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因此王【亞瑟】立於戰場(1/2)
葛葉女子魔法學院的校園內有個小小湖泊。
有艘帆船停泊其中。
那是黑色船身配上三根帆柱的加利恩帆船。據說從前的英格蘭海盜曾經以同樣船隻環繞世界一周,而那名海盜因為此種功績由女王授勳成為海軍將領。
後來甚至在海戰中將被譽為無敵的西班牙艦隊幾乎殲滅。
而擁有此種威名軼事的船隻,目前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白金色頭髮、藍眼、如瓷器般白皙艷麗的肌膚、細瘦苗條的手腳、以及不太有肉的身體,看起來就像隨時能用手摺斷般纖細。
船長、海盜、將軍。
這位美麗少女完全不適合前述幾種稱呼,卻被稱為「王」。
這位楚楚動人的「王」,在船艙的一角築了個巢,正微微打盹。
不知是否為了不讓一絲不掛的她受寒,許多擁有柔軟毛皮的動物正依偎在她的身旁。
彷佛像是繪畫般,這副光景看來莫名超脫世俗。
少女醒了過來。
靠在身旁的狗發現這件事,而輕輕將身體移開。
「大家早安。」
當少女伸出手,柴犬便將鼻尖靠了過去讓她撫摸。
這條狗在幾天前還是野狗。正確說來似乎是某個人家飼養的寵物,好像是被捨棄或被留下,看似年齡還小時被戴上的項圈令人不忍地咬進身體。或許是受到很殘忍的對待,被少女發現時,對人類懷著高度戒備。
在大公園樹叢中面對齜牙咧嘴且隨時會咬過來的狗,少女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明明是被咬都不奇怪的狀況,狗卻瞬間淡忘先前的戒備,將鼻尖靠向少女的手。
其他動物的境遇也與這條狗頗為類似,都是被少女收養在這裡過著生活。
既不會挨餓也不會受凍,能忘記害怕與憎恨的平穩生活。
「真是的,別這麼急嘛。」
其他動物也爭先恐後地將身體靠了過來,尋求撫摸。
少女有些困擾地歪著頭,但仍然一頭接著一頭溫柔地撫摸著毛皮。
「吾王,您醒過來了啊。」
這時,突然有另一道少女的聲音從旁插入。
這道含有緊張感的僵硬聲音,讓動物們不禁繃緊身體。
對於此種反應,戴著單片眼鏡的少女似乎有些受傷。
「別擔心,只是這些孩子比較容易受驚。沒有討厭你的意思。」
「唔!?是……相當抱歉。」
戴著單片眼鏡的少女──梅林紅著臉如此回答。
她從以前便頗為在意自己不曾受動物喜愛。
即使這位少女繼承了稀世大魔法師「梅林」的名號,但還是有無法如願的事。
彷佛要切換與年齡相符的少女神情,梅林「咳哼」地清了清喉嚨。
「吾王,該是準備出發的時候了。」
「嗯,我知道了……」
雖然還有些睡意,但少女還是站了起來。
因為今天有需要處理的事。
「亞瑟!衣服!」
「啊……」
見到少女準備離開船艙,梅林不禁如此大聲喊道。
這時少女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
由於長年在森林與動物一同生活,少女到現在仍然不太有穿衣服的自覺。
即使如此,她還是知道穿衣服的優點。
首先是不會冷,這是很重要的事。在森林生活的時候,寒冷冬季時期是與感情融洽的熊一起住在洞穴中度過的;但人類的身體不太適合冬眠,而且因為熊毛很硬,所以抱著的時候會刺刺的,不太舒服。
接著,就是穿衣服時能夠輕鬆地分辨出群體的同伴。
