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大家都幸福（2/2）

不過卻不會太過搶眼，和本殿的氣氛非常搭。

這居然是即興作品啊。

「插得很漂亮呢。」

「呵呵，就是說啊。」

「我放在這囉。」

亞蘭把花瓶放到左邊。

但大和看了左右兩個花瓶之後，卻驚叫出聲。

「這下糟了。」

「怎麼了嗎？」

「須彌壇兩旁的花，必須要左右對稱才行吧？」

「對啊。」

「兩邊花瓶的高度不太一樣……」

因為是用原本高度就不同的竹筒拼湊起來的花瓶。竹筒的高度各有不同，左右很明顯沒有對稱。

——好不容易拼到這個地步了……

大和的臉色十分難看。

「要重做嗎？可、可是沒有時間了吧。」

說話聲不斷顫抖。

現在已經九點二十五分了，一到三十分入口就會開放，然後就會有許多付了門票的參拜者進來。而大般若祈禱會也將會在十點整開始舉行。

已經沒有重做花瓶的時間了。

這時候，寺務所里也發生了一些狀況。

剩下的花量，明顯已經所剩不多了。

「這些花夠嗎？」

「不行，完全不夠啊！」

「怎、怎麼辦？是因為我用太多了嗎？」

「把這邊的花拔出來，拿去插新的花怎麼樣？」

「不行啦。這樣的話，這邊就會變得空空如也，連綠洲都會被看到。」

因為是一群初學者在插，所以使用的花量遠超過撫子一開始的設想，現在花看起來並不是很充足。

沒有花的話，當然就沒辦法插花了。

三人的臉色都顯得有些發青。

「要去買花嗎？現在花店應該開了吧。近鐵奈良站前應該會有花店。」

亞莉莎提出意見。

「不行啦……再十分鐘，入口就要開啟了。」

亞由子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

「只要看不見綠洲就好了吧？這樣如何？」

美穗從書包里拿出自己折的紙鶴。

把紙鶴的翅膀張開，大小大概和盛開的百合花差不多。

這些摺紙是喜歡小孩子的美穗，為了送給外國觀光客的小孩，而隨時帶在身上的禮物。

「把這些插在花莖上，然後再像這樣插進綠洲……當成花一樣插。」

「啊，這樣不錯呢，美穗。很好，真是太棒了，讓我想拿回我家的寺廟擺。」

「真的耶！太棒了，美穗做得好，你這個點子不錯喔。」

亞莉莎發出歡呼聲。

美穗看到兩人的反應，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那得快點折才行……糟糕，我不會摺紙鶴啊。」

亞由子手上拿著紙，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

「我來折吧……我對摺紙有點信心……」

美穗以非常俐落的手法開始摺紙，和她平常慢半拍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摺紙一個接一個地完成了。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對啊，看起來很漂亮，很有和風的感覺。就算放在店裡賣好像也很正常呢。」

「亞蘭看到，大既又會大叫什麼禪和寂寥了吧。」

她們完成了一個個看起來很華麗，但卻又十分沉穩的作品。

因為紙鶴非常顯眼，會讓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所以花朵之間的空隙就變得不是很明顯。

「入口差不多要開啟了，得拿去廁所放才行……啊！」

亞莉莎話說到一半，突然大叫一聲。

「大和和亞蘭都不在。女廁還沒問題，但是誰要拿去放男廁啊……」

「真、真的耶，我完全忘了。」

「在入口請要進去上廁所的人拿去放可以嗎？」

「這個……感覺好丟臉喔……」

「該、該怎麼辦才好？」

在本殿也出現了狀況。

臨時而且是手工製造的花瓶，無法左右完全成對。

明明必須要讓左右完全對稱，但竹子的高度左右兩邊卻完全不同。

「沒問題，這可以靠插法來混過去。」

「可、可以嗎？差很多耶。」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山之坊撫子。」

她一點也不喪氣，而且語氣十分乾脆，實在是令人佩服。

「再五分鐘入口就要打開了，得在二十分鐘以內插完才行。」

撫子坐在花瓶前面開始插花。那雙擁有十五年花道資歷的老練雙手，動作可以說是毫不遲疑，看起來非常流暢。

她在插花時看起來英氣凜然，十分美麗。也沒有在竹子前架起裁花刀時，那種敢靠近我就砍下去的殺氣。

手上的動作十分流暢，看了會讓人好奇和服的袖長都不會妨礙到動作嗎？她先前才說過和服就是她的便服，看起來的確是如此。

撫子的側臉露出十分沉穩的笑容。

明明問題接二連三發生，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但她還能如此沉著冷靜集中在插花上，真是令人敬佩。

