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唉呀,魔王來襲的通知? 第二章(2/2)
十六夜加快速度。他不再直線逃走,而是利用腳踢建築物的動作往上跳躍,來到了尖塔群的頂端。黑兔也不服輸地沿著牆壁垂直往上跑,努力追趕。
注意到騷動的觀眾之一指著黑兔大叫:
「快看!那是兔子!『月兔』在和某人戰鬥!」
「『箱庭貴族』居然來到了最下層?」
「該不會是為了珊多拉大人的就任儀式而特地從上層來此祝賀的吧?」
黑兔無視觀眾的各種意見,來到了屋頂上。
十六夜和黑兔瞪著對方,保持距離。
「……來確認一下規則吧。要是你能抓到我,就是你獲勝。要是今天之內我都沒被逮住,就是我獲勝。沒錯吧?」
「YES。人家逮住您之後會好好說教,而十六夜先生能逃到最後的話——」
「對了,我就是要講這件事。其實寫在信函裡面的內容有一半是在開玩笑。」
「喔~?是這樣嗎~?原來幾位只不過是想開玩笑,就可以把『退出共同體』這種事情拿來當輸贏的賭注?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呢。」
黑兔惡狠狠地瞪著十六夜,看來這就是她發怒的原因。
的確,要是對隨隨便便就把「退出組織」這種話掛在嘴邊的成員太過寬容,將會造成團體的統率失序。即使再親密也該講究禮儀。以十六夜他們來說,這次的惡作劇有點太惡劣了。
或許十六夜自己也心裡有數吧,他聳聳肩膀笑了。
「也是啦,你說的對。以玩笑來說這次的確太過惡劣。如果一個惡作劇卻無法在事後笑著矇混過去,那根本就不有趣。這點我承認。」
「……意思是您會老實投降?」
「講什麼蠢話。都已經把氣氛炒這麼熱了卻什麼都不做,觀眾怎麼會接受呢?」
十六夜伸出拇指比往腳下。下方可以看到因為騷動而聚集到此的居民們正抬頭望著兩人,鬧哄哄地喊著些什麼。畢竟能親眼目睹身為「箱庭貴族」的黑兔,可是很罕見的機會。
「所以我有個提案。只有我和你來另外舉辦一場短時間的遊戲如何?」
「咦?」
「我想想,就算是賠罪好了,你那邊可以不用籌碼。至於我的籌碼——嗯~你想要什麼?限定一次的命令權之類的?」
「耶——?」
黑兔倒吸一口氣嚇了一大跳。由於過於驚訝,甚至連頭上的兔耳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如果可以擁有一次命令這個自由奔放又奉行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傢伙乖乖服從的權力,可是求之不得的報酬吧——然而,黑兔卻猶豫地以苦悶表情搖了搖頭。
「那……那樣是不行的,十六夜先生。」
「是嗎?那麼就賭金錢嗎?如果我那一點私房錢你能接受的話。」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十六夜先生的歉意人家感受到了。也……也是,人家也承認自己的腦筋有點太不通情理。所以如果要進行恩賜遊戲……那麼果然還是該基於對等的條件。」
這次換成十六夜睜著雙眼大吃一驚。
換句話說,黑兔也要以單次的命令權來作為和十六夜的賭注。
「恩賜遊戲應該只在對等的條件下舉行。就算在有處罰的遊戲中獲得恩賜,也無法產生成就感。所以既然要比就要堂堂正正!人家會名正言順地對十六夜先生您好好說教!」
「……哈哈!區區黑兔居然敢講得這麼囂張。」
十六夜笑得很不懷好意,然而先前的玩心已經從他的眼裡消失。
賭上彼此自由的對等勝負。既然對方如此希望,自己當然也必須使出全力挑戰。
問題兒童和黑兔的你追我跑,正準備進入最終回合。
*
飛鳥和蕾蒂西亞丟下位於眾人環視中心的兩人,直直往反方向的迴廊前進。
因為東奔西跑而有些餓了的兩人在攤位上買了可麗餅之後,飛鳥就一直以看到什麼珍奇物品的眼神望著手上的戰利品。蕾蒂西亞張開小嘴咬著可麗餅,一臉不解地抬頭望向飛鳥。
「飛鳥你沒看過這種食物嗎?」
「咦?是呀。外面用溫熱的外皮包著,裡面是冰涼的西式甜點。雖然看起來非常好吃……不過這樣直接咬下去的吃法有些欠缺氣質呢。不管怎麼努力,嘴巴周圍都會弄髒呀。」
「是嗎?咬破這個溫熱又柔軟的外皮時,紅紅甜甜的濃密醬汁滿溢而出滑入嘴中並擴散開來的感覺,我倒是很喜歡呢。」
「聽到吸血鬼這樣形容還真讓人毛骨悚然呀。」
飛鳥不由得露出苦笑。正當她還在艱苦奮戰研究著該怎麼咬時,蕾蒂西亞已經吃掉了約半個可麗餅,正在舔手指。
