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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冬天的預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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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太一瞬間失去了血色,恐懼從腳底竄上來。他彷佛斥責呆站著的自己般大喊:

「你等一下!」

空太雙腳不聽使喚,卻還是跑出飯廳。這時,他撞上了從管理人室走出來的千尋。因為煞不住車,空太便把千尋撲倒在走廊上。

「我說,你在發什麼情啊?」

「老、老師!大事不好了!」

「這種被學生撲倒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

千尋的口氣當中完全沒有緊張感。

「對、對不起。」空太慌慌張張地爬起身,也把千尋拉了起來。

「椎名手指受傷了!」

因為這樣的一句話,千尋的表情驟然大變。

「真白在哪裡?」

「在廚房。」

沒再多問細節,千尋便往廚房過去。空太帶著仰賴她的心情追了上去。

千尋確認真白的手指傷口。

「我教她做料理,結果菜刀就切到了……」

空太對著她的背影,彷佛要找藉口一般說著。

「神田。」

「是、是的!」

「去管理人室拿急救箱出來。」

「不,可是,應該要送醫院吧!」

「雖然流很多血,但是沒什麼大礙,趕快去拿!」

「啊、好的!」

真白一副像是看著不可思議的東西,看著用繃帶團團包住的右手食指。

「好,這樣就可以了。」

千尋從椅子上站起身,用關上急救箱的手,用力地敲了空太的頭。

「好痛!你在做什麼啊!」

「當然是打你出氣。」

「……那個,對不起。」

「幹嘛那麼老實地道歉啊。真噁心。」

「那麼,我把剛剛說的,對不起。收回。」

這次則是被千尋戳了額頭。

「真白,這兩、三天不能用右手喔。」

對於千尋的叮嚀,真白稍微思考了一下。

這麼說來,記得她說過十二月號的原稿截稿日,應該是明天。

「你這樣還能畫漫畫嗎?」

「不能畫。」

「原稿沒問題吧?已經完成了嗎?」

真白搖了搖頭。「還有扉頁還沒畫。」

「總之,先聯絡責任編輯吧。十一一月號是什麼時候出版?」

「二十日,沒錯吧?」

空太這麼問道。這次真白深深地點點頭。

二十日啊……今天是二十八日,所以到最糟的截稿日時間應該還很充裕。以前的同學當中有幾個在出版社工作,聽說就算發售前一個禮拜入稿,也都能刊載上。反正,趕快聯絡就是了。明天是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

真白離開座位走上二樓。空太因為感到很在意,所以也跟到真白的房間去。他從埋在原稿列印紙或分鏡稿中的地板上,挖掘出手機交給真白。

真白一個個確認,慢慢地從電話簿里找出責任編輯的電話號碼,面無表情地按下通話鍵。

「綾乃。手指受傷了。」

『你說什麼!』

雖然空太想走出房間,但綾乃的聲音卻大到連他都聽得見。接著大概是終於冷靜下來了,所以之後的聲音就聽不到了。

電話持續了五分鐘,除了真白偶爾會回應「嗯」以外,幾乎不知道進行了什麼樣的對話。

「我知道了……對不起。」

真白小聲地說完,便闔上了手機。

「她說什麼?」

「她說『自覺不夠』喔。」

「不要講得一副好像是對我說的一樣!」

「她說,明天要來教訓一頓,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話先說在前頭,會被罵的是你喔!」

「嗯。」

不知道是不是傷口會痛,真白看著以繃帶包紮的右手。

「椎名。」

「什麼事?」

「放棄做料理吧……要是再發生這種事就不得了了。」

畢竟以前還有過因為手指不能受傷,所以不上體育課的事。真白的手指有那樣的價值。雖然現在不是身為藝術家而是漫畫家,但是只要擁有漫畫連載,就不允許發生手指受傷的事。現在真白才正要有所作為,不希望她因為這種事而絆倒了。