——山牛蒡同學看起來真的很喜歡插花呢……

「太美了！」

亞蘭似乎看到入神了，小聲地開口讚嘆。

也不知道他是想說花很美還是撫子很美，不過大概是兩邊都有吧。

「對啊，山牛蒡同學真是太帥氣了……」

「呵呵呵，謝謝誇獎。可以幫我拿水來嗎？」

撫子突然轉頭看向兩人。大和因為剛才的話被本人聽到，而害羞得滿臉通紅。

「我知道了。」

「水龍頭在這裡。」

大和拿起水桶，順著亞蘭的指示走去裝水。

美穗、亞莉莎和亞由子三人，在寺務所里顯得手足無措。

「大和和亞蘭都不在，這樣就沒人能進男廁了啊。」

好不容易才插好花，卻沒人能拿去放。

這可是大家克服許多問題之後，才插完的二十個小品啊。

「我來拿吧。」

這時鈴木學突然冒出來，伸手推了推眼鏡。

「鈴木你怎麼會在這……你從神戶跑來了？」

「亞蘭打電話給我，用英語很慌張地和我說，因為他要去做禮拜沒辦法來，所以拜託我來幫忙。雖然我本來要去補習班，不過就翹課了。因為英文、數學和理化托我爸媽教我就好了。」

「不愧是鈴木，你現在看起來真帥！」

「拜託，亞莉莎，不要這樣講啦。這樣聽起來，不就是在說鈴木平常不帥嗎？」

「啊，對喔，的、的確是這樣。不好意思，我剛才沒想太多就直接說出來了。」

「這樣聽起來感覺更糟啊。」

鈴木聽到兩人像在說相聲一樣的對話，不禁露出苦笑。

美穗臉上也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可以讓我看一下廟裡的地圖嗎？我來找出最短的距離。」

「不愧是升學班，偏差值七十五的男人。啊，我不是在開你玩笑啦。」

「我知道，快走吧。」

入口大門正式開啟，手上拿著門票的參拜者三五成群地走進寺廟。

前來遊覽的觀光客，一面仔細眺望寶鳳寺壯麗的外觀，一邊走向本殿，把零錢丟進香油錢箱裡，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然後看到撫子跪坐在本殿須彌壇旁邊插花的背影，全都露出驚訝的

表情。

「哎呀，你看。有個好年輕的女孩子在插花耶。」

「旁邊還有男學生在幫忙，他們身上是穿寶鳳寺的制服吧。這樣的話，那個穿和服的女生也是寶鳳寺的學生囉？是高中生在插花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事呢。是花道社社團活動嗎？」