「算了,來自箱庭都市外部的人類幾乎都會產生像你那樣的反應。和故鄉完全不同的飲食文化、建築物、思想、種族等等……然而就是要能享受這一切才算是融入了箱庭。不吃就斷定不喜歡並不好喔,畢竟人生經驗是很珍貴的財產。」
「我……我明白了。」
飛鳥下定決心,張嘴咬下——不過有點太過頭了。
香蕉和巧克力慕斯從可麗餅皮下方整個湧出來,沾到了她的嘴邊。這讓飛鳥一瞬間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然而在嘴中擴散的甜味還算不錯。她用手指擦了擦嘴角,舔舔手指後點頭。
「……很好吃。」
「那就好。要是這種程度的食物就讓你躊躇不前,那你絕對無法前往南區。」
「是……是嗎?南區的食物那麼驚人嗎?」
「不只是驚人而已。總之,那邊的飲食都很狂野。以前我曾經去過掛著『六道傷痕』旗幟的共同體所經營的餐廳,那真的很誇張。切斷!燒烤!啃咬!當對方告訴我這三個步驟就叫做進食時,連我也覺得很傷腦筋。」
蕾蒂西亞的眼神突然飄向遠方,這段回憶讓她不由得微微發抖。
飛鳥對蕾蒂西亞的反應露出苦笑,同時試著挑戰第二口。這時,她視線範圍的角落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影子。在一個販賣精緻雕花玻璃杯的攤位棚架下方,有個戴著尖帽子的——
「蕾蒂西亞,那個……是什麼?」
嗯?蕾蒂西亞把頭轉向飛鳥指出的方向。接下來她也睜大雙眼吃了一鸄。
手指的方向——有一個身高只有手掌大小,帶著尖帽子的小矮人女孩,正聚精會神地望著那些雕花玻璃杯。
「那應該是精靈吧?那個尺寸卻只有一個人還真罕見。是『脫隊者』嗎?」
「『脫隊者』?」
「嗯,那一類的小精靈都是群體精靈,很少會單獨行動。」
是嗎?飛鳥響應之後,以感到稀奇的態度接近那個帶著尖帽子的精靈。
或許是飛鳥的影子從尖帽子精靈的背後遮住了光線,她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對上了。
「…………………………」
「呀!」下一瞬間,尖帽子精靈發出可愛叫聲,轉頭逃走。
飛鳥把可麗餅交給蕾蒂西亞,追逐那個小小的背影。
「哇!飛……飛鳥!」
「剩下的都給你!我去追她一下!」
飛鳥開心地追逐戴著尖帽子的精靈。這反應也無可厚非。
看到對方逃走就會想追,或許就是身為問題兒童極為理所當然的習性吧。
蕾蒂西亞露出困擾的笑容,咬著可麗餅目送飛鳥的背影離開。
*
「恩賜遊戲名:『月兔與十六夜之月』
·規則說明:
·以擲硬幣作為遊戲開始的訊號。
·當參加者以『手掌』抓住另一名參加者時即分出勝負。
·輸家將強制接受嬴家的命令一次。
宣誓:根據上述規則,『黑兔』、『十六夜』兩人將進行恩賜遊戲。」
兩人對著彼此宣誓後,手邊各落下了一張羊皮紙。
「這並不是共同體之間的決鬥,而是個人決鬥所使用的『契約文件』。分出勝負的同時,贏家的紙張會變化成命令權,而輸家的紙將會燒毀。」
「喔……?」
十六夜一臉好奇地重新看過羊皮紙,哈哈笑了。
「真不錯。當硬幣掉到地上的同時就開始,對吧?」
「YES。擲硬幣的動作就讓給您吧。」
「……喔?看來你很有把握嘛。」
「YES。因為這場遊戲,無論怎麼發展都對人家比較有利。」
黑兔的態度並不像是在誇口,而只是在陳述事實。十六夜也收起笑容拿出硬幣,他一邊不慌不忙地行動,一邊開始推測黑兔的第一步棋。
(奔跑能力應該是不相上下?單純比力量的話,是我比較優秀吧,然而這場遊戲並不需要比較力量。那麼最大的障礙應該就是黑兔那對高性能兔耳吧。)
條件是只要逮住對方就能獲勝。奔跑能力先姑且不論,確實不需要腕力。
和十六夜相比,黑兔擁有一對高性能的兔耳。如果那對據說身為裁判時能夠收集恩賜遊戲情報的兔耳,在她身為參賽者時也能使用,那的確是強大的威脅。
(這樣一來,能推測出的第一步棋共有三種。而其中必須特別警戒的則
有兩種吧。)
在掌控遊戲局勢時,要安排對自己較為有利的牌面為主力,是基本中的基本。
最理想的是,即使已經被對方摸清我方實力,依然也能讓遊戲局勢對自身有利的牌面。例如黑兔擁有的壓倒性情報收集能力,無論是要當成最後王牌還是主力,都很實用。
然而十六夜還是毫不畏懼地拋出硬幣,將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開始的時機上。
(第一步棋我就賭了!來吧,你會怎麼做呢,黑兔!)
