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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說到夏天 當然是山與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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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雲遮蔽了月亮,令房間裡有些暗了下來。

這裡是櫻花莊的101號室。房間的主人神田空太正在房間的正中央,與帶著柔弱氛圍的少女椎名真白彼此凝視著。微微上揚的鳳眼、亮澤柔軟的頭髮、清透美麗的肌膚,仿佛帶著邪惡的情感觸碰就會毀壞般虛無飄渺。

「空太。」

淡粉薄唇開口呼喚了空太的名字,空太以眼神表示疑問。

「我沒有做過。」

真白平淡的聲音填滿了房間的沉默。白天擾人的蟬鳴現在也沒了,所以對話一中斷,就會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啊、喔。」

空太用T恤的袖子擦去從額頭滴下的汗水。

今天是創下入夏以來最高溫的大熱天,即使太陽已經下山,卻仍完全沒有變涼爽的感覺。

真白的肌膚也微微染上了些許的淡紅色。

「請溫柔點。」

「不太可能一下子就做完,所以只能儘量了。」

「不行。」

「你喔……」

「只做到一半我會很傷腦筋的。」

「可是……」

「如果是空太就沒問題……所以把它做完吧。」

筆直注視著空太的真白眼裡沒有一絲迷惘,訴說著自己今天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打算才會在這裡。

「我、我知道了啦。」

真白明明給人像易碎的冰雕般的印象,卻擁有一旦說出口就絕不改變的強硬,個性實在是頑固得不得了。所以,空太也只好妥協了。

「想停下來就說,沒必要勉強。」

「如果是空太就無所謂。」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阻止你了。那麼,趕快給我看吧。」

真白毫無感情的雙眸出現了些許的猶豫。

「空太……真是強硬。」

「不然沒辦法做吧?」

「可是我不喜歡太過突然。」

「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在說什麼啊?」

「可是……」

「啊~~真是讓人不耐煩的傢伙。」

「我會不好意思。」

「真是,你也給我有點分寸,你的字典里才沒有不好意思這四個字呢!」

「你這麼想看嗎?」

「夠了,趕快把不及格的答案卷拿出來!不然怎麼準備明天的補考!」

空太心想,啊~~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明明從今天起就是快樂的暑假了,怎麼有種天堂就在眼前,通往天堂的梯子卻被搬走的感覺。

原因簡單明了,全都要怪椎名真白的腦袋不好,還有把麻煩事推給空太后就出門去聯誼、毫無責任感的老師千石千尋的錯。

但是,就算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會好轉。所以,空太才會嘆氣。要說唯一能做的事,大概只剩這個吧……

暑假第一天的早上……應該說剛過中午,空太作著被處鍋煮極刑,還一邊吃著火鍋的夢時,突然醒了過來。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灼熱地烤著肌膚,再加上七隻貓正壓在空太的手、腳以及肚子上,使他全身汗水淋漓,已經快進入脫水狀態了。