「花瓶也很少見耶，居然是用竹子做成的。左右兩邊的花瓶形狀明明不一樣，但看起來卻像是成對的作品。」

「是透過調整花的高度來取得整體平衡吧。用那種筆直的竹筒其實不太好插喔，但這作品實在是很漂亮呢。」

「真的很不錯呢，絕對不是在社團里學過兩下子而已。這可是助教以上的手藝了。」

「而且那女孩真是漂亮。雖然只看得到背影，但很適合穿和服呢。」

「花和她都很美麗啊。」

雖然受到許多觀光客的矚目，但撫子本人依然十分冷靜，正在插花的手指不見有任何動搖。

在周圍期待祭典開場的浮躁氣氛中，感覺只有她身邊那一小塊空間，正流動著安靜的氣氛。

不光是作品，就連插花時的模樣也成了一種藝術。

「這是現場花藝呢。」

亞蘭壓低聲音對大和這樣說。

在現場表演花藝。他口中說的現場花藝，大概就是插花表演的意思吧。

最後撫子終於呼的一聲嘆了口氣，把身體放鬆。

看來是插完了吧。她把剪下來的花莖和剩下的花放在尼龍布上輕輕包起來，然後站起身子。

向裡面的佛像鞠了個躬，然後轉身面向參拜者，再鞠躬一次。

參拜者間響起了讚嘆的掌聲。

那是讚許撫子表現的拍手。

拍手聲逐漸變大，而且持續時間長到讓人嚇了一跳。

大和把水澆進竹筒裡面，仔細聽著參拜者的閒聊，感覺就像是自己受到稱讚一樣。

——插完了，插完了。山牛蒡同學成功插完了！

從沒有花也沒有花瓶的情況起步，居然能完成如此漂亮的作品。

剛砍下來的竹子十分有活力，呈現出非常鮮艷的綠色，將葬禮用的花材襯托得更出色。作品非常有現代感，年輕有氣勢，真是非常美麗。

花道的作品，會表現出製作者的性格。

這作品的確就像是撫子本人一樣。

現在時間剛好是九點四十五分。

大和、亞蘭和撫子一起回到寺務所。

「……咦，都沒有人在耶……」

桌上散亂著剪下的花莖和綠洲，簡直像是被颱風刮過一樣。

水桶里空空如也，綠葉和花朵是一根也不剩，桌上還放著摺紙用的色紙。

剛才很忙碌的管事僧也不在，現在寺務所里完全是空無一人。

大和拿起智慧型手機看了看時間。九點五十分，離大般若祈禱會正式開始剩下十分鐘了。

就算他們現在人在寺務所里，還是可以感受到觀光客製造出的吵鬧聲，以及大家在祭典開始前的興奮感。

「要放在廁所的小品，已經插完了嗎？」

撫子發問時的語氣似乎很不安。

「我想應該是插完了啦，只不過……」

看到水桶里的花材全部都被用光，讓大和感到有些不安。該不會是花不夠用吧？

還是說，花量完全剛好呢？

撫子在一旁開始收拾桌子。

把裁剩的綠洲、剪下來的花莖、樹枝等垃圾，用報紙包起來，然後把水桶里的水倒掉，全部疊在一起。

「要放到貨物出入口是吧？我來搬吧。」

亞蘭說完，就拿著水桶走了出去。

「亞蘭，謝謝你。」

晚一點花店會派人來把水桶收回去。

撫子沒兩三下就把桌子收拾乾淨，然後拿出大和帶來的牛奶盒，剪成大約十公分左右的高度，並且把開口部分剪成鋸齒狀。

「你要幹嘛？」

「因為已經沒有綠洲了，所以要用這些剪成鋸齒狀的地方來固定。我想用剩下的花再插一瓶，放在寺務所裡面，算是表達我們的謝意。」

於是撫子把剩下的花全部用完。

雖然用來裝牛奶的紙盒完全沒有修飾，但鋸齒狀的切口讓它看起來多了許多變化，於是變成一瓶非常摩登的小品。

撫子把完成的作品放在寺務所桌上。

但是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人回來。

「要打電話看看嗎？」

就在大和著急地拿出智慧型手機時，女生們走進了寺務所。

「唉?好累啊！」

亞由子一走進來，就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感覺好想吃點甜的喔。」

亞莉莎也一樣，一走進來馬上就坐到椅子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啊，是撫子同學！本殿的花插完了嗎？」