雖然害怕她越來越遠,但是空太內心確實也希望她能走到無遠弗屆的地方。因為自己被真白擁有自己所沒有的才能所深深吸引……

「不要碰會比較好嗎?」

「咦?」

「空太不希望我做料理嗎?」

「受傷光是今天就夠了。」

「不是這樣的。」

「什麼不是這樣啊?」

「我……」

「……」

「我……」

「椎名?」

「……我不知道。」

「什麼跟什麼啊?」

「算了。」

接著,真白推著空太的背,把他從房間趕出去。

「啊、喂!」

連問理由的時間也沒有,門便「啪嚏」一聲關上。

「椎名?」

「……」

出聲詢問也沒回應。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了?」

最近的真白果然有點怪怪的。空太抱著這份不安,又覺得多想也沒用,便決定下樓去了。

3

隔天禮拜一,放學前的導師時間公布了期末考的日程,是十二月第二個禮拜的整整五天。

教室內之所以發出嘆息的聲音,是因為數學跟物理都排在考試第三天的禮拜三。

在這當中,空太只是注視著發下來的考試日程表,腦袋卻在想著不相干的事。

「起立……敬禮……」

值日生難掩受到打擊的心情喊出口令,結束了下課時的招呼。桌椅因為打掃時間,被栘到後面去。

「唉……這個時期終於到了嗎……」

空太並不是對準備考試感到憂鬱,而是因為想到真白這次一定也會連著考零分,然後必須補考,才會發出嘆息。

「幸福會跑掉的喔。」

隔壁的七海移動著桌子這麼說了。

空太也並列著將桌子往後撤。

「放心吧。我的幸福指數從一開始就是零了。」

自己說著便感到空虛了起來,又再度嘆了口氣。

「對了,神田同學。」

「嗯?」

空太抬起頭來,看到七海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感覺像是猶豫著想說些什麼。

「什麼事?」

「嗯……那個,我有話要跟你說……」

七海的聲音含在嘴裡,聽不太清楚。不像平常說話清晰的七海作風。

「我有在聽,想說就說啊。」

「……在這裡有點不方便。」

搬完桌子後,七海看了一下走廊,空太便說「知道了」就走出教室。

兩人移動到樓梯旁的自動販賣機前。沒想到現在這裡都沒有人。

「那麼,是什麼事?」

「那、那個……」

低著頭的七海臉頰泛紅。

「喔、喔。」

空太受到影響,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雖然很難以啟齒,但有事要拜託你。」

對於這莫名的氣氛。空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個……你今天可以代替我出去買東西嗎?」

「……啥?」

「也、也就是說,希望你跟我交換採買的工作。等一下還要打掃,而且打工的輪班也比較早……不直接從學校過去會來不及。」

「你要拜託我的,就是這件事?」

「是啊。」

「在教室說不就好了嗎?」

「一點都不好。」

七海露出生悶氣的表情。要是提出反論似乎會被極力辯解,空太便含糊地回答,並收下七海遞過來的採買清單。

「我一定會彌補你的。抱歉……謝謝你了。」

「不用了啦,這點小事。不過是經過商店街再回家而已。」

「啊……不過,我一定會答謝你的。做好心理準備吧。」

「……為什麼明明是做了好事卻被威脅了?」

「因為我想多跟美咲學姊學習。」

「青山……真的算我拜託你,你可別轉行當外星人喔!你是我在櫻花莊裡的心靈寄託。」

「什麼?神、神田同學,你突然在說些什麼……我今天要負責打掃,所以……」

不知為何,七海耳朵通紅地逃回教室去了。

「青山這傢伙是怎麼了?」

空太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喃喃自語。

跟七海分開之後,空太回到教室拿回書包,便前往美術教室去接真白。美術教室里只剩下真白,實習課的善後收拾已經結束了。

「椎名,回家了。」

「嗯。」

空太從門口出聲叫她,接著定近在教室里的真白。

他看著畫架上的繪畫用紙,提出了單純的問題。

「你的手指,已經不要緊了嗎?」

昨天被菜刀切到的右手食指,上面貼著畫有熊的卡通人物的OK繃。

「不痛不癢。」

「說出這種台詞的傢伙,最終都是敗給主角的命運。」

「只有那張嘴比較厲害。」

「什麼東西啊!是指我嗎?你是用什麼眼光在看我的啊!」

「……」

「不,我知道了,別用那雙清透的眼睛看我。」

「為什麼?」

「我、我會不好意思啦!」

「那是什麼病?」

「不要隨便捏造我有病在身!夠了,快回家吧。你的責編今天不是要過來嗎?幾點啊?」

「她說學校放學的時候會過來。」

「那樣的話,不趕快回家就不妙吧!」

「嗯。動作快一點,空太。」

「要動作快的人是你!」

空太帶著今天也是脫線狀況絕佳的真白離開美術教室,走向鞋櫃。

「……採買就先回去以後再出來處理吧。」

得先把真白帶回櫻花莊。

「什麼?」

「自言自語。」

「明明有我在。」

「什麼意思啊!」

兩人走到一樓,在鞋櫃前跟仁碰個正著。

仁一看到空太與真白便說:

「今天小倆口感情還是這麼好,真是令人嫉妒啊。」

總之,空太不理會仁所說的話,催促著真白換上鞋子,自己也打開室內鞋櫃拿出鞋子。

「空太變成大人了,我覺得好寂寞啊。」

隔著鞋櫃的另一頭,傳來仁開玩笑的聲音。

「只要在櫻花莊待上一年,就算百般不願意也會受到精神磨練的。」

以為仁會再說些什麼,卻沒聽到他的回應。

空太把室內鞋收回鞋櫃梢等了一下,換好鞋子的真白走了過來。但是,仁卻沒出現。

空太覺得不可思議,便窺探了一下三年級的室內鞋櫃。

「仁學長?」

就算出聲叫他,他依然是一動也不動。他還穿著室內鞋,看著從信封里拿出來像是信紙的東西。

「那、那個是?」

仁把信收回信封里。

「該、該不會是情書那玩意兒吧?」

「嗯,算是那一類的東西吧。」

雖然對他拐彎抹角的肯定感到在意,但空太沒想到真的存在著在鞋櫃裡塞情書的文化。空太一直以為那是只存在於虛構里的幻想。

「覺得在意的話,要不要看看?」

「咦?不,我不方便看吧。」

「真白好像也很威興趣的樣子,如果不跟任何人說的話就無所謂啊。」

真白果然很感興趣,從空太背後露出臉來,凝視著情書。

「那、那麼,就稍微看一下。」

空太收下白色信封,打開以愛心貼紙黏著的封口,從裡面拿出信紙並且攤開來。這一瞬間。空太張大嘴,就這樣僵直住。

薄薄的紙上寫著姓名、住址、本籍、父母姓名等資料,還仔細地蓋上了章。

在姓氏欄註記著「三鷹仁」與「上井草美咲」的紙張開頭,清楚地寫著「結婚登記」。

昨天美咲說到市公所去,看來似乎是為了拿這個。

空太謹慎地折起放回信封里,把結婚登記書還給仁。

「恭喜您結婚了。」

「恭喜,仁。」

「兩位的笑話都不好笑喔。」

就連仁的臉都僵了起來。熱情的手法終於達到這個階段了,外星人真是可怕。把天生的行動力與積極全力投入戀愛的美咲,已經變成為了對仁的愛而活的怪物。

「我暫時不回櫻花莊了,拜託你啦,空太。」

仁疲累的背影如此說著,一個人先從出入口走了出去。

「……美咲學姊做得太過頭了吧。

不過,即使做到這種程度,仁還是巧妙地避開了美咲的感情,繼續避免正面對上。仁的迴避能力也實在高竿。

「學弟!」

「嗚哇!」

空太正在思考事情的時候,某個柔軟的生物突然爬上他的背。空太承受不住而跪了下來。

「啊~~請放開我,美咲學姊!」

就算空太發出慘叫聲。兩手摟住他脖子的美咲還是不肯放開。壓迫背部的豐滿存在感十分驚人,落在脖子上的呼吸又有相乘效果,理性就快要飛到別的地方去了。再加上還有一股彷佛要融化的甘甜香味。

「仁剛剛說了什麼?」

「咦?」

「鞋櫃裡愛的信件啊!學弟不也看了嗎?」

「……喔、不對,所以你一直在偷看嗎?」

「嗯,就從那邊的鞋櫃後面。」

美咲像是要把空太推出去般,精神飽滿地跳了起來。空太拍去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好像是嚇了一跳吧……」

「我也嚇了一跳。」

真白說出自己的感想。

「嗯~~……這樣也不行嗎?」

美咲罕見地發出了鬱悶的聲音。

「仁為什麼沒辦法理解我是認真的呢……」

美咲的目光彷佛追著已經看不見的仁的背影,凝視著遠方。

「就算告訴他我的情感……也總是被當成在開玩笑……」

空太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輕咬下唇。

「好,接下來要試著更大膽!喔~~!」

美咲往上舉起拳頭。

下次到底打算做什麼呢……雖然空太覺得送出結婚登記,已經是走到最終的一步了……

「熊的毛結成團~~熊~~」

美咲哼著謎樣的歌曲,精神抖擻地離開了。

出入口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寧靜。

「椎名。」

「嗯?」

「我們也回去吧。」

「嗯。」

將七海交代的採買往後挪,空太與真白兩個人經平常上學的路線回到櫻花莊。

他帶著些微緊張的手勢,打開了外面的信箱。「來做遊戲吧」的結果通知差不多該寄到了,但信箱裡卻是空的。

空太同時感到灰心與放心。這時,有人的腳步聲在後面停了下來。

「午安。」

空太回頭看,站在那裡的是擔任真白的責任編輯、二十多歲的女性——飯田綾乃。給人輕柔印象的淺黃色及膝裙,加上成套的上衣外套,肩上背著梢大的托特包。微微帶著卷度的頭髮,隨著行禮蓬鬆飄逸。

