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鬧的祭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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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太由於真白與優子之間的爭奪戰,受到了莫大的精神傷害。從隔天起,空太便重新振作,開始認真進行提報的準備。
「好,要認真做了!」
難得的寒假。因為不用去學校,所以可以充分利用時間。
一早就窩在自己的房間裡,重新讀過企劃書,思考說明的流程。他想著要以什麼樣的順序說哪些話,再追加不足的數據,並刪除多餘的部分。
確定了方針之後,接下來就得動手準備說明用的小抄。雖說時間很多,但也稱不上遊刃有餘,所以必須一個接一個確實地完成。
書面審查階段落選了好幾次,才終於贏得這個機會,絕不能白白浪費。
「這次一定要做出成果。」
上次……夏末時挑戰的報告,不但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甚至沒有進行得很順利的實感,就這樣結束了。令空太感到十分懊惱,深刻體會到自己想法的天真以及短淺。
「那麼悽慘的經驗一次就夠了。」
所以這次要準備周全,進行無懈可擊的提報。
這就是空太對自己訂下的目標。
但是,與空太的幹勁背道而馳,即使到了寒假第三天的二十八日晚上,提報的準備仍然不甚順利。
原因在於每天晚上都會造訪自己房間的兩個人。
「哥哥,不要一臉認真,多寵寵優子嘛。」
空太被從早到晚都希望他陪自己玩的優子糾纏,而且氣勢更勝以往住在一起的時候。昨天甚至說出這種話:
「哥哥,一起洗澡吧。」
今天早上還想跟著空太到廁所去。這妹妹始終不願意放開哥哥。
讓優子變成這樣的原因很清楚,就是真白。真白現在也一臉理所當然,緊緊靠著坐在床上檢查企劃書的空太背上。優子似乎對此不太開心,燃起了熊熊的對抗意識。
「真白姐,離開哥哥。」
「優子才要放開。」
「你們不准吵架喔。」
「哥哥你站在哪一邊啊!」
「當然是站在我這邊。」
「怎麼會?」
「我不站在任何一邊啦!」
像這樣的對話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因為床上坐了三個人,實在是窄得受不了。話雖如此,就算空太換了位置,兩個人也會緊緊黏上來,狀況並不會有所改變。昨天空太移動到書桌前的時候,甚至還變成三個人擠一張椅子的局面。
這樣的情況,從回到福岡以來就一直持續著。
也因為這樣,空太的周圍總是吵吵鬧鬧的。真希望這份喧鬧可以多少分給沒有精神的美咲。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美咲開口說的話也越來越多,已經恢復到空太或七海跟她講話,她也能無礙回答的程度了。不過,她自己並沒什麼行動,整天幾乎只跟小貓小町玩耍或曬太陽。而七海則是來到福岡之後,就一直幫忙空太的母親做家事。從打掃、洗衣、做菜到洗碗,今天白天甚至還一起出門到附近的超市去採買了。空太則同行負責提東西。
當時已經跟七海說過不用幫忙了,不過她卻說自己希望能幫忙多做些事。
「青山,訓練班的甄選不是快到了嗎?」
「大概正因為這樣,所以做點什麼事比較能分散注意力。一旦閒下來,就會淨想些消極負面的事吧。」
「不需要做什麼準備或練習嗎?」
「我有做心理準備啊。」
「話說回來,甄選到底都要做些什麼事?」
「如果跟往年一樣,大概會有三個項目。第一個是指定的原稿朗讀。這個的話,我想大概過完年很快就會拿到原稿。」
「喔~~」
「第二個是一般的演戲。不過,聽說都很簡短,而且幾乎都是獨角戲。這個也跟朗讀原稿一樣,應該會拿到劇本。」
「第三個呢?」
「據說是當天發表題目,進行即席隨性的表演。大家的題目都不同,是以抽籤來決定的。」
「最後這個好像很困難。」
「是啊。沒辦法事先做準備,而且一出手就定勝負了。不過,我覺得演員也需要這樣的適應力,還有就是測試潛力的感覺。」
「原來如此……所以說,現在也只能先做好心理準備。」
「你以為我是勉強自己在幫忙?」
「不,也不是那樣啦。」