由於人類的個別差異過大,實在很麻煩,但只要穿上「制服」之後就可以容易地分辨出來。
至於缺點,就是穿衣服的順序與前後區別有些麻煩。
「梅林,幫我穿。」
梅林輕輕嘆了一口氣說「真是沒辦法」,來到少女身旁。
「請差不多該學習一個人穿衣服了。」
「嗯,內衣褲和襪子我會自己穿。」
一如往常的對話。
少女目前對這件事並未感到困擾,梅林也對能這樣照顧她感到充實,看來兩人應該還會持續這種關係好一陣子。
「好,完成了。」
最後梅林將制服的領帶打好後,亞瑟便微微一笑。王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露出與年齡相符的表情。
「那,我們走吧。」
「遵命……!」
少女沿著船艙的階梯走了上去,梅林也追著她的背影跟在後頭。
她的背影相當細瘦,但散發出值得稱為王的堂堂氣息。梅林對能夠這樣走在她身後感到相當光榮,兩人就這樣邁步走到外頭。
甲板上有其餘隊員單膝跪地等候著兩人。
少女沒有任何驚訝之色,只是一副理所當然地接納眼前的景象。
畢竟包含少女在內,在這裡的所有人皆引頸期盼著今天這個瞬間到來。
「我等已做好萬全準備。吾王,隨時皆可命令。」
男裝少女垂著頭如此進言。
另外兩人也彷佛肯定這番話語般沒有任何動靜。
見到臣下的忠誠之意,少女微微垂下目光。接下來抬起頭時,眼神已經變得與方才截然不同,充滿意志堅定的光芒。
「出發吧,我的騎士們。」
亞瑟王拿起聖劍挺身而立。
騎士們也起身默默地跟隨在王的後頭。
赫德嘉·費雷從以前就有把弄自己頭髮的習慣。
幾乎長達腳跟的長長金髮同時是她自傲的武器。由於絕對不能打結或弄傷發質,因此當她察覺時,像這樣隨時用手指梳理已經變成了習慣。最近甚至可以完成用右手把弄著頭髮,順便觀看腕上手錶的一連串動作。
會變成這樣的原因,首先肯定是習慣浪費時間的隊友所致。
今天赫德嘉同樣注意著開始比賽前的時間。
看手錶雖然還有些許時間,但早點移動或許會比較好。
因為今天的比賽應該是今年魔女之夜最受矚目的一場,觀眾數量應該也是先前無法比擬的。
在人前慌慌張張撥開人潮進入會場的模樣,違反了赫德嘉的原則。說實話她並不想在人多又塵土飛揚的地方待太久,但比起將不美麗的模樣暴露在別人面前好多了,這點與其說是原則,更像是天性。
「差不多該移動了。」
當赫德嘉一出聲,隊友們便抬起臉。
日本方準備的宿舍,在個人房間以外,設有類似會客室的一角。
雖然個人房間頗為狹小,但這裡倒是十分寬敞。與隊友在這裡渡過的時間自然也越來越多,不過為什麼要擺放按摩椅與桌球檯,她無法理解就是了。
在比賽前能分別做自己喜歡的事渡過時光,不過所有成員都得在能夠見到面的場所。
提出這種要求的人就是赫德嘉。
因為要是不設下這種規則,她甚至有可能忘了身為隊友的事──
理由就只有如此而已。
而赫德嘉偷偷瞥了一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阿卡蒂·雅莉亞。
不知是否沒聽見剛才赫德嘉的話語,她仍然坐在凸出的窗緣邊望著外頭。
「唉,真是渾身無力……趕快結束回去吧。」
布里姬如此發著牢騷。她緩慢地站起身,重新將套頭帽深深蓋到眼睛,並且在外面戴上耳機避免頭套滑落。她還是特別注意這種打扮。她原本的個性既消極又怕生,似乎不擅長與人視線交會或被看到臉,赫德嘉知道她的粗魯語氣也是為了不讓他人靠近的自衛手段之一。