「啊,午安。」

這是第三次跟綾乃見面了。夏天跟製作喵波隆的時候都曾造訪櫻花莊,所以彼此見過面。平常形象總是穩重的綾乃,今天的表情格外僵硬。

「綾乃……」

真白看來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站著說話不方便,請到裡面坐。」

空太走在前面,催促著真白與綾乃。他在玄關脫了鞋子,幫綾乃拿出客人用的拖鞋。

「謝謝。」

「你們要怎麼討論?如果覺得寬敞的地方比較好,也可以使用飯廳。」

即使空太這麼說,綾乃只是無言地看著真白的右手。

「啊,似乎是好得差不多了。」

因為真白什麼也沒說,所以空太便開始幫腔。

「這樣啊。那麼,我也想確認一下原稿,可以到椎名小姐的房間嗎?」

「……我知道了。」

緊跟在真白後面,綾乃也上了樓梯。空太在一樓目送她們。如果是工作,就沒有空太插嘴的餘地,跟過去也很奇怪。

反正大概還得花點時間,就先出門採買好了。空太這麼想著,回到房間打算把制服換成便服,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畫面顯示出家裡的電話。大概是妹妹優子吧。

「餵。」

空太接了電話,接著對方便以驚人的氣勢說道:

『人家聖誕節禮物想要哥哥喔!』

一如往常妹妹優子滔滔不絕地說著。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聽錯聲音,況且會稱呼空太為哥哥的,全宇宙只有妹妹優子一個。今天大概也因為寂寞而打電話過來了。

為了要讓始終不肯脫離哥哥的妹妹有所成長,空太決定稍微使一下壞。

「您找哪位?恐怕是打錯了喔。」

空太捏著鼻子改變聲音,以大人的口氣應答。

『咦?啊、對、對不起!對不起!很抱歉!』

優子慌慌張張,道了幾次歉之後,便掛掉電話。

過了一會也沒再打來。空太心想今天可能放棄了,正打算闔上手機時,鈴聲又響了起來。

「嗯?有什麼事嗎?優子?」

『怎麼辦?哥哥!發生了怪異的現象!我明明是用已登錄的號碼打給哥哥,剛剛卻是接到了其它人那裡耶?』

「喔~~原來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事。大概是住在電話線里的妖精工作發生了失誤吧。」

『哥哥,請妖精要好好工作喔。』

「了解了。下次我會轉告的。」

『我才不會被這種謊言給騙了!仔細想想就知道,剛剛那個是哥哥嘛!』

「啊,被發現了嗎?」

『人家優子好歹也早就知道大人的社會是充滿欺瞞的了』

「這樣啊,優子已經變成大人了呢。那麼,你今天有什麼事?」

『我發現了驚人的事實喔,哥哥。』

「真的嗎!那可真是很驚人啊。」

『人家根本什麼都還沒說;自從跟哥哥分開,已經過了一年八個月了,哥哥從來就沒有打電話給優子過喔?一次也沒有!優子剛剛發現了這件事,所以決定要向你說教!』

「因為沒事啊。」

『大受打擊!沒有就想啊!』

「浪費電話錢。」

『最近哥哥好冷淡。』

「如果你要說這些,能不能下次再說?我現在正在跟監中,沒有空。」

『跟監什麼東西?』

「你應該要吐槽『要說的話,應該是忙碌中吧』!」(註:日文中跟監與忙碌只差一個音)

這麼單純沒問題吧?不,應該說是遲鈍吧……明年就升高中了,但精神年齡好像還很小。

『反正!因為哥哥很冷淡,我的心冷得凍傷了,所以聖誕節禮物渴望收到哥哥!』

「還渴望!總覺得你的角色變了喔。話說回來,你收到我打算做什麼?」

『要度過美好的夜晚!』

「被老爸聽到就麻煩了,請不要太大聲說這種話。況且,我聖誕節可能沒辦法回去。」

有百分之百的機率,真白會在期末考全部拿零分而得補考吧。然後,空太的寒假應該會跟暑假一樣,在她補考通過前沒辦法放假吧。

補考本身只要讓真白記住正確解答就好了,因此幾乎不必耗費勞力,但需要有人接送她到學校,這點應該是可以確定的。

『過年呢?寒假會回來吧?』

「嗯?啊啊……說得也是。該怎麼辦呢?」

雖然很想回福岡老家,但要是這麼做會有個很大的問題。不,或許該說得帶個非常大的行李回去才行。

那是暑假的時候……空太向千尋說要回老家的時候。

——你要回家的話,就把真白一起帶回去。千尋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不是在開玩笑,完全是認真的。

