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攻擊第十三顆太陽! 幕間 其之五(2/2)
「……殿下,『Underwood』行動了。」
「是嗎?我也認為差不多是時候了,做好迎擊準備了嗎?」
「當然。已經在附屬城區裡的吸血鬼屍骸上撒下了冬獸夏草。苗床那麼營養,我想現在冬獸夏草應該已經填滿了所有區域吧。」
奧拉掩著嘴角嘻嘻笑了,殿下也點頭回應。至於隨侍在後方的琳一方面忙著把殿下的白髮編成麻花辮,同時以似乎很感意外的語氣開口說道:
「是嗎~我還以為參加者方會用掉更多時間呢~」
「嗯?為什麼?」
「因為休戰期間足足有一星期呀。現在才過了三天,感覺應該不是會讓他們感到焦急的時間,更不用說翅膀受傷的幻獸好像也很多。如果是我,就會先專心治療直到不得不開始行動的最後一刻……嗯,差不多到了第五天,才會在已經備齊全力的狀態下開始探索敵方城堡。」
聽到琳的進言,讓殿下和奧拉都開始思考。
應該是因為他們判斷這番話雖然不能令盤肯定,不過確實有拿來仔細思量一回的價值吧。
「……說得也對,琳的主張確實也有道理。我讓使魔去確認後,也發現攻略部隊的人數似乎還不滿五十。」
「即使把非戰鬥人員也算進去,還是在全體的二十分之一以下嗎……就算是為了迎擊巨人族,這數字也太少了。」
「會不會是有剩餘的戰力,或是預料會有援軍前來呢?」
「不,這假設並不具備現實性。在目前『階層支配者』已經被壓制的情況下,對遭遇魔王襲擊的共同體還有意願伸出援手的好事者,也只剩下牛大王了。而且那個牛大王現在正在支援『鬼姬』聯盟,所以可能的理由只有下列兩種!」
琳倏地舉起右手。
「首先,第一個可能性是參加者方在解謎方面遇上了困難。也就是說參加者方完全陷入僵局,呈現無法掌控遊戲發展方向的狀態。所以才會做好面對犧牲和陷阱的心理準備,無論如何都必須闖入敵方的根據地。」
琳講完這段話之後,彎下中指。
這時從迴廊柱子的陰影中傳出了哼著鼻子嘲笑的聲音。
「……無聊,反正那些傢伙只不過是下層共同體聚集成的烏合之眾吧。」
這陰沉又兇猛的聲音中透露出瞧不起人的輕蔑。
然而琳卻雙手叉腰,像是要指責對方般地激動說道:
「真是的!格爺!我認為大爺您這種傲慢的心態很不可取!輕視對手比不上自己而種下敗因,這可是三流玩家才會做出的行徑!」
「……唔。」
被小女孩斥責讓格萊亞發出似乎頗為不滿的聲音。
琳換上嚴肅的表情,以像是要證實自己主張的態度開始說明:
「我認為這個假設一併不可能。既然嘎羅羅大老也有來參加這次的收穫祭,那座只要多花點時間,應該就能明白通往答案的解謎關鍵。而且如果打倒佩絲特……啊,不是,打倒『黑死斑魔王』的共同體也有前來參加,我不認為參加者在解謎方面會過上如此大的困難。畢竟這次的遊戲對於能夠解開『ThePIEDPIPERofHAMELIN』的人來說應該不是那麼棘手。」
「不過那是你的基準吧,琳?而且你自己有解開『ThePIEDPIPERofHAMELIN』嗎?」
「嗯,如果以沒有罰則的標準式樣為限,我差不多花了五天。因為要解謎必須混合考量多個世界的『哈梅爾的吹笛人』相關解釋與時代考察,所以有點困難……格爺您有解開嗎?」
格萊亞只哼了兩聲就不再說話。
感覺自己成功駁倒對方後,琳再度豎起手指繼續說明:
「不過假設一隻會成為敵方的確不如我方的證據,並不會形成什麼特別的威脅。畢竟迎擊焦躁的敵人並不是難事——因此問題是另一個假設。」
講到這邊,琳不再繼續胡鬧,而是收起表情——眯越眼睛環視刷遭。
「——這是最嚴重的假設。地上的參加者們已經完成解謎,而且面臨不得不發動強行進攻的狀況。例如——組織的重要人物因為某種意外,已經被帶進了敵城之類。」