而說來諷刺,這樣的布里姬唯一能敞開心房的對象,只有隨時躺在鐵棺材中的伊莎貝拉。就連現在,她也珍惜地抱起裝有伊莎貝拉的「鐵處女」,小聲地不知道在說什麼話。
「布里姬,視場合會解開伊莎貝拉的封印,記得先做好準備。」
「餵、喂喂!真的假的!?」
布里姬驚訝地發出叫聲,還差點讓伊莎貝拉的棺材倒了下去。
「哎呀,居然要用伊莎貝拉的魔法。怎麼辦?我到底撐不撐得住呢……!」
如同猜想,諾瑪呈現恍惚的神情。
「你這個被虐傾向女!別用奇怪眼神看著貝拉!」
「哎呀呀,布里姬,一個人霸占不太好喔。我們好好相處吧?」
「快滾開!喂!別摸奇怪的地方!」
赫德嘉看著兩人的互動,深深嘆了一口氣。
到了正式比賽場合,說不定把諾
瑪和伊莎貝拉調開會比較好,要是在戰鬥中出現什麼奇怪舉動就糟糕了。
「不過啊,有必要這麼警戒嗎?英國校沒什麼看頭吧?」
布里姬將持續靠過來的諾瑪推開,如此問道。
確實如她所說,英國校至今並沒有什麼活躍表現,因此情報可說是極為稀少。
從預賽看來,能夠確定英國校幾乎沒有展現出實力。
就連到了正式賽程,也是幸運地靠著種子校的身分跳級。隊長亞瑟連半次都沒有在戰鬥中露面,完全無法從中推敲出任何端倪。
然而,這些結果真的只是靠著偶然或是運氣而已嗎?赫德嘉對此懷著疑問。
在至今為止的魔女之夜中,雖然英國校勉強擠進正式賽程,但絕對不算是很強的隊伍。就算在魔法學院之中,英國校也算相當封閉,不與其他學校有任何交流。
從以前就是貫徹保密原則。
甚至有人主張英國校準備對十三傑委員會高舉反叛旗幟。
實際上見到英國校隊伍後,赫德嘉感覺到她們是或許為了截然不同的目的,或是依照別種原理展開行動。
至少那名被稱為亞瑟的少女,目光從來不曾放在她們身上。
「在面對魔法獸的戰鬥中,必須隨時排除掉大意的心態。這次也是一樣,得將情報更新到最新版本。絕對不能以臆測展開行動,就只有這樣而已。」
她們將老師曾經指導過的教誨直接復誦一遍。對英國校的作戰策略早已完成,對同伴們也是教導到接近煩人的程度。
雖然要到實際比賽,才能知道勝利條件與戰鬥的舞台。即使如此,赫德嘉的腦中早已裝滿能夠思考到的所有策略。
「現在思考關於亞瑟的事也沒用,畢竟沒有任何情報。要是碰到就先拉開距離徹底逃跑,像這樣掌握對方的魔法之後──」
「不需要,亞瑟·潘多拉貢交給我處理。」
拋下這句話後,阿卡蒂便獨自快步前往比賽會場。
「阿卡蒂!等等啦!?」
赫德嘉則是連忙追在她後頭。
甚至不惜違反自己的原則,赫德嘉快步奔跑追趕著阿卡蒂。
「給我站住!阿卡蒂!」
赫德嘉的叫聲讓阿卡蒂停下腳步。
「有什麼事?」
她的草率語調彷佛表達麻煩般,讓赫德嘉感到有些火大,但她還是強忍著情緒繼續道:
「只有這次不准你獨斷行動。可不知道亞瑟有什麼樣的魔法。」
「沒有問題,只要在那傢伙發現我之前先打倒她就好。」
「我說過那招不一定會每次都有用了吧!與印度校的比賽也是最後被逼到絕路──」
「所以又怎麼樣?結果來說還是獲勝了,只靠我一個人。」
那天在比賽前,阿卡蒂曾經說了「要自己一個人與印度校戰鬥」。
一開始讓人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在通過預賽,總算要面臨正賽的那個時候,為什麼她會說出那種話?
難道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嗎?