「差點要被烤得乾巴巴地死掉了……」

空太把貓推開,坐起身子。貓群同時發出抗議的聲音,但空太不予理會。

他脫掉濕透的T恤,憎恨地瞪著掛在南邊天空的灼熱太陽。雖然明知沒有用,但熱成這個樣子,實在不能不詛咒一下。

光是站著,全身就開始不斷飆汗。

就算用力揮著扇子,也只有溫熱的空氣貼在肌膚上,絲毫沒有比較涼爽。

空太只好死心,換上T恤,正打算到飯廳去補充水分時,房門猛然被打了開來。

空太因此正面被撞個正著,跟房門來了一記熱吻。

「你在做什麼啊?美咲學姐!那可是我的第一次耶!」

在還沒確認進來的人是誰之前,空太這麼叫著。

打開的門後,住在櫻花莊201號室的美術科三年級生上井草美咲,帶著有所企圖的眼神站在那裡,背後還藏著一個筒狀物。

「鏘鏘~~完成了喔,學弟!」

美咲突然打開海報大小的紙,秀出來的是從今天到八月底的月曆。

「這是為了要比任何人都幸福快樂地度過夏天的奇蹟結晶!」

仔細一看,日期下方還仔細地寫了像是行程的東西。總之,先確認一下今天預排的行程。

——七月二十一日「尋找土龍(註:TSUOKO,日本傳說中的生物,外型像體型肥胖的蛇,尾部卻很細)!」

第一天就寫了讓人想謝絕的內容。

其他還有像是「開發UFO」、「活魚生吃」、「釣鯨魚」、「跟猴子一樣從紫薇上滑下來(註:紫薇的日文漢字為「猿滑」)」、「贏得鐵人三項比賽」等,從不可能到無法理解的東西,總之儘是些莫名其妙的行程,填滿了整個暑假。

但是,絕不能因此就感到驚訝。美咲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她有言出必行的過人行動力。看來必須儘早想出對策。

「只要再跨足青山與七大海洋就太完美了!」

「覺得剛剛好像聽到某人的名字大概是我的錯覺吧。算了,先不管這個……」

空太從美咲手中搶走預定表,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里去。

「啊~~你幹什麼啦!我可是從三個月前就開始準備,每天邊睡邊想耶!」

「我暑假要回家,所以這些都不可能。」

「騙人!小千尋說學弟有想回家也回不了家的理由啊!」

「那個怕麻煩的老師,又在亂說些什麼了?」

「我可不是隨便亂講的喔。」

美咲的背後站著一身聯誼打扮的千尋。充滿幹勁地化了全妝,還穿了稍短的裙子。看著她這麼努力想抓住已逝去的二十幾歲青春年華,空太感到無盡的哀愁,忍不住揪心了起來。

「我預言你回不了家,會以自己的意願留在櫻花莊。」

「喔。」

「那麼,學弟要跟我一起創造好多好多的回憶咯。行程也都排好了!」

要是陪著美咲,若非鐵打的身體,體力絕對負荷不了。如果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一定會過勞死吧。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學姐不回家嗎?」

「要不要回家!」

「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

「不回家啊~~仁也說要留在這裡,而且他還說大概這個月就能完成劇本了。劇本好了之後,就想趕快開始製作,還有設定等等的事情都已經在進行。」

雖然似乎有許多不尋常的言論,但由美咲的青梅竹馬三鷹仁負責劇本、美咲獨自製作的動畫評價非常高,甚至還有一部分的粉絲把她當成神一般崇拜。

話說回來,美咲打算製作動畫之餘,還要每天玩樂,實在是太驚人了,不禁讓人覺得她跟自己不是同類。真不愧是外星人,一定是以不同於空太的能源裝置進行活動。

「仁學長也要留下來啊……嗯!」

「反正一定是在老家有不想見到的女人吧。」

千尋應該不知道內情,卻莫名地說中了。仁大概是不想回老家見到美咲的姐姐,所以才留下來的吧。記得她的名字叫做風香。這麼說來,去年的夏天跟今年的過年,仁都沒有回家。空太在回老家的期間還拜託他照顧貓咪,所以記得很清楚。

「老師呢?」

「我說啊,我為什麼要那麼悲慘地特地回家去被父母嘮叨『真想早點抱孫子啊』、『沒把你教好』、『余願未了,沒辦法安心地走』之類的?」

「說的也是……」

人一旦過了三十歲,似乎就會產生一些十來歲的人無法想像的辛苦。

「那麼,老師你有什麼事嗎?」

「你以為我沒事會跑來找你聊天嗎?」

「就是不這麼覺得才會問啊。」

這個負責管理櫻花莊而住在這裡的美術老師,態度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言行舉止毫不留情,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做。在這個問題學生聚集的櫻花莊裡,好歹肩負著監督學生並讓他們改過的使命,但空太完全沒看過她執行職務。不過,比起被嘮叨這個不行、

