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佛緣的引導(2/2)
「寶鳳寺的升學班,偏差值有七十五喔。」
鈴木學從旁插嘴。
「咦?是嗎?騙人吧。」
七十五?剛才他是說七十五嗎?
「七十五不是和灘中、洛南還有膳所差不多了?」
「沒錯,和灘中、開成水準相同。而且因為錄取人數少,所以聽說要考進寶鳳寺升學班還比較難。」
但是只有大和一個人感到吃驚,其他人看起來都沒什麼感覺。
「大和你不知道嗎?」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因為我和升學班沒什麼關係啊。不、不過我們學校數學和國文教科書都很薄耶……」
「二年級照科系分班之後,就會開始上特別升學課程了吧?」
亞由子提出疑問。
「沒錯,二年級開始就會以小班制上特別升學課程了。寶鳳寺的升學班很厲害喔,就連差不多在中間的成績,都可以應屆考上京大。」
「還有人說,如果想考醫學系的話,就要選寶鳳寺的升學班。」
撫子在旁邊追加說明。
「就是這樣。我灘中和寶鳳寺都有考上,但雙親說想當醫生的話,寶鳳寺比灘中好,還說這是一間可以讓人學到身為醫生最重要事物的學校。」
「是、是這樣啊……」
大和因為太過吃驚顯得有點呆滯。
原本以為是笨蛋念的高中,但其實並不是這樣。不選灘中而進入寶鳳寺,原來自已學校的等級有這麼高啊。
「我家住在神戶,說真的通學實在是很累。所以就把這一年當成是人生的暑假,好好去享受它吧。」
「那個……我可以問一下嗎?想要在考試中……拿到好成績……應該要怎麼念書才好?有沒有什麼秘訣之類的?我……考試的成績一直很糟……」
美穗開口發問。
「有秘訣啊,還很簡單喔。」
聽到這句話,全部人都把身體向前傾,並且集中注意力。
可以在考試中取得好成績的秘訣,當然不可以錯過。
「只要把答案全都寫上就好了,這樣就能拿到一百分啦。」
聽完以後,撫子瞪大眼睛一語不發,美穗則是顯得非常失望,而大和忍不住把頭向後仰。
「哈哈哈,祭文同學,你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亞莉莎苦笑了幾聲。
「就、就是啊。」
——真的是這樣沒錯,會期待這種事的自己真是個白痴。
「醫生啊,算是葬儀社的工作夥伴吧。」
聽到亞莉莎這番驚人發言,讓大和被可樂嗆到。可樂跑進氣管,令他咳個不停,實在是很難過。
其他人也一樣被亞莉莎的爆炸性發言給嚇到,只有亞蘭一個人看起來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於是撫子出言糾正。
「卯木同學,你這話似乎不太恰當。這樣一講,好像醫生會故意殺害病人一樣。」
「對不起,我沒有這種意思,只是想到什麼就直接講出來了,希望各位不要太在意。」
「不過我能了解卯木同學的意思。雖然我是寺廟的女兒啦,不過有人在醫院裡往生時,家人會先聯絡葬儀社,然後葬儀社再把遺體帶回家裡。因為這時候家人多半都冷靜不下來,所以多半是由葬儀社和寺廟聯絡。醫院、葬儀社和寺廟,的確很像是工作夥伴。」
「沒錯,我就是想說這個啦。葬儀社的工作種類相當多,從準備供品、預約火葬場、祭壇應該用什麼規模,到準備齋戒期完的會餐等等,也要幫忙遺族準備文件。另外聯絡花店也是葬儀社在做。」
「所以才加入花道社?」
「是啊,雖然插花是由花店負責啦,但是對自己經手的東西還是要有點了解比較好吧?而且我覺得自己應該很適合學花道。」
「那下一次要試試花藝嗎?就像喪葬會場或是結婚典禮上會擺的那種華麗花飾。亞由子同學也說想要試試花藝。」
「哇,這真是不錯!謝謝你,山之坊同學。」
亞莉莎外表看來雖然有些輕浮,但是卻十分認真,像大人一樣成熟穩重。
「卯木同學應該可以當好葬儀社人員吧。」
鈴木開口說道。
「叫我亞莉莎就好了。鈴木是要當醫生吧?應該會很辛苦。不過鈴木頭腦看起來很不錯,應該沒問題才對?」