「——……!」
這剎那,在場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戒心。
四人像是威嚇般地把殺氣傳向周遭,壓迫城堡全體。
石造古城傳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然而周圍並沒有出現可能來自敵人的氣息。
至少城內應該沒有任何人吧,畢竟面對如此強烈殺氣還能不為所動的人並非隨處可見。琳壓低音量,對著殿下說道:
「……我或奧拉小姐、格爺即使被發現也沒有關係,畢竟原本就在預料之中。不過要是被對方察覺到殿下的存在那可就危險了,因為殿下您是我們的最終王牌,不能在這種遊戲裡就輕易曝光。為了以防萬一,希望您能前往地上躲藏起來。」
殿下也理解地點點頭,保持對周遭的警戒並嘆著氣向奧拉提問:
「奧拉,能知道冬獸夏草現在的情形嗎?」
「由於那並不是使魔……就算已經被哪個人打倒,我也無法得知。」
「那監視用的使魔呢?」
「非……非常抱歉,已經全部派往地上了。由於對方開始積極行動,為了多取得一些情報……!」
唉~殿下嘆著氣搔了搔頭,然而這件事也只能幹脆認定是一樁意外事故。他重整心情,對著琳和奧拉做出指示。
「我能理解琳的主張,萬一有參加者潛入這裡,那麼的確棘手。不過這部分交給格老處理,你們兩人差不多該和巨人族會合,並進行擊垮『Underwood』的準備。」
「謹遵吩咐。」
「嗯,殿下您也要小心喔,千萬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你是在擔心誰?不用你提醒,我也已經決定會一直袖手旁觀直到遊戲結束……你自己也要小心,別被人逮著了破綻。」
琳和奧拉揮著手道別,雙雙消失於迴廊的黑暗中。
殿下似乎很累地在樓梯上坐下,臉上浮現苦笑。
「……那傢伙,越來越擅長掌控遊戲情勢了。」
「是的。只要和她擁有的恩賜一起使用,應該會成為可靠的遊戲掌控者吧。看來恐怕不久之後,我的參謀地位就會被琳奪走。」
「我很想說才沒那回事……不過也無法斷言呢。畢竟在某方面來說,琳的恩賜可稱為終極的恩賜,即使能看穿也無法對付。」
「是的。地上只要交給那兩人應該就沒問題吧。至於城堡會由我負責留守,請殿下躲起來吧。」
「我知道了……啊,對了。」
殿下像是突然想到般地靠近袼萊亞,咧嘴一笑。
「關於那個『生命目錄』的擁有者……說不定闖進城堡的人就是那傢伙喔。」
「……怎麼可能。」
「我沒有根據,只是覺得如果是那樣就有趣了……你也這樣想吧?格萊亞·格萊夫。」
殿下靠近迴廊柱子的陰影處。從陰影后方現身的是——頭上有著巨大的單一龍角,胸口銘刻著和「生命目錄」同樣的圓環狀系統樹的黑色鷲獅子。
「怎麼樣呢?和擊敗你兄長『德拉科·格萊夫』的男子擁有相同恩賜的對手……你內心裡是不是也別有想法呢?」
「怎麼可能。我的胸前同樣也銘刻著那男子製造完成的系統樹。縱使對方也使用同樣的恩賜,也不會是我的敵手。」
格萊亞展示著胸口的「生命目錄」,淡淡回答。殿下一瞬間露出感到很沒趣的表情,不過立刻又換上無畏的笑容。
「算了,也好。我也已經吩咐過琳和奧拉了,一旦發現『生命目錄』的擁有者,就可以拋開一切以此為優先。我允許你們那樣做。」
「遵旨。」
殿下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黑暗消失無蹤。格萊亞也展開不像是鷲獅子的漆黑雙翼,飛離這條通往王座的迴廊。
*
——「Underwood」上空,一千公尺地點。