那個不行、這個要那樣做、那個要這樣做,倒是要好太多了。

「真白的補考就交給你了。」

「什麼?」

「在她及格之前,我要先沒收你的暑假,所以好好加油吧。」

「太好了!學弟!你真的回不了家了!」

「老師,請你至少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一臉不耐煩的千尋轉過頭來。

「真白的期末考不及格,如果補考又沒通過就得留級,這個你也知道吧?」

「這我知道,但我也有預定行程啊!」

「啊?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那種事有跟沒有一樣啦。真是無精打采的青春時代耶。到底哪裡青澀了?黑暗時代絕對比較適合你啦。」

「沒錯、沒錯,學弟的夏天就由我獨占!」

如果被美咲獨占,那就真的變成黑暗時代了。

「為什麼我要被老師講成那樣啊!你真是惡魔!學姐,請你也不要老是牽扯到我!」

「什麼嘛,學弟是笨蛋!我要詛咒你到死,給我記住~~!」

美咲說完還吐了下舌頭,接著便衝出房間去。還真是累人。

「為了沒什麼重要的事可做的你,我還很親切地幫你排了行程喔?你就老實地感謝我到痛哭流涕吧。」

「要是對這種不合理的發展心存感激,我腦袋就有問題了!」

「你是真白的飼主吧?那就當然要好好照顧她到底。只有小學生才可以因為膩了就把事情推給爸媽喔?」

「不要把自己的表妹講得好像寵物似的!我正打算明天回福岡老家去。」

「啥?」

「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反應?」

「如果是因為還想念媽咪的奶,那我就不阻止你了。你要回家,把真白也一起帶回去。」

「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不在的期間誰要照顧她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開玩笑的是老師吧!我把椎名帶回家,這明明就很奇怪吧!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終極懲罰遊戲啊!」

要把椎名帶回家,光想就覺得很可怕。那會被家人以什麼樣的眼光看待啊?

「有什麼關係?就跟家人介紹她是你每天親親熱熱的女朋友就好了。她外表看起來還不錯,你的父母一定會哭著說配你真是太可惜了。」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啜泣啊!而且到底是『誰』『什麼時候』『在哪裡』『如何地』親熱了啊!」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啊?我對你的隱私又沒興趣。隨便你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想親熱就親熱,照你原來那樣做就好。」

「請不要說得一副好像我真的有和她親熱過這回事!」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頂嘴。真是麻煩的男人。」

「還不是你害的!」

「不喜歡親熱的話,就跟你的父母說請他們期待孫子的誕生吧。大部分的父母面對有關孫子的話題都比較寬宏大量。」

「這未免也跳太快了吧!」

「我說你啊,天氣都已經這麼熱了,居然還用這種熱死人的亢奮情緒出現在我面前。」

「還不是因為老師讓我的血壓飆高!」

「總之,真白的補考就麻煩你了。」

「要說念書,應該是美咲學姐跟仁學長比較優秀吧。」

即使搬出櫻花莊裡兩位三年級生的名字,千尋也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

雖然個性非常古怪,但住在201號室的上井草美咲是個入學以來從沒把學年第一名拱手讓人的怪人。而她的青梅竹馬——住在103號室的外宿帝王三鷹仁,成績也始終保持在前幾名。兩人的三年級第一學期成績最終評價,就已經能夠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美咲打算念影像學部,仁則是文藝學部。

相較之下,空太的成績位於中間。雖然沒有不及格,但成績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你也稍微有點常識嘛。」

「這應該是我要對老師你說的話。」

「上井草怎麼可能會教別人念書?你把人類當什麼了?」

「你也太不信任自己的學生了吧!請不要放棄人類!」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沒用的人做什麼都沒用。」

「這是身為教育人員該說的話嗎!」

「比起教人謊話要來得好吧?因為完全不懂世上的嚴苛、嬌生慣養,所以出社會以後稍微碰壁就會身心受創。知道自己的能耐也是很重要的喔?」

「總覺得老師有點憤世嫉俗耶?是因為結不了婚的關係嗎?」

「神田,你知道人會萌生殺意的瞬間是什麼時候嗎?」

千尋微眯的眼睛,透露出針一般的銳利、冰一般地冰冷。

「不、不知道耶?可是,如果美咲學姐不行,也還有仁學長啊!他今天也還沒出門!我去拜託他。」

「要是讓三鷹跟女孩子在房間裡獨處,他只可能教對方怎麼生小孩吧?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你把學生當成什麼啦!就算是仁學長也……不,好像有這個可能性……又好像沒有……確實有!」