其實就是這樣……
「這種說法真讓人覺得不對勁。不過,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可以準備,我也想事先準備,但是現在真的無法做什麼。這樣會讓人靜不下來吧?所以,幫忙神田同學的母親還比較輕鬆一點,我是說真的。」
「這樣的話就還好,反正我媽媽也很高興。」
空太聽了七海說的話,決定尊重她的意思。想要抑制焦躁有多麼困難,現在正與這種情緒對戰的空太再清楚不過了。看不見的沉重壓力將會一步步慢慢地侵蝕身體。
看似與這樣的焦躁無緣的真白,似乎突然進入了集中精神狀態,即使優子吵鬧也不見她有反應。她整個人占據了空太的背,在素描本上流暢地動著筆,進行草稿的鉛筆稿作業。
優子大概是覺得機不可失,玩著掌上型遊樂器靠了過來。
「哥哥,這傢伙好強喔!幫我打倒他!」
要哄她也麻煩,空太索性迅速地幫她打倒了強敵。
之後——
「這邊要怎麼辦?」
她又這麼問了。
「這傢伙的攻略法呢?」
然後這樣靠近過來。
「跟優子玩嘛~~」
接著還這麼撒嬌。空太完全沒辦法準備提報,累積的壓力不斷「咕嚕咕嚕」沸騰了起來。
就這樣,他很快就到達忍耐的極限。不,應該說是在全力準備提報的情況下,居然能夠忍耐三天。
「哥哥都不陪人家,優子好無聊喔。」
優子拉扯著空太的手臂——這正是導火線。
「啊~~真是的!別妨礙我!」
「哇啊!」
空太突然大聲叫了起來,優子也發出奇怪的慘叫聲。因為這個反作用力而被拋出去的企劃書紙張在空中飛舞。
「我這個寒假有要做的事!」
「優子也想在寒假期間跟哥哥玩得盡興啊。」
「你不用準備入學考試嗎?」
「嗚……」
「你明年不是想念水高嗎?」
「現在……只是在休息而已。」
優子低著頭喃喃辯解。空太回到家以來,一次也沒見過優子念書。
「你如果真的想讀水高,至少要好好念書。像你這樣,也難怪老爸會反對了。」
「實話是很傷人的!哥哥是笨蛋!」
猛然抬起頭的優子,眼裡淌滿了淚水,接著企圖以雙手推開空太。不過因為力氣不夠,結果還完全搞不清楚她想做什麼,她就衝出了空太的房間。
隔壁房門「砰」地用力關上。
「唉。」
空太忍不住嘆了口氣,注意力也完全中斷了。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真白也沒將頭從素描本上抬起,正埋首於自己的工作。
「我覺得你這一點真的很厲害。」
當然,真白還是沒有反應。
受到這樣的真白刺激,空太撿起被甩出去的企劃書。
移動到書桌前,打開向美咲借來的筆電。他利用恢復集中力的這段時間,重新看過想要修改的部分。
在這之後一陣子,他「喀噠喀噠」專心敲著鍵盤。
因為已經決定了方針,企劃書的修正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大約一個小時就把數據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把自己在意的遊戲流程說明部分,再表現得更簡潔些吧。就這樣,現在想做的工作已經完成。
空太自己覺得這樣已經變得容易閱讀,而且簡單明了許多。也多虧之前請真白幫忙畫的繪畫素材,得以省去多餘的說明文章。不過,要做到什麼樣的程度,才算是做好萬全的準備呢?能夠接近目標的盡善盡美嗎?因為找不出正確解答,所以即使繼續作業,也只是累積更多不安,靜不下來的情緒讓空太的下腹部
隱隱作痛了起來。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維持坐姿,大大往後伸著懶腰。
視野當中顛倒過來的真白正重複審視著草稿。認真的眼神,帶著堅毅的意志。
「話說回來,椎名……」
有五成的機率會回應。
「什麼事?」
真白的目光仍專注在工作上。
「第三話的原稿沒問題吧?下個月發行的雜誌會連載吧?」
雜誌是每個月的二十日發行。如果硬是拖到極限,似乎在一個禮拜前入稿就來得及。不過這並不是原來的日程,原本應該一過完年就要完成。
「已經完成。交給綾乃了。」
「啊,這樣嗎?」
「手指受傷……傷好之後,就好好完成了。」
因為真白向空太投以某種期待的眼神,他便抬起身體,轉動椅子面向床的方向。
「這樣啊。嗯……這才是椎名。」
「……嗯。」
「……」
「……」
即使對話中斷,真白還是沒將視線移開,翻著素描本的手也靜止不動。