亞莉莎也開口回應。
鈴木成績很好。特別是數理系的學科,可以說是學年頂尖。
「是啊,我會當上醫生。成為醫生只是一個起點,如果我不當醫生的話,我們家的醫院就要破產了啊。」
「咦?為什麼?」
亞莉莎很驚訝地發問。
「醫生不是都很有錢嗎?」
亞由子也開口詢問。
「為什麼鈴木不當上醫生就會破產了?」
大和也跟著發問。
「我爸爸……就是鈴木醫院的院長啦,在成立醫院的時候,貸了兩代貸款。」
「兩代貸款?有這種東西喔?」
「最久好像可以借五十年的樣子。」
「是借了多少啊?」
「簽了五十年約,一共借了六億。我雙親各還兩億,我負擔的額度就是剩下的三分之一。」
大和感到非常驚訝。
不過並不是只有大和一個人很驚訝,全部人都一樣,以吃驚的眼神看著鈴木。
「不過我們有加入公會保險,所以只要我死了,債務就會自動償清,所以沒問題啦。沒當上醫生的話,大概就要自殺了吧……我開玩笑的。」
高中一年級就背負了兩億圓的債務,沒當上醫生的話,就只能從自殺和破產中二選一。
真是激烈的人生。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對成績如此執著。他自己也說了,加入花道社是為了在花道課拿滿分。
因為這話題意外沉重,讓大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沒辦法自由選擇未來職業的家庭事業存在。因為大和雙親是上班族和銀行行員,對他來說這是前所未見的世界。
「自殺可不是什麼好笑的玩笑話。」
亞莉莎開口說道。
「哈哈哈,這也不完全是開玩笑啦。醫生雖然賺得多,但是借錢也借很兇。比如說牙醫,要找沒賠錢的診所還比較困難。每年都有非常多牙醫診所破產喔。」
「騙人的吧,真令人不敢相信。」
「牙醫診所比便利商店還要多,市場早就過度飽和了。」
大和想起自己家附近的牙醫診所數量。
「好像真的是這樣。我家寺廟附近只有兩間便利商店,但是牙醫好像有……三間是吧?大和?」
「不,有四間。醫生真的很辛苦呢……」
聽到大和這樣說,鈴木不禁露出苦笑。
亞莉莎看到這情況,在鈴木背上用力拍了幾下。
「要堅強一點啊!」
「嗯,謝謝你的鼓勵。」
「我的火腿起司派分你一半吧!」
「對不起喔,我的已經吃完了。」
亞由子似乎很不好意思。
「我也吃完了耶,下次我請你吧。」
撫子也跟著說。
「唔,我的也吃完了。」
大和顯
得有點慌張。
「不用了啦。和兩億負債比起來,甜甜圈這點小錢實在不算什麼,大家的好意我就心領了。不過我真的很高興,謝謝大家。」
「不過這些話,這樣對我們說好嗎?」
「其實這也是我媽叫我要老實說的。雖然我母親是外科醫生,不過醫生常常會被誤認為很有錢不是嗎?她說搞不好會有人看在錢的份上接近我,雖然不是很搶手,但還是要選擇就算知道我身上有兩億債務依然喜歡我的女孩子交往。我看我會一輩子結不了婚吧。」
鈴木一邊苦笑一邊喝著咖啡,他拿著咖啡杯的左手腕上戴著透明的念珠。
那念珠因反光發出的光芒,看在大和眼中,就好像是在責備自己一樣。
他覺得很難受,開始有點坐不住。
「因為我是葬儀社的女兒,所以才來寶鳳寺就讀。那波同學是寺廟的女兒,鈴木是想當醫生,山之坊同學是為了當上掌門人,亞蘭則是想當武士對吧?」
「沒錯,我想當忍者武士功夫摔角手。」
亞蘭很開心地回答。
「祭文同學是為什麼來讀寶鳳寺啊?」
亞莉莎開口問美穗。
祭文美穗原本一直眯著眼睛看向窗外,聽到有人發問突然抬起頭來。
「我……喜歡小孩子……」
「嗯,這我知道。」
這位戀童癖眼鏡少女,看著窗外一名牽著媽媽的手走在路上的小孩,臉上浮現出十分溫柔的表情。
「我……想要當媽媽……」
「什麼?」
因為喜歡小孩子,所以想要當媽媽,這還可以理解。
但是因為喜歡小孩子,所以想要當媽媽,這和寶鳳寺到底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是為了結婚生子,所以才想來寶鳳寺找能賺錢的男人嗎?