「已經有結論的事可不可以不要讓我一一說明?你趕快提升一下腦漿的迴轉數吧!不然是當不成有用的人的。」

「請不要突然講那麼嚴肅的話。話說回來,老師自己教她念書不就好了!」

「啊?你在說什麼啊?我剛剛不是說了晚上要去聯誼嗎?」

「你又沒說!雖然一看就知道!」

「喔,看得出來嗎?今天可是嘗試了小惡魔風呢。」

千尋得意地眨了下眼睛。

雖然早已超越小惡魔,看起來像個大魔王,但空太還是將這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拿去。這是補考的日程表。」

「唉……」

空太反射性地接下千尋遞出的紙。總共九個科目分成兩天考試,而補考的日期是……

「明天?」

以及後天。

「好好加油啊。」

「老師是笨蛋嗎!為什麼到今天才講啊!」

「這還用說嗎?之前因為發表新人獎,真白根本沒辦法念書,而你也跟著心情變得怪怪的。我可是為你們著想呢。感謝我吧!」

「……啊~~算了。總覺得開始累了。」

「想抱怨就去找真白吧!考不及格的人又不是我。啊,已經這麼晚了,我在聯誼之前預約了美髮沙龍。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千尋踩著高跟鞋,還沒等空太回應,就喜孜孜地出門去了。被留下來的空太腳邊,吹過了一陣微溫的風。

爭論的結果,空太一如往常地被硬塞了棘手的問題。

千尋出門後,留下來的空太餵完貓,也餵飽自己的肚子,儲備了面對現實的勇氣走向真白的房間。

反正就算敲門也不會有響應,空太便不由分說地打開了門。一打開門,空太的眼前一片雪白,一瞬間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房間還是一樣亂七八糟,衣服、內衣褲及草稿堆滿了整面地板。

真白背對著門口,站在房間中央、穿衣鏡的前面。從她頭髮的縫隙間可以看到光滑透明的肌膚,緊實的蠻腰曲線十分美麗,翹臀正對著空太。儼然就是剛出生的姿態。

用鉛筆在畫架上面的紙張上作畫的真白,聽到聲音後轉過頭來。兩人四目相交的瞬間,空太用力地關上門。

透過房門傳來空太說話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啊?」

「畫裸女的素描。」

「是裸女在素描吧!」

「邊看鏡子邊畫。」

「是裸女在畫裸女畫嗎!為什麼要突然這樣做?」

「學校的作業。」

「裸體嗎!」

「素描。」

「換換別的主題吧!你打算交出自己的裸體嗎?」

「沒問題的。」

「哪裡沒問題?」

「我畫得很好。」

「誰在擔心質量的問題了!你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因為是作品。」

「好!既然這樣,那也給我看看吧。」

「……」

「為什麼不說話?」

「空太不行。」

「為什麼?」

「我會不好意思。」

「你剛剛不是說因為是作品所以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空太不行。」

「你把理由給我說清楚講明白……不,還是別說了!」

反正一定又是什麼奇怪的答案。在頭開始痛之前,還是先繼續剛才的話題。

「總之,換成其他的畫。你如果要交出那幅畫,我會竭盡全力阻止你的。」

「……我知道了。」

真白以率直可愛的聲音說了。

「喔、嗯……知道了就先把衣服穿上喔?我要跟你談談有關補考的事。」

「稍等一下。」

空太背靠著房門,深呼吸使剛才的悸動平靜下來。

他沉思了五分鐘左右,對真白說:

「差不多好了吧?」

「好了。」

空太對於真白的響應感到安心,沒多想就打開房門。

眼前站著一個只圍著大浴巾的少女。

「我剛剛是要你把衣服穿上吧?如果我的理性崩潰了怎麼辦?現在已經在潰決的邊緣咯?你了解嗎?」

「因為空太沒幫我準備。」

「是,說的也是。全都是我不好……」

「而且空太也沒敲門。」

「平常就算敲了你也不理會吧!」

「你不敲門我會很困擾的。」

真白緊抓著胸前的浴巾,臉上微微泛著紅暈。

「原本想要交出裸畫的傢伙說這種話很沒說服力。」

空太的目光自然而然對上畫架上的畫紙。但在畫作映入眼帘之前,真白移動位置擋在前面,所以幾乎看不到畫。

「我很困擾。」

「我、我知道了啦!我以後都會敲門啦!總之先說關於補考的事!」

空太像是要矇混過去般說了這番話,擺脫了坐立不安的感覺。

他挑了套衣服讓真白換上,然後要她準備好期末考答案卷、文具跟教科書,接著就把她帶到自己的房間。

這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在空太的房間裡,兩人隔著摺疊式桌子面對面坐著。

「總之就是這樣,把你的答案卷拿出來吧。」

「你不會生氣?」

「是我一定會忍不住生氣的內容嗎?」

「那就要看空太了。」

「是要視你的分數而定吧!」

「也可以這麼說。」

「本來就是只能這麼說!反正趕快把答案卷拿出來就是了。」

真白提心弔膽地拿出來的答案卷有九張。期末考科目總共九科,也就是說真白沒有一科是及格的。

這時空太的頭已經開始痛了。要教的科目有九科,而考試就在明天跟後天……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來不及。

在空太逐張確認答案卷的分數後,他的臉上已經完全沒了血色。

國文0分……

數學也0分……

以下同上……

令人咋舌的0分隊伍。九局完封,一定是今天將接受採訪的MVP。只可惜這不是棒球的計分表,而是期末考的考卷。

空太對於眼前的現實完全說不出話來。到底該說些什麼呢?腦袋已經完全放棄工作。

「你很感動嗎?」

「很受不了啦!原來你也有白痴的才能啊!」

「好過分。」

「我倒覺得過分的是你的腦袋。」

「你明明答應不會生氣的。」

「我沒生氣!我只不過是沉浸在看到了世界盡頭的情緒里。」

「我也想看。」

「椎名自己就是世界的盡頭!」

「不是。」

「夠了。好,算了。不過你真的沒問題吧?腦袋還沒爛掉吧?為什麼連英文都0分啊?你身為留學生的自尊跟特點到哪去了啊?」

真白帶著認真的表情陷入沉思。

「蒙古?」

「是從飛機上掉下去的意思嗎!很遺憾,也不是在蒙古。突然被點名的蒙古會很傷腦筋的!你給我好好道歉。」

「蒙古在哪邊?」

「誰知道啊!」

「對不起。」

真白對著空太低頭道歉。

「我可不是蒙古喔。」

好累。真的好累。常識對椎名真白而言是行不通的。如果要對她奇怪言行一一吐槽,說不定會吐槽到死。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令人想吐槽的傻子。