強勁的風發出咻咻聲響掃過十六夜的臉頰。攻略組終於出發前往古城之後,十六夜就因為搭乘格利的感覺而掩飾不住興奮情緒,開心大喊著:
「哈哈,這真不錯……!這下我多少能體會春日部的心情了!這個每踩一腳就往空中加速的衝刺感真的只能用『踏著空氣奔馳』來形容!」
「這算什麼,要是我認真起來可不只這樣。如果破壞隊形也沒關係的話,輕輕鬆鬆就能飄出目前五倍以上的速度。」
「好!那上吧!」
「別亂來,還有不要太往前。格利也一樣,別做出破壞集團秩序的行徑。」
就在旁邊拍動火焰翅膀的莎拉很受不了地開口告誡他們。
「好!上吧!」
「所以我不是叫你們不要亂來嗎!」
……然而她的告誡並沒有發揮效果。莎拉頭疼地希擎他們能夠更嚴肅一點,等到在和古城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一半之後,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身為最棘手問題兒童的十六夜已經沉迷於從空中俯瞰箱庭的景色。
身處遙遠高空,往下眺望眼前箱庭大地的十六夜喃喃說道:
「……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明明這地方被關在箱子裡,卻可以看到地平線。」
「不可思議嗎?」
「嗯,對於我這種來自外界的人來說,箱庭是最棒的寶箱了。」
十六夜眯起眼睛凝視遙遠的另一端。
被封閉於箱中的地平線可以看到綠地和黃土交錯混雜。
如果除了這些還能看到些許青藍色天空,就能湊齊三種色彩,呈現出雄壯的景觀吧。
「講到空中的旅程,給我的唯一印象就是必須被關在狹窄空間裡忍受壓迫感……不過如果可以享受像這樣悠閒又開放的飛行,空中旅程倒也不錯。」
「是嗎?」格利回應。
雖然十六夜的時代也具備發達的航空技術,然而並沒有那種能夠讓人以一介肉體邊感受氣流邊旅行的工具。就算是有,那也是國與國之間明確劃分出境界的時代。恐怕無法隨心所欲地盡情享受空中旅程吧。
攻略組以平緩的速度維持隊形逐步上升。
十六夜以感動到極點的表情繼續眺望著壯麗的大地和地平線。
——所以他才沒能及早察覺。
那個突然在隊伍正面出現的漆黑威脅。
「…………?」
第一個察覺異狀的人是莎拉。
在與吸血鬼古城相去咫尺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奇異點。懸浮於半空中的那東西彷佛可以吸收所有光線,卻不具備立體的存在感。
如果要舉例說明——就像是個黑色圓盤。明明這個奇異點只具備了二維空間的存在感,然而無論從哪個角度觀看,那東西都同樣呈現球體。
「…………啊……」
奇異點突然改變外型,開始不斷震顫抖動。
——收縮、變化、膨脹。接下來伴隨著從黑暗深淵湧出的怨聲與殺氣——
感覺到死神手指彷佛已經觸到頸項的一行人同時恐懼得臉色煞白。
「所……所有人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六夜對著後方部隊發出如同慘叫的撤退命令,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在無數雷鳴此起彼落的高空中,奇異點現出真面目。以轟隆作響的雷聲為背景,一個人影靜靜佇立,身上傳達出王者風範的外套隨風飄揚。
每當雷光連大地也一起照亮時,那頭黃金色長髮便閃耀出耀眼的光彩。
——魔王蕾蒂西亞·德克雷亞。
她以無情的眼神睥睨一切,用鮮血染濕了莎拉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