但眼前這位醫生的兒子,可是個背負兩億債務的少年。他自己也說了,醫生賺得多,但借錢也借得凶。
「這個……因為寶鳳寺的綜合學習課,會去寶鳳寺幼稚園實習……高中生就可以去幼稚園實習……而且寶鳳寺的短期大學有幼教系,可以直接升上去……我想要當幼稚園老師!」
祭文美穗結結巴巴地解釋。
「但是想直升短期大學還要經過考核,成績不夠好的話就沒辦法升上去……我腦袋實在是不怎麼好,所以想儘可能努力獲得高分……」
她說完後露出一個非常隨和的笑容。
就連看起來很內向、沒什麼主見,似乎什麼都沒在想的祭文美穗,都有非常明確的未來目標。
而且還不是夢想那種曖昧的東西。他們全都很清楚了解自己未來要做什麼。
同學們左手上戴的念珠,全部都閃閃發光,好像是要照亮他們的未來一樣。
這讓大和感到莫名心虛,於是把沒有戴上念珠的左手,放到桌子底下藏起來。
自從上學第一次忘了戴念珠之後,他就一直把念珠放在床頭。而大和不戴念珠,其實也不是有什麼非常明確的理由存在。
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就是這種手環型的念珠戴在手上的顆粒感,讓大和覺得不是很舒服吧。
「那高原你呢?」
亞莉沙終於問到大和。
「我嗎……是因為感冒沒辦法考本來要考的學校,預備的學校也沒考上……結果就報考有第二次招生的寶鳳寺,然後就考上了……所以其實並沒有什麼將來的夢想還是目標……該怎麼說,就是剛好吧……」
「這是Fate!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亞蘭一邊說,一邊把吸管拿在手上像指揮棒一樣揮動,看起來很高興。
「他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亞莉莎和撫子很小聲的交頭接耳。
「等一下喔,我查看看。他剛才說的菲特,是這樣拼嗎?意思是命運、緣分。嗯,命運和緣分在英文是同一個單字啊。意思就是大和跟寶鳳寺有緣啦。」
亞由子開口解說。
「啊,所以才會鏘鏘鏘鏘啊,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吧?終於搞懂了。」
亞莉莎邊說邊點頭。
「緣分啊,的確沒錯。」
撫子也開口表示同意。
大和則是露出苦笑。緣分還是命運什麼的,他實在是搞不太懂是什麼意思。
「緣分原本是佛教用語,而命運就是指天生註定的宿命啦。」
大和聽到這番話,感覺有點喪氣。
——我可不需要這種宿命啊……
雖然用上宿命這個詞,有點像是「宿命的對決」感覺好像很帥,但他還是希望念一所普通的高中,渡過普通的高中生活。
大和將裝甜甜圈的紙袋揉成一團。
「差不多該走了吧?」
「說得也是,往三宮的快車也差不多要開了。」
於是大家開始整理座位,收拾垃圾。
這時亞莉莎突然停在櫃檯前。
「等我一下,五秒鐘就好。」
大和心想這裡明明是先付帳的速食店,她想要做什麼呢?結果一看之下,她居然拿出錢包,丟了幾個零錢進募款箱裡。
因為亞莉莎的外表看起來並不怎麼關心社會,所以她把十圓丟進募款箱的樣子實在是很讓人意外。
其他人的感覺大概也是一樣,正在櫃檯前付帳的中年女性,也以一副很驚訝的表情盯著亞莉莎看。
「你在看什麼啊?」
因為被亞莉莎狠狠瞪了一下,所以大和很老實地道歉。
「對不起,只是感覺有點吃驚。」
「這就是自利利他。把錢丟進去,我就會覺得自己做了好事,而這些錢也會用在讓別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上啊。」
自利利他。這是之前住持說過的「我幸福,你也幸福」、「對我好,對你也好」的佛教思考方式吧。
「沒錯,這就是二利圓滿。我也捐一點錢吧。」
亞由子說完,就把零錢丟進募款箱。
「我也來捐好了。」
「鈴木同學不用捐啦。一塊錢只要有兩億個,就是兩億圓了耶。不過我也來捐好了。」
撫子也丟了百元硬幣進募款箱,她手腕上的念珠還亮了一下。
「這是為了不幸的孩子在募款啊……那我也捐好了……」
喜歡小孩子的美穗說完,也把零錢投入募款箱裡。
「那我也來捐吧,這就是所謂WINWIN,真是太棒了。」
亞蘭也丟了硬幣進募款箱,是一個五十美分的硬幣。
「WINWIN是什麼意思啊?」