『哥哥?你有在聽嗎?』

「啊啊,抱歉。剛剛稍微思考了一下人生。因為我還得照顧貓,要回去可能有困難。」

『那個藉口我夏天就聽過了!』

「不,就算到了冬天,狀況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沒問題的!貓會在暖爐邊圓滾滾地窩著。』

「妹妹啊,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喔。」

『反正!寒假一定要回來喔!不回來的話就要結婚喔!』

「應該足說要絕交吧!而且,我們還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妹!」

『其實並沒有血緣關係的設定已經快要出現了喔!』

「看來我教養你的方法有了很大的錯誤……抱歉了,妹妹。」

『就這樣說定了喔!你會回來吧?』

「我會積極正面地考慮的。先這樣啦。」

『啊、等一下……』

空太闔上手機,結束通話。

「……妹妹啊,你到底打算走偏到哪裡去啊?」

話雖如此,至少跨年確實足想在老家度過。該怎麼辦呢……問題還是在真白身上。不,也許真白會回英國,跟父母親一起度過新年也說不定。遙遠海洋的另一端,也還有朋友麗塔在。

「那傢伙還有漫畫連載呢……」

空太考慮到這點,就覺得還是有困難。感覺今年似乎會在櫻花莊跨年……

「算了,先問椎名要怎麼做,之後再來決定就好了。」

空太這麼想著,迅速地換好衣服。

因為跟優子講電話,花費了不少時間。商店街的店家都在傍晚五、六點打烊,所以不能再繼續這麼悠哉了。

空太從掛在衣架上的制服口袋裡,拿出七海所寫的採買清單走出房間。

在玄關穿鞋子的時候,綾乃一個人從二樓走了下來。後頭並沒有真白要下樓的跡象。

「說教已經結束了嗎?椎名呢?」

「開始畫原稿了……」

綾乃之所以會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大概是因為想說的話還沒說完,真白已經進入集中精神模式了吧。

「那傢伙的手指真的不要緊了嗎?」

她在下午學校的實習課時似乎也握了筆,所以想來她的手指已經沒事了。但是如果是關於畫畫,不管多麼亂來的事她都做得出來。

「我很嘮叨地確認過這一點,應該是不要緊了。因為她說既不會痛,也沒有什麼不協調的感覺。」

「這樣啊……」

「你認為我是恐怖的編輯,硬要逼她畫嗎?」

「啊、不是,如果聽起來有這樣的意思,我向你道歉。」

綾乃露出柔和的笑容,彷佛解釋著剛才的話是開玩笑。她脫掉拖鞋,換上高跟鞋。

「咦?你要回去了嗎?」

「看她那個樣子,應該能在今天完成原稿吧。」

「這樣啊。」

「……」

空太思考了一下後把視線轉回來,發現綾乃正盯著自己看。

「有、有什麼事嗎?」

「空太,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咦?我嗎?」

「有幾件事想請教你……啊,不用那麼緊張。」

「那麼,因為我接下來要去商店街買東西,在往車站的路上邊聊可以嗎?」

「嗯。這樣就夠了。」

空太與綾乃並肩走在緩坡道上。綾乃的腳程意外地快,大概是因為自己習慣了真白的緩慢,所以才會這麼覺得吧。

「我想聽聽你真實的意見。」

「喔。」

「空太覺得最近的椎名小姐如何?」

「覺得如何是指……」

「比方說,像是變漂亮了啊、變可愛了啊、想要抱住她啊,如果能讓我聽聽你的感覺,我會很感激的。」

「你希望我說什麼啊……」

「先不開玩笑了。」

「……請不要一臉認真地開玩笑!我差點就要說出真心話了!」

「嗯~~失敗了嗎?要是再拖延一下,說不定就可以聽到高中生真正的心聲了。」

「這也是開玩笑的吧?」

「啊,這是說真的。」

這就是大人的從容嗎?難以捉摸而令人困擾。

「不過你提到最近的椎名,是怎麼一回事?」

「嗯!這個啊。」

綾乃嘟著嘴思考著。嘴唇上大概是塗了什麼吧,富有光澤且閃閃發亮。她性感的雙唇再次打開。

「第一次見到椎名小姐的時候,她是藝術家的表情。」

「眼神清澈透亮。我還記得跟她面對面坐著的時候,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明明是看著我,卻又好像沒有注視著我……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我跟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