「干、幹嘛啊?」
「這樣有符合嗎?」
「咦?」
「空太喜歡的我。」
「什麼!你喔……」
聖誕夜裡,雖說是因為當下的氣氛,不過還真虧自己能說出那些話來。
——我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這樣的椎名。
專心致力於該完成的目標,聚精會神追逐目標的姿態……
「回答我。」
空太原本想隨便敷衍帶過的話語,已經被真白封殺了。
「……」
真白正看著自己,以清透的雙眸看著自己。平常眼神里總是帶著堅強的光芒,現在看來卻有些沒有自信,讓人感覺到她的目光裡帶著不安,雖然這搞不好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所以,空太也只能老實地說:
「有、有符合啊。」
「太好了。」
大概是感到安心了,真白嘴角微微露出笑容。如果不注意看,一定不會發現吧。不過,空太察覺到了。
看到這樣的表情,原本打算封印起來的感情又再度推開蓋子,從縫隙間探出頭來。房間裡面只有兩個人,真白就在身邊,要聊別的話題,並且假裝沒發現自己想觸碰她的心情,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自己已經決定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應該專注在提報上。
「其實你已經完美到幾乎太過完美的地步了……」
這聲音實在小到讓真白聽不到。不,也許她聽到了。不過無論如何,結果是一樣的。因為雖然真白的表情變得比較柔和,但她又再次埋首於工作了。
不想輸給她的這種想法,也許是不自量力。即使如此,讓身體熱血起來的能源還是由此而生,而這種感覺十分舒暢。
空太再度轉向書桌,操作筆電,將顯示改為連續播放。他一邊說出口,一邊開始準備小抄。
用簡單易懂的話來歸納企劃的目的、遊戲的概要、概念、對象與好處等主軸。
如果今天能整理好小抄,明天起就可以請七海或美咲協助提報練習,然後進行數據與說明的修正。
「……不過,這樣就算完整了嗎?」
說出口的疑問,讓空太心中不太舒服。現在所做的準備,只不過是重複上次的作業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夏天時的提報,與審查員之間的氣氛無法契合。雖然途中發生了腦袋一片空白的意外,但是預定的說明倒也完成了……似乎是完全沒有效果。
「是哪裡出了錯呢……」
真是如此的話,那又是什麼呢?要在腦袋裡尋找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實在是很困難。
坐不住的空太站起身,開始在窄小的房間裡轉來轉去。想到什麼的時候就停住,覺得還差了點什麼,就又開始走動起來。
途中,真白開口說話了。
「空太。」
「嗯?」
「在模仿猴子嗎?」
「怎麼可能!」
「那是猩猩囉?」
「才不是!」
夾雜著這樣的對話,空太試著思考了約三十分鐘,但還是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這種時候就應該找人商量吧。」
自己一個人思考,也只會往不好的方向下結論。
空太要拜託的人,是櫻花莊裡住隔壁的同班同學——赤坂龍之介。雖然龍之介身為程序設計師的實力很可靠,但他也有弱點。報告正是其中之一。雖然擅長與機械對話,卻是個在與人對話方面有許多困難的人物。
不過,也沒有其他可以拜託的人了。
空太打開聊天功能,尋找龍之介的帳號。
很幸運的,龍之介已經登入了。
——赤坂,你現在有空嗎?
——龍之介大人現在正在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響應的是龍之介開發的自動郵件回信程序AI,也就是女僕。機能日益擴張,如同所見,連聊天都能應對了。
——正在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是什麼意思!
——咦?真是奇怪了。我前幾天看的文獻當中,提到如果覺得說明很麻煩的時候,可以利用這樣的表現,因為人類具備能夠將事物傳達給所有對象知道的機能啊?
——沒有那種方便的機能,而且剛才女僕你是不是若無其事地說了嫌麻煩?
