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長的皓皓女孩〈上〉(2/2)
「我要走了。」
「嗯。」
轉過身的沙織,在走廊上遠去。
總一郎一度想叫住她,不過在伸出手想開口叫她的時候,身體便不聽使喚。沒辦法。雖然想留住她,卻什麼也說不出口。想這麼做的心情,與無法這麼做的現實背道而馳。
馬上就要開始上課了,得趕快回教室,所以對自己辯解現在沒辦法,然後轉過身去。接著,朝與沙織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
總一郎之後將為這天的事煩惱得要死。
4
沒有收到簡訊。
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三天後就是第三學期的期末考。在這樣的三月某天放學後,總一郎在學生會室里。
雖說是在期末考前,但身為學生會長還是有些非做不可的工作。
最大的課題,就是準備明年度很快就要來臨的迎新會。仔細審查各社團的節目活動申請,必須在期末開始前回覆是否許可。再加上還有各委員會的介紹與說明……當然也必須向一年級新生宣傳學生會。這個時期有許多重要的工作。
不過,老實說總一郎並沒有很專心。
「呼~~」
還發出類似嘆氣的聲音。
鬱悶的總一郎視線,再度看了手機。
還是沒有收到簡訊。即使問了客服,也沒收到新的簡訊。
如果是平常,只要到考試前一個星期,紗織一定會傳來這樣的郵件。
——辦讀書會吧。
唯獨這一次,今天離考試只剩三天,卻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其實總一郎已經確實明白其中的原因。
是受上次考試……第二學期的期末考,總一郎成績下滑的影響。
沙織深信就是兩人的讀書會扯了總一郎的後腿,所以這次不想給他添麻煩,就沒寄出想辦讀書會的簡訊。
不只如此,這兩個星期幾乎都沒能好好見到面,也沒有談話。
等簡訊等得焦急的總一郎,心情一天比一天不安。
第三次看了手機,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從剛才開始便每隔一分鐘就確認一次。
總一郎察覺到自己的動作,刻意把手機放到遠處桌子的邊緣。接著想開始進行學生會的工作,便開啟桌上的筆電。
啟動後,照平常的習慣,打開了一個檔案。
就在這時,在斜對面的座位上一邊呻吟一邊整理文書的一年級副會長,突然趴倒在桌上。
「會長~~」
一臉親昵的表情,緩緩發出甜膩的聲音。老實說,被男孩子如此稱呼也只是覺得噁心而已。
副會長把一邊的臉頰貼在桌上,呈現完全無力的姿勢。
「會長~~請不要無視我啦~~」
「有什麼事?副會長?」
看來要是不回話,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總一郎沒辦法只好回應。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你那是找人商量的態度嗎?」
「拜託你啦,請聽我說。」
「知道了。你說說看吧。」
不斷一一指正也很麻煩,總一郎便催促副會長說下去,不過視線依舊放在桌上的筆電螢幕。
「我想要交女朋友。」
「你找錯對象商量了。」
「那就退一百步,我想跟女孩子說話。」
「目標還真是一口氣降低很多啊。」
副會長嘆著氣,挺起身子。才剛這麼想,他便開始訴說莫名的強力主張。
「因為,我本來以為進了學生會,裡面也會有女孩子,在準備活動的時候感情就會加溫,然後發展成戀愛。沒想到會長、會計、書記、總務竟然全都是男的,根本就是詐欺嘛!我讀的可不是男校啊!」
「跟班上的女孩子感情加溫不就好了?」
對於這樣的副會長,總一郎隨意敷衍。
「要怎麼樣才能讓感情加溫啊!」
沒想到副會長不懂得察言觀色,繼續緊咬不放。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你要是有空廢話,還不如趕快整理各社團的申請書。」
「那些我已經整埋完了!」
副會長拿出整理成兩堆的紙疊。綠色夾子是通過的,紅色夾子則是沒通過的。比例大約各占一半。
「如果整理好了,就趕快回家準備期末考。雖然並沒有明文規定,不過你應該知道有所謂學生會成員的成績要維持在五十名以內的不成文規定吧。」
「所以我才不回家,而要在這裡念書。」
插話的人是坐在副會長對面的學生會會計。他到去年夏天為止還隸屬於棒球社,不過據說因為受傷難以繼續,轉念便進了學生會。基於對棒球社時代的眷戀,現在還是維持光頭造型。身形魁梧,即使是會計,大部分人的感想都是不太適合。與總一郎同樣是二年級生。這一屆的學生會成員當中,一年級就有三位,二年級只有總一郎與會計。
「要是在這裡,有不懂的就可以問會長,所以賺到了。」
書記與總務這兩位一年級生像是同意會計的意見似的,也點頭稱是。
「我可不打算當你們的家庭教師喔。」
「會長真是令人羨慕啊~~不但成績優秀,最重要的是還有感情要好的女孩子呢。」
「你說的是誰啊?」
「你不是常跟上井草學姊聊天嗎?」
那可以稱為「聊天」嗎?那位外星人只是單方面把想說的話說完,總一郎的話卻一句也沒聽就走了。
前幾天也是,休息時間突然進教室說出謎樣的宣言:
「我的炸豬排咖哩不要炸豬排喔。」
「那你一開始點普通的咖哩不就好了嗎?」
