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Stand by(1/2)
光看就覺得很貴的數位單眼相機快門一閃,「嗶嗶嗶、啪嚓」的輕快聲響隨之響徹室內,每當如此便讓我的臉頰約抽動兩公厘。
聽說是在這個世界頗為有名的媒體來採訪,我還以為是魔法貓頭鷹送來的照片,或是文字會動的報紙,但實際上是使用最新式的機具,不只是照片,還會將影片傳到網路上,可說是有各式各樣的用途。
相較於表面世界仍然使用報紙與電視新聞為主流,這裡似乎已經完全採用電子化與對應網路了。
以前我曾經對校長問過這件事。
結果校長回答我「包含網路在內的電腦構造,反而是魔法世界輸出過去的」。
接著,校長還這麼說。
即使說是魔法世界,並非是一切都與我們的世界有所差異。
只是在平凡日常生活的角落存在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常識,只要不定睛仔細觀察就不會發現。就算能夠看見,靠著充滿成見的頑固腦袋也無法理解。
而那就是「魔法」──
「休息五分鐘~~」
助導的高聲通知將我毫無意義的思考打斷。
從拍攝採訪用照片這個不熟悉的活動中解脫,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感覺到渾身的力道逐漸放鬆,匆忙離開照明設備過於明亮的攝影棚。
「鍵村同學,您辛苦了。」
當我一走進休息室,佐渡原同學便帶著笑容迎接我。
「真的好累喔……我說啊,魔女之夜的採訪都是這樣嗎?」
「我也是第一次接受採訪,不過每年只要到了這個時期,就幾乎都是魔女之夜的報導呢。」
大概是在第一夜──也就是第一回合賽事結束後,差不多也是挑選出各校受矚目選手的時期了。佐渡原同學則是如此補充。
雖然我聽過魔女之夜在魔法世界是很受歡迎的大型活動,但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沒有實際感觸。
俗話說當局者迷,說不定這種事就是實際當事人才最難發現的。
「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人來採訪鍵村同學,畢竟您可是傳說中的『仙履奇緣』選上的見習生。」
「嗚嗚……我就是怕這樣啦……」
十六年以來持續貫徹邊緣人生活的我,突然曝露在聚光燈下實在是太過耀眼,傳說什麼的希望只要出現在妄想中就好了。
當我對自己受到超乎預期的矚目感到困惑時,也有人無法接受自己的待遇。
「我不能接受!我的攝影只花五分鐘是怎麼回事啦!」
日野同學一下拍著桌子,一下在地上打滾,以全身表示出自己的不滿。
昨天她還對首度採訪相當興奮,但實際到當天后,對於冷淡的對待似乎感到相當震驚,每當休息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有更多需要注意我的地方吧!像是興趣、三圍或是喜歡的異性類型之類的!可是說到今天問我的問題,就只有『啊,是日本校的成員吧?可以幫我問問今天中午要吃什麼便當嗎?』而已耶!而且對方一定把我誤以為是經紀人了!至少記住我的長相嘛!」
「這、這也沒辦法嘛,畢竟倖幸還沒有正式出場參加過比賽。」
「唔……就算是這樣,之前網路新聞還登出『神秘新人!遲來的新星!』這種滿懷期待的標題……」
「那些都只是『不清楚那個人是誰』而已。」
「嗚呃!?」
加澄同學的銳利吐嘈不知是否給予致命一擊,日野同學直接趴倒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了。
「日野同學,你沒事吧?」
「別管她,反正幸的攝影已經拍完了。」
加澄同學乾脆地拋下這句話,看起來似乎顯得不太開心。
「不過,沒想到攝影會這麼辛苦,居然會要求擺出姿勢那麼多次。」
不不,我覺得那只有佐渡原同學才會這樣。
只要見到她那麼火辣的身材,就算是我也會想讓她擺出各種姿勢。
而且──
「因為靜不在,對方說篇幅還有剩。」
加澄同學的話語讓我頓時驚覺。
我並不是忘記,只是不去想這件事而已。
自從小靜與校長消失蹤影,已經過了三天了。
葛葉女子魔法學院非常混亂。
畢竟是在魔女之夜賽事中,光是日本校的隊長兼王牌消失無蹤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連校長一起消失就更不用說了。
土御門靜到底在哪裡?為什麼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消失?