雖然空太是誤認了真白的本質,覺得她看起來像是纖細而柔弱、易碎,一定要好好保護的對象……

「可是現在……雖然很少見,但椎名小姐會露出普通女孩子的表情。」

「普通的?」

「空太不這麼認為嗎?」

「我……」

確實,最近覺得真白有種不協調的感覺,但是並沒有深入思考是為什麼。就算思考了,也會覺得既然對象是真白,當然會無法理解,所以也不太在意。

「我覺得……有點不一樣……不,應該是完全不一樣……那個,看著現在的椎名,總覺得有種靜不下來的感覺。」

空太尋找著適合這無形情感的字眼,慎重地挖掘出自己現在真正所想的事……

「總覺得很不舒服……不對,應該說是不愉快?好像也不是這樣……只是,那個……讓人有些焦躁。」

啊啊,對了。看著最近的真白所感受到的,是本能性的焦躁。就算被問為什麼,也說不出

理由。但就是覺得現在的真白弄錯了什麼。

「這真是寶貴的意見。」

「那傢伙以前腦袋裡好像只有漫畫,其它東西都不重要,現在卻突然說要做料理,真的很奇怪,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有時候還會什麼都不做只是發呆而已……或者該說是覺得現在的椎名不是真的椎名……」

越把感覺說出口,原本輕微的焦躁就越是在空太內心抬起頭來逐漸長大。

「就空太看來是這個樣子嗎?」

「飯田小姐不是嗎?」

「這個嘛,我反倒覺得現在的椎名小姐很普通。」

「咦?」

就空太而言,這實在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希望你聽了不要誤會……因為我覺得真正奇怪的是她一直以來的樣子。」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有些迷惘。」

「對於現在的椎名嗎?」

「是的。一直以來只知道學畫的椎名小姐,透過像是普通高中生的體驗,去了解什麼是『普通』,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如果因為這樣導致椎名小姐失去特有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世界觀,說不定會扼殺了作品特性。我會想著這些不該是編輯應該思考的事,雖然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以她所擁有的才能以及至今的經驗,應該不會因為價值觀稍微改變而有所動搖。」

「我大概……能夠理解。」

雖然真白的才能應該是與生俱來的,但是能夠敏銳到世界通用的等級,無庸置疑是從小就在「繪畫是理所當然」的生活環境裡,以及本人堅強的意志與努力的結晶,是經年累月腳踏實地的結果。而現在這結果盛開綻放了,跟臨時抱佛腳或臨陣磨槍是不同的。不論是感性或技術,都是真白將至今從學畫當中所吸收的,化為自己的血肉,所以不會輕易就失去。

「空太覺得如何?」

「覺得如何是指……」

「喜歡哪個椎名小姐?不過,看來應該會出現不管哪個都喜歡的回答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

「害羞了,真可愛。」

綾乃就像在逗弄空太般笑了。

「我、我覺得……比起現在的椎名,以前的椎名讓我比較安心。」

聽到空太的回覆,綾乃收起了笑容如此問道:

「安心嗎……為什麼?」

「見識過一次椎名的厲害以後……覺得不妙,出現了我也應該要做點什麼的心情,畢竟還是會被這種壓倒性的存在所吸引。椎名不會動搖的堅強,大概是我的理想吧……」

「原來如此,所以看到竟然對其它東西產生興趣的椎名小姐會感到不安啊。也因此才會覺得焦躁。」

「那是……」

綾乃說中了連空太自己都沒察覺的事,使得他反射性地想找藉口,卻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然後,年輕人就往長滿荊棘的道路去了嗎?」

「那是什麼?」

「這種年輕人只想追求理想的單純,讓已經是輕熟女的我覺得很揪心。」

「飯田小姐還很年輕啊?」

「這種天生女性殺手的發言不適合空太。」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請不要把我跟仁學長混為一談。」

「啊~~確實能從三鷹身上感受到魔性的力量。不過,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看來綾乃似乎是自顧自地理解了什麼。

「你說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

「在櫻花莊這個似乎很有趣的地方,大概很難完全不受到影響吧。我也想度過像你們一樣的高中生涯呢。」

「……我把話說在前頭,櫻花莊可是問題人物的巢穴喔。」

「那真是令人害怕啊。」

「確實每天都不會無聊,但是不推薦。」

「人總是想強求自己沒有的東西。」

這時,空太與綾乃終於來到藝大前站。

「啊,對了。忘了很重要的事。」

正要前往剪票口的綾乃停住腳步,接著走回站著目送她的空太身邊,從托特包里拿出一張A4紙。

最上面寫著「尾牙派對通知」。

日期是下個月二十四日,聖誕夜晚上七點開始,似乎是在都內飯店的活動大廳舉辦。空太看到這個,強烈地感受到真白是職業漫畫家,胸口便一陣刺痛。剛剛才追求真白無所動搖的堅強,但是像這樣直視她的堅強,內心又會受傷。空太自己也很矛盾,不過,這就是現在沒有半點虛假的空太。