十六夜帶著輕浮的笑容,望著隨著金屬聲響被打上天空的硬幣。
黑兔則露出緊張的表情,凝視在空中描繪出平滑弧線的硬幣。
——……鏘!當清脆的金屬聲音響起的同時兩人的身影都從觀眾前消失,只有起步衝刺造成的爆炸聲還留在現場。下方的眾人起了一陣騷動。
「消失了!」「跑哪裡去了?」「在那裡!『月兔』正背對著人類往前跑!」
黑兔在開始的同時就使出全力往後方跳躍。而十六夜也彷佛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而向前跳躍。他在難以找到立足點的尖塔群屋頂土連續跳起,踩著大角度斜面追逐黑兔。對十六夜行動一清二楚的黑兔似乎很愉快地苦笑了起來。
「哎呀呀,果然被發現了?」
「哈!這當然!」
十六夜激動地響應。如同黑兔本人所說,這場狩獵她壓倒性地有利。雖然十六夜並不知道,然而和箱庭中樞相連的「月兔」兔耳,在擔任裁判時可以感應到遊戲全體範圍,身為參賽者時則可以收集到一公里範圍以內的情報。
在狩獵時,這是非常龐大的機會。既然黑兔隨時可以把握到對手的位置或行動,連兩人的速度都幾乎不相上下,那麼十六夜根本沒有勝算。換句話說,十六夜若想在這場遊戲裡取勝,必要的勝利條件之一,就是「絕對不能跟丟黑兔」。
所以他才會在一開始就全力衝刺。最慘的結果是兩人都往前方狂奔並發生嚴重衝突,然而那樣一來輸贏就是五五波。已經無計可施,十六夜是抱著一切交給運氣的心態往前沖。
黑兔往右方的尖塔群中心移動,跳上巨大的鐘塔。十六夜也追了過去。
觀眾們看到兩人爬上巨大的鐘塔,紛紛為這場超越人智的遊戲發出歡呼。
「好……好厲害!那就是『月兔』的力量嗎?」
「不過追他的人也不簡單!到底是誰!」
黑兔眨眼間就爬完鐘塔,來到尖塔的頂端。
全速追趕的十六夜發出了不滿的吼聲。
「喂!黑兔!你的裙下風光好像看得到但偏偏又看不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呀?讓您感到不滿的是這個問題嗎?」
黑兔壓著裙襬,朝從下方追來的十六夜一笑。其實這個吊帶襪和迷你裙,都是由能迷惑視覺的魔法布料製成。
「哼哼♪這個服裝在白夜叉大人的好意之下,被賜予了好像看得見但又絕對看不見的恩賜,可說是銅牆鐵壁般的迷你裙喔♪」
「啥?那個混帳!是若隱若現派的教徒嗎!可惡!這樣一來只能把頭塞進裙子……」
「閉嘴!這個笨蛋!」
黑兔立刻以最高速嚴正拒絕。這個傢伙說要做就真的會執行,所以很恐怖。
黑兔站在尖塔上,現在的高度能夠將境界壁山腳的景色一覽無遺。
她對下方的十六夜吐吐舌頭,露出促狹的笑容之後,舉起右手宣布。
「不過,能講那種傻話的時間也到此為止。」
「什麼?」
「這場遊戲是由人家獲勝喔,十六夜先生。」
黑兔突然發表勝利宣言。接著她把身體縮成一團,使出全身力量來個超級跳躍。
面對打算朝著下方迴廊突擊的黑兔,十六夜察覺到自己犯下了大錯。
(慘了!我錯了!要是就這樣追著她跳下去一定會被逮住!)
