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不是我開始當偶像，是偶像讓我重生。」（2/2）

黑髮女生直勾勾地盯著下火的臉。「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你。」

「欸！（不會吧……糟糕了……）」

下火生硬地低下臉，試圖避開她的視線。

她曾想過總有一天會身分會曝光。若是核心人物，知道下火的事也不奇怪。

若是剛進那間宿舍的當初，為認為這也是懲罰而甘心接受吧。然而現在卻似乎無法忍受。摩真失望的表情，愛夏遠離她的景象一一浮現眼前，下火心中不覺痛苦起來。

忘記自己是待罪之身，不知不覺享受了這樣的生活。

「喂，你們來一下。」

黑髮的女子叫喚舞台前的同伴。和她穿著同樣制服的四名女生小跑步過來。

「這女生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下火被人指著身體縮得更小。帽T下大粒的汗流過肌膚。

「啊，我想起來了。」

之後來的女生指著下火的臉。「她是之前來看世(。)界演唱會的人。就是出現在MuTube上的那個。」

黑髮女生雙手一拍。

「啊，被人舉著滾動的那個人吧？」

（哥倫大……？在講美國名校嗎？）（注12）

※注12：滾動的原文與哥倫大原文發音同。

下火歪著頭。

「你們在說在觀眾頭上滾動的那個嗎？」摩真問道，黑髮女子點點頭。

「沒錯沒錯。那實在太贊了！」

同伴們也頻頻點頭。

「那實在太了不起了。」

「聽說今年一整年都很興奮呢！」

「從四月就這樣瘋狂，未來無可限量了。」

（A LOVE RU……？是續篇嗎？）（注13）

※注13：瘋狂的日文發音很像A LOVE RU。

下火不解地歪著頭。

「你們是哪間高中的？」

被黑髮女生這麼一問，不知為何摩真挺起胸膛驕傲地說。

「我們是春高的。」

「春日高中？那麼就是世(。)界的……」

「是的。我們和百合香學姊住同間宿舍。」

摩真說完，大家都「哦！」地發出驚嘆。

「也就是說，你們是受到世(。)界的影響。」

「是的。因為MELOLYRI是世(。)界公認的妹妹團。我們很敬重那三位。」

摩真的話令下火不悅，想說真不懂得害臊地盯著他。

（自己明明不是說要超越世(。)界或已超越世(。)界嗎？）

「所以你們平時就和百合香

小姐感情很好嗎？」

「是的。我們一直受到百合香學姊的照顧。」

（那算照顧嗎……？根本是培訓相撲的組織吧？）

下火想起平時摩真被呼來喚去的模樣，又不解地歪頭。

黑髮的女生向同伴們使眼色。

「你們覺得這人如何？」

「嗯，挺不錯的。」

「這麼早就開始，很有前途哦。」

下火和摩真聽不懂她們對話而面面相覷。

黑髮女生遞出名片。

「我是浪宮高中的千千谷凜。我們是『DIE！DIE！ORANGE！』的團體——」

「啊……謝、謝謝。」

摩真可能對名片這東西感到恐懼吧，鞠躬哈腰地接下名片。

（喂喂……收下名片時要用兩手吧？）