女僕可以玩忽職守嗎?總覺得隨著女僕日益濃厚的人類感,職務上也逐漸追加了可有可無的機能。龍之介到底想做出什麼東西啊?
——哎呀,討厭啦。空太大人真是的。剛剛說的當然是開玩笑的啊。是清爽又高級的女僕笑話,這在女僕界可是常識喔?
——女僕界是什麼啊?不會是冥土界(註:女僕與冥土日文音同)吧?
——先撇開這個不談,您要商議什麼事呢?
——無視我的問題嗎?也是啦。
——由我一邊處理國外產的害蟲所寄來的電子郵件,一邊輕鬆地為您解決。
看來還在跟麗塔拼鬥……
——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是有關「來做遊戲吧」提報的事。
——您是指提出企劃報告嗎?
——是的。現在正在準備,不過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才是好的提報,所以有些煩惱。
——那麼,要不要嘗試改變立場來思考?
——立場?
——如果空太大人站在聽取報告的立場,什麼樣的企劃書、用什麼方式來說明,您才會評價是好的提報?
——原來如此。你是說改變觀點的意思吧。
——這不僅限於提報,如果是有對象的事務,理解對方的想法將會成為成功之鑰。您應該知道提報的情況該怎麼思考吧?
——很抱歉。為慎重起見,可以再向您確認嗎?
——直接了當的說,最重要的就是加入「對方有興趣的話」。
——啊啊,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能夠響應到這種地步的女僕性能,真是令人吃驚。應該比空太還要優秀……空太剛到櫻花莊的時候,她明明只是個小笨蛋……
「要談對方有興趣的話……嗎?」
非常有說服力。如果只是單方面傳達自己想說的話,確實是不容易吸引對方的興趣。況且喜好又因人而異。
——日常生活不也是一樣嗎?有共同的嗜好,不但容易交談,也能夠成為朋友吧。相反的,如果要更加了解喜好不同的對象,就會花比較多的時間。
好像可以了解。對於該往哪個方向精進,至少有些概念了。如果順利,報告的內容應該能突飛猛進。
——女僕,謝謝你。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您這樣感謝的事。
——不、不,真的很有參考價值。可以的話,我都想給你什麼謝禮了。
——這樣嗎?那麼,就承蒙空太大人的好意,要拜託您一件事。
——什麼事?
——可以請您飛到英國去,幫我擊沉一個人嗎?
突然來了個很驚人的委託
。
——抱歉。我沒有在從事這個系統的工作。
——哎呀,討厭啦。我當然是說真的啊?
——這種時候應該說我是開玩笑的吧!
——期待您的成果報告。
——你說的應該是指提報的結果吧?
女僕沒有再回應。看來似乎也追加了自動註銷的機能。
「最後的那個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空太在心中想著「這樣就好了」,一邊關上聊天功能。
好不容易得到了有用的意見,一定要好好運用。
「對方有興趣的話嗎……」
以這樣的思考方式進行就可以了。接下來是——那是「什麼」。
他「嗚嗚」地呻吟著並絞盡腦汁,拿出筆記本,試著把想到的詞彙或聯想出的單字排在一起。遊戲、企劃內容、有趣程度、對象、概念、好處、遊戲方式、系統、操作方法……不管哪個,都已經寫在企劃書里了。
空太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持續著這樣的作業約一個小時。
「……還是搞不懂。」
他順著向後仰的力道靠在椅背上。眼角餘光看到的真白,還是以蹲坐的姿勢默默動手畫著。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空太將視線轉向房門。
「請進。」
頓了一下,門稍微打開了。從房門露出臉的是優子。
「哥、哥哥,可以打擾一下嗎?」
「什麼事?」
「那、那個……剛剛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我已經沒生氣了。」
「真的嗎?」
「真的啦。我剛才也不該那麼煩躁。抱歉啦。」
