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唉呀,魔王來襲的通知? 第一章(2/2)
十六夜一邊拍掉塵土,一邊不以為然地對女性店員說道:
「這裡的店長出現時,不從遠方衝過來就不甘心嗎?」
「…………」
頭似乎很痛的女性店員並沒有反駁,只是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跟在隊伍最後方等待的耀代替因為煙塵而咳個不停的飛鳥,把邀請函遞給了白夜叉。
「謝謝你的邀請,不過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前往北區……」
「嗯嗯,我全都明白。總之先進店裡吧,根據條件,我可以替你們付清交通費……而且還有些事情想要私底下跟你們談談。」
白夜叉眯起了眼睛,只有最後那句話聽起來特別嚴肅。
三人看看彼此,露出淘氣的笑容。
「是有趣的事嗎?」
「這個嘛,算有趣嗎?要看你們了。」
白夜叉話中有話。三人拖著仁,開開心心地穿過了門帘。
四人並沒有被領往店內,而是經由中庭前往白夜叉的專屬房間,畢竟店內目前還在營業。眾所皆知,「Thousand Eyes」是由多數共同體集合而成的群體共同體,經手的商品也五花八門。也有人會將在恩賜遊戲中取得的物品拿來換成金錢,再利用這些金錢購買共同體的生活用品。如果對方是還算有規模的共同體,這裡也可以接受大量訂購。
耀看著店內熱鬧的景象,喃喃開口:
「這家店也有賣恩賜嗎?」
「當然有。蕾蒂西亞之前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如果想要購買恩賜,規定只能使用我們發行的貨幣。」
「喔?為什麼?」
十六夜充滿興趣地提問。
白夜叉來到立於上座位置的屏風前就座,「鏘!」地敲落日式煙管中的灰之後開口回答:
「基木上,在箱庭都市中發行貨幣時,必須基於相同的比例來製造金銀銅幣。如果是恩賜以外的商品,我們接受顧客使用其它共同體發行的貨幣來購買,然而支付時必定會使用我們自己的貨幣。換句話說,這等於是能夠顯示出對方和我等『Thousand Eyes」交流程度深淺的大略基準——所謂恩賜,是恩惠也是奇蹟的結晶。選擇將恩賜交給和我方交流更頻繁、信賴更深厚的共同體,自然是理所當然的做法吧?」
原來如此。十六夜同意地點點頭。
畢竟追根究底柢來說,對方的高層是修羅神佛,應該不會想要金銀之類的物品吧。
「……嗯?既然這樣,為什麼要特地發行貨幣來進行交易?」
「嘻嘻,其實是因為我們跟發行貨幣的共同體在進行競爭貨幣流通率和價值的恩賜遊戲。所以貨幣上才刻有自家的旗幟。」
「喔……原來如此啊,既然金銀銅的價值和比重全都平等,那麼流通量較多的共同體貨幣就等於得到較多的支持……競爭貨幣流通率的恩賜遊戲嗎?不愧是超大規模的商業共同體,行事格局也非同小可。」
十六夜發出似乎有些羨慕的笑聲。
在這個箱庭都市中,貨幣的價值並不是基於金或銀的比重來決定。
只有刻印在貨幣上的旗幟能決定其價值。
「不過這下我也可以理解你們拒絕『無名』的理由了。為了讓流通能夠毫無滯礙地進行,你們也必需挑選客人吧。」
「嗯……是呀,就是那樣。」
白夜叉曖昧地響應,結束這個話題。她應該是想開始談論主題吧。
十六夜也了解地停止對話,在榻榻米上坐了下來。
白夜叉年幼的臉上浮現出嚴肅的表情,鏗地一聲,向塗著紅漆的菸灰筒敲了下煙管,開口問道:
「進入正題之前我想先問一件事。在和『Fores Garo』的爭執之後,有傳言說你們願意承接與魔王相關的糾紛……此事為真?」
「喔,這件事嗎?是真的呀。」
飛鳥保持坐正的姿勢表示肯定。白夜叉微微點頭,把視線移到仁身上。
「仁啊,這是身為共同體首腦訂出的方針嗎?」