實際上阿卡蒂只靠一個人就勝過印度校了。
姑且不論結果,阿卡蒂的專斷獨行被嚴厲警告。
不知道本人是否也有反省,她說過不會再獨自戰鬥。即使如此,隊伍的氣氛還是糟到極點,持續了好一陣子。
雖然告訴眾人要保留實力到下場比賽,但連赫德嘉本人都絲毫不相信這種鬼話。
該不會這次也會和那時候一樣吧?心中遲遲無法抹去這樣的疑慮。
「我會把亞瑟收拾掉,其他人隨便你們。」
「不是這個意思啦!」
赫德嘉不禁放聲喊道。
她抓著單方面結束話題的阿卡蒂的肩膀,將她按在牆壁邊。
「我是擔心你!把話聽清楚一點!」
抬起那介於灰與藍色之間,有著不可思議顏色的眼瞳,正微微仰望著赫德嘉。
以前也曾經像這樣近距離互相對望。
那時候是赫德嘉先害臊地別開視線,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
「你該不會還對那件事──」
面對遲遲不肯四目相對的阿卡蒂,赫德嘉如此問道。
她已經隱隱約約猜想到也許是這麼回事。
那時見到阿卡蒂蒼白的面容,至今還是深深烙印在赫德嘉的腦海中。
「我只是理解了,自己需要和不需要什麼而已。」
阿卡蒂彷佛壓抑著感情如此呢喃。
不能讓阿卡蒂這樣繼續下去。
要是不在這裡把話說清楚,肯定會讓事情面臨某種決定性的差錯。
赫德嘉腦中突然閃過這個想法。
「我不需要同伴……更不用說是朋友了。」
這是最不想聽到的話。
趁著赫德嘉受到打擊的空檔,阿卡蒂一溜煙地從手腕間逃離現場。
赫德嘉呆站在原地。
右手的手錶映入眼帘。
那是阿卡蒂在狂歡節時送給她的禮物。
雖然當時曾經用「不能收下這麼昂貴的禮物」為由推辭,但最後還是被她用「因為我覺得很適合赫德嘉才買」的理由強迫收下,那是粉紅色皮革的可愛手錶。
赫德嘉則是用親手製作的手環作為回禮。
雖然比起手錶便宜許多,但阿卡蒂仍然相當高興。
雙方都把禮物互相戴在身上。
只要一起行動偶爾就會看見,也會知道對方還在使用。
光是這樣就感到相當開心。
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不曾再見到那條串珠手環出現在阿卡蒂的手上。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踏上殊途的呢──
從休息室離開沒多久,負責賽程的人便前來將赫德嘉等人帶到裁判身邊。
在儀式之間基本上規定不能和見習生說話,因此相關人士只用簡單的肢體動作帶領隊伍。而且還戴著類似頭巾的裝飾遮住臉,因此讓人更難以理解。赫德嘉對這種麻煩的規矩嘆了一口氣。
在賽會人士催促下沿著通道前進,來到了競技場中央。
「唔喔……好壯觀……」
布里姬感到有些驚訝。
觀眾席擠滿了超乎先前的人數。
若是加上無法前來現場觀看而派來的「眼線」,觀眾數量肯定相當可觀。
「布里姬,東張西望可是會把伊莎貝拉摔下去的。」
「我、我才不會哩!」
才剛說完,驚慌失措的布里姬一個失去平衡,差點就把扛著的伊莎貝拉棺材摔落地面。
「咻嚕嚕嚕……」
「貝、貝拉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
布里姬對棺材中傳來的低吟聲不停拼命道歉。
就在這個時候,英國校也從反方向現出身影。
「亞瑟·潘多拉貢……這次你終於肯出現了。」
如果情況允許,這次也希望她能像個國王一樣袖手旁觀,但再怎麼說實在不太可能那麼稱心如意。
「啊啊……居然是國王,到底會仗著權力用什麼樣的暴政凌虐我……光用想的就讓我渾身酥酥麻麻呢……」
見到諾瑪一如往常的模樣,反而讓人有種羨慕的感覺。