很多人對我們提出過類似的問題,但想知道答案的人反而是我。
不論我怎麼回答不知道,總是會被投以懷疑的目光。
真的很煩人。雖然我沒有實際說出口,但最近走在學校時,我都會儘可能地快步移動,避免被人搭話。
今天一抵達學校,我也是完全不顧身旁,直直快步前進。
「嗨,葉月。」
馬上就有人找我說話,要裝成沒聽見。
「喂!為什麼要逃走!?」
啊哇哇……馬上追過來了!
我連忙從快步切換成奔跑。
不過對方還是追了上來,既然這樣,就只能更加快速度了。
「唔喔!?好快!?」
背後傳來驚訝的聲音。
雖然我的運動神經差到極點,但只有跑步算是頗有自信。
咦?感覺之前好像也有發生過類似的事……!
「吼唷~~!是我啦!快給我停下來!」
「唔咦?」
一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讓我以幾乎發出「嘰嘰嘰」的聲響緊急煞車。
「真是的……你還是只有逃跑的時候會跑這麼快……」
回過頭一看,只見卡贊同學氣喘吁吁地來到我面前。
肯定是因為追趕我的關係,她那與其說是隨興,不如說是有些雜亂過頭的紅髮比平常更加凌亂。被她充滿野生氣息的銳利目光這麼一瞪,讓我有種彷佛面對獅子的感覺。
話雖如此,我知道尤米莉雅·卡贊其實是既纖細又有溫柔心靈的人。
「卡、卡贊同學對不起……我還以為是……」
「不不,沒關係。我知道你現在身邊有很多麻煩事。」
卡贊同學先大大吐出一口氣調整呼吸後,便抬起頭問道:
「所以呢?情況怎麼樣?有聯絡到靜了嗎?」
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從那以來已經過了三天,我打了許多通簡訊與電話給小靜,但沒有任何回應,連LINE甚至都沒有已讀。
小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目前到底在做什麼?雖然我有很多事相當在意,但別說是得知答案了,甚至連方法都不得其解。
「這樣啊……我這邊也調查了很多管道,可是實在無從出手。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情報被刻意遮蔽一樣。」
「刻意……?」
「哎,大概是十三傑委員會隱瞞著內情吧。」
我記得十三傑委員會是魔法師的高層領導人。
我聽說過那是由各國選出的代表討論關於整個魔法世界的事,簡單說就像是聯合國的機構。
不過那些人為什麼會對小靜……
「委員會那群人就像是威權主義的腫瘤。他們隱瞞的不只是靜的事,我想應該是關係到所有魔法的某件事……原來如此,連校長都一起消失是這個原因啊!」
卡贊同學似乎暗自理解了很多事,不過我只是越來越摸不著頭緒。
畢竟小靜不可能做壞事。
就連不懂困難事情的我,只有這點能夠堅信。
「該不會……那傢伙……不對,有可能。如果那傢伙的後盾籠絡了那群人,就很有可能……」
我不安地抬起頭看著喃喃自語開始思考的卡贊同學。
「卡贊同學,那傢伙是……」
「呃……你不用在意,我還沒有確切證據。不過發生的時間點和事情,全部都順著那傢伙的意行事,這點讓我很不爽。所以我會去找她說說看,嗯,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就是了。」
語畢,卡贊同學便轉過身。
雖然我很在意卡贊同學會用什麼方式處理,但我完全無計可施。
她那能稍微瞥見的側臉顯得相當嚴肅。
我只能一邊希望她別做出危險的舉動,一邊目送著她的背影離開。
就在這時,放在大衣口袋的智慧型手機微微地傳來震動,我立刻拿出手機確認訊息。
「咦……!」
加澄同學傳來的LINE只寫著一句話。
『我要去把靜帶回來。』
當我來到學
校宿舍前,便能見到佐渡原同學與日野同學的背影。
「佐渡原同學!日野同學!」
我立刻跑向兩人。
「你、你們看到加澄同學傳來的訊息了嗎!?她說要把小靜帶回來──」
「我想應該是去土御門的隱世之村了。」
佐渡原同學面露困擾地如此回答。
「隱世之村……?」
「就是土御門家的宗家。那裡受到結界保護,外人絕對無法進入,說穿了連要發現都沒辦法。不過有子完全就是土御門家的人,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我以前聽說過加澄同學與小靜是遠房親戚。
「校長說過是十三傑委員會下的召集令,所以肯定與土御門家有關係。」
「只要去宗家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或許該說她應該覺得靜就在那裡吧。」
「那麼……!」
加澄同學會把小靜帶回來!