總一郎姑且先如此回應,但美咲完全不聽人講話,已經跑到教室外面。
「啊~~那個人真是超可愛的啦。是我喜歡的類型。」
原本一直默默工作的一年級總務加入對話。他與副會長同樣都是現在學生會裡的開心果。
緊接著——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也是心跳加速呢。」
個性比較老實溫順的書記也跟著說。他的臉無論何時看來都很稚嫩,就算說他是國中生,一般人也會相信。
「那我可不建議喔。煩人的程度可是非比尋常啊。」
最後補充的是會計。
「不過,她的確是校內第一名的美少女吧!」
副會長開始有些興奮。
「我投游泳社的朝霞學姊一票。那個胸部實在太棒了,好性感!」
總務如此說道。
「不、不,你們太不了解了。不管怎麼說,都是小春老師才棒吧。」
會計也說了。
「出現了!學長喜歡年紀比自己大的!」
曾幾何時,學生會裡開始了Boys'talk。
「我喜歡音樂科的姬宮學姊。」
最後,連書記都說出這種話。
「啊~~這我懂,我能理解。」
「那種很酷的感覺?真的很棒呢!」
一年級的三個人彼此點點頭。感情好是件好事。
「你們還真是大膽啊。像那種美人類型很有魄力,我可是緊張到沒辦法跟她正眼對看呢。」
會計自嘲地笑了。
「我也一樣啊。雖然跟她討論迎新會演奏,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從頭到尾都在模仿金魚,然後就結束了。」
副會長說著嘴巴不斷張合,引起鬨堂大笑。
「還好有會長在,我才獲救……這麼說來,會長也跟姬宮學姊感情很好不是嗎?」
「沒有啊……很普通。」
就現在的狀態來說,反而算是交惡吧。就連簡訊都沒有要傳來的跡象。
「撇開這些不談,你們如果要聊廢話,就趕快回家去吧。」
總一郎以稍微嚴厲的口氣說著,會計、書記、總務三人便立刻繼續念書,只有副會長不滿地鼓著臉。男生這麼做一點也不可愛。
在這其中,總一郎在內心深深嘆了口氣。自己究竟在做什麼,這完全只是遷怒他人而已。只要出現沙織的話題,就變得無法冷靜。
他的目光彷佛受到吸引,飄向放在桌子邊緣的手機。
問題並不在於沒收到簡訊,也不是成績下滑,更不是因為遇紗織之間的氣氛變尷尬。
說不定根本連問題都稱不上。
只是很單純的,總一郎喜歡上了沙織,被這樣的情愫耍得團團轉。
這就是本質。
究竟該拿心中的煩悶怎麼辦才好?
這性上似乎有種被稱為告白的東西,那麼總一郎這麼做就好了嗎?不,他絕對難以面對沙織說「我喜歡你」。
即使說出口,也一定是像意外事故那樣的狀況吧。
「唉~~」
「學生會長竟然在嘆氣,你從剛才就在做什麼?」
副會長依然帶著像河豚的臉,窺視筆電畫面。
畫面上顯示的是一個檔案。
開頭寫著「關於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事宜」。這是由學生會接受全校學生的申請,並向校方要求重新檢視校規或變更規定的申請書。
「啊~~開放頂樓啊。」
聽到這個聲音,書記便抬起頭來。
最實際的就是運動社團,想把頂樓做為放學後的活動場所,因此希望開放的建議非常多。其他還有想用來畫風景畫的美術科學生也來了許多意見。除此之外,還有想盡情吹喇叭、想在頂樓告白等各種個人主張。
「那個去年學生會也跟學校協商過,可是卻遭到駁回了吧?」
總一郎聽到疑問,輕輕點點頭。前幾天才畢業的前任學生會長,曾經死纏爛打地與副校長協調,結果還是未能實現。
「學校方面的主張,認為在安全管理還不到萬全的情況下,放學後也開放將伴隨著危險。聽說在我入學之前……大約四年前,曾經是一般開放的。但那時的學生開始打起排球或棒球,發生過很多球飛到外面的情況。」
「在頂樓打棒球啊~~要是開放了,確實會想這麼做呢。」
開心地如此斷言的人,正是原隸屬於棒球社的會計。
「就因為有像會計這樣冒失魯莽的學生,學校才會不准。」
「是我害的嗎?」
「不過,簡單來說,不也表示如果發生了什麼問題,誰也不想負責任的意思嗎?」
靠在椅背上的總務,嘴裡含著自動鉛筆。
「直截了當說的話,就是這樣。」
「這種不就是大人覺得最麻煩的事嗎?」
副會長說得一副很了解的樣子,跟他的臉實在不搭。
「學生會長想送出提案書嗎?」
書記表情有些緊繃,如此問道。
「著來書記好像是想反對呢。」
「雖然不能說是絕對反對……不過聽說因為頂樓開放的事,前學生會長跟老師們的關係變得不太好。這樣就有點……」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意見啊。」
沒有必要故意掀起原可避免的摩擦。這個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心想這正好是個機會,總一郎彷佛要徵求意見般,將視線投向全員。
這時,副會長率先回答:
「我也反對。還有很多想通過的提案,要是因為拘泥於去年被駁回的提案,而跟老師們有了爭執,導致連其他提案也被否決,不但超棘手,而且會變得什麼事也做不了,那就失去加入學生會的意義了。」
「我跟副會長意見相同。」
總務舉手主張。
還沒回答的只剩下會計。
「我的真心話是怎樣都無所謂,不過,我覺得要是不管即將畢業的我跟會長,剩下你們這些一年級的,如果還想干學生會,就沒必要在這裡爭執吧。以副校長來說,之前的學生會已經解散,所以大概會覺得放學後開放頂樓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要是拿來舊案重提,可能會演變得比想像中更棘手。」
