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十歲的主人與保鏢（2/2）

看到凜保持著披著黑色上衣的樣子坐在地上詢問，永瀨稍微感到有些驚訝，然而開心地笑了。

「感謝您的關心。不知道凜少爺有沒有受傷？」

「沒事」

確定座位上沒有玻璃碎片後，永瀨向凜伸手，讓他重新做回座位。凜伸出雙手，拿下蓋在頭上衣服。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凜皺著眉頭，抓住了永瀨的右手。

殘留著硝煙氣息的大手，摸上去是那樣順滑，堅硬，甚至帶著銀光。

不僅僅是手。

臉，脖子，襯衫破裂處露出來的皮膚看起來和平時完全不同。

頭髮和眼睛還是黑色，卻隱隱露出銀光。簡直就像撒了銀粉似的。

「永瀨，你到底是……」

凜瞪大了眼睛，凝視著這位新來的保鏢。

「和這輛車一樣，我的身體也是經過特別改造的。」

永瀨很快低下頭，閃耀著彩虹色的光輝也徹底消失，變回黑色。

他的臉，手，也變回了普通的皮膚顏色。

凜抓著的永瀨的右手，漸漸恢復了溫度，也有了普通皮膚的彈力。

似乎是從戰鬥狀態切換回了日常模式。

「那麼快就變回去了啊。真無聊」

凜鬆開了手。

「您說無聊……您不感到害怕嗎？」

「害怕？反正肯定又是西島博士搞的吧」

凜嬌小的鼻子發出了不滿的哼聲。

三分鐘後，車子來到了高速出口，海堂家的警備團隊急忙趕到。

凜一行人坐上了別的特別轎車，全身布滿彈孔的轎車則被拖車拖走。

輪到警察聽到騷動趕來時，無論是凜還是車輛，所有痕跡都已經消失。

車輛開回普通道路時，永瀨朝駕駛席探身說道。

「峰岸先生，請假裝要開回宅邸。這樣繼續去學校的話，有可能有第二批人在伏擊。」

「明白了。那就從迂迴路線……」

「今天不去學校了」

凜加入了兩人的對話。

「我想去個地方」

凜已經完全恢復平靜，他把身子深深地埋進座位里。

「您要去哪裡？」

「西島實驗室」

面對峰岸的疑問，凜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裡很安全，順便我也有點事想問博士。沒有問題吧？」

凜的最後一句話，是問永瀨的。

「當然沒有問題」

永瀨點了點頭，露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捉摸不定的笑容。峰岸見狀，改變了前進路線。

3

在玻璃高樓林立的豐洲的邊緣，有一幢標示著城東先進科學技術研究中心字樣的大樓。

約在二十年前，海堂重工、海堂材料、海堂化學等諸多難以歸屬的特別研究開發機關都被塞進了這棟樓里。

在這些稀奇古怪的機關中，西島實驗室的研究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特別。

「歡迎歡迎」

穿著白衣身材豐滿的西島麗子博士對凜的突然來訪毫無驚訝。或許她早有預料。

「凜少爺可真是稀客，想必這次新任的保鏢很合少爺口味吧？」

西島博士似乎十分滿足地盯著站在凜斜後方的永瀨。

這位擁有無法看透的美貌與惡魔一般的頭腦的研究者，已經不知道給凜送過多少位保鏢了。每一位都有在某方面做過強化。

「我可是嚇了一跳。啊不，應該是目瞪口呆。你這次改造還真厲害。」

聽完凜夾著諷刺的感想，西島博士酒紅色的嘴唇劃出上挑的弧度。

「我應該事前就告訴過您，這次的保鏢是我的得意之作」

「得意之作，嗎。到底怎麼做才能把人類的皮膚變得那麼堅硬，甚至連顏色都變成金屬色。」

「讓人類的皮膚金屬化什麼的我可做不到」

「啊？」

看到凜一臉詫異，博士調皮地笑了笑。

「永瀨的皮膚，全身都覆蓋了能夠完美再現皮膚質感的合成材料哦。」

凜瞪大了雙眼。

「也就是說永瀨他是，機器人嗎？」

凜目不轉睛地盯著永瀨的臉。

這個臉談不上有多俊美，卻是相當端正。

平滑的額頭，堅毅的眉毛下是黑褐色的眸子。眼球上隱約可見的血管，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真的。

眉毛，眼睫毛，根本不像是做上去的。臉頰上甚至可以看見細碎的汗毛。

皮膚對於男生來說倒稱得上細膩，但也沒到女生的程度。

博士別有深意地輕笑了幾聲，右手摸了摸永瀨的臉。

「我那麼多年的研究太值了，終於進展到了這個地步……」

永瀨面無表情，雙手靠背，直視前方。

博士酒紅色的指尖從永瀨的鼻樑劃到他的嘴唇，永瀨也是一動不動。

直到博士雙手捧著永瀨的臉，想要親上去時，他才行動了。永瀨雙手放在博士的肩上，用力推了回去。

「親臉上就行嗎？」

「我在執行警戒任務，還請您理解」

「真是個無聊的男人」

博士右手捏了捏永瀨的臉頰，朝凜聳了聳肩。

「如你所見，很可惜他的芯子還是個普通人」

「失禮了」

永瀨恭敬地低下頭。

「凜少爺所希望的機器人保鏢，其實相關研究已經有了飛躍性進展。要是只看身體機能方面，我能為您提供遠超人類身體能力的樣本。」

「問題在軟體上嗎」

「是的。關於可能存在的所有危險行為，要如何保護主人逃離，或者呆在原地等待救援。雖然現在正在解析並錄入無數優秀的保鏢的龐大數據，以協助人工智慧的開發。但要打到實用水準，還需要攻克數個難題。」