「你到底都在學些什麼東西啊?」

「學習繪畫。」

「一般的數學或英文之類的呢?」

「從沒學過。」

「嗚哇~~那就沒辦法了。」

就目前為止的經驗看來,真白的回答絕不是玩笑話,而0分的答案卷更是明確地證明了這一點。

「筆記先拿給我看。」

真白拿了封面寫著數學的小本筆記本遞給空太。但是當空太抓住了筆記本的一角,真白仍不肯放手。

「椎名小姐?」

「你不會生氣吧?」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還來嗎?」

「那就要看空太了。」

「要視你的筆記而定吧!總之先給我就是了。」

這時真白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了手。

拿在手上的筆記本,總覺得有些不太一樣。

「你的筆記本是不是比較大?」

一般尺寸應該是B5,真白的筆記本則是A4大小。

「因為比較方便使用。」

「喔!這倒是無所謂啦……」

翻了一頁之後又翻了一頁,這時空太的語調激動了起來。

「果然還是有所謂!」

本子裡完全沒寫上課的內容,全都是漫畫的草稿、角色設計草圖,還有不管怎麼看都像塗鴉的東西。

「這什麼東西啊!塗鴉冊嗎?沒錯吧?這種東西早該跟小學一起畢業了!說什麼比較方便使用,是比較好塗鴉吧!難怪會考0分!完全不值得同情!也太多能讓我吐槽的地方了!」

「你不守信用。」

「誰管你啊!」

「真不是人。」

所有其他科目的筆記也一樣,每本都成了塗鴉冊。

「你也該認真點上課吧。好歹也要稍微表現出想念書的意思,不然我也只能投降了。還有,說我不是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即使空太說了這麼多情緒性的話,真白的態度依然沒變。她微微歪著頭,不帶感情地看著空太,像看著奇異動物般的眼神。像奇異動物的,明明是真白自己。

即使因為無法釋懷的情緒而感到煩躁,空太還是在兩人的對話變得莫名其妙之前,冷靜下來說道:

「好,那麼你可以答應我不再畫畫吧?」

「會不會再畫。」

「不要學那種亂七八糟的伎倆!」

可惜的是只要扯上真白,空太的冷靜就維持不了兩秒鐘。

「美咲教我的。」

「不用學那種沒必要的知識!給我認真念書!還有,把教科書拿出來!」

「沒有。」

「為什麼?我不是叫你全都帶過來嗎?」

「全部都在學校。」

「明知道要補考,居然還敢全部放在學校。念書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有空太在。」

「我有那麼萬能嗎!我還真是跟來自未來的哆啦A夢差不多高性能啊!」

「那是你太自我感覺良好,言過其實了。」

「居然對這個緊咬不放!好,算了。不對,一點都不好!你要是沒通過補考,我的暑假就完了。」

究竟在這種狀態下,要花幾天、挑戰幾次才能突破補考呢?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暑假的結束可能還比較快來臨。

「……算了,加油吧。千萬別認輸。我來為自己加

油吧,好,那麼就從數學開始吧。」

「請加油。」

「是你要加油!」

「今天的空太一直在生氣。」

「是,說得也是。一定是因為缺乏鈣質吧?那麼,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你知道什麼是因子分解吧?」

「是江戶時代的發明家,同時也是個畫家。」

「那是平賀源內吧?而且讀音一點都不相近!要裝傻也挑個等級高一點的!」

「知道了。下次會努力的。」

「這種事用不著努力!話說回來,椎名。」

「什麼事?」

「反過來問,你知道些什麼東西?知道函數嗎?方程式呢?」

「……」

「好歹也知道九九乘法吧?」

「你當我是笨蛋嗎?」

「你應該能體會我忍不住想懷疑的心情吧?」

「英文是料理的意思。」

「那是cook(註:與九九乘法日文音近)!不行了!絕對沒辦法通過補考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奇蹟!奇蹟的笨蛋!」

「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

「少說得那麼得意!」

「你們在吵些什麼啊?」

空太抬頭一看,仁正從半開著的房門縫隙窺看房內的情形。

「仁學長,救救我!」

大概是接收到空太悲痛的慘叫聲,仁聳聳肩走進房裡,舒舒服服地坐在床鋪上,從較高的位置看著放在桌上的題目。

「看來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你到底是怎麼看的?居然會這麼覺得……」

「哎呀~~以搞笑相聲的梗來看還滿不錯的啊?把年底破一千萬當成目標好好努力吧。」

仁完全置身事外。空太對他的態度感到不耐煩,再度轉過身去。而馬上就放棄念書的真白,已經開始在素描本上畫起了草稿。

「你剛剛不是才答應過我嗎!」

真白仍然沒有感覺到空太爆發出來的憤怒。她的手不但沒停下來,連視線都沒轉過來。

「我說,你的腦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要畫連載的草稿。」

真白動著手這麼回答。

「編輯這麼說的?」

「嗯。目標是在下個月的連載會議上提出。」

「那就得趕快通過補考才行了!」

空太抓准鉛筆停下來的那一瞬間,從真白手中搶走素描本。仁則說著「真有一套啊~~」挖苦空太。

「補考結束前,禁止畫漫畫!」

「……知道了。」

真白雖然似乎有些不滿,但倒是很乾脆地接受了。

這麼一來終於可以繼續念書了——空太心裡才剛這麼想……

「學~~弟~~來~~玩~~吧~~!」

突然傳來美咲的聲音,房門也被以驚人的氣勢破壞掉。美咲看了看房裡的人,歪著身體表達疑問。

「咦?大家把我排除在外是在做些什麼?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學弟明明那麼抗拒,怎麼現在看來卻很快樂地在享受?」