接著走進來的美穗，看到撫子後對她問道。

「插完了喔。你們的情況呢？花是不是不夠用？」

「就是說啊。還好有美穗摺紙鶴當成替代品，把紙鶴當花一樣插在上面。」

「真棒，這點子不錯呢。」

美穗在自己臉旁比出兩個V字。

「十間廁所，還有外面停車場的份全部都放好了。男廁是拜託鈴木同學，還好他有來。」

最後一個回來的鈴木，聽到這句話後有點害羞地搔了搔頭。

「鈴木也來了？」

大和很吃驚地開口發問。

「是啊，亞蘭打電話給我，說他要做禮拜沒辦法過來，所以拜託我代替他，而且還是用英語講。雖然今天要補習，不過我翹課了。」

「我是用英語喔？」

亞蘭剛好搬完水桶回來，聽到之後不禁問了。

「是用英語，而且還跟連珠炮一樣。」

「因為我真的很慌啊，不過最後我也是翹了禮拜。」

「呵呵呵，謝謝大家。因為有大家幫忙，才能夠趕上。大和同學、亞莉莎同學、亞由子同學、美穗同學、鈴木同學，還有亞蘭，真的很感謝大家。」

大和拜託亞莉莎幫忙，於是亞莉莎臨時找來葬禮用的花材。

亞蘭包辦了大部分粗重的工作。

因為鈴木翹掉補習遠從神戶趕來，所以才有辦法把花放進男廁。

美穗用紙鶴來補足不夠的花材。

亞由子、亞莉莎和美穗三人都很努力製作小品。

因為大家通力合作，這次的插花才有辦法大功告成。

「只靠我一個人，一定沒辦法成事。」

撫子的眼眸開始閃爍淚光。

「山牛蒡同學，你以後可以再信任我們一點，不要想著把事情都攬在自已身上。」

大和見狀對她這樣說。

撫子就算在被鹿群包圍，害怕到放聲尖叫時，也沒有說「誰來救救我」這種話。

撫子才色兼備，又是花道掌門人的女兒，看似完美無缺，但其實也有弱點。

那就是她絕對不會主動向別人求助。

「說得也是……」

因為撫子是巨大流派花道山之坊的次代宗匠人選，所以才會養成這種絕不和人示弱，不管碰上什麼事，都要想辦法自己解決的習慣吧。

「對啊，我們大家都是夥伴嘛。」

亞由子也開口附和。

這讓撫子的表情有些扭曲，看起來就快要哭出來了。

「撫子同學，把一隻手舉起來。」

亞莉莎說完，就抬手揮向撫子舉起來的手。

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隨著擊掌的動作響起。

「咦？」

「事情做完了，大家都很努力，所以要擊個掌啊。」

「大家辛苦了。」

「大家都很努力了！」

「真是有夠累。」

於是大家都露出開心的表情，一起擊掌。

擊掌完之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大家一起拍起手來。

就在這個時候，簡直就像是事前有講好一樣，廟裡也傳來拍手的聲音，以及念經的說話聲。

大般若祈禱會的念經聲，聽起來很生動而且開朗。

大和平常聽到念經聲，有時甚至感覺沉重到讓人很不愉快，但現在或許是心情不同的關係吧，聽起來卻很有節奏感。

寺廟裡原本期待活動開始的興奮氣氛，現在轉化為眾人虔誠祈禱的氛圍。

「大般若祈禱會開始了呢。」

「大家一起去看吧。」

「好啊。」

大家走出寺務所，在走廊上移動。

「不好意思，你們先走吧。」

大和在半路進了廁所。上完廁所，走到洗手台前準備洗手。

洗手台上放了一盆花。花瓶是用牛奶盒做的，外面包著防水包裝紙，而且裡面還有用色紙折成的紙鶴。

看過撫子那專家級的作品之後，可以很明顯看出這個作品技術尚未成熟之處。在花朵的縫隙間可以看到綠洲，整體看起來應該要呈現圓形豐富的樣子，但是卻坑坑洞洞的。

不過作品很有親手打造的感覺，是非常有心的一盆花，讓人覺得十分溫暖。大和看著這盆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沒錯，這是我們插的，我們做到了，我們真是厲害啊！大家都是初學者，而且還發生這麼多狀況。

回想起來十分感慨，讓大和鼻頭感覺有點酸酸的。

他把手擦乾，走回走廊上，聽到一群大嬸正在閒聊。

「廁所里有放好漂亮的花呢，好像是用牛奶盒當花瓶。」

「是啊，應該是寶鳳寺的學生們插的吧？本殿上也有個很年輕的女生在插花。」

「看起來就像是出自學生之手，雖然技術並不是說很好，但卻讓人覺得很開心呢。」

大和對著大嬏們的背影，輕輕地鞠了個躬。

看到自己插的花能讓人覺得高興，自己也會很開心。感覺就像是校慶結束以後的成就感，那種自己「做到了」的感慨，實在是非常痛快。

正因為發生了許多讓人覺得無法克服的困難，才讓人覺得加倍清爽。

——這就是二利圓滿嗎？

我幸福，你也幸福。

對我好，對你也好。

——沒錯，一定就是這樣。但是……

WINWIN這句話，大和還是不太能接受。他覺得如果有人贏，應該就一定會有人輸啊。像幼稚園比賽賽跑一樣，大家手牽手一起跨過終點，老實說有點噁心。第一名就是第一名，第二名就是第二名，有什麼不好的嗎？