「不會啦。因為優子妨礙到哥哥了,所以不對。可是,那個……有件事想要拜託哥哥。」
「拜託?」
門緩緩地整個打開。
「那、那個……」
不過,她大概還在意著空太生氣的事,說話吞吞吐吐的。
「我真的沒生氣了,也不會對你生氣,說說看吧。」
「嗯、嗯。你可以教我念書嗎?」
仔細一看,優子胸前抱著數學參考書。
「我有些地方不懂。」
「不會是全部都不懂吧?」
空太調侃似的說道。
「多、多少有些地方懂啦。」
優子鬧彆扭般笑了。
「多少嗎?算了,可以啊。如果是念書,我就幫你。」
說不定這是很好的轉換心情方法。
「真的嗎?太棒了~~!那麼,就到優子的房間吧。」
優子「啪噠啪噠」地走進房間,拉住空太的手臂。與真白目光對上,仍不忘「嗚~~」地低聲威嚇。
「快點,快點。」
空太被優子拉著手臂,帶出房間。接著,又被帶進隔壁優子的房裡。
而真白也絲毫不吃虧的從後面跟上來,完全不在意空太與優子的視線,面無表情地在優子的床上理出自己的座位。
「為什麼連真白姐都跟來了!」
「因為空太在這裡。」
「真、真是有說服力的理由……」
優子不禁畏縮了起來。
「咦?剛剛那一段哪裡有說服力了?」
看來真白與優子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了共同的價值觀。
話說回來,空太已經很久沒有進妹妹的房間了。跟以前比起來,幾乎沒什麼改變,仍舊擺了許多的布偶。優子也是從以前就喜歡少女漫畫,所以書櫃被漫畫或雜誌塞得滿滿的。而且,空太對這雜誌有印象。
他伸手拿來翻了一下。錯不了,是刊載真白漫畫的雜誌。
「喂,優子。」
「什麼事?」
「這本,哪一篇漫畫有趣?」
「嗯~~我現在推薦這個。」
優子翻著空太手上的雜誌。打開的頁面,竟然是真白的漫畫。
「是一位叫椎名真白老師的作品。才剛開始到第二話而已,可是畫風真的好漂亮。雖然故事比較粗糙,不過一定會大賣的!」
「這、這樣啊。」
「……咦、咦?這麼說來,真白姐也是一樣的名字呢。」
「那是因為她是這個漫畫的作者。」
「喔~~這樣啊。」
「……」
「……」
優子維持著仰望空太的姿勢,不斷地眨著眼睛。
「咦~~!作者?」
她顫抖著雙唇,發出驚愕的聲音。
「可、可是,咦?不會吧~~怎麼可能……」
「椎名,讓她看看你的畫。」
真白以眼神響應之後,把素描本翻過來,讓優子看了角色的圖。就連草稿的輪廓都幾乎用實線畫,沒仔細看還會以為是真的原稿。
「真的真的是本人?」
「是啊。」
「好厲害喔!我好尊敬你!我是你的粉絲!啊,雖然我喜歡真白姐的漫畫,不過你會勾引哥哥,所以我不會喜歡你!」
「你在說什麼啊?」
「所以,請幫我簽名!」
「哪來的所以啊?」
真白接下優子遞出的筆記本,流暢簽下羅馬拼音的名字,也順便畫上了漫畫的主要角色。
「好棒~~!好快~~!好厲害~~!」
優子非常感動。
「好像在說牛丼(註:日文中好厲害與好吃音同。日本吉野家牛丼的營銷口號為「好快!好便宜!好好吃!」)啊你。」
「不過,哥哥是不會給你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的所有權是在我手上吧?不是嗎?」
「嗚哇~~太感動了~~好棒啊!不過,哥哥是不會給你的!」
又是感動、又是威嚇、又是尊敬、又是牽制,優子還真是忙碌。
「喂,優子,你不是要念書嗎?」
「拜託你了!」
做出行禮的動作後,優子坐到書桌前。空太將折迭椅放在旁邊,椅背朝前的坐下。真白又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優子的發言大概也沒聽進去吧。
優子翻開的參考書,意外地有經常使用的痕跡,上頭不僅寫了批註,也有單純的髒污。就空太所知,優子在考試前是完全不念書的。以前就像完全放棄了,即使房裡有書桌,卻連五分鐘也坐不住。
空太若無其事地看了桌上的書櫃。不只數學,就連英語、國語、理科、社會的參考書或入學考試測驗題庫都有,當中大概有一半是以前空太用過的東西。趁著優子解練習題的空檔,空太從書柜上拿了一本題庫。
順手大略翻了一下,大概都有使用過的痕跡。看來她似乎很認真準備考試,說不定是真的想要念水高。