「是的,名號和旗幟都被奪走的我們如果想要儘快打響共同體知名度,我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
箱庭都市非常巨大。在修羅神佛群雄割據的這個異界裡,組織的象徵——也就是「名號」和「旗幟」,是可以稱作共同體生命的重要因子。為了填補這個缺陷,仁等人打算建立起一個以「打倒魔王」為特色的共同體。
白夜叉以銳利的視線響應仁的答案。
「你應該清楚風險吧?這種傳言同時也會引來魔王喔?」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而且就算想從仇敵魔王手上奪回象徵,以我們目前的組織能力並無法前往上層。既然無法無法主動發起決鬥,那麼只能引誘出對方並予以還擊。」
「或許必須和無關的魔王敵對,這樣也無所謂嗎?」
上座的白夜叉把身子往前探,提出更進一步的質詢。
對於這個疑問,由旁邊的十六夜帶著狂傲的笑容回答:
「那正合我意。一個宣稱要『打倒魔王』,讓打倒的魔王成為一分子後挑戰更強魔王的共同體——如何?就算是在聚集修羅神佛的箱庭世界,也找不到其它這麼帥氣的共伺體了吧?」
「……唔。」
十六夜笑著開起了玩笑,不過眼裡依舊不帶笑意。雖然這個男孩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他似乎什麼都沒有在想,然而白夜叉卻認為他具備了能將風險放到天秤上衡量的能力。
白夜叉閉上眼睛,像是在細細思考兩人提出來的主張。
冥想了一陣子之後,她嘴邊浮現出一個頗為無奈的笑容。
「既然你們已經考慮了這麼多就好。如果我再繼續插手,就叫作多管閒事吧。」
「嗯,沒錯,就是那樣——那,主題到底是什麼?」
「唔,其實是東區的階層支配者想要對那個以『打倒魔王』為宗旨的共同體提出正式委託。內容是關於這次的共同祭典。意下如何呢,『仁先生』?」
「是……是的!我方樂於接受!」
白夜叉不再使用像是在關愛孩童的語氣,而是以組織領導者的身分改變態度。
知道自己多少獲得認同後,讓回答的仁整個表情都開朗了起來。
「好啦,該從哪裡開始講起呢……」
鏘!白夜叉用煙管輕敲紅潻菸灰筒後,停頓了一下。考慮著該從哪裡起頭的她把視線投向中庭,看了看遠方之後,才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再度開始說話:
「喔,對了,你們知道北區的階層支配者之一交替世代了嗎?」
「咦?」
「聽說是因為得了急病所以引退了。也是啦,身為亞龍,前任的確年事已高,大概是因為歲月不饒人吧。這次的大祭典就是新任階層支配者『火龍』的誕生祭。」
「龍?」
十六夜和耀兩人都露出了充滿期待的閃亮眼神。白夜叉帶著苦笑繼續說明:
「在五位數的五四五四五外門建立根據地的共同體『Salamandra』——就是北區的階層支配者之一。話說回來,你們對於階層支配者了解多少?」
「我完全不了解。」
「我也是。」
「我還算知道一些。簡而言之就是些負責保護下層秩序和成長的傢伙們吧?」
十六夜舉起右手簡單說明,而飛鳥和耀則靜靜聽著他的解釋。
——「階層支配者」乃箱庭秩序的守護者,也是為了促進下位共同體成長而設的制度。
他們身負眾多職責,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必須負責箱庭都市內的土地分割或讓渡;以及舉辦遊戲,測試下位共同體是否夠格轉移到高等階層等等。
而當擾亂秩序的天災,也就是魔王現身之際,階層支配者有義務要率先出戰。作為代價,他們被賜予了龐大的權力以及最高等級的特權「主辦者權限」。
「不過,北區有好幾個支配者。由於那裡是精靈、鬼種,以及具備強大實力,被稱為惡魔的種族混合共存的土地,因此治安並不穩定……」
仁只說明完這些,就悲傷地垂下眼帘。
「可是……原來是這樣嗎。以前我們和『Salamandra』也有著相當不錯的交情……但我並不知道首領已經交替了。那麼,現在的首領是哪一位呢?果然是長女莎拉大人嗎?還是次男曼德拉大人呢?」