他走進廟裡，看到許多觀光客非常感興趣似地看著本殿。翻動經書的聲音和念經聲互相重疊。雖然因為參拜者實在太多，所以從這邊看不見本殿，但是大和還是能感受到十分莊嚴的氣氛。

「大和同學，在這裡?」

撫子對著他揮手，和服長袖隨著她的動作而擺動。

花道社所有成員都集中在一起。

在全都身穿制服的社員當中，穿著花朵圖樣和服的撫子看起來十分顯眼。

大和走上前，與正在和美穗聊天的亞由子搭話。

「亞由子啊，這就叫做自利利他嗎？」

「什麼？」

「我現在心情非常舒暢，感覺很有成就感。因為我在走出廁所時，聽到一群大嬏說在廁所看到花會讓人心情愉快。我感覺很好，大嬏們感覺也很好，這樣是不是就算是自利利他呢？」

「的確沒錯，這樣就是二利圓滿了。」

「但是WINWIN這種說法，我還是沒辦法接受耶。怎麼可能有我贏了，你也贏了這種事。不管是賽跑還是什麼比賽，都一定會分出第一第二名吧？不可能大家一起贏啊。」

「我覺得佛祖的教誨，就是要我們努力去思考如何實現這種不可能的事情，要如何才能讓大家過得更幸福。佛教就是一種讓人生活更加美好的智慧。」

「原來如此，佛祖的教誨，所以是佛教啊。」

我幸福，你也幸福，大家都幸福。

雖然在現實世界裡，不可能有大家都幸福這種事，但就算是這樣，佛祖依然努力思考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佛教就是佛祖的教誨，而佛教也是讓生活更美好的智慧。

聽到這番說明，讓大和感覺通體舒暢，就像是被當頭棒喝一樣。

「但、但是我又不是佛教徒，宗教這東西很噁心耶，我家不信教的。」

「我啊，覺得宗教就像是OS一樣。」

「OS？你是說作業系統嗎？」

「沒錯，就是基礎軟體。」

「我搞不懂，為什麼突然跑出電腦來了。」

「電腦老師不是有說過，電腦的處理速度和使用方便性，可能會因為基礎軟體而改變嗎？因為佛教是一種能讓大家生活更美好更幸福的智慧，所以我覺得兩者之間有共通之處。」

宗教很噁心。這是大和最直接的感覺。

但是就像自利利他是一種希望能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思考方式一樣，想到佛教的教義是為了讓人生活更美好的智慧，大和感覺好像不是那麼噁心了。

「嗯?亞由子的說明很簡單易懂呢。」

亞莉莎出聲讚嘆亞由子的說明能力。

「我雖然是天主教徒，但佛教就是禪！讓人感覺到寂寥！佛教真是太驚奇了！」

亞蘭再次發表他對佛教的看法。

「就是這樣，我覺得只要有亞蘭這種程度的認知就可以了。」

亞莉莎開口這麼說。

「亞莉莎同學，你這樣說，聽起來很像把亞蘭當成笨蛋耶。」

亞由子糾正她的語氣。

不知不覺間，大家都開始用名字相稱了。

「對喔，你說得對，不好意思耶。」

「不過我也是這樣覺得。雖然印度佛教很生硬，但日本的佛教肚量就大多了。」

「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日語！」

亞蘭故意裝傻。

美穗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

「我爸媽和我說寶鳳寺比灘中更合適，也許真的是這樣吧。他們說這是一間能教你最重要的事的學校。因為醫生雖然是值得努力的目標，但同時也是會碰上很多障礙的工作。」

鈴木提起父母對他的教誨。

這時突然吹過一陣風，讓撫子舉起左手按住頭髮。戴在她左手腕上，以透明石頭串成的念珠閃閃發光。

——是不是該戴上念珠了呢？

——不，還不是時候，等我決定自己以後的夢想再說吧。

大和覺得自己還不能戴上那串念珠。

因為他認為，這念珠就像是照亮他們未來道路的光芒。

前來看熱鬧的觀光客，在參拜過後就離開了寺廟。現在大和已經能站在原地，看遍寺廟全景了。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令他非常吃驚的事情。