這種淡淡的期待在心中擴散,不過日野同學的表情絲毫沒有起色。
「怎麼了?加澄同學不是能到那個村子,也能見到小靜嗎?」
「假設靜在宗家好了,可是她沒有回來,甚至無法取得聯絡,表示一定有相對嚴重的事情吧。就算有子直接過去,我也不覺得能那麼簡單就把她帶回來。」
日野同學一反常態地如此冷靜反駁。
「可是……!」
我想否定不會有這種事。
然而,接下來的話語卻無法出口。
果然,小靜並沒有回來──
而且這回連加澄同學都跟著消失無蹤。
***
琳·戴維斯正在東京銀座,某個購物客熙來攘往的十字路口。
聽說這裡是個即使連外國人也不太醒目的地方,但實際涉足後才理解到那是一派胡言。
雖然的確不會有怪人前來搭話,不過每當與人擦身而過,便會被目不轉睛地投以好奇目光,實在是令人不太愉快。
如果是在琳出生的城鎮,要是出現這種態度,肯定會被痛揍一頓並拖進暗巷中,之後就是一如往常的結果。
如果只是錢包被洗劫還算好了,隔天早上成為河川浮屍都不奇怪。
琳在這種城鎮中拼了命一直活到十二歲。
雖然事到如今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但偶爾回想起來還是會感到不舒服。
不論是骯髒的暗巷、由垃圾桶飄散出的腐臭味。
以及教會冰冷地面的感觸──
「琳、琳……」
從後方傳來呼喚琳的聲音。
這是與出生城鎮般同樣令琳感到焦躁的聲音。
「安潔,動作真慢。你是要讓我等多久?」
「對、對不起……可是,你看,我買到囉。」
安潔莉娜浮現懦弱笑容,遞出某個包裝物。
琳一把將包裝物搶了過去,便立刻撕開包裝紙拿出內容物。
「啊哈♪」
崎嶇牙齒配上四處拼接的身體,這是在全世界相當受歡迎,卻不怎麼可愛的熊布偶。
只不過,這是日本限定版。
「哼哼,這趟來日本總算有意義了!」
琳似乎很寶貝地緊緊抱著布偶。
安潔莉娜則是溫柔地看著這樣的妹妹。
「你在東看西看什麼啦,我們趕快回去囉!」
琳害臊地紅著臉頰,飛也似地離開現場。
難得見到妹妹露出符合年紀的表情。
從早上一直排隊總算得到回報,讓安潔莉娜打從內心感到相當開心。
然而,一通電話卻將她幸福的瞬間打斷。
「爸爸♪」
接起電話的瞬間,琳便發出撒嬌的聲音。
與抱著布偶時露出的表情截然不同,琳浮現出妖艷笑容與電話中的對象說著話。
「嗯,我知道。那裡我不會再用了,今天之內就會處理乾淨。別擔心,全部都會照著預定走……嗯,爸爸我愛你。」
最後她發出彷佛親吻的聲音,便掛斷電話。
「安潔,有工作。好像有老鼠在四處打聽,把一間分公司處理掉。」
「好、好的……我知道了。」
「一定是卡贊。她已經完全黏在日本校那邊了,虧我之前還對她那麼好。不覺得她很壞嗎?」
琳朝著布偶這麼說。
臉上已經沒有先前那樣符合年紀的表情。
安潔莉娜開始思考,妹妹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變得會露出這種笑容。
琳與安潔莉娜兩人是在名為底特律的城鎮長大。
從前原本是個汽車工業發達的城鎮,但治安隨著汽車業夕陽西下逐漸變差,整個城鎮也逐漸化為鬼城。
兩人都是孤兒。並非親姊妹,只是同在照護機構的教會一起長大。
即使如此,琳幼小時確實將安潔莉娜當成真正的姊姊,安潔莉娜也同樣在琳身上感覺到超乎血緣的感情。
她們待的教會是個很糟糕的場所,神父的目的只是援助金,並沒有好好照顧孤兒,反而為了錢不惜助長犯罪。
以「神的旨意」為名目,逼迫幼小孩童進行各種「奉獻」。
在嚴酷的生活中,兄弟姊妹一個接著一個消失。
接著,輪到琳等人時,發生了奇蹟。
原先教會也用來作為藏匿非法贓物的場所,偶然有本「原書」的竊盜贓物混了進來。
收入不多的琳被神父以「神的考驗」為由痛毆一頓,還被關進了倉庫里。第一個奇蹟便是被關進倉庫的琳偶然接觸到原書「賣火柴的女孩」。