就算是能夠劈山斷水的十六夜,也不具備在空中飛翔的能力。
如果他直接朝著黑兔跳躍,在空中的不利將會分出兩人的勝負吧。
如果要舉例,這就像是投手和打者。然而既然只能投出直球,對手並不會估錯軌道。要是採取迂迴追擊的策略,在這段時間內黑兔就會躲起來。如此一來,也是出局。十六夜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黑兔跳躍的那一瞬間跟著同步跳躍。
「那麼,就先踉您道別了~♪」
遠方的黑兔笑容滿面地對著十六夜揮手。十六夜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糟了,要是跟丟就會輸掉……!果然還是只能跳嗎?)
可是要往哪裡跳?十公尺前?前方?不對,這點距離她一定可以抓到時機。然而太遠又會跟丟。十六夜不斷摸索檢索思考聯想,瞬間連續計算著最佳的著地點最後判斷這種行動太「無聊」而全部捨棄。
「……你還真的頗有一套呢,黑兔。雖然單純,但你掌控遊戲局勢的方法很有趣。」
我就承認這一點吧,這是場久違的有趣遊戲。十六夜笑著說道,打從心底的微笑。
然而無論掌控得多巧妙,輸贏又是另一回事——十六夜嘲笑著。如果黑兔有能力計算時機,那就讓她去算。如果敵人要逃走,就讓她如同脫兔般逃走無妨。
用自己的力量把一切小聰明小手段全都毀滅,才是他逆回十六夜的風格。
「抱歉,接下來由我掌控遊戲。你準備哭喪著臉看我大膽美妙的行為吧,黑兔……!」
十六夜扭動身子,開始凝聚力量。彷佛一根柔韌又有彈性的鐵絲,他扭動全身,對著腳下的鐘塔——「使出全力踹爛」。
「……咦?啊……等……等一下!這個大笨蛋~~~~~~~~!」
原本擺出從容態度小幅跳躍著的黑兔看到十六夜的暴行,立刻發出悽厲慘叫。
巨大鐘塔的尖端悽慘地化為瓦礫,形成以第三宇宙速度來襲的散彈雨,一一命中迴廊。由於黑兔的著陸地點和觀眾距離很遠,因此應該不會出現人命傷亡,然而紅窗迴廊就宛如受到轟炸,殘骸四處飛散。
「那……那個人類實在太亂來了!」
觀眾們也發出了慘叫。這也當然。即使這裡是聚集了修羅神佛的箱庭,也只有魔王的部下會在最下層做出如此誇張的破壞行為。
黑兔被迫停下腳步閃避殘骸。這時從瓦礫的後方傳出哇哈哈的笑聲。
「十……十六夜先生……!」
「你進入射程範圍了,黑兔!」
十六夜踹開落下的殘骸,從暗處伸出右手。黑兔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手背推開十六夜的右手,然後同樣把右手往前伸。十六夜讓手腕畫出弧線躲開,接著再度試圖抓住黑兔。
在瓦礫全部著地的短暫時間中,兩人不斷進行彷佛有上千隻手的攻防。當彼此都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攻守上時,被鐘塔的殘骸擊中而崩塌的建築物襲向兩人的頭頂。
這就成了輸贏的關鍵。兩人同時向上揮拳,把崩塌的建築物打飛。
浪費在這一擊上的時間,讓防禦的動作慢了一步。兩人往前伸去的手——
「啊。」
完全同時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兩人的「契約文件」發出光芒,定出勝負。
「勝敗結果:平手。『契約文件』往後可以作為命令權使用。」
「……啥?」
十六夜繼續抓著黑兔的手,發出了訝異的喊聲。黑兔帶著苦笑說明:
「啊……這個,就是那樣。由於平手,所以彼此似乎都獲得了一次命令權。」
「這種事情怎樣都好,我打心底不在意。我不爽的只有『平手』這個結果而已,怎麼看都是我比較快吧?」
「不不,沒那種事,箱庭的判決是絕對的結果。」
「啥?什麼呀到底是哪裡的神做出的判斷這是在搞屁啊我現在立刻就想針對誤判徹底質詢所以快把對方帶來我面前啊你這隻混帳兔子——!」
「到此為止!你們兩個混帳!」
這時,迴廊中響起一道嚴厲的聲音。兩人周圍聚集了高舉著火焰龍紋,皮膚上覆蓋著蜥蜴鱗片的集團。北區的「階層支配者」——共同體「Salamandra」因為騷動而趕到了現場。黑兔只能抱著滿腔無奈,舉起雙手乖乖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