「這樣啊,我了解大家的意見了。我也不是為了要現在立刻提出來而準備的。」
「那又為什麼要準備提案書?」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總一郎身上。
「你們也知道,在全校學生提出來的要求當中,就屬這個最多吧。好歹要先準備一下。」
「說的也是呢~~正因為如此,所以會覺得要是能實現就太帥了。」
雖然副會長看來已經理解,不過總一郎一點也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之所以會做提案書,全起因於一句話。
——我希望放學後也能到頂樓。
沙織說過的話。
要是沒有這段記憶,總一郎大概根本不會想做提案書。即使要跟學校協商,也覺得在任期即將結束時再來做就好了。
在那之前,跟老師們建立良好的關係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因為各項事務都會進行得比較順利。以目前來看,老師們對成績優秀、生活態度穩重的總一郎有深厚的信任,甚至在候選學生會長之前,就已經有好幾位老師掛保證「要是由你來擔任就讓人放心了」。而現在,總一郎已經充分回應了這樣的期待。
況且,關於頂樓開放的事宜,他也能理解學校方面的主張。要是真發生什麼墜樓事故,沒有人能負起這個責任。慎重考慮這些層面,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
如果是仁,大概會說自己腦袋僵硬、太正經八百或枯燥無趣,不過為了度過安全健全的高中生活,還是有必要的規範,而且必須遵守這些規範才有意義。
「這個提案書不會提交出去。」
總一郎重新如此宣言。
接著,眾人各自念書的念書;進行學生會工作的人工作,約三十分鐘後就解散了。
最後離開的總一郎,將學生會室上鎖後來到走廊。
往出入口方向走了一會兒,途中與走下樓梯的仁碰個正著。
「會在這種地方遇到,真讓人覺得是命中注定。」
「你快用你的那雙腳去醫院吧。」
「身為學生會長,居然這麼冷漠。」
「只限對三鷹。」
「那真是感謝你的特別待遇。」
「……」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呢。」
「沒那回事。」
「該不會是跟皓皓吵架了吧?」
「……」
總一郎送上要仁閉嘴的銳利視線,仁卻輕鬆閃避開來。
「剛剛看了一下圖書館,發現皓皓正一個人很寂寞地念書喔?我差點就要送上溫柔的甜言蜜語了。」
「你以為是因為誰。」
「聽起來好像是我害的。」
「不用加上好像,原因就出在你之前多嘴說的話吧。」
「就是『學生會長成績下滑是因為皓皓的關係』那段話?」
「沒錯。」
「那她當然會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囉~~不好意思,學生會長可不可以幫我去把那段話的意思好好說明一下?皓皓絕對是誤會了。」
「你自己去道歉,然後解開誤會。」
「我可是不被信任的喔。皓皓不會相信我啦。況且,我可以說嗎?『學生會長的成績之所以下滑,是因為老是想著皓皓,所以沒辦法專心念書。』」
「你要是繼續說下去,我就揍你喔。」
仁誇張地擺出投降的姿勢。
不過,那也只是態度如此,實際上並沒有閉嘴的打算。
「我想即使我不說你也知道,不管我要不要對皓皓說,她還是會發現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想說錯不在你?」
「要是以賣人情的方式來說,歸咎在我身上.你也會覺得比較輕鬆吧?」
「……」
「事情就是這樣,皓皓的事就交給學生會長了。」
「為什麼我要幫你擦屁股啊?」
「真是的,頭腦僵硬也該有個限度。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想跟皓皓辦讀書會的人不是我,而是學生會長啊。」
「……!我、我才沒有!」
對於仁直搗核心的一句話,總一郎語塞了。
「再說,皓皓在等待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學生會長喔?優等生學生會長,你不是很擅長回應他人的期待嗎?」
「……」
雖然仁一副輕浮的調調,但他說的話都銳利地剃進總一郎的內心。
「要俯瞰這世界,決定只當個旁觀者倒無所謂,不過要是因為這樣而傷害了身邊的人,那就跟學生會長你所討厭的我沒兩樣了。」
仁的眼神說著「不想這樣的話,就自己去解決」。
「偶爾就當作自己是主角,向皓皓說『這次的期末考我會拿第一名,所以你不用擔心』吧?她一定會很高興。」
「少說得那麼簡單。」
「因為事不關己,當然會說得很簡單啊。」
「對於老是從上井草身邊逃開的三鷹而言,不算事不關己吧。」
為了發泄老是被挖苦的窩囊氣,總一郎盡全力冷嘲熱諷。
「我們彼此都對別人的事很了解呢。我果然跟學生會長很合得來。」
仁如此說完,便揮揮手走遠了。