第二個奇蹟則是當天發生了將整棟教會燒毀的火災,但只有琳與安潔莉娜不知為何毫髮無傷,平安受到救助。
當地報紙紛紛將此稱為「神給予的奇蹟」。
但身為當事人的琳卻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結論。
也就是這個世界沒有神,當然也不可能會有什麼神的奇蹟。
教會引起火災與琳等人獲救的原因,全都是憑著意志的力量。
琳的憤怒與憎恨,以及不想死去的掙扎,皆化為名為魔法的力量顯現而出。
接著,當黑衣男出現在走投無路的兩人面前時,琳才總算確定。
比起巴著神相信奇蹟,這個世界是展現力量的人才能獲得糧食。
就這樣,兩人的生活突然轉變。
乾淨的服裝、溫暖的餐點、寬敞的房子,以及教育。
雖然獲得了各式各樣的東西,但琳最高興的,莫過於拯救她們的男性給予了她們和自己同樣的姓氏──戴維斯。
安潔莉娜事到如今不禁感到疑問。
自己這樣真的算是獲得拯救嗎?
每當被那個人──「爸爸」帶出門時,琳的魔法力量就會變得越來越強,而笑容也會隨著獲得的力量成正比般,變得越來越扭曲。
「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
「沒、沒什麼……我沒事。」
安潔莉娜將心中浮現的疑慮揮除。
今天久違地見到琳的心情很好。
不想做出任何讓她生氣的事破壞氣氛。
結果,琳開心地哼起歌。
「呵呵……沒問題的,就快要拿到那個了。這樣爸爸絕對會更開心,我也會成為乖孩子,獲得稱讚與許多疼愛……」
對於彷佛被附身般反覆說著這些話的琳,安潔莉娜不安地緊盯著她。
***
「這絕對是那個啦!那個!」
日野同學從桌上探出身,將昨天仔細想了一整晚的推論告訴我們。
「前往土御門隱世之村的外人一個個消失……絕對是與被稱為村子守護神的怪物,還有古老流傳的恐怖儀式有關!」
對於日野同學彷佛恐怖懸疑片前言般的理由,我與佐渡原同學皆帶著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仰望著她。
「……所以我覺得她們兩個沒回來的原因,絕對跟村子有關係。」
「那個……倖幸,土御門同學和加澄同學應該都不是外人吧。」
「那點不用刻意吐嘈啦!」
先不論佐渡原同學有些偏離焦點的吐嘈。
小靜因為家裡的事被迫去見那些高層,然後就沒有回來了,連回到村子想把小靜帶回來的加澄同學也失去聯絡。
到了這種程度,連三歲小孩都知道那個「宗家」肯定有鬼。
究竟是不是一族流傳下來的恐怖風俗……這點我就不知道了。
「我覺得果然還是得去看看。」
「鍵村同學……?」
「葉月,你說要去該不會是……」
「我要去小靜的老家看看,我想好好知道理由。如果小靜有困難就得去幫助她!」
如果是以前,我應該只會想到最壞的情況,或是幻想各種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但現在的我與其留在原地後悔停滯,我相信跌跌撞撞受傷哭泣肯定更有意義。
「我要去小靜那邊!」
「可是要怎麼去啊?說到底我只知道在福井的某個地方。」
日野同學說的沒錯。
畢竟都說是「隱世之村」了,肯定會用魔法藏匿蹤跡。
「既然這樣,就算只有場所,也只能請加澄同學告訴我們詳細位置了。」
佐渡原同學喃喃說出的這句話,讓我像是被雷打到般浮現靈感。
「對了!如果是加澄同學肯定會知道位置,一定也會知道進去的方法!」
「不不,就說有子已經失蹤了……」
「不,還有另一個加澄家的人!」
兩人帶著碰到猜謎難題般的表情看著我。
衝出魔法學校後,我搭乘電車前往原宿。
目的地是明治神宮。
因為那邊還有另一位加澄小姐。
我不惜沒禮貌地在林蔭道間奔跑,急忙趕往本殿旁的社務所。
希望加澄小姐還在這裡……!