下火用雙手恭敬地收下五個人的名片，九十度鞠躬。

「我們這次要在沖津四季的森林公園舉辦免費演唱會。名稱是『沖津綠色嘉年華』的活動。」

千千谷凜滑著手機。「然後，我們正在找暖場的表演，你們願不願意來試試？」

「好，我要試試。」

由於摩真瞬間回答，下火嚇了一跳。

（什麼！突然就辦演唱會不行啦……）

「你們有辦過演唱會嗎？」

「是，有的。」

（欸！還不算辦過演唱會吧，竟然誇口說有……）

「活動是兩天，演唱會是最後一天五月五日。那天沒問題吧？」

「是的，完全沒問題。」

（欸！只剩兩個星期不是嗎？根本「問題很大」嘛……）

「那麼請多指教。我們要和這裡的經紀人討論其他的活動，先告辭了。詳情會用郵件通知。」

「好的，再會。」

目送那五個人回舞台後，摩真看著下火咧嘴一笑。

「太好了，演唱會決定了。」

「啊，嗯。（我不會去的。）」

下火對於臨時決定的演唱會感到不安，看到一臉開心的摩真便感到心慌呼吸不過來，於是她從帽T口袋拿出巧克力片咬下去。沒加任何東西純巧克力片溶化，邊邊變軟了，但大口吃下去後刺激沖向腦門，不論是演唱會、摩真或懲罰的事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回宿舍去到國速的房間時，沒有任何人在。

「果然是我們比較快。」

摩真走過下火旁邊回到宿舍玄關上。

「餵~~這裡這裡！」

聲音從中庭方向傳來。

他湊近窗戶一看，國速和愛夏在草皮上鋪著野餐墊坐在上頭。

「外面很舒服哦，來喝個下午茶吧！」

國速吃著麵包。

（啊，是法式巧克力麵包……好想吃！）

下火的眼睛被國速手裡的麵包吸引。自從他的推薦後，下火完全迷上了那麵包，每天第節與第二節課的休息時間就會跑去買。麵包受歡迎的程度也曾在午休時間就售罄。

愛夏大大張開口咬下長棍三明治。

「好慢哦，下火思汗。」

「……別把我蒙古化。」

摩真和下火拿了鞋子去到中庭。風很冷，野餐墊一角掀了起來，摩真坐下去壓住它。

「小國，你們真快耶。」

「沖津坂上騎腳踏車很快就到了。」

下火低頭看著愛夏。

「……愛夏應該不能騎腳踏車吧？」

「嗯，所以我讓國速學長載，雙載。」

「嘿~~（雙載……？）」

下火和摩真也只有一輛腳踏車，卻沒想過要雙載。

（高中的男女生騎腳踏車雙載啊……這和婚前性行為同樣意義……就算「堅持只是朋友關係」世俗上也行不通……）

「早知道我們兩個就雙載了。」

摩真看向她，下火大大地搖頭。

「話說回來，我們遇到不得了的事哦！」

摩真把展演空間裡遇到的事情說給他們聽。

國速和愛夏臉色一變。

「你說『DIE！DIE！ORANGE！』要什麼……？」

「我們要和DIEDIE一起辦演唱會嗎……？」

摩真不懂他們的反應而看向下火。

「欸……有什麼不行嗎？」

國速站起來，將手中吃完的麵包紙袋揉成一團。

「『DIE！DIE！ORANGE！』是浪宮高的二年級生五人團體，口號是『大眾偶像No.1』，被稱為是PO文世(。)界的第一把交椅，同時也是沖津區第一的暴力團體。」

