容……老實說,我還以為你會避免和我交手。」
「哦?為什麼?」
「因為只有我能打倒你。」
十六夜以肯定語氣如此宣言。他的語氣既不傲慢也不帶挑釁,可以看出他的意圖只是要告知單純的事實。
能討伐魔王聯盟——「Ouroboros」首腦的人,只有他逆回十六夜。
而殿下也沒有否定,而是真誠地接納了這句話。
「嗯,你的想法沒有錯,在這個『煌焰之都』中能打倒我的人才只有你而已——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來。因為能打倒你的人,也只有我而已。」
金色眼眸散發出銳利光彩,嘴角也浮現凶暴的笑容。
其中並沒有任何奸計也沒有任何算計。
而是打算讓王牌和王牌從一開始就直接碰頭,並藉此決定戰爭的趨勢。
「——……」
十六夜眯起眼睛俯視殿下。
上次戰鬥時感覺到的宿命並非錯覺。
這個白髮金眼的少年和逆回十六夜身處於必然要分出勝負的命運。十六夜的本能告訴他,即使撇開「NoName」和魔王聯盟的問題不論,他們兩人也基於另一種命運。無論如何都必須一決雌雄。
「很好,你這份霸氣值得給予正面評價,白髮鬼。」
「……白髮鬼?這話你之前也說過,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因為你是個白髮的臭小鬼所以簡稱白髮鬼——若是使用『殿下』這種敬稱來稱呼彼此廝殺的對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十六夜手扠腰沒好氣地回答。
還以為殿下會因為被當成小孩而發火,然而他卻莫名接納並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確實說得通。沒有道理要對廝殺對手使用敬稱。」
「是吧?」
「嗯。不過聽你這樣說之後,我反而非常想讓你用敬稱來稱呼我。這應該是掌權者的性格使然吧。」
雙方都像是在測量距離般地往橫踏了一步。
這動作宛如是一個信號,宮殿內各處都一起傳出慘叫聲和爆炸聲。應該是偷偷潛入的「魔王聯盟」主力開始行動了吧。
讓金色雙眼裡充滿殘虐的殿下以銳利眼神貫穿十六夜——
「我決定了,逆回十六夜。我要讓你說出我的敬稱,作為你臨終時的最後叫喊。」
「哼!痴人說夢!白髮鬼——!」
發出怒吼的兩雄彼此衝突。
焦炙大氣。
粉碎大地。
劈裂大海的拳頭相互交碰。
兩人的戰鬥瞬間就讓第八左翼之宮半毀。崩塌的瓦礫因為兩雄交戰造成的衝擊而他為細微粉塵並隨著夜風消散。
這衝擊讓屹立於宮殿後方的高聳山峰上的樹木也不斷晃動。
在聚集了修羅神佛的這個箱庭里,新銳們彼此競爭並激發出火花。
他們正是將古老時代的遺物放在腳下隨意踐踏,將過去層層累積的無數功績一一征服的新時代天賜之子。在這場戰役結束時,會有比星辰光輝更燦爛的榮光為他們獻上祝福吧。
長期以來一直停滯的諸神花園渴望新的光輝。
而競爭自身霸權的新時代活力現在——
「————……」
正在不知不覺之間,朝著破滅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