西島博士頗有些無奈。

「在現在的機器人在保護設施上已經開發完全，只是保護對象變成人類的話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因為無法和保護對象建立百分百的信賴關係。」

「機器人不會背叛人類，這麼想不是更安全嗎？」

凜有些惡意地開口問道。永瀨溫和地回笑。這笑容看上去並沒有多愉悅，但要說冷淡也不是，是永瀨獨特的笑容。

「您要是喜歡刺激，我也可以為您準備。」

不知這回答是認真還是玩笑，凜撅了噘嘴。

「機器人就不會那麼傲慢地回嘴了——」

「原來如此，接收到來自用戶的貴重意見了。」

博士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言歸正傳。考慮到當下人工智慧還處在開發階段，強化優秀的保鏢身體機能是最及時的手斷，我就在永瀨身上嘗試了。也就是說，永瀨是擁有最強身體機能的保鏢。」

「把活人改造到這個地步，是違法的吧？」

恐怕除了西島博士，也有人擁有這項技術且想要嘗試活人改造吧。只是他們不會讓自己的手沾染罪惡，更何況這項技術需要極為龐大的資金支持。

「怎麼能說是違法行為呢。只是為了拯救他的生命，需要移植人工皮膚而已。」

「究竟怎麼回事？」

「三個月前。從中央醫學中心說是為了處理重度燒傷患者，請求我實驗室提供人工皮膚給他。太平洋綜合警備的現金運送車輛由於發生了爆炸事故，需要為三名警備員一直皮膚，然而那邊的存貨卻不太夠用」

一名患者全身八成燒傷，幾乎是毫無希望了。但對方稱仍然想要儘自己所能救治。

順帶一提中央醫學中心也和太平洋綜合警備一樣是海堂集團旗下的。說得好聽點是為了互相幫助保持合作關係。實際上只是為了保證不讓情報外泄，所有事情全靠內部處理。

「這是海堂集團內部的事故，無論是哪個醫生都說了會想盡辦法，但說得好聽，實際上根本就是為了在人身上嘗試各種不同的治療方式。畢竟連我碰到了都會這麼做。」

酒紅色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博士毫不羞愧地斷言道。

「所以說，我就把那位重度燒傷患者，也就是永瀨，接到我的實驗室來了。給他移植了人工皮膚，順帶強化了他的視覺、聽覺等身體機能。」

「換言之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皮膚就被擅自換掉了是吧。真是可憐。」

「這可是治療哦，凜少爺」

博士輕笑道

「你能接受嗎？」

凜問向一直沉默著的永瀨

「我很感謝博士讓我活下去。只是，若是這些改造讓凜少爺感到害怕的話……」

永瀨第一次猶豫了。

剛剛在車中，看到全身銀光的自己是否感到恐怖。永瀨似乎有些在意被凜所害怕。

「害怕？」

凜哼了一聲。

「區區換了一身皮膚，不過是給身體整形而已。整形醫院用的皮膚不也是矽膠制的嗎？」

「啊？」

永瀨眨了眨眼。

「就是，美容整形的難度要更高吧。那可是可以讓人全身上線完全變個樣子的啊。比起來，你不過就是貼了一身人工皮膚，說白了跟穿布偶裝差不多。連這種事都要害怕的話，在日本都生活不下去」

「穿布偶裝……」

永瀨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叫做穿布偶裝的，一時間接不下話。

沉默了五秒，博士第一個打破寂靜。她彎下身體，笑得眼淚直流。

「要說的都說完了。回去啦，穿布偶裝的。」

凜轉身就走，永瀨急忙跟上。

「可以的話，還希望您叫我永瀨……」

「我會考慮的」

聽著永瀨可憐兮兮的哀求，凜的回聲里都帶上了笑意。

凜回到宅邸，伊澤早已在玄關前等待多時。

他穿的和早上送凜出門一樣，還是那深整潔的燕尾服與白手套。

「凜少爺，還好您沒事。雖然報告中稱您沒有受傷，您有沒有感到哪裡疼痛？」

「沒有」

凜把上學的書包和帽子遞過去，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已經指示警備隊和峰岸儘早改變上下學路線了」

保安管理也是伊澤執事的工作內容之一。

為了防止海堂家宏偉的宅邸內發生盜竊事故，以六名警備員交班制保證24小時持續警戒。

「索性不要去學校了吧？反正家庭教師也足夠了。」

「凜少爺，已經和您過很多次了，在日本需要接受義務教育直到中學畢業。」

伊澤一邊幫凜換衣服，一邊鄭重地回答道。

「就沒有不需要義務教務的國家嗎？」

「很少有國家能有日本那麼安定。更何況會長希望凜少爺能夠在學校交到一些朋友」

「學校里交朋友？那群一看就是因為我是海堂右近的孫子才想和我打交道的人，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價值」

「培養辨別這類人的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凜聽著伊澤的話，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雖然想說的話堆積如山，但凜明白無論對伊澤說什麼都不過是徒勞無益，他只能默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