「我忘了拿給椎名小姐,可以幫我交給她嗎?」

「啊、好的。」

「梢後我也會打電話告訴她,請轉告她務必要參加喔。」

「喔。」

「總編也一直嚷嚷著想見椎名小姐。這正好是個好機會。」

「我知道了。確實如此。」

「那麼,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

綾乃揮著手穿過剪票口。看不見她的背影之後,空太便前往商店街去採買。他將尾牙的通知單折好以後,收進口袋裡。

結束採買工作的空太,雙手抱著東西回到櫻花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星星也露出臉來。

他手上還抱著東西,看了外面的信箱,發現已經看慣的「來做遊戲吧」電玩公司的信封。

他先在玄關放下東西,再沖回信箱拿出信封。

等不及回到房間,空太已先在玄關粗魯地撕開信封。

一張薄薄的紙。

還不知道是合格還是不合格。不管是哪一個,都只有一張紙。

他攤開折成三折的紙。

還沒讀完全部的內容,空太就將紙揉成一團。

——非常遺憾,本次未能入選……

「可惡!」

空太用頭敲著玄關的大門。還是不行。

他咬著牙根,緩緩地咽下焦躁。在不斷落選之中,空太接受結果的方式也逐漸有了改變。

剛開始只是單純覺得不甘心,把這不甘心轉為原動力,下次再繼續努力。隨著次數增加,對於為什麼會不順利的疑問逐漸膨脹。到了現在,在覺得不甘心之前,情感已經焦躁地失控。

就算遷怒也沒有用,結果就是一切。而且,這結果的原因全都在空太身上。只能正面接受。並且活用這次的經驗。

先冷靜下來吧。空太想把揉成一團的結果通知單攤開來,卻因為太用力而弄破了。這種小事又讓煩躁更加劇烈。

空太把落選通知單亂七八糟地揉成一團丟著。即使這麼做了,心情也完全沒有變得舒暢,只是對於自己做出這麼孩子氣的事情,感到更加厭惡罷了。

這時,真白從廚房走了出來,大概是聽到聲音了吧。

「空太。」

一看到真白,空太的眉頭皺了起來。因為在制服上套著圍裙的真白,雙手分別拿著菜刀跟小黃瓜站在那邊。

「你在幹什麼?」

一瞬間情緒高漲。

「料理。」

「原稿呢?」

即使自覺話中帶剌,空太卻沒辦法停下來。

真白的目光當中帶著緊張。

「弄好了。」

「就算是這樣,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因為過剩的煩躁,令空太緊握住拳頭。

「料理。」

「你忘了昨天就是因為這樣受傷,搞得沒辦法繼續畫原稿了嗎!」

「……」

「萬一手指又受傷,而且不是一兩天就能好的話要怎麼辦啊!」

他的身體完全被憤怒所支配,已經無法控制自己。

「我會小心。」

「開什麼玩笑!給我專心在漫畫連載上!」

「原稿已經好了。」

「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做得更多!一定會致力於提高水準吧,」

「……」

「像你這樣被允許畫畫的人,不要做出偷工減料的事!」

「如果你……」

「想要取代你連載的人可是多得很!」

「如果你要說這種話……」

「怎麼樣?」

「如果你要說這種話,就從我的心裡滾出去!」

雖然不懂她的意思,但這句話已經足以奪定空太的思考,因為這是第一次。這是第一次聽到真白髮出聲嘶力竭的聲音……

「都是空太的錯。」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麼跟什麼啊……」

「滾出去。」

「都問你那是什麼意思了!」

「不知道。」

「你真的是亂七八糟!」

「因為我不懂這種情感。」

「那到底是什麼啊!」

「告訴我……」

「我會知道才有鬼!」

「告訴我,空太!」被真白毫無動搖的雙眸凝視著,空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玄關的門被打開,千尋發出無精打采的聲音回來了。

「唉!今天真是白累了……嗯?你們在玄關做什麼?」

空太剛脫了鞋子:真白手裡拿著菜刀與小黃瓜,也難怪千尋有這樣的疑惑。

「沒經過我的許可在這裡吵鬧什麼?不先好好報備,我可是不會放過的。」

「請不要從別人的不幸吸取能量。」

空太冷冷地說。不過,千尋根本不當一回事。

「我才不想管你們。不過,真白你暫時不准碰尖銳物。」

千尋利落爽快地脫了鞋子,從真白手上拿走菜刀跟小黃瓜。

「千尋,我……」

「因為你並不普通,所以不用那麼焦急。」

能夠這麼大言不慚地說出口,足因為身為教師的關係嗎?還是因為她是真白的表姊呢?