我一邊奔跑,一邊在心中如此祈禱。
不知是否天神聽到了願望,能見到社務所前有個身穿巫女裝的高挑女性正在掃地。
「大、大姊!」
「葉月……?發生了什麼事?你只有自己過來?靜大人沒有一起嗎?」
她似乎對我獨自前來感到頗為驚訝,一見面就劈頭拋出這些問題。
看來大姊不知道小靜她們發生的事。
「其實是──」
我不管自己剛跑得氣喘吁吁,向加澄姊姊說明整件事。
「靜大人與有子行蹤不明!?真的嗎!?」
「又不太算是行蹤不明……她們是去土御門家的隱世之村後就沒有回來了,而且沒有辦法取得聯絡,所以才會……」
「與回到村子的兩人無法取得聯絡?」
加澄同學的姊姊向我說「請稍等一下」後,便立刻掏出智慧型手機向某處撥打電話。
能夠微微聽見答鈴聲持續反覆傳來,但沒有接通的跡象。
「沒辦法與村子取得聯絡……」
最後大姊只能掛斷電話,帶著莫名嚴肅的神情如此低語,
「真是太大意了。就算是出差中,居然至今都沒有發現演變成這種情況……葉月,謝謝你來通知我,我立刻回去調查──」
「那個、那個!也請帶我一起去!」
大姊驚訝地緊緊盯著我。
「可是,村子除了土御門家的人以外……」
「我知道這是很強人所難的要求,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見到小靜……不,我總覺得一定得見她一面。」
連我自己都覺得語無倫次,完全沒有任何論點。
然而,我有種不可思議的預感。
現在這個瞬間要是不去找小靜,之後肯定會後悔。
有好一段時間,我就這麼緊緊盯著加澄同學姊姊的眼睛。
「……我知道了,帶你一起去吧。」
「謝謝!我馬上去做準備!」
姊姊將立刻準備離開的我叫住。
「葉月,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咦……」
我得趕緊回家準備必要物品,還有得向冴子阿姨與美沙好好說明清楚,日野同學與佐渡原同學也是──當我如此思考時,加澄同學的姊姊以嚴肅語調對我說。
「請到最後都要相信靜大人。」
我向冴子阿姨表示「要去朋友家住」後(並沒有全部說謊),便再度回到原宿,加澄同學的姊姊朋子正在那裡等著我。
「葉月,那邊那幾位是?」
朋子姊姊發現我身後的人,如此詢問。
「那、那個……這兩位是……」
「我是夏露露。請多指教!」
「我是摩莉……」
在我說明之前,夏露露同學與摩莉同學已經往前跨出一步。
「為什麼會有別國的見習生……?」
朋子姊姊朝我投以彷佛逼問的嚴厲視線。
畢竟再怎麼說都被稱為隱世之村,當然不可能那麼隨便讓別國的人進入。
「那、那個……是卡贊同學……啊,卡贊同學是夏露露同學她們國協隊的隊長,因為她說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最好做好戰鬥的準備……」
我支支吾吾地如此說明,結果夏露露同學與摩莉同學彷佛反抗這道視線般挺起胸膛說道:
「大姊是要我們『保護葉月』!」
「因為……葉月是我們的朋友……」
不知道是從哪裡打聽到的,卡贊同學得知情況後,便將兩人派來我這邊。
其實原本應該請佐渡原同學和日野同學過來,但魔女之夜的第二夜在幾天後即將舉行,不能讓日本校的所有成員消失。
對於即使拒絕仍然執意跟來的兩人,朋子姊姊帶著嚴肅表情看著她們一陣子後,總算似乎放棄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會開夜車趕回村子。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當、當然!」
當我們坐進車內,停在路旁的車子便發出咻咻引擎聲開始發動。
車子以熟練的駕駛技術與車線會合後,便一路朝著西方行駛而去。
我很少在這種時間搭車出門,而且接下來去的地方有可能會發生戰鬥,一想到這裡,便讓心臟緊張得加速跳動。
「摩莉!看那邊那邊!是東京鐵塔耶!」
「喔喔……好紅……好帥喔……」
「拍照拍照!摩莉要入鏡囉!」
「我也要寄給卡贊……」
與聽到會有戰鬥而很緊張的我正好相反,夏露露同學與摩莉同學對東京景色相當陶醉。不知道到底是遊刃有餘,還是完全沒有考慮任何後果……
我看向旁邊,似乎能若隱若現地見到朋子姊姊的眉間皺紋越來越深。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後,仍然輕快地急速前進。
就連一開始吵吵鬧鬧的夏露露同學等人,由於高聳隔音牆而幾乎無法見到景色後,太過無聊,以至最後終於睡著了,開始發出鼻息聲。
不知道該不該說她們很忠於本能……
不過,我也許很羨慕她們不會緊張。
像我光是坐在這裡就會胡思亂想,實在沒有想睡的意思。
為什么小靜二話不說就消失無蹤了呢?