只不過,看著她與國一程度的練習題苦戰,要考上水高,學力還差得很遠。
大概是因為藝術大學附屬校這樣有些奇特的高校,來自外縣市的考生也很多,競爭率超過往年的五倍。考試共有英語、數學、國語、理科以及社會五個科目,甚至還有面試。
對於精神構造相當幼稚的優子來說,面試也相當棘手吧。
不過倒也沒必要講些消極的意見,在優子的正面情緒上潑冷水。
「喂,優子。」
「什麼事?」
正與數字格鬥的優子抬起頭來。
「水高考試是什麼時候?」
「二月十三日啊。因為正好是情人夜,我會帶本命巧克力去給哥哥的!」
「不要冒出奇怪的詞彙。還有,本命太沉重了,你拿去給老爸吧。我想他會喜極而泣的。」
空太採取冷淡的態度,以眼角餘光看著默默進行作業的真白。今年一定能拿到家人以外的巧克力吧?察覺到忍不住想著這種事的自己,空太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優子,只剩下一個半月,卻還在複習一年級的東西,你到底要不要緊啊?」
「所以現在要請哥哥來幫我猜考題啊。哥哥也是這樣考上的吧。」
優子滿臉笑容的說著蠢話,空太便對
著她的腦門賞了一記切球。
「好痛喔!」
「我那時好歹也還滿用功念書的。」
「咦~~優子從來沒看過哥哥念書的樣子。」
「因為我都是在優子睡了以後才開始念書的。」
這是事實。空太突然想起母親每天幫自己準備宵夜的往事。
「好了,繼續念書吧。」
「明明就是哥哥先跟人家講話的。」
「這一點是我不好。」
對於再度開始與算式格鬥的優子,空太一邊給予提示,一邊將手上的題庫放回柜子上。
過了一陣子,正在教優子念書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空太幫優子回應。
原以為應該是母親,結果從房門後出現的卻是七海。看來大概是母親拜託她,只見她正拿著放有宵夜與茶水的托盤。
「可以進去嗎?」
「只有青山會特地這樣問喔。」
七海對此微微笑了。
「那麼,打擾了。」
七海將帶來的托盤放在房間正中央的折迭桌上,就這樣直接坐在桌子前面,從小茶壺裡倒出茶水。空太茫然看著冒上來的蒸汽,接著不經意地看了時鐘。
「都這麼晚了啊。」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肚子餓了就吃吧。」
空太接下七海遞過來的飯糰。因為今天還打算繼續作業,所以這個時間點的燃料補充真是幫了大忙。
酥脆的海苔口感很棒,白飯與芥菜一起炒過的菜飯風味,對空太來說也是很懷念的味道。以前在準備考試的時候,母親常常為自己準備這樣的宵夜。
「好久沒吃到這個了。」
「耶~~謝謝你,七海姐。」
馬上離開書桌的優子沖向折迭桌,張著大嘴吃起了飯糰。
「真白也是,如果還沒要睡,要不要吃一些?」
「嗯。」
當注意到的時候,真白也已經放下鉛筆,小口小口地吃著從七海手上接過來的飯糰。
「青山不吃嗎?」
「我沒有在這種時間攝取碳水化合物的勇氣。」
聽來有些鬧彆扭的口氣,一定還在意著體重的事吧。雖然看起來明明一點都不胖……
「神田同學,準備得還順利嗎?」
「嗯?好像應該快要順利了。」
「什麼跟什麼啊?」
「剛才跟赤坂……應該說是跟女僕討論之後得到了一些建議。雖然還有個非思考不可的點,不過我有預感,如果想到好主意,應該就會變得順利了吧。」
「喔~~什麼樣的建議?」
「不能只說些自己想說的話,要說審查員想聽的東西。」
「……啊~~原來如此。」
「那麼,跟你討論一下。如果青山是審查員,會想在提報時聽到什麼樣的內容?」
「我?嗯~~該怎麼說呢?我對遊戲的東西不太懂。」
「不管什麼都好,只要把你想到的說出來就可以了。我自己也思考過,不過總是在同樣的地方打轉,所以想聽聽不同觀點的意見。」
「這樣的話,我想想看……如果是公司的高層,應該會問會不會賺錢吧?」
「啊啊,確實是這樣。」
因為一心只想著遊戲有趣與否,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一般而言,當然是給予會賺錢的印象比較好。
最近也在雜誌上的開發者採訪中看到「並不是有趣就會暢銷」的內容……
如果是就商業而言有勝算,對方一定會有興趣。