他看到許多修行僧，排得整整齊齊地正在念經。

他之前就聽說，大般若祈禱會是朗讀大般若經的活動，所以這並沒有什麼。問題在於這些和尚拿在右手上，一頁一頁向左邊翻過去的經書。

「這、這是……那到底是什麼啊？那、那是經書嗎？」

「對啊，怎麼了嗎？」

所謂的經書並不是一般裝訂好的書本，而是用一整張紙摺疊起來的冊子。

上面寫著經文的紙張被折成像紙扇一樣，從和尚的右肩一路跨越過腰間，最後拿在左手上不斷地流動。紙張翻動時產生的聲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煩人。

之前在網站上看照片時，還很好奇為什麼和尚要擺個大紙扇在自己面前，原來那是因為畫面靜止不動而產生的幻覺。

那其實並不是紙扇，而是經書。經書在和尚手上，從右向左不停流動，看起來就像是魔術師手上的朴克牌一樣。

數十名修行僧一起翻動經書的場面，看起來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太驚奇了！」

亞蘭的反應看起來非常興奮。

這場面的確是很驚奇沒錯，但是在大和看來，卻覺得他們是拿著經書在玩耍。

不過只有大和、美穗和鈴木這三個過去和佛教沒什麼緣分的人，才會露出驚訝的表情。撫子、亞莉莎和亞由子三人，則是流露出稀鬆平常的模樣。

另外，亞蘭當然是興奮地大喊禪和寂寥等單字。

「他們根本沒有在念經吧……」

大和說話時有些遲疑。

「有在念啦。」

「在我看來像是將經書不斷丟到空中耶。」

鈴木和美穗兩人也點頭附和大和的說法。

「那叫做轉讀。只要念出經書標題和開頭幾行，再讓經書接觸到空氣，就算是念完整部經了。」

「真令人不敢相信，佛教也太隨便了吧。」

「希望你是說有肚量。」

這衝擊性的事實，讓大和說不出話來。

他開始覺得，自己剛才認為佛教好像也不錯，是不是太早做決定了。佛教果然還是一個令人無法理解的世界吧。大和腦海中冒出這個疑問。

但是他並沒有過去那種噁心、不想接觸、希望能放過自己的厭惡感，反而是覺得好像很有趣。

美穗和鈴木大概也是這樣覺得

，所以露出了苦笑。

「因為大般若經可是三藏法師從天竺帶回來的經書，一共有六百多卷，要全部念完不知道得花上幾天喔。」

「居然是三藏法師，這是七龍珠的世界了吧。」

「下星期開始，佛學課好像就是要默背般若心經。」

撫子像在講秘密一樣對大和說道。

「這我在上課時也有聽到。」

青木老師說過，終於上完佛祖有多偉大，接下來就要開始默背經文了，下星期要默背般若心經。

「啊！他、他們現在正在翻的，就是大般若經吧？要默背這個喔？」

「對啊，是大般若經，有六百多卷，要默背這個呢，呵呵呵。」

亞由子看起來很開心。

「咦?騙人的吧？你是騙人的吧？這不可能啊，連鈴木也辦不到吧。」

「但就是有可能喔。」

撫子點了點頭。

「哈哈哈，你們兩個人心眼真壞。」

亞莉莎忍不住笑了出來。

亞由子和撫子也笑了出來。

——應該是開玩笑吧。一定是這樣。

大和、美穗、鈴木和亞蘭，大家都跟著她們一起笑了出來。

不管佛教是不是噁心。

也不管佛教到底是不是幸福生活的OS。

就算不知道佛教到底是隨便還是寬容。

有這些好夥伴在，學校感覺真是有趣。

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