畢竟是很顯赫的望族,我想肯定是有某種內情。
例如像是……政治結婚之類的。
小靜為了家裡被迫接受非期望的婚姻,要是拒絕就會被關到高塔的暗房中。
房間裡只有粗劣的床鋪、小鏡台與破破爛爛的椅子。
小靜在那裡只能靠著月光,每晚暗中寫著信。
沒錯,她只能相信這些信總有一天會送到真正心愛的人手中……
嗚嗚……怎麼感覺越想就讓人越難過……
得想想其他事情來分散注意力。
「葉月,你為什麼不惜做到這種程度?」
朋子姊姊突然開口如此問道。
她握著方向盤盯著正前方,但似乎感覺正在對我品頭論足。
「說實話,靜大人介紹葉月是『朋友』時讓我十分驚訝,而且還露出那麼開心的神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靜大人出現那種表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小靜來說我這麼特別,的確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我對某個人來說這麼特別,同時讓我有種不知道該說是惶恐或是傲慢的感覺。連我自己都覺得太過自卑,但十六年來慢火熬煮的邊緣人本性實在沒那麼容易矯正。
然而──
「我、我覺得小靜的個性其實是很開朗的,而且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淘氣,她很喜歡開玩笑讓人嚇一跳……不過她似乎認為像這樣開開心心是種罪過。」
當這樣實際說出口後,讓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就是我一直從小靜身上感覺到的事。
她為什麼能這麼堅強?是刻意裝成堅強的嗎?都不會感覺累或是難受嗎?
歡笑之後,為什麼又會露出那麼歉疚的表情?
「所以,與其說是小靜有困難的時候想幫助她……啊,我這種人可能派不上用場,不過如果能讓她稍微輕鬆一點就好了……」
啊
……不對,不是這樣。
我現在正在找理由。
其實我沒有想過「想幫助小靜」這麼複雜的事。
只是──
「只是想見到她……無論如何都想見到小靜,所以我才決定去找她。我想就只是這樣而已。」
連我都覺得這個理由很自我中心,但這就是我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朋子姊姊保持沉默一陣子,然後放鬆原先嚴肅的表情,只喃喃說了「這樣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我也從昏昏沉沉的瞌睡中回過神時,我們正在見不到任何路燈的道路上行駛。
途中我們還在休息站上廁所或用餐等等邊走邊停,所以應該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
就連朋子姊姊都將駕駛座的椅子往後放倒,稍微小睡片刻。
接下來要前往的土御門村落,究竟有什麼樣的事在等著我們?