「不,首領是由么女——和你同年的珊多拉繼承了火龍之名。」
咦?仁歪了歪頭停了一拍,眼睛眨了兩次。
下一瞬間,發出訝異喊聲的仁由於過度吃驚,整個身子也跟著往前。
「您……您說珊多拉嗎?咦……等……請等一下!她才十一歲而已呀!」
「哎呀?仁弟弟你也是十一歲就成了我們的領導者呀。」
「是……是那樣沒錯……!不過,可是……」
「什麼啊?對方該不會是小不點少爺你的女朋友吧?」
「不……不是……不是那樣啦!請不要說那種冒犯的發言!」
十六夜和飛鳥哇哈哈笑著戲弄仁,仁則以怒吼回應。
完全置身事外的耀催促白夜叉繼續說明。
「那麼,你希望我們做什麼?」
「別那麼急性子。其實這次的誕生祭,同時也是北區下任支配者珊多拉的公開致意會。不過由於她還年幼,所以前來拜託我這個東區支配者擔任共同主辦人。」
「哎呀,這真是奇怪的做法。北區還有其它支配者吧?那麼去拜託那些共同體一起舉辦祭典不就可以了?」
「……嗯,是啦,話是那樣說沒錯……」
白夜叉突然吞吞吐吐了起來。
她搔著腦袋擺出不知如何開口的表情,這時一旁的十六夜幫忙講出解答:
「有些組織對年幼的掌權者懷有敵意——之類的?雖然老梗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嗯…………是啦,差不多就是那樣。」
飛鳥的表情轉瞬間很不愉快地扭曲。她應該沒有料到背後牽扯到如此腐敗的因素吧。她的眼中浮現出明顯可見的強烈怒氣以及失望神色。
「……是嗎。連在這個聚集神佛的箱庭里,領導者的思考模式也跟人類沒有兩樣嗎?」
「嗚嗚,這個評論還真嚴苛,然而情況正如你所說。他們之所以前來邀請身為東區支配者的我共同舉辦祭典,也是因為背後還有許多隱情。」
白夜叉似乎很過意不去地帶著苦悶表情低下頭。
正當白夜叉一臉嚴肅地張開口打算繼續說下去時,春日部耀卻表現出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的態度,制止了她的行動。
「等一下。這件事後面還要講很久?」
「嗯?是啊,我想即使最短也還要花上一個小時左右吧?」
「這樣或許不太妙……會被黑兔他們追上。」
唔!另外兩名問題兒童和仁也發現了這一點。要是悠悠哉哉地在「Thousand Eyes」這邊耗上一小時,那麼應該無法避免被黑兔他們發現的結果吧。
現在一行人正在和黑兔進行你追我跑的遊戲。察覺到這點的仁突然站了起來。
「白……白夜叉大人!請您務必繼續這樣……」
「仁弟弟,不准說話!」
喀!仁的下巴迅速地閉上。看來是飛鳥的支配力發揮了效果。
十六夜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開口催促白夜叉:
「白夜叉!現在立刻前往北區!」
「唔?唔?我是無所謂,你們有什麼急事嗎?應該說,不聽內情就答應好嗎?」
「無所謂啦!快點!詳情之後再解釋,而且重點是——這樣比較有趣!我保證!」
聽到十六夜的說詞後,日夜叉睜大眼睛,發出呵呵笑聲後點了點頭。
「是嗎?有趣嗎?哎呀哎呀,這很重要呢!因為娛樂正是我等神佛的生存糧食!雖然對不起仁,不過既然這樣比較有趣那也沒辦法嘛!」
「……?…………」
看到白夜叉那淘氣的側臉,仁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十六夜等人開開心心地壓制住不斷掙扎的仁。白夜叉把他們丟在一邊,雙手伸向前方,啪啪地拍了幾下。
「——嗯,這樣就好了。那麼照各位的希望,我們來到北區了。」
「——……咦?」
正忙著把仁捆起來的三人發出奇妙的叫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就越過了離北區九十八萬公里這種超乎想像的距離?