比起阿卡蒂,先煽動諾瑪或許也是個方法。
腦中只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赫德嘉便隨即否定。
要是阻礙阿卡蒂,礙事的諾瑪有可能會先被射殺。雖然諾瑪自己可能會很高興,但沒有必要特地減少一名戰力。
當赫德嘉東想西想時,從裁判口中說出了這次的比賽是「占領戰」。
「占領戰」簡單說就是互相搶奪陣地。
各個場所會放置某些道具,只要將魔力灌注其中就能占據作為自軍陣地,這就是占領。就算成為敵方陣地,只要重新占據就能取回。
最後只要陣地較多的一方便能獲勝。
當然,要是胡亂使用魔力占領土地,接下來就會缺乏戰鬥使用的魔力。刻意讓敵人占領放置不管,趁對方消耗魔力後再加以擊潰,或是迅速占領再徹底進行防守──
要是不好好動腦思索再採取行動,是不能獲勝的。
偏偏在這個時候……赫德嘉在內心暗自咋舌。
這對德國校是很不利的規則。
對方應該會以對亞瑟王的絕對忠誠為武器,採取有條不紊的行動。
相反地德國校無法阻止阿卡蒂的專斷獨行,而且還得承擔伊莎貝拉無法自己行動的不利條件。
「那麼,觸摸『始祖之書』吧。」
裁判做出與先前同樣的指示後,兩隊隊長阿卡蒂
與亞瑟皆跨出一步,然後將單手搭上放在祭壇上的「始祖之書」。
「「widmen!」」
念出代表「奉獻」意義的咒語後,下個瞬間,赫德嘉等人的視野便被炫目光芒遮蔽。
回過神時,赫德嘉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海灘旁了。
不論往左右眺望皆向前延伸的白色沙灘,有許多小船登陸到了岸上。
而回過頭一看,能夠見到近海處有許多軍船浮在水面上。
看來自己一行人是從那艘船以小船登陸的狀況。
「大家都在吧!立刻開始禮裝化!」
赫德嘉迅速確認隊伍所有成員到齊後,便做出準備戰鬥的指示,然後自己也跟著呼喚出原書。
「從高塔一躍而下吧──『魔發奇緣』!」
原書呼應赫德嘉的話語敞開,接著覆蓋赫德嘉的身體完成禮裝化。
「首先要掌握地理環境,先分成兩隊開始探索吧。」
「那麼,我要和阿卡蒂大人──」
「我自己一個人行動。」
如此說完的下個瞬間,阿卡蒂已經飛奔而出,想趁著這個機會偷抱的諾瑪撲了個空。
「哎唷~~阿卡蒂大人好壞心喔~~!」
如同字面所述般被甩掉的諾瑪誇張地發出惋惜叫聲,赫德嘉則是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由於已經大概猜想到會有這種情況,赫德嘉並未感到驚訝。
憑阿卡蒂的實力,至少不可能會被攻其不備,就讓她儘量減少敵人的數量吧。
在這段時間得掌握地形,專心看出對手的戰略才行。
「既然是占領戰,肯定會有城鎮或建築物之類的顯眼場所。要是發現,先別靠近,記得先回到這裡,萬一碰到敵人也不要應戰。大家把手伸出來吧。」
赫德嘉拔下自己的頭髮,綁在同伴們的手指上。
「如果覺得自己沒辦法避免與敵人交戰,就把頭髮扯斷,會把所在處傳達給所有人。與敵人交戰絕對要在比對方人數還多的時候,要是對方逃走就不要追上去。知道嗎?」
「你還是一樣慎重。不過要是這樣拖拖拉拉,不會一瞬間就被全部占領嗎?」
布里姬半傻眼地如此回問。
「要多少都隨便她們。就算急著在初期占領陣地,說不定很快就會被搶走,這樣只是無謂消耗魔力而已,等時間快結束再來搶陣地就好。」
「這樣我懂了,我跟平常一樣帶著貝拉一起走吧。」
「麻煩你了,布里姬。那我……沒辦法,只好帶諾瑪走了。」
「沒辦法是什麼意思!?……啊啊!不過這種粗魯的對待感覺也讓人很興奮……!」
側眼瞥著獨自扭動身體的諾瑪,赫德嘉再度嘆了一口氣。