「根本什麼事都沒有啊!只是在教椎名念書,準備補考而已。」

美咲快步地走進房間。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來玩吧。現在是暑假耶!而且是第一天!暑假耶!又是第一天!」

「我也想玩啊。但是因為這個岌岌可危的笨蛋……」

「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

「不要重複一樣的話!搞什麼啊?你中意這句話嗎?」

「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

「明明就很中意!」

「其實也沒……」

「夠了!」

空太心想這恐怕會變成無止盡的輪迴,急忙打岔阻止。

「啊~~原來是這樣~~」

看過答案卷分數的仁愁眉苦臉,大概是懂空太的辛苦了。

「看樣子用一般的方法是沒用的。」

「我也這麼覺得,畢竟她是個令人嘆為觀止的笨蛋。」

「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

「就是有到那種程度!」

「那全部背下來不就得了?」

自己一個人立刻開始玩起電動的美咲,看著畫面這麼說了。

「喔,這麼做就行了嘛。」

仁跟著表示同意。

「什麼?」

「音樂科跟美術科的補考,和原來的考試內容是一樣的。學弟連這都不知道嗎?消息真是太不靈通咯~~咯~~咯~~咯~~!」

「咦?是這樣嗎?」

空太只聽說過普通科的補考題目會比原來的考試內容簡單一些。

「因為學藝術的人跟以升學為目標的普通科同學所著重的點不一樣。」

「不過,美咲學姐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美咲應該從來沒有補考的經驗。

「皓皓說的啊~~」

「那是松獅犬(註:chowchow音似皓皓)的親戚嗎!」

「好~~今天我一定要狠狠地把可恨的最終頭目大卸八塊!把肉(註:日文中可恨與肉同音)洗乾淨等著吧!呼哈哈哈哈哈!」

「學姐是裝做沒聽到嗎?是這樣嗎?」

「她是那個幫美咲的動畫做音效的女孩子。」

「我沒見過耶。」

「這樣嗎?也對,因為配音時你並不會出現嘛。」

「不,那不重要。話說回來,就算說要背補考內容……也實在是……」

不由分說就讓真白完全記住正確解答,這樣做真的好嗎?再說,硬要把根本不理解的東西背下來也有相當的難度。

空太正這麼煩惱時,真白突然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我背起來了。」

「啊?」

「只要把正確解答背起來就好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空太和仁用眼神表示質疑。不過,真白當然不可能機靈地解釋清楚。

「既然你說已經背起來了,那就來做個小測驗吧。」

空太照仁所說拿走正確解答,只在桌上留下真白拿了0分的答案卷跟考題。

「寫寫看吧。」

真白點了點頭,像畫畫一般流暢地動起筆來。每寫一個答案,空太便對照正確解答。

第一題答對了。接下去的題目也都答對。只花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真白便將數學科的所有題目都解開了。不,實際上來說一題也沒解開。

「你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事?」

「之前就背起來了嗎?」

「不是。」

「可是,才剛看過就馬上全部……不可能吧。」

數學還有加上計算式,文字數量也不少。怎麼可能只看一下子就全部記得?