總一郎看不到仁的身影之後,憤怒般的情緒突然泉涌而上,炙熱地充滿全身。受到這情感驅使,總一郎將雙手用力打在牆上。手心傳來灼熱的痛覺,卻無法就這樣忘記不痛快的情緒。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仁的話還緊黏在耳膜上。雖然不甘心,但確實就如仁所說,結果這只是總一郎的問題而已。
「可是,就算如此,我又該怎麼做才好!」
總一郎緊緊握住打在牆上的拳頭。其實早就知道了,答案早就出來了,只是還缺乏勇氣。
「可惡!」
即便如此,最後還是固執驅使了總一郎。
他往剛才來的方向折返回去,前往圖書館。
來到圖書館的總一郎,毫不猶豫朝向某個地方。
離門口最遠最裡面的桌子。那是一直以來每到考試期間,總是會與沙織辦讀書會的自己喜歡的地方。
穿過書櫃的後面,果然在那個
座位上看到了沙織的身影。她正一臉彷佛頭上就要冒煙的嚴肅表情,與教科書上的問題進行格鬥。
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總一郎。
大概是因為一邊聽音樂一邊念書吧。
雖然沒看到平常的耳機,不過從蓬鬆柔軟的短髮當中看到垂放的耳機線,連接到放在桌上的隨身音樂播放器。
總一郎踩著緊張的腳步,移動到沙織的身邊。
即使已經來到旁邊,沙織還是沒有察覺。
意識似乎集中在頑強的數字上。
總一郎偷看了筆記,知道是微積分的問題。
「先改變算式的形態,用跟這個例題同樣的解答方式。」
總一郎用手指著教科書上的例題指正,驚訝的沙織猛然抬起頭來,圓睜的眼眸里映著總一郎的身影。
接著沙織又立刻難為情似的把視線別開。
「是你啊……」
「如果一開始的算式很難處理,就藉由展開或整理來改變形態。」
總一郎說著,在沙織旁邊的座位坐下。
沙織照著總一郎所教的,在筆記上寫下計算公式,不發一語地開始計算。過了一會兒便導出答案了。
「算出來了。」
她如此說著,突然轉為開朗的表情面向總一郎。
不過這次也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馬上收起笑容,把臉別開。
然後無視總一郎的存在,繼續做下一道題目。
「你在聽什麼?」
總一郎手指著耳朵示意。
斜眼看過來的沙織露出些微煩惱的樣子,只拿下一邊耳機,往總一郎遞了過去。
他把接下的耳機塞進耳朵里。
流瀉出的是古典音樂。沙織的音樂興趣非常廣泛,除了流行樂、搖滾與爵士,就連動畫或遊戲音樂也聽。所以老實說,要以音樂的話題與她交談並不容易。
兩人沉默地持續聽了音樂一會兒。
沙織趁這空檔又解開了兩道題目。
就在她對完答案時,總一郎問道:
「這是莫札特嗎?」
沙織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知道。
「你竟然會知道啊。這明明不是太有名的曲子。」
「因為我做了功課。」
「咦?」
「那個……為了能好好跟你聊天。」
「……這、這樣啊。」
「嗯、嗯。」
「你那是……什麼意思?」
低著頭的沙織臉頰泛紅。
不過,總一郎並沒有欣賞她表情的餘力。他的臉應該更紅。
「也就是說,那個……」
「也就是說?」
「我、我……」
「……」
感覺得出沙織屏住氣息。
心臟激烈跳動到感覺疼痛的地步,幾乎都要聽到心跳聲了。
「我想說的是,我沒問題!」
「咦?」
沙織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
「你不用在意我成績下滑的事。你不用顧慮,我也想繼續之前的讀書會。沒問題的。」
這時對話一度中斷。
「下次考試,我一定會拿第二名。」
接著,總一郎堅定地斷言。
「我保證。要打勾勾也可以。」
然後立刻如此補充。
「……」
沙織什麼也沒說……才正這麼想,她突然發出聲音大笑。
「你、你為什麼笑啊?」
「因為依剛才的對話來看,還以為你絕對會說『會拿第一名』。」
沙織的笑聲依然沒停下來。雖然仁也建議應該這麼說,不過這樣未免太無趣了。況且依照總一郎的個性,也不會承諾不確定能不能做到的事。
「我話說在前頭,要贏過上井草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喔。」
「說的也是。因為你是贏不了的。」
沙織還在笑,用手指拭去淌在眼角的淚水。
「沒必要笑成那樣吧。」
「抱歉。」
結果,沙織止住笑意大約是在又過了五分鐘之後。
在那之後,他們兩人聽著同樣的音樂,念了約一小時的書之後便回家了。
一起離開圖書館的時候,總一郎在沙織隨身帶的物品里,發現了像是樂器盒的東西。
裡面應該是小提琴吧。雖然沙織的專長是鋼琴,不過當音樂科全體學生進行管弦樂演奏時,沙織是拉小提琴。雖然她本人說只是興趣程度的拙劣技術,不過只就在文化祭或畢業典禮上聽到的部分,總一郎不太明白哪裡拙劣。因為她優雅演奏小提琴的姿態,簡直就像一幅畫。
「回家之後還要練習嗎?」
「嗯?喔喔,你說這個嗎?」
沙織提起小提琴盒。
「算是轉換心情的東西吧。雖然我喜歡音樂,不過沒辦法輕鬆彈奏鋼琴,忍不住就會認真起來。不過,小提琴就算是不上手也無所謂,所以該說是覺得很放鬆……我也喜歡它的音色。」
兩人一邊聊著天,並肩走在走廊上。
來到樓梯,走在前面半步距離的總一郎,視野捕捉到了某樣東西,之後立刻心一驚,把已經踩出去的腳收回來,身子挨近走廊的牆壁。
「怎麼了?」
提出疑問準備走下樓梯的沙織手臂也被拉住。
「你突然做什麼啊?」
「噓~~」總一郎面對不滿的沙織,將手指抵在嘴唇上.