從海邊往內陸前進後,便發現了一條街道。
赫德嘉與諾瑪有如沿著海岸線,布里姬與伊莎貝拉則是繼續往內陸的方向挺進。
雖然也想過騎掃帚從空中偵察,但在如此晴朗的天氣飄浮在空中,等於是請敵人直接發現。再加上敵隊中有「羅賓漢」的見習生,同名主角羅賓漢就是射箭高手,所以身為契約者的見習生很有可能也是使用弓箭,這樣肯定會變成絕佳標靶。
相反地,要是敵人在空中,阿卡蒂絕對會將對方打下來。
赫德嘉與諾瑪在離街道有些距離的位置戒備敵人,沿著街道前進。
「諾瑪,你的魔法沒辦法發現敵人嗎?」
「是說『魔鏡』嗎?那的確能映照出想見到的人,但那不是用來找人的魔法喔。」
雖然只是姑且問問,但看來還是沒有辦法。
見習生得到的特有魔法是獨一無二的,與普通魔法有根本上的差異。
而且會反映本人的個性與願望隨時變化,要確定正確效果與條件需要花費幾年的時間。
連使用的本人都無法清楚得知──這種事也很常見。
諾瑪的「魔鏡」是能映照出符合條件的某個人。無法得知對方是什麼時候或處在何種狀況,有可能是過去或未來。說不定是不可能發生的純粹願望,其實連諾瑪本身都不清楚。
只不過,諾瑪似乎曾經用這種魔法見到了阿卡蒂的身影。
後來她醉心於阿卡蒂,甚至還說自己是「阿卡蒂·雅莉亞的奴隸」。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和你這種人一起行動呢。」
「這應該是我說的話,和你這種超級變態獨處會讓我感到生命危險。」
雙方對彼此「哼」了一聲並別過頭。
即使在同一支隊伍,兩人可說是完全相反。
相較於出身於貧窮家庭、被發現魔法才能而從幼時就被收養的赫德嘉,諾瑪是與生俱來的魔法師,而且還是出身於被譽為名門的相符家世。
再加上與自立心態強烈的赫德嘉相反,諾瑪擁有想要服從與被奴役的異常性癖。
赫德嘉完全無法理解諾瑪的興趣與嗜好。
即便如今,諾瑪似乎還是想搶奪赫德嘉的定位──以她的風格來說,就是阿卡蒂的專屬奴隸。
以赫德嘉而言,這種只有麻煩的職責很想立刻讓給她。但要是實際交給她之後,說不定她會四處炫耀「我是阿卡蒂大人的專屬奴隸!」,也許連自己都會被當成那個專屬奴隸。由於遲遲無法拭去此種懸念,於是只好維持現狀直到現在。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硬跟著阿卡蒂大人了。」
「這樣你會被阿卡蒂射殺喔。」
「被阿卡蒂大人射殺……啊!?阿卡蒂大人既黑又硬的魔墀會刺進我的身體,四處蹂躪肆虐……嗯呼嗚嗚嗚!」
赫德嘉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將喘著氣扭動身體的諾瑪放著不管,赫德嘉決定繼續前進。
接著,赫德嘉等人的眼前出現了一條老街。
那是在眉月形出海口發展的城鎮,就算是前來觀光,應該也是絕佳的景點。
然而,赫德嘉確定這裡肯定會成為戰場。
「哎呀,怎麼會有這麼淺顯易懂的記號呢。」
諾瑪如此嘟噥。
赫德嘉只有這次對諾瑪的意見深有同感。
因為這個城鎮的正中央長出了巨大的菇類。
「真是有夠噁心的……」
赫德嘉忍不住皺起眉頭。
就像是把很差勁的通俗藝術設計隨便丟進美麗城鎮般,與她的審美觀可說是毫不搭調。
雖然很想趕快過去把菇類破壞,但她還是勉強壓抑衝動。
「總之敵人肯定會在那裡,先回去與布里姬她們會合──」
就在這個時候,赫德嘉腦中傳來布里姬緊迫的聲音。
『碰到敵人了。這裡有兩個人……!』
是靠著赫德嘉的頭髮傳來的訊息。
位置距離這裡有幾公里遠。經過禮裝化強化的腳程只要幾分鐘就能抵達。