「這可真是驚人。」

仁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空太也辦得到吧?」

「辦得到才有鬼!我才沒有那麼方便的能力!」

「學弟的專長是撿貓嘛~~」

美咲一邊玩遊戲不忘一邊插話。

「不過,真的好厲害。你是怎麼辦到的?」

「只要把它當成畫,看過一次就記起來了。」

對於空太的疑問,真白一派泰然,仿佛對她而言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了,不管怎樣都沒差吧?這麼一來,真白的補考也沒問題了。」

「……總覺得好像詐欺。」

「如果空太想要享受埋在書本里的暑假,我倒也不會阻止你。」

「算了,管它是不是詐欺都無所謂。」

「欸~~欸~~如果已經沒問題了,就來玩這個吧!」

美咲拿到大家面前的,是四人對戰的熱血亂鬥型動作遊戲。

「來,小真白也拿控制器按按看!」

真白將美咲遞過來的控制器拿在手上,看起來真

是不協調的組合,控制器的握法也很笨拙,只是單純擺在手掌上。

「你有玩過電動嗎?」

「沒有。」

「我想也是。控制器要這樣拿。」

空太向她示範了拿法。

「食指放在上面的按鍵上……對,就是這樣。」

現在至少看起來比較像樣了,但總覺得還是哪裡怪怪的。

「接著用遊戲杆移動光標,選你要的角色。」

真白做每個動作都一一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再看看畫面,就這樣操縱著光標。

「我的是金剛!我相信金剛的力量,金剛就是正義,金剛就是力量!」

「總之先把金剛信奉者擺一邊,椎名你要選哪個?」

「狐狸好了。」

「那就按A鍵選擇。」

真白用眼睛確認哪個是A鍵後,慎重地按下按鈕。

空太想都不想就選了亡國的王子;仁則早就選了刺蝟。

「那麼,最後一名的人,下周要負責掃院子咯!」

「等一下!下周是學姐負責的吧!」

「好,開始!突擊咚!把你打飛到宇宙的另一端去!」

美咲的金剛以重量級拳頭把空太的王子打飛。空太所操縱的角色猛力彈開後便消失在畫面上,只剩下一個箭頭顯示在畫面最旁邊。這是體力突然歸零的極限模式。

「如果以為這樣就能打倒我,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傢伙!」

空太使用兩段式跳躍及移動系的必殺技讓王子著地。緊接著,仁所操縱的刺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滾過來,撞上了空太的王子。空太所操縱的角色因此再度飛出畫面之外。

「嗯,辛苦你啦。」

「嗚喔!快死了快死了!才不能這樣就死了!只攻擊我實在太卑鄙了!」

「這本來就是這樣的遊戲吧?我的美學就是攻擊被狙擊的傢伙。」

空太操縱的角色死命抓住陸地的邊緣。

「真是太驚險了。」

但是就在安心過後沒多久,當王子正要跳躍爬上陸地時,被遠方飛來的光束擊中!位於對岸的是真白所操縱的狐狸角色。亡國的王子非常悲慘地完全沒有表現機會,從遊戲開始還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這樣毫不起眼地掉到畫面下方去了。

「嗚喔喔喔喔喔!」

「幹得好,小真白!」

「真是太完美的連擊了。」

「剛剛的還可以嗎?」

美咲、真白還有仁三個人互相擊掌。

「等一下!這是陷阱吧!這根本就是陷阱吧!你們就這麼想要我掃院子嗎!」

「怎麼樣,學弟?要再玩一次嗎?」

「那當然啦,可惡的傢伙!像這樣以多欺少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

「空太技術很差嗎?」

「被嫌了哦。」

「煩死了!饒不了你!我不會再因為你是初學者就放水了!來徹底大幹一場!我要把你們全都打飛到冥王星的另一端!覺悟吧!揭開血債血償的大戰序幕吧!」

「學弟真是誇張啊。」

「這都是你平常說的話吧!」

「如果接下來還是學弟輸,就要請大家吃橋本烘焙坊的頂級菠蘿麵包。」

那是座落在紅磚商店街的麵包店招牌產品,就是一天只做二十份的限量麵包。經由電視及雜誌介紹之後,最近也有許多從遠地搭電車過來購買的忠實顧客。別說是沒有一早去排隊就買不到,甚至要看到這種麵包都很困難,就連身為當地居民的空太,吃過的次數也寥寥可數。

「只要贏了就沒問題吧?那種東西算什麼……咦、你們怎麼擅自開始了!」

「好,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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