「和DIEDIE一起辦演唱會……會被殺掉的！」

野餐墊被風吹得翻揚起來，打到愛夏的背。

（被偶像殺害嗎……呵，太誇張了吧……）

下火踏著野餐墊角壓住。

「我讓你們瞧瞧DIEDIE的可怕，跟我過來吧！」

國速招招手，下火她們回到國速的房間。

電腦螢幕上出現MuTube的畫面。國速將一個畫面重播。比剛剛的展演空間更小的空間，觀眾也稀稀疏疏。舞台和觀眾席間幾乎沒有高低差。

五名女生出現在螢幕上。畫質很粗糙，判斷不出誰是誰，只認識站在中心的人。她是一頭長黑髮的——千千谷凜。

前奏一下，聽起來是慢版的流行歌。是被說是LED團體的歌曲也能接受的曲子。

千千谷凜走到觀眾席。仔細看她在做什麼時，發現她突然給附近的觀眾一拳，下火看了目瞪口呆。

舞台上的四名成員明明開始唱歌，凜卻繼續揍觀眾。也有人主動送上自己的臉給她揍，但大半的人都逃之夭夭。狹小的展演空開像洗衣機一樣混亂攪拌。

（這些人不是在演戲……會被殺掉的……！）

「那個，小國……這個觀眾是在享受什麼啊？」

皺著臉的摩真問道，國速雙手盤胸。

「我也不懂。千千谷也揍過我三次，還挺痛的。」

「走了不就好了？」

「可是被偶像揍的機會不多耶，若去LED握手大會時要求『請揍我』，會被拖出去永久禁止過來的。一想到這個，便覺得DIEDIE的服務精神是有意義的，稱得上是神對應。」（注14）

※注14：「神對應」對粉絲貼心熱情之意，反之「鹽對應」則是對粉絲較冷淡。

「那樣若算是服務的話，那黑道也是服務業了。」

愛夏用食指指著擺在桌上的鍵盤。

「但話說回來，DIEDIE的表演很精彩，千千谷小姐歌也唱得很好。」

「就是說啊。」

國速點點頭。「三首歌中也有好好唱一首歌。」

「黑道的卡拉OK大會發生暴力的情形比較低吧。」

國速大力躬著背，椅子發出吱嘎響。

「話說回來，提到沖津綠色嘉年華，兩年前世(。)界曾在那裡開過廣為流傳的演唱會哦。現在回想起來，世(。)界竄升成為頭號偶像團體的契機都要歸功那時的表演。而今年PO文世(。)界第一把交椅的DIEDIE出席表演，而暖場的是你們，意思是——」

「意思是兩年後我們就會成為頭號偶像團體？」

摩真說，愛夏敲敲他的肩膀。

「這個和摩真沒關係吧？是我和下火錒。」

「……誰是化學元素符號啊。」

國速從椅子上站起來，扭著脖子發出聲響。

「很好，我也要認真當個製作人了。可不能讓DIEDIE丟臉呢！」

「耶太好了！」

愛夏高興得跳起來，下來時踹掉書本堆成的山。

「那麼趕緊來特訓。我打算來個魔鬼訓練。不過，在那之前——」

國速從口袋拿出智慧手機。「我去一下音樂教室，要和世(。)界討論新曲子的事。接下來的事，吃完晚餐再說吧。」

他一離開，房間就一片寂靜。摩真將窗戶關上。

「我來把決定開演唱會的消息上傳網路。看到消息想加入MELOLYRI的人或許會過來。」

愛夏拉著下火的手。

「我們也去看世(。)界的采排吧，DeAgostini。」

「……誰是創刊號二九九日圓（含稅）啊。」

一來到走廊，空氣就變得冷冽。從學校放學到現在一直和摩真在一起，這時才感受到離開他了。每次都這樣。失去重要的人之後，才發現對方的珍貴。她希望再也不要發生這種事，其實