「嗯?」
沙織露出不解的表情,不過總一郎只是沉默地用手指著樓梯的方向。沙織從暗處窺探樓梯轉角平台後,便露出「啊」的驚訝嘴型,終於理解了。
在樓梯轉角處是一對同年級的男女。從穿著看來,應該是棒球社二年級生與社團經理。正好目擊這兩人接吻的場面。
總一郎將身體靠在走廊牆上深呼吸,站在旁邊的沙織同樣背部緊貼著牆壁,紅著臉驚嘆著:「唔哇~~」
「真是的~~不是說好要贏了比賽再接吻的嗎?」
從樓梯轉角處傳來聲音。
「反正先再來一次吧。」
「不~~行~~你的呼吸好急促,總覺得我好像會被侵犯。」
隨著下樓梯的腳步聲,兩人的聲音也逐漸遠去。
「那麼,下次比賽贏了的話……」
「嗯,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啦。」
「咦!真的假的?」
「我說的可是接吻喔。」
「搞什麼啊~~」
「你要是那種態度,我就不讓你親了。」
「騙你的啦,我剛剛只是隨便說說。」
之後的對話因為已經遠去,聽不到了。
大概是感到安心,總一郎與沙織同時發出嘆息。
「看到很驚人的場面了呢。」
「是啊。」
「……」
「……」
「呃、那個,我們回家吧。」
「說、說的也是。」
兩人踩著僵硬的腳步走下樓梯。
「……」
「……」
也許是受到剛才的景象影響,即使彼此都想說些什麼,卻想不出適合的話題。
不僅如此,自掘墳墓的沙織還如此問道:
「那、那個……館林同學有接吻的經驗嗎?」
不但沒能改善尷尬的氣氛,甚至還一腳踩進更深處。
「當、當然沒有啊!我又不是三鷹!」
「雖然你跟三鷹完全不同,不過我覺得就算有也不奇怪。我、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
「既、既然你這麼說,那你自己又如何呢?」
「我、我?我才是,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啊。那、那個……因為,我連交往的經驗都沒有……」
「那可真叫人意外,你明明那麼受男孩子歡迎。今天也是,學生會裡的人說想跟你這樣的美女交往呢。」
「還以為你們每天
都集合在學生會室里談些什麼,原來都是這種內容嗎?」
沙織輕蔑的眼神刺向總一郎。
「不,並不是我在聊!」
「推卸責任可不太好喔。」
「……嗚,確實是這樣沒錯,我會反省的。不過,我真的沒聊這個喔。」
沙織輕輕笑了。看來似乎是在開總一郎玩笑。
下了樓梯,在鞋櫃旁換上鞋子。
走到外面,迎接總一郎與沙織的是美麗的晚霞。
「好美的夕陽。」
「是啊。」
即使總一郎表示同意,但他主要看著的,是被夕陽照耀的沙織側臉。夕陽讓沙織看起來比平常更成熟。
「如果從頂樓上看,應該會更漂亮吧。」
沙織不經意地喃喃著,幾乎是自言自語。
不過,這句話莫名讓總一郎想起了什麼。
「頂樓嗎……」
總一郎也自然脫口而出。
「回家吧。」
沙織先邁開腳步。
然而,總一郎卻沒有動作。沙織大概覺得奇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館林同學?」
「抱歉。我突然想起還有事。」
「咦?」
「你先回去吧。」
「啊,嗯。這樣啊,那麼明天見了。」
「嗯,明天見。」
總一郎輕輕舉手回應揮著手的沙織,一直目送到看不見背影為止。
「那麼,動工吧。」
如果是這個時間,副校長應該還在教職員室。
他換上室內鞋,急忙回到學生會室。途中與一位教師擦身而過,他出生至今第一次被教訓:「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停下跑動的腳步。
過了幾分鐘,氣喘吁吁的總一郎在教職員室里。
「副校長。」
「嗯?喔喔,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有來自學生會的提案。」
他如此說著,遞出寫有「關於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事宜」的提案書。
5
二年級的最後一次期末考,正如同與沙織的約定,總一郎漂亮地重新登上第二名。
「拿第一名也沒關係啊。」
沙織在貼在走廊上的名次表前如此說道。
「要是第一名就食言了。」
總一郎則這麼回答。
「該說你規矩還是死板呢?」
沙織笑了。
這樣的第三學期期末考結束後,就是短暫的春假,新的年度即將來到。總一郎與沙織,還有仁與美咲的高中生活也來到最後一年,即將成為三年級生。同時,新進的一年級生入學,水高微微吹起了新季節的風。
一年級生當然不用說了,就連二年級、三年級生在四月里也還無法完全習慣新班級與新環境,學校整體瀰漫著心神不定的氣氛。
就在這一年也有一個特別的話題。是一位插班進入二年級美術科的女學生。她似乎是一位身為畫家的實力受到世界肯定的人物,再加上又是具神秘魅力的美少女,在各學年都已經有許多傳聞。而且,她還住在問題學生的巢穴——櫻花莊裡,不成為話題才奇怪。