不過,這是開發者該思考的事嗎?總覺得企劃的有趣程度,或者新鮮感才是原來該有的樣貌,要如何營銷則是另外的問題。
況且,雖然想思考出有趣的企劃,但是一旦考慮營銷的問題,感覺多少會受到拘束。
「……」
「神田同學?」
不,要是因為消極負面的理由而封鎖了可能性,就太可惜了。現在可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更何況如果提報成功了,要作為作品販賣,還是需要努力向使用者傳達企劃的有趣之處吧。
雖然有趣,卻因為識別度低而銷售不甚理想的遊戲實在很多。也許對於提報的審查員而言,提出商業性的設想,其實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甚至開始覺得這部分說不定比呈現出作品的有趣之處還要來得重要。
這才是宣傳推銷作品的魅力不是嗎?
「抱歉,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不,反而幫了我大忙。」
這時候能夠聽取別人的意見,真的很值得慶幸。如果只靠自己的頭腦去想,思考一定會偏向某一個方向。
「嗯,我開始覺得應該有辦法了。」
「那就好。」
「這說不定是很不得了的發現。謝啦,青山。」
「哪裡,我覺得只是很一般的事吧?」
如果一直是自己一個人思考著同一件事,就會連很一般的事都看不見。
空太在談話的同時,吃完了兩個飯糰。大概是因為肚子餓了吧。
「我吃飽了。」
「……」
他喘口氣,莫名感受到七海的視線。
「嗯?什麼事?」
「……沒事。」
「……」
「我都說沒事了。」
「為什麼要說兩次啊?」
不管怎麼看,這個態度都是有事的意思吧。七海目光依然朝下,把裝了茶的杯子遞過來。
「飯糰……」
「飯糰?」
「好吃……嗎?」
七海雙眼向上窺探空太,眼神里蘊含著期待。
「很好吃啊。」
「這樣啊。」
「嗯,很好吃啊。」
「那、那就好……」
「我怎麼覺得一點都不好……啊!該不會只有一個放了大量的芥末吧!椎名、優子,你們沒事吧?」
「怎麼可能啊!真是的……明明是我特別做的。」
「咦?」
「……是我學了製作方法之後,做出來的啦。」
因為是很熟悉懷念的味道,所以空太完全沒有發現,還以為一定是媽媽做的。
「我媽媽連這種事都讓青山做嗎?真是抱歉。」
「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所以你跟我道歉我也很困擾。況且,如果有了劇本,我也打算請神田同學跟我做甄選的練習。」
「就算不做宵夜賣人情,只要青山有需要,我都很願意幫忙。」
七海聽了睜大眼睛。
「有需要那麼驚訝嗎?」
「為什麼?」
這次她換上認真的表情問道。
「當然是因為希望青山能夠通過甄選。」
「為什麼?」
再度冒出同樣的疑問。
「大概是因為我從一年級開始,就看著青山一路努力過來吧。我知道你連生活費還有訓練班的課程費用,全都是靠自己打工賺來的。」
空太好幾次看著七海對於班上同學邀約下課後去唱卡拉OK,或是相約禮拜天去逛街,都只能回答「抱歉」的身影。
就這層意義來說,七海也捨棄了一般高中生的生活,像真白一樣投入。所以希望她能順利,也不想看到她失敗,不然自己一定會受不了。
「要說努力,訓練班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並不是只有我。」
「因為我只認識青山,所以當然是支持青山啊。」
「這樣啊。」
「……雖然其實搞不好是為了我自己。」
在談話的過程中,空太心中萌生了某種感情。
「為了自己?」
「或許是希望青山能夠證明,努力一定會有所回報。」
「……」
說出口的時候,空太才發現這是自己的真心話。
「抱歉,我太多話了。」
「不會啦。那麼,也為了神田
同學,我非得通過不可呢。」
「首先是為了自己吧?」
「那當然。我是因為這個才努力過來的。」
「我們彼此都加油吧。」
「嗯。」
空太是企劃提報,七海是甄選活動。
「……」
空太感覺到視線而轉過頭去,發現真白正直盯著兩人。飯糰似乎是吃完了。已經先吃完的優子則回到書桌前繼續念書。
「怎麼了,椎名?」
「不問我嗎?」
「咦?」
是指什麼?