在一起時就該說出來的。

下火從口袋裡拿出巧克力片，咬了一口。她也要愛夏吃看看，愛夏卻露出嫌棄的表情。她從鞋櫃拿出平底皮鞋放到水泥階梯上，鞋子和宿舍都發出碎裂般的聲音。

「那麼我來向你們傳授偶像的心得。」

下火一行人在晚餐過後於房間集合，國速開宗明義說。

大家換上居家服，下火覺得好像畢業旅行的夜晚。

摩真和國速一樣，穿著T恤和棉褲。一脫掉制服，身體看起來就很瘦。

愛夏穿著上下一套質感柔軟的家居服。大大的臀部塞在裡頭似乎快撐破似的，臀部的寬度看起來比擺在床上的低回彈枕頭還大。

下火在平日的帽T下穿著短褲。帽T的衣襬就這麼放下來，看起來會像是什麼都沒穿，所以她把衣襬向內捲起來。

「心得之一——」

國速在椅子上盤起腿。「偶像禁止戀愛！」

「欸〜那樣跟LED不就一樣嗎？」

愛夏身體左右搖晃令床鋪頁面吱嘎響。國速手掌貼著額頭，無奈地表示：

「唉，但這也沒辦法吧……你們看下列的表。」

不允許的程度    行為

連輪迴也不原諒    不倫

死也不原諒    熱戀被發現

絕對不允許    正式上場時放屁

不允許    飲酒、抽菸

即時重播    仍和弟弟洗澡

反而要謝謝    演唱會中失禁

「你們瞭解了嗎？」

國速一邊顯示平板電腦畫面一邊問。

「啊，是的。（這張表是何時準備的啊……）」

下火點點頭。

「可是雖說禁止戀愛，如果喜歡上了該怎麼辦啊？」

摩真徵求同意後在同張床上坐下，然後再看著下火。「怎麼辦？」

「我才不會戀愛！」

愛夏坐在下火旁邊。「友情最重要，對吧？」

「唔。（我可以斷言……她是一交到男友肯定會見色忘友……）」

下火被愛夏的豐臀一推而一個晃動。

「我明白摩真所說的，但是——」

國速仰望著天花板用力閉上眼睛。「如同我愛偶像一樣，也希望偶像能夠愛我！——這才是粉絲真正的心情啊！」

（怎麼有點想哭的樣子……）

下火打了個大呵欠之後，嘴巴發出嘖嘖的聲音。

「下一個！」

國速將平板電腦桌子旁的架子上。「偶像不能有藝術家脾氣！要體恤觀看者的心情！像『其實很想這麼做』這種的，真的別妄想了！尤其是單人出道的時候！」

（觀察得真清楚……）

下火滑著手機。

「下一個！偶像該穿什麼衣服！」

國速指著摩真。「摩真我問你，LED那些人都穿什麼？」

「那是制服……嗎？還是像制服的衣服？」

「沒錯，也就是說那些傢伙穿著垃圾。要形容的話就是與糞金龜的幼蟲同類。」

「分類很雜。」

國速在椅子上微微彎腰。

「沖津區的偶像都是穿著制服上舞台的。就算LED那些傢伙穿著格子花紋的裙子或西裝外套風的外套，卻沒有發揮制服原本的光輝！穿著制服過學生生活的偶像們對制服的喜愛，他們經年累月穿著那制服，才能發輝制服真正的光輝！——啊，後半段是已故的影評家水野晴郎老師對於警察制服的主張。」

「那是什麼意思？」

國速站在椅子上，腳輪每次轉動他便搖來搖去的，很危險。

「身為偶像就不能虛構自己的個性！不虛構個性就當不成偶像的傢伙沒有當偶像的資格！偶像虛構自己的個性，就像想努力拉出好吃的咖哩味道的大便一樣，笨得要死！喜歡吃咖哩就吃咖哩！這才是人道！」

「我喜歡咖哩〜」

愛夏舉起手說。

「懂就好。」

國速滿意地點點頭，坐回椅子上。

（這樣真的當得了偶像嗎……）

下火將帽T帽子的繩子一拉，左右調成同樣的長度。

「那麼，之後是關於MELOLYRI的音樂性——」

國速面向桌子，移動滑鼠。「偶像中有些人會執著一種音樂類型。走主流類型的有由小隻、萌萌和鹿豚所組合的三人團體『Lithium是EDM』，最近很火的『BABYDOOM』走末日金屬風。這些風格容易被一般層的人所接受。這裡所有的一般層專指明明喜歡年輕女性卻覺得說出來很遜的那些自我意識過剩的大叔，也就是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敢說喜歡的人渣。我們的對象不是那種包皮垢。而是要持續製作出高中偶像粉絲所渴求的音樂。」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音樂？」