不,總覺得是個性造就的技術。

「……我知道了。」

真白心不甘情不願地順著千尋,沒對空太說任何話,就這樣上樓消失在二樓。

「神田,你很礙事,不要在這裡一臉白痴樣,趕快回房間去吧。」

空太已經完全失去跟旁若無人的千尋頂嘴的力氣。

——如果你要說這種話,就從我的心裡滾出去!

因為他滿腦子都在想剛剛把感情表現出來的真白。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4

這天夜裡,空太放棄了原本打算要念的程序,只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不理會偶爾過來玩鬧的貓,只是一直想著自己與真白的事。

「遷怒別人嗎……」

空太覺得並非如此。不論企劃甄選的結果如何,自己就是無法原諒搞不好會再受傷,卻仍執意要做料理的真白。

雖然可能有比較好的說法,但是關於這次的事,絕對是自己比較正確。

「我不會道歉的。」

這次絕不打算妥協。正因為實在是看不慣真白的

行為。

總覺得自己似乎被瞧不起了。真白好像並不了解每天畫漫畫畫到睡著,努力之後獲得回報的價值。為什麼不好好珍惜能在雜誌上連載的機會呢……雖然是不同領域,但真白確實擁有空太想要的東西。

即使現在想起來,還是感覺就要嘶吼暴跳起來。

「學弟,浴室可以用了喔。」

美咲從外面呼喚著。

「啊,好。」

空太回應以後坐起身來。這時,口袋裡發出紙被擠壓的聲音。

他心想著是什麼而拿出來,原來是綾乃交代的尾牙派對通知單。忘記交給真白了。

空太再次大略看過內容。上面寫著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七點開始,在都內飯店舉行。

這時正好有人敲門。

「神田同學,你在嗎?」

是七海的聲音。

「在啊。」

感覺她有些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你現在有空嗎?」

七海露出臉問道。

「沒問題啊。」

「嗯。」

七海簡短地回應後走進房裡,之後也好好地關上門。

「謝謝你今天幫我去買東西。」

「你專程過來就是要說這個嗎?青山還真是認真啊。」

「這也有,不過還有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這個,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七海遞出的是之前仁給的戲劇門票。這似乎是極難到手的稀有東西,但是就對於舞台劇不甚清楚的空太自己,不太懂這個的價值。

「有兩張呢。」

「幹嘛變成敬語?」

「如果我自己一個人去,會多一張。」

「是啊。」

「我、我也找不到其它可以一起去的人……」

「那真是孤單啊……」

「神田同學,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抓我的語病。」

「抱歉……我今天個性好像很糟。」

「……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沒有到發生什麼事的地步……」

其實根本就豈止發生了什麼事,但因為空太沒自信好好說明自己的感情,於是扯了謊。不過,既然生活在一起,就算保持沉默,遲早還是會被知道的吧……

「雖然總覺得聽不太懂,不過算了。這個戲是在下個月的二十四日。今天你幫我去採買,之前也常代替我做值班工作,所以我想請你吃個飯,當作答謝。」

「答謝什麼的,就不用那麼在意啦。」

「那麼,到底怎麼樣?」

視線向上看著空太的七海問道。

「好啊。」

「咦?」

「為什麼那麼驚訝?」

「因、因為是那個二十四日耶?跟我有約沒關係嗎?」

「今年美咲學姊大概想跟仁學長一起過節吧。椎名也因為出版社的尾牙不在,至於赤坂,大概只把不用上課的二十四日認知為寒假的第一天,所以沒問題啊。」

「嗯、嗯。」

「況且,要是待在櫻花莊,可能會被迫陪那個企圖詛咒聖誕節的千尋老師,那就慘了。」

「這樣啊。」

「沒錯。」

「那就這麼說定囉。」

「喔喔。」

「一定喔。」

「如果你這麼無法信任我,要不要打勾勾?」

「……要。」

「呃,我是開玩笑的啦。」

「要。」

今天的七海好像不太一樣。她真的伸出了小指,空太也無可奈何,只能把小指勾上去。跟班上女同學這麼做,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相當緊張。

「說定了。」

「嗯,說定了。」

勾在一起的小指終於鬆開來。七海在離開房間之前,一直用另一手握著那根小指。

到了明天,十一月也結束了。空太看著房裡的月曆才發現,原以為還很久的聖誕節,意外地已經迫在眉睫。

但是很不可思議,空太並沒有意識到,還剩一個月今年就要結束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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