包含這些事在內,新學期一開始就慌慌張張的水高,隨著過了一周、兩周……逐漸開始平穩下來,一直到黃金周結束時,每個人都重複著類似的每一天。
總一郞也不例外,即使到了五月,還是處在平凡的日子當中。
就在這樣的五月下旬的星期日。
為了處理學生會的工作,總一郎在中午過後來到學校。天氣不巧是陰雨。因為這樣,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很少,校內顯得很安靜。
即使如此,學生會室里還是全員到齊。
往年大約這個時期,就即將開始為秋天的文化祭做準備。
不久前才剛決定分工,現在正在翻閱過去的資料,各自試圖掌握自己該做些什麼。
正在閱讀資料的成員們不時發出「嗚哇,有這麼多事要做啊」,或是「這個也是學生會的工作啊」,還有「終於明白為什麼會長要我們從現在就開始準備……」等近似哀號的感想。
冷靜沉穩的只有總一郎。因為去年以副會長身分參加過,知道只要正常進行,應該都不會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還沒找出解決方案的其他案件。
目光落在桌上的資料上。上頭寫著「關於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事宜」。
一時衝動向副校長提出申請,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
提出申請後,學生會室與教職員室之間難免流竄著緊繃的空氣。
然而過了一周之後,就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原因在於總一郎的態度。
去年,前學生會長為了說服以副校長為首的教師們,以強化管理體制、制定頂樓使用規則等為主軸,以確保安全性做為武器奮戰。一直在旁邊觀察前學生會長態度的總一郎,反過來使用不提出安全性議題的作戰方式。
「因為是來自許多學生們的希望,懇請老師們給予協助。」
只是不斷熱心提出請求。
從提出提案書以來,總一郎每天不間斷到教職員室露臉,請求協助。
這樣也似乎有相當的效果,大約兩周前獲得了「會在下次的教職員會議上討論」的回應。
不過,總一郎認為問題才正要開始。
光是被拿出來討論是不行的,很有可能流於徒有形式就被終結掉。話雖如此,現在也只能靜待教職員會議的結果……
「會長~~」
趴在桌上的副會長拉長聲音呼喚。
「什麼事?副會長。」
「我想接吻看看。」
「啊,我也是。」
搭上副會長順風車的人是總務。
「真是太好了呢,副會長。找到接吻的對象了。」
總一郎滿不在乎地這麼說著,兩人便互相凝視。
「幹嘛這樣看我?」
「你才是。」
看來氣氛似乎變得有點微妙。才正這麼想——
「嗚嘔~~」
「嘔惡~~」
兩人同時痛苦地蠕動,大概是想像了接吻的畫面吧。
總一郎心想這下子應該可以暫時安靜一些吧,沒想到副會長立刻就復活了。
「會長~~」
「這次又是什麼事?」
「為什麼你一個人跑去送頂樓開放提案書啊~~」
正在翻閱文件的總一郎,手停了下來。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向你們道歉很多次了吧……」
「既然要提出,我也想一起去耶。」
「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是。會長太見外了。」
接在副會長之後,書記與總務也開始責怪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下次要提出什麼的話,我一定會找大家一起去。」
兩個月前問大家意見的時候,明明所有人都提出偏向反對的意見,一旦真的提出,比起總一郎已經提出申請,「為什麼一個人跑去申請了」這件事更是受到學生會成員們的責難。
就總一郎而言,當然是因為「與校方發生爭執,只要自己一個就夠了」這樣的想法才採取行動,但他們卻不允許。
這時,總一郎才發覺自己意外受到學生會其他成員的信賴。
「也請會長多信任我們吧~~」
相反的,同時也被如此糾正,總一郎因而感到很驚訝。
「雖然我們很清楚會長非常優秀,但要是所有事都一個人做,那要我們做什麼啊?」
死纏爛打的副會長,即使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卻還時常像遷樣拿出來當做話題,並且不斷抱怨。
「真的很抱歉。」
總一郎一如往常道歉後,副會長好不容易終於接受了,坐回座位上進行文化祭的文書整理。
總一郎在心中喘了一口氣。對話中斷,就在變安靜的這時候,從半開的窗戶傳來小提琴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在演奏,搞不好是沙織來學校練習了。
總一郎心想要是這樣就好了,這時有人敲了學生會室的門。
「請進。」