摩真問道，國速轉動手中的滑鼠。

「又快又重令人暴動的音樂。」

「也太不具體了吧。」

摩真笑說。

「曲子由我來寫，問題是歌詞怎麼辦？」

國速回頭說：「下火，你——」

「……什麼？」

下火將帽T的左右袖口重疊將一邊的手從袖子抽出來，明明只放了一隻手臂看起來卻像放兩隻一樣的狀態，突然被人這麼一喚，下火連忙把手穿進兩個袖子裡。

「你不是會在筆記本上寫詩嗎？明天把那個帶來。我來作曲。」

「啊，是。（……為什麼會被發現？）」

下火因為專心在剛剛的姿勢上而差點流口水，她用袖子按住。

愛夏的屁股湊過來。

「欸，小火，你真的在寫詩嗎？」

「啊，嗯。（別再追根究柢了。）」

下火想要移開屁股，愛夏卻又靠得更近。

「欸欸？真的嗎？為什麼要寫那種東西呢？」

「沒有啦。（幹嘛一直問，你是思想警察嗎？）」

下火抓著帽T的下襬，啪噠啪噠上下襬動往裡頭送風。不舒服的汗淋濕後背。

國速雙手一拍。

「啊，對了。得想想編舞的事了。我對那個還不太清楚。」

「我可以！」

愛夏大喊並站在床上。

像是被兩腳大張站著的她給推開一樣，摩真移動到床角。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愛夏。」

「因為我媽媽是舞蹈老師，所以教了我一點。」

愛夏一臉得意說。

因為要在《Greatest Hits》副歌時跳舞，下火坐在地上，望著當作是舞台的床上。

「開始囉，首先是合掌的動作。」

愛夏雙手合十在胸前，雙肘張開。

「接著是握拳。」

她以雙肘的姿勢在腋下附近握起拳頭。

「合掌、握拳、合掌、握拳——」

雙手合十後在腋下握拳，一直重複這樣的動作。「然後最後是……單腳站立！」

她雙手合十在頭上，單腳站立。

「等等，這太異國風了。」

國速手指壓著眉間。

「哎呀，這樣不是很好嗎？很有個性。」

摩真雙手交抱，點點頭。

（這傢伙對什麼都誇讚……誇讚吧美樂斯嗎！）（注15）

※注15：指的是太宰治的小說《跑吧！美樂斯》。

下火斜眼看他。（不對……誇讚吧美樂斯是什麼東西啊？）

「這樣算有個性嗎……」

國速似乎不太認同，幾度扭扭脖子。

「我也查查編舞的事。」

「我也要多向媽媽學習。」

摩真和愛夏都這麼說了，國速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好吧，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辛苦大家了。」