大和小聲地問鈴木。有關英文的問題,問他最合適了吧。
「我贏了,你也贏了……應該是這樣吧?這算是經濟用語,也就是所謂的雙贏關係。我還是捐一點好了,雖然就只有一點。」
鈴木丟了大約五枚十圓硬幣進去。
大和沒辦法抵抗這種好像不捐錢就不行的氣氛,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丟了一圓、五圓和十圓硬幣進募款箱。
——真是浪費錢啊。
丟進募款箱裡的不過是一點小錢,但是自己卻感到十分在意,大和覺得有點丟臉,完全沒有「自己做了好事」的感覺。
他覺得輸贏這種東西,就是有輸才會有贏,怎麼可能會有我贏你也贏這種事。那不就像是運動會上比賽賽跑時,大家一起跨過終點線一樣嗎?賽跑就是跑得快的人會贏才對啊。
——我的氣量真小啊。
他覺得其他同學看起來都很偉大,而自己卻這麼渺小,因此感覺有些心痛。
走出店門口後,大家一起朝著近鐵奈良站前進。
「啊!」
美穗突然停下腳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可以看到有個外國觀光客正牽著小孩子走在路上,而那名小孩因為跌倒開始放聲大哭。
「糟糕了!」
美穗跑向小孩子,向他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蹲到小孩眼前,拿出自己折的紙鶴遞給他。
「送給你。」
眼前這名金髮碧眼,看起來就像法國娃娃一樣的少女,被突如其來的禮物嚇到了。
牽著少女的手,看起來應該是她母親的外國人,開始用英文和少女對話,似乎是在催促她快點向人道謝。
「Thank you。」
少女開心地笑了出來,就這樣停止哭泣。
「不客氣。」
美穗的眼睛眯得像條線一樣細,露出看起來真的非常幸福的笑容。
「這就是自利利他吧。」
鈴木這麼說道。
「我不太懂這麼難的事,只是喜歡看到小孩露出笑
容。我會給日本男孩手裏劍,給女孩光之美少女貼紙,外國小孩就給紙鶴。如果他們高興的話,我也會覺得很高興。」
「這就是所謂的二利圓滿啦。」
亞莉莎也跟著說。
大家在近鐵奈良站前道別。
「那就再見啦。」
撫子要前往京都,亞蘭住在奈良站附近的宿舍,而鈴木要到三宮。美穗和亞莉莎要從這裡走路回家,而大和跟亞由子則要再坐一次公車。
他們走到公車站牌,等待市內環狀公車到站,這時亞由子面露微笑對大和說:
「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加入花道社,這樣就不用自己出花材錢啦。」
「是啊。但是大家都是因為不想被當才加入花道社吧?他們是不是不知道,只要上課不缺席就算插得不好也可以拿滿分啊?」
「這可不能說喔。」
「喔。」
「好不容易湊齊人數可以成立社團了,你這樣一講,搞不好就會有人退出,難道你想每個月出六千圓的花材費嗎?」
「是不想。」
「那就記得絕對不要說!知道了嗎?」
「知、知道了啦。」
大和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看來亞由子是真的很不想讓大和和撫子兩人獨處。至於是為什麼,她又說希望大和自己察覺。
——啊!難不成亞由子她喜歡我?
——不、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我又不受女生歡迎……
大和只是個非常平凡的學生。腦袋不像鈴木那麼好,又不像亞蘭是美男子而且又是體育健將。不認清自己的話,之後可是會很慘喔。
——忘記這種想法,忘記吧!
「呵呵呵,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有趣啊?公車來了喔。」
亞由子握住大和的手,輕輕把他拉上公車。
這讓大和滿臉通紅。
亞由子那溫暖、輕柔又滑嫩的手,令大和心臟跳得飛快。亞由子的臉頰在夕陽照映下發出金黃色的光芒,看起來就像可口的桃子。亮麗的黑髮隨風搖曳,洗髮精散發出花朵的香氣。
原來亞由子這麼可愛,大和不禁看呆了。
——如果能和亞由子這麼親近的話,也許寶鳳寺也不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