「該不會是剛才那個『如果我是審查員』的問題吧?」
「沒錯。」
真白充滿了自信。
「喔,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沒有。」
「你這樣居然還敢冠冕堂皇的,把已經結束的話題再拿出來講啊!」
「……」
真白突然散發出不高興的氣息。
「剛剛那一段,有讓你不開心的要素嗎?」
「我沒有不開心啊。」
「明明就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雖然你不太會表現在臉上,所以不容易發現,但我最近已經開始會辨別了喔。」
「我只是……」
「只是?」
「我也想要一起加油。」
房間突然一片安靜。真白的話緩緩滲入身體裡。
這似乎是很重要的一句話。不過,空太響應的卻是很平凡的感情。
「椎名已經努力過頭了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
七海表示同意。
「不對。」
不過,與真白的想法不同調。
「什麼東西不對?」
「我想要跟空太還有七海一起。」
「椎名……」
「……」
低著頭的真白,凝視著地板的一點。
「最近有好多我搞不懂的事。」
「……真白……」
七海在空太的身邊,拼命尋找話語。不過,似乎是找不到適切的詞句,只見他求救般將目光投向空太。
「我跟麗塔討論一下。」
「喔、喔喔。」
真白從床上站起身,將素描本抱在胸前,輕聲走出房間。大概是去拿手機了吧。
她前腳剛走,空太的母親緊接著走進房間。
「哎呀,睡著啦。」
還以為是什麼事,一看優子,發現她已經在書桌前豪邁地打起瞌睡來了。而且,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看看時鐘,時間剛過十一點。
「這個時間,以優子來說已經算很晚了吧。」
就空太所知,優子應該每天九點半就睡覺了。
「優子最近都念書念到很晚喔。」
「這樣嗎?」
「每天都念到十二點左右吧。」
「喔~~」
「你不說『怎麼可能!』嗎?」
「只要看過參考書或題庫,就知道她有在念書了。」
看來優子並不是因為空太把真白帶回家,為了與之對抭才說要報考水高的。優子自己應該有想要念這所學校的理由,空太對此並不感到不可思議。
能夠理解她因為生長在那個城鎮,而感受到水高的魅力。因為明明是學校,從旁人眼光看來,也會覺得念那裡的學生們似乎很快樂……況且空太也知道那並不只是表象而已。進入高中後,世界變廣闊了,雖然因為被流放到櫻花莊而受到生平最大的打擊,現在卻連目標都找到了。
水高正是如此充滿了刺激的學校。
「不過麻煩的是,爸爸反對優子報考水高呢。」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個啊?只要媽媽跟老爸說,他一下子就會同意了吧。」
畢竟那個老爸在媽媽面前抬不起頭來。
「你不覺得看得到結果的比賽一點也不有趣嗎?」
有時候真是搞不懂母親。雖然平常看起來總是那麼溫和,卻對任何事都有明確的主見。
「而且,優子拜託的人是空太吧?」
「那你跟老爸說一聲吧。就說等他有空時,我有話要跟他說。」
「空太從以前就對優子沒什麼抵抗力呢。」
「不要多嘴啦。」
「好、好。」
總覺得媽媽心情很好。
「啊,對了,七海。」
「啊、是。」
空太的母親招了招手,七海應聲並走了過去。
「飯糰怎麼樣?」
「很、很順利。」
兩個人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講什麼事。
空太看著兩人在眼前講悄悄話,不禁感到坐立不安,便決定叫醒優子。
「喂,優子。要睡覺就去床上睡。」
「嗚~~好睏喔。哥哥要跟我一起睡的話我就起來。」
「少撒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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