回應之後,門從外側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是總一郎的級任導師高津老師。他是一位年過三十的男教師,結婚第三年,最近與夫人的關係似乎亮起了紅燈。
「喔,你們在啊。」
「怎麼了嗎?高津老師。」
「正想告訴你們教職員會議的結果。」
包含總一郎在內,學生會成員的視線集中在站在門口的高津身上。
「通過了喔。下個月……六月一日開始,頂樓在放學後也會開放囉。」
學生會成員們先是彼此對看,然後眨了兩、三次眼睛。
接下來的瞬間——
「太棒了~~!」
副會長擺出萬歲的姿勢跳起來,總務也跟著這麼做。書記開心地鼓掌,會計則做出了爽快的勝利姿勢。
而最重要的總一郎,似乎還不太能理解。
「真的嗎?」
「我怎麼可能對這種事扯謊啊。不過,就是這麼回事。館林的熱忱讓教職員全體通過了。啊,這個是頂樓的鑰匙,學生會要好好管理喔。」
走進學生會室的高津,把銀色鑰匙交到總一郎手上。
「還有就是細節的部分……」
總務打斷正試圖開始說明的高津。
「會長,我們來慶祝吧!我去買果汁!」
他如此說著便衝到走廊。
「既然這樣,福利社!要辦派對的話,也需要零食吧!」
副會長也追了上去。
「啊、喂!今天是星期日,福利社沒開喔!」
「那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
「你們好歹也聽一下老師說話吧……」
高津有些落寞的樣子。
在這之中,總一郎還處於恍神狀態。
「喂,會長,振作一點啊。」
會計丟了揉成團的資料過來,擊中總一郎的腦袋。
他規矩地撿起滾落在地的紙團,丟到垃圾桶。
「沒有啦,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哪裡不可思議?這是會長勤於走動教職員室的成果吧。開心點啊。」
「我不是指那個……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高興。」
會計瞬間睜大了雙眼,又立刻轉為笑臉。
「大概是因為我們比你想的還要喜歡認真處理學生會工作的你吧。」
「這樣啊。那真是……讓人很感激呢。」
總一郎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買完東西回來的副會長與總務,兩手滿滿都是零食與果汁。結果是由還留在學生會室的高津掏腰包請客,大肆慶祝了一番。
散會是在兩個小時之後,時間過了下午五點。
眾人整理好亂七八糟的學生會室,把大量剩下的果汁放進冰箱,剩下的零食則分配好各自拿回家。
準備要回家時,總一郎一個人來到教職員室,向贊成開放頂樓的老師們致謝。
「非常感謝各位。」
離開教職員室後,前往鞋櫃的方向。
在靜悄悄的校舍里前進,總一郎察覺身體正被與這寂靜不相稱的興奮感支配。
有一股想要在走廊上狂奔的衝動。
不過,實際上他並沒有奔跑。他並不是會因為四下無人就破壞規矩的人。
他走下樓梯,途中背後傳來叫喚的聲音。
「館林同學。」
回過頭去,沙織正從後方追上來。
兩人在樓梯平台相遇。
「是為了學生會的工作?」
「嗯,是啊。」
沙織是來練習的吧。只見她手上提著小提琴的盒子。剛才聽到的演奏聲,說不定正是沙織。
「……」
不知為何,沙織覺得不可思議似的望著總一郎的臉。
「怎、怎麼了?」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咦?」
「因為你笑咪咪的。」
總一郎慌張地繃緊表情。
「好可惜。剛剛明明是很棒的表情。」
沙織似乎很遺憾。
「姬宮,你現在有時間嗎?」
想都還沒想,話就已經先說出口了。
「嗯,反正練習也結束了,只是要回家而已,沒有什麼急事。」
「那麼,可以陪我一下嗎?我有東西想讓你看。」
「想讓我看的東西?」
「跟我來。」
總一郎曖昧地回答沙織的問題,默默爬上樓梯。
回到二樓,繼續爬上三樓。還沒要停下來。
「再上去就是頂樓囉?」
「我知道。」
「現在應該沒有開放。」
這時,兩人來到連接頂樓的門前。
「每年有許多來自全校學生希望開放頂樓的請求,今年學生會也跟老師們進行協調了。」
「是這樣嗎?你從來沒跟我提過嘛。」
「因為可以的話,我想給你驚喜……然後,今天獲得許可了。下個月……從六月一日起,放學後頂樓也是開放的。」
「就算這樣,今天也才五月二十三日。」
「我有這個東西。」
總一郎從口袋裡掏出銀色的鑰匙,拿給沙織看。
「正經八百的學生會長要違反規定嗎?這就叫做濫用職權喔。」
沙織如此指正,表情看來卻很高興。
「即使假日,我還是過來學校處理學生會的工作。這麼一點好處應該不會遭天譴吧。」
「即便如此,館林同學還是不適合違反規範。」
「是啊。因為我沒做過這麼大的壞事,所以現在手抖個不停。」
他用還在頭抖的手,把鑰匙插入固定門把的鎖頭,正準備轉動時——
「等一下。」
沙織出聲阻止。