……然而這種疑問瞬間就消失無蹤,下一瞬間,三人懷抱著期待走向店外。
*
——東區和北區的境界壁。
四〇〇〇〇〇〇外門·三九九九九九九外門,Thousand Eyes舊分店。
三人一離開店內,帶著熱氣的風就掃過了他們的臉頰。
從不知不覺移動到高台上的「Thousand Eyes」分店門口,可以展望城鎮一帶。然而眼前的光景並不屬於他們熟悉的城鎮。
飛鳥倒吸一口大氣,就像是內心充滿期待般地發出了感嘆之聲。
「這裡是由紅色牆壁和火焰以及……玻璃構成的城鎮……?」
——沒錯,眼前分隔了東區和北區,高聳入天的巨大紅色牆壁,就是境界壁。
還可以看到利用從境界壁上開鑿出來的礦石雕刻而成的紀念碑,彷佛鑿挖境界壁後建築而成的哥德式尖塔群的拱頂,以及由聳立於外壁的兩個外門合併為一個巨大的凱旋門。
即使遙遠,依舊能清楚看見由色彩鮮艷的雕花玻璃裝飾的迴廊,飛鳥興奮得雙眼放光。
即使現在還是白天,整個城鎮依然呈現出讓人聯想到黃昏的色調。這不光是因為城鎮的裝飾,也是因為許多巨大吊燈正以紅色的溫暖火光照耀著被境界壁影子覆蓋住的地區。
看到燭台以兩隻腳在街上大搖大擺前進的光景,十六夜也開心地說道:
「喔……不愧是相隔九十八萬公里的地方,和東區的文化風格相當不同呢。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親眼看到會走路的燭台這種異想天開的東西!」
「哼哼,不過相異之處可不只文化而已喔。從那邊的外門出去後的世界是一片純白的雪原。全靠著箱庭都市的巨大結界和眾多燈火,才能保持這幅永秋的光景。」
白夜叉得意地挺著嬌小的胸膛。十六夜看著下方的城鎮點點頭。
「喔,原來是因為有嚴苛的環境才會這樣發展嗎?哈哈,聽起來似乎比東區有趣呢!」
「……唔?這話可讓人無法苟同啊,小子。東區也有許多很棒的事物!只是你們居住的外門一帶特別寂寥而已!」
白夜叉賭氣般地嘟起嘴。
東區的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由於面對「世界的盡頭」,所以能從箱庭都市外部取得的資源並不多,也因此造成沒有實力的最下層共同體發展受到限制。
心中澎湃情緒遲遲無法平復的飛鳥指著美麗的街景,興奮地向大家提議:
「現在立刻下去吧!我想要去逛逛那個玻璃迴廊!可以吧,白夜叉!」
「嗯,沒問題。剩下的話就等晚上再說吧。要是有空,你們就去參加這個恩賜遊戲。」
白夜叉窸窸窣窣地從和服袖子裡掏出一張遊戲宣傳單。正當三人探頭想看清傳單內容時……
「終於找到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符合都卜勒效應的叫聲,有個東西如同轟炸般震撼大地。
一行人都因為這個聲音跳了起來。巨大聲響的來源正是大家的同志,黑兔。
黑兔從遙遠彼方的巨大鐘塔上放聲大叫,使出全力跳躍,一瞬間就來到了眾人面前。
「哼……哼哼……哼哼哼哼……終~~~於讓我找到你們了,各位問題兒童們!」
黑兔那淺紅色頭髮呈現出怒髮衝冠的狀態,全身不斷散發著怒氣。
那氣到抓狂的模樣與其說是帝釋天的眷屬,反而更像是仁王的化身。
在察覺到自身危機的問題兒童中,第一個有動作的是十六夜。
「快逃吧!」
「別想逃!」
「咦?等一下……」
十六夜抱起身邊的飛鳥,從展望台上往下跳。耀吹起旋風試圖逃往上空,卻慢了幾步。黑兔用力跳起,抓住了耀的靴子。
「哇……哇哇……!」
「耀小姐,人家抓到您了!絕對不會讓您再逃走!」
黑兔的笑容看起來似乎不太對勁。
她把耀拉了過來,用力抱進自己懷中後,在耀的耳邊低聲說道:
「晚一點,會有,滿滿的說教時間喔。呼呼呼,還請您,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了……了解。」
聽到這不允許反駁的斷續語調,耀只能怯怯地點頭。這是因為她以野生的直覺看出今天的黑兔比平常更狂暴吧。著地後,黑兔把耀丟向白夜叉。旋轉
三圈半並往外飛去的耀和白夜叉都發出了慘叫。
「呀!」
「嗚喔!餵……喂!黑兔!你不覺得你最近有些欠缺禮儀嗎!再怎麼說我也是東區的階層支配者——!」
「耀小姐就麻煩您了!因為人家必須去抓去其它問題兒童們!」
把白夜叉的發言當成兔耳邊風的黑兔大叫,白夜叉敗在她的氣勢之下,乖乖點頭。
「唔……是……是嗎,雖然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你加油吧,黑兔。」
「好!」
黑兔從展望台上跳了出去。遊戲開始至今,約過了兩小時。
黑兔和問題兒童們的你追我跑進入了下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