說不定會衍生出戰鬥。
我不知道卡贊同學為什麼會這麼想。
也許與她調查出來的情報有關係,但我沒有能夠得知的方法。
當我想著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時,天空也開始微微泛白。
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行駛時,夜色已經完全拂曉。
對於接近半熬夜的我,早晨的強烈陽光讓眼睛相當刺痛。
「差不多要到村子入口了。」
朋子姊姊對半睡眼惺忪的我們如此說道。
「唔喔喔……身體好酸痛喔……」
「好累……好想睡覺……」
「再忍耐一下就好。到宅邸是用走的,正好可以舒展筋骨。」
「那個……請問要走多久呢?」
我戰戰兢兢地試著詢問。
「說的也是……大概一小時吧。」
嗚嗚……早知道就不問了。
像這樣看起來,土御門的村落就像是個極其平凡普通的日本山村。
瓦片屋頂的房舍背山而立,平地幾乎是旱田與水田,從一大早就能見到爺爺奶奶充滿精神地務農。
「沒想到這麼普通吧?」
彷佛察覺我的心情般,朋子姊姊如此說道。
「即使說是隱世之村,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年輕有能力的魔法師幾乎都像我一樣在村外有工作,剩下的幾乎都是老人家,這裡也沒有什麼需要隱藏的東西了。」
感覺她的語氣似乎已經放棄了某些事。
我望著眼前的悠閒風景。
「這裡就是小靜出生的地方……」
雖然朋子姊姊那麼說,但我覺得是個既安穩又不錯的地方。
雖然年輕人很少的確有點寂寥,但不知道該怎麼說,感覺是個保護自古以來的珍貴事物的場所。
「我們前往宅邸吧。再怎麼說都不像這裡這麼清幽,請注意別與我走散了。」
宅邸指的就是土御門的本家,也是小靜的家,加澄同學家據說也在附近。
由於受到魔法結界保護,如果沒有照一定順序,聽說連靠近都沒辦法。
如果是平常好像能直接開車進去,朋子姊姊表示,這次為求保險,從「後門」進入。
我們四人進入山中,沿著猛然一看似乎是山林小徑的路前進。
就連夏露露同學與摩莉同學也因為感覺到令人渾身緊繃的魔力,而越來越少說話。
沒錯,即使是菜鳥魔法師的我,都能感覺到這個地方充滿著充沛魔力。
與熱海的「龍穴」感覺很相似。
「到了。」
朋子姊姊突然停下腳步。
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硬要說,就只有道路旁有約大人高度的大型岩石。朋子姊姊指向長滿青苔的岩石。
「接下來要進入的地方,是連村落都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後門』,請各位務必別泄漏出去。」
「好、好的!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這是當然的,我對自己的口風很有自信喔。」
「夏露露……每次都在說謊。」
話說回來,夏露露同學的原書是「穿長靴的貓」。
由於故事內容是一隻貓靠著說謊與臨機應變讓主人平步青雲,夏露露同學也常常說謊被卡贊同學罵。嗚嗚……我實在很擔心。
就在這個時候,夏露露同學與摩莉同學突然展開行動。
「有人在。」
「被包圍了……好多人……」
兩人擺出保護我與朋子姊姊的姿勢。
隨後,草叢中有團戴著酒紅色套頭帽的人現出身影。
「那……不是村子的人!」
當朋子姊姊如此高喊的瞬間,套頭帽的集團隨即展開行動。
「看來你們想動手啊……既然這樣我們也要認真了!──『穿長靴的貓』!」
「葉月……我會負責保護……『花衣魔笛手』!」
夏露露同學與摩莉同學分別喊出締結契約的原書名稱,身體同時被光芒包覆,一瞬間完成「禮裝化」。
原書擁有很強大的魔力,為了將此種力量引出至最大極限,必須將原書本身和自己融為一體,這就是名為「禮裝化」的魔法。
「拜、拜託借給我力量──我的『仙履奇緣』!」
我也慢半拍使出禮裝化的魔法。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藍白色禮服便包覆了我的身體。
「葉月去保護大姊!」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我照著夏露露同學的話,與朋子姊姊一起退到後方,施展魔法。
「『我的城堡』!」
彷佛透明玻璃構成的城堡,出現在我與朋子姊姊身旁。
那是將「我的心愿」化為實體的魔法。
雖然害怕與他人接觸而與周遭隔起高牆,卻又希望能讓人發現,我想就是這種心態誕生出了這種魔法。
雖然我仍然無法主動戰鬥,但現在至少能保護朋子姊姊,儘可能別扯夏露露同學她們的後腿。
「來吧……老鼠們。」
摩莉同學一吹響金色的喇叭,黑色老鼠便不知從何處現出身影。
就像「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內容,摩莉同學的魔法是叫出老鼠加以操控。
一次能夠讓幾千幾百隻老鼠隨著笛聲動作的景象,對心臟實在不是很好。
如同猜想般,戴套頭帽的那群人也對如海嘯般襲卷而來的鼠群不禁感到退縮。
不過也有人具有對這點程度不為所動的膽量,只見有幾個人越過鼠群上方,沖了過來。
「給我等一下!要是繼續前進,我設下的炸彈可是會爆炸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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