總一郎想提出疑問,這時沙織的手觸碰他握著鑰匙的手。
「這樣就是共犯了。」
兩人一起轉動鑰匙。
手指傳來喀嚓聲的確實感觸。
總一郎與沙織對看,彼此點了點頭。
緩緩轉動門把,打開連接頂樓的門。
如果是這個時間,眼前應該可見大紅色的夕陽……原本是這麼想的,沒想到現實並非如此。
「啊。」
總一郎嘴裡忍不住發出茫然的聲音。
天空布滿灰色的雲,雨滴使視線變得模糊。
「……今天是雨天啊。」
總一郎帶著抱歉的心情垂下頭的那瞬間,視野當中沙織的腳卻飛奔了出去。抬頭一看,便看到毫不在意會淋濕,跑向頂樓的沙織背影。
「好棒,好棒喔。」
她發出雀躍開心的聲音。
轉過頭來開心地露出笑容。
「館林同學也過來吧?」
總一郎回應邀請,踏出腳步。他一邊走著一邊從書包里掏出摺傘。
來到沙織的身邊,為她撐傘不讓她淋濕。因為這樣,總一郎的身體有一半在傘外。沙織望著總一郎逐漸淋濕的肩膀。
「館林同學好溫柔喔。」
「你突然在說什麼?」
「我是真的這麼認為。」
映入眼角的沙織倒臉,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第一次聊天的時候,你也分了半個鯛魚燒給我。」
「那個時候……因為你的份被上井草大口啃掉,所以非常沮喪。我覺得你很可憐。」
「我有那麼沮喪嗎?」
「一臉像是玩具被搶走的小朋友的表情。」
「應、應該沒有到那種程度吧……」
沙織露出彆扭的表情,把臉別開。
「而且,其他還有像是陪我念書。」
「嗯?」
總一郎還在想是在說什麼,後來立刻發現是延續剛才的話題。
「會幫我搬樂器,也陪我一起找樂譜。」
「那些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像現在也是,只為了不讓我淋濕就把傘移過來。」
沙織得意地從旁邊抬頭看著總一郎。
「還有,你該不會也記得吧?頂樓的事。」
身體左半邊露出傘外的總一郎,肩膀已經變得又濕又重。
——我希望放學後也能到頂樓。
當然記得。
「所以,館林同學真的很溫柔。」
沙織的話不可思議地揪住了總一郎的胸口。
他不由得覺得呼吸困難。
這一定是因為沙織誤會了。因為她沒察覺。總一郎一旦這麼想,伴隨著感覺窩囊的心情,與無法承受的情感一起湧上來,自然而然開口說道:
「姬宮搞錯了。」
「我嗎?」
「我一點也不溫柔。」
「你有聽我剛剛說的話嗎?」
「不是的。」
「什麼東西不是?」
「我並不是對誰都如此。」
「……」
「不管是鯛魚燒或是搬樂器。當然,就連撐傘也一樣,還有頂樓開放的事……說什麼全校學生的請求,根本只是藉口!」
「館、館林同學?」
內心的動搖促使沙織聲音顫抖。她應該已經隱約察覺總一郎要說些什麼了。即使如此,現在的狀況也無法倒帶。
「因為是姬宮。」
「……」
「因為是姬宮,所以我才會這麼做。」
「……」
「全部都是因為姬宮……所以,不要誤以為我很溫柔!」
「嗯、嗯。」
「我喜歡姬宮。」
「……」
說了。終於說了。途中腦袋逐漸空白,什麼也無法恩考。總一郎並不知道說了之後該怎麼辦,也沒決定要怎麼做。
沒想到自己竟然告白了……感到最驚訝的就是說出口的總一郎本人。
「……」
「……」
沉默佇立了大約一分鐘。
不過,總一郎立刻無法忍受,催促沙織:
「我、我們回家吧。」
「嗯、嗯……」
兩人從頂樓返回校舍。
之後便不發一語地下樓梯,往鞋櫃走去。
總一郎換好鞋子,等待沒帶傘的沙織時,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我也喜歡你。」
「咦?」
他驚愕地回過頭去,只見沙織羞澀地低著頭縮著身子,雙頰泛紅,目光向上看著總一郎。
「呃……」
這種情況該做些什麼才好?這是連成績優秀的總一郎也無法解開的問題。
「你剛剛說什麼?」
「你不先再說一次,我是不會說的。」
因為難為情與剛萌芽的幸福感,腦袋完全短路。
「啊、我、我……我喜歡姬宮。」
「我也喜歡你。」
越是試圖做些什麼就越是焦急,汗水狂冒個不停。
總一郎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明……」
「明?」
「明天學校見!」
總一郎說著把手上的摺傘硬塞給沙織後,朝雨中飛奔出去。
「啊,等一下!」
他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卻因為沙織的聲音而渾身僵硬。
「明天見。」
他回過頭去,看到沙織輕輕揮著手。
被她這麼可愛地目送,總一郎衝刺般狂奔。
回過神來,自己正發出意義不明的吶喊。一看見路上積水,就氣勢猛烈地一腳踩進去,飛濺上來的水花讓人覺得很舒暢。
身體好輕盈。即使想維持平常心,身體卻跳躍著,內心感到雀躍。
映入眼中已經見慣的景色,現在看來格外鮮明。
即使還在下雨,但這一點也不重要。
現在,世界正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