沒有誰先開始大家就鼓掌，下火也以手藏在袖子裡的狀態拍手。

下火被愛夏推著背後向前，來到走廊上。

「流好多汗哦。小火，一起去洗澡吧。」

走廊上又靜又昏暗。上了樓，由於只有女生可以隨心所欲，但也比不上剛剛的親密感和熱鬧氣氛，所以下火不想回到那個寂寞的房間而故意走很慢，直到愛夏從背後推她為止。

隔天學校放學後，四人來到沖津四季的森林公園。

沖津四季的森林公園是被兩棟辦公大樓和大學圍繞的公園。並沒有類似兒童公園的

遊樂器材，寬闊的綠色草地中有散步人行道。大樓的一樓和二樓林立著餐飲店，面向公園的部分是露天餐廳。

「那裡是我的母校，沖津中學。」

愛夏指著馬路對面的校舍說。下火沒來過這附近，沒想到沖津車站附近竟然有氣氛宜人的地方。雖被高樓大廈圍繞著，天空卻又高又開闊。

「聽說那裡要設舞台。」

摩真指著散步人行道和樹木包圍的草地廣場說。

MELOLYRI出席演出的沖津綠色嘉年華是沖津區主辦的活動，主打與園藝相關的攤子工作坊。但不知怎地，晚上則舉辦沖津區偶像的演唱會。

「前年的世(。)界的表演真的很厲害呢！轟動到差點發生暴動。」

國速環視著露天餐廳。

「小國也看了嗎？」

「嗯，那時我也因為暴動，鞋子掉了一隻，害我回去的時候很辛苦。」

草皮到處都斑駁。三個小朋友不知在開心什麼邊跑邊尖叫。這裡比世(。)界出席表演的展演空間更廣大，無法想像這裡被觀眾擠暴的景象。

廣場周圍樹木的樹枝上吊著角燈。愛夏瞠目結舌地抬頭看。

「我們何時出場呢？」

「這個嘛……傍晚六點吧。」

摩真看著智慧型手機回答說。

「那時燈應該點亮了吧，點起燈來氣氛一定很好！」

愛夏抬起頭張開雙手轉了一圈。

「為了讓觀眾大吃一驚，你們從這根樹上登場如何？」

國速推著樹幹輕輕搖晃。「大口吃著樹葉然後說『人類污染森林』——然後放火燒掉那邊的便利商店！」

「主張與行動不是矛盾的嗎？」

摩真從反方向推著樹幹停止搖晃。

（GORILLA LYRIK AND TUN，通稱GORIRIRI嗎……）

下火用腳撥開一片掉落的葉子。

「很好，那麼就開始囉！」

國速從桌上喇叭播放歌曲。為了和正式上場同樣的氣氛，所以來這裡采排。

她們在和餐飮店相對的木地板上跳舞。和愛夏家的起居室不同，鞋子敲打得很大聲。木地板的木板間有縫隙，所以必須小心別卡到。

來往的人訝異地看著她們。摩真也在遠處看著她們。風吹來，下火覺得彷佛自己被吹起來。並沒有要去哪裡，也沒有要回歸哪裡，只是踏著步伐跳著舞。她不禁覺得忘懷一切活下去也不錯。

在現在的時間點上跳完了帶來的兩首歌后，愛夏說要跳其他的舞步。

「食指和中指像這樣貼著姆指。這動作是佛手，接著再打開。這個是蓮花指。動著手臂輪番做這兩個動作。」

「……這挺不錯的。」

下火學著愛夏的動作。光做這動作很無聊，所以雙手一邊交叉、糾纏。

「哦，是折手舞啊。真不賴。」

坐在木地板階梯上的國速說。愛夏訝異地瞪大眼。

「欸，好厲害。小火，剛剛的再做一次。」

「……好啊。」

這次也加入手指舞。

「太厲害了，尾張真的什麼都難不倒她呢！」

摩真不知何時回到了木地板邊。

被捧得高高的下火彷佛真正的偶像一般。這麼被百般奉承女生都會有錯覺，會脫口說出「想當偶像」。

明明不是家人，摩真、愛夏和國速都捧著她、寵著她，讓她誤會。真不可思議。他們根本沒有如此對她好的根據，明明認識才一個月。人和人之間輕鬆地有了連結，這是下火不知道且沒經歷過的事。

此時寄來一封電子郵件。下火將手放進帽T口袋裡。看著手機螢幕，她感到眼前整個暗了下來。

下火，

差不多該跟媽媽見面了吧？

若要回LED最好能儘快。

下火沒看到最後便把郵件刪除。手機的藍光一消失眼前變得更暗。產生腳下的木地板彷佛波浪般的錯覺。

「……小火小火，你怎麼了？」

被愛夏搖搖肩膀，下火才回神過來。

手中的巧克力棒已經溶化，嘴巴周圍沾著巧克力，乾躁的皮膚變得緊繃。看來是下意識地狂吃巧克力。

「尾張，肚子餓了嗎？要不要我去買什麼吃的？」

摩真的臉湊過來，下火兩腳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的溫柔令她感到沉重。高聳的天空壓下來，感到好沉重。

在這裡的生命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