看來英國校也是同樣兵分兩路,而且採取在占領地守株待兔的作戰策略,確實很像是具有崇高榮耀的國王與騎士會想出的策略。
但她們這方並沒有奉陪這種騎士道的理由,要以最快速度會合,並靠著數量優勢將敵人各個擊破。
「諾瑪!要趕去布里姬那邊了!」
赫德嘉隨即做出決定並轉過身。然而──
「這樣可不行,我會被梅林罵的。」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有個身穿綠色外衣的人擋住了赫德嘉等人的去路。
那個人擁有一頭短短修齊的泛藍銀髮,以及有如少年般的容貌。赫德嘉很快回想起她是英國校的崔斯坦。
「我難得都準備好了,希望你們可以陪我玩玩。呃……這不是我個人的喜好。其實無論是女性或城鎮,我也比較喜歡沉穩的氣氛,例如像你這樣的女性。」
崔斯坦即使耍著嘴皮子,仍然以步伐與肢體動作牽制著赫德嘉等人。
不過她們這裡有兩個人,加上諾瑪的「朋友」就有九個人。
這麼多人一起上,理應能夠突破。
「怎麼樣?這位頭髮美麗的小姐,接下來要不要和我在海邊城鎮約會呢?」
「很可惜……我對像你這麼輕浮的人沒興趣!」
赫德嘉綁起的頭髮像是別種生物般開始扭動,整體宛如蛇I般,前端則是變成堅硬槍狀襲向崔斯坦。
「這求愛方式還真是熱情呢!」
崔斯坦只是微微歪過身體,便輕鬆躲過赫德嘉的攻擊。
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與表情讓人很火大。
但她這麼大意剛好正中下懷。
「諾瑪!」
「請不要命令我。只有阿卡蒂大人可以命
令我──」
「隨便啦!快點動手!」
「好好,我知道了。該出來了──『七矮人』!」
諾瑪將裙襬拉起,從黑影中出現了戴著三角帽的小小人型生物。
矮胖體型配上短短手腳,卻有著大大的頭。泛綠色的灰色肌膚看起來不像是人類膚色,而且還有凶神惡煞的長相,那是被稱為哥布林的一種小鬼。
哥布林們手中拿著柴刀、菜刀或斧頭之類的武器,從黑影中爬了出來。
「嗯啊……!啊啊!」
一隻哥布林舔著諾瑪的腳,另一隻則是粗魯地抓著臀部。
諾瑪發出嬌喘聲彎腰跪倒在地,其他哥布林則抓著胸部或拉著項圈隨意胡來。
插圖007
雖然已經司空見慣,但仍然是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的景象。
所謂的召喚魔法,是用魔力支配召喚出來的生物,並締結主從關係。
理所當然地,主動召喚的一方是主人,而被召喚的是僕從。
但諾瑪與七個哥布林怎麼看都是完全相反的關係。
諾瑪本身表示他們是「感情很好的朋友」,所以從平常就會時常叫他們出來。不過究竟是怎麼樣感情融洽,赫德嘉完全不想知道。
「各位,陪那位玩玩吧。」
「嘰嘰!」
「嘰~~!嘰~~!」
「嘰嘻嘻嘻……!」
哥布林們舔著嘴唇緩緩靠近崔斯坦。
就連崔斯坦都不免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
雖然赫德嘉也很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但這個瞬間還是值得信賴的同伴。
「這裡由我負責,赫德嘉同學快去吧。」
「……哼,不用你說我也會丟下你。」
「那種說話方式!真是讓人渾身酥麻!如果可以用更冷淡不屑的感覺,我會更高興的!」
「少囉嗦!你這個大變態!」
將稍微萌芽、類似友情的情感一口否定,赫德嘉立刻拔腿狂奔,但下個瞬間卻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殺氣──
「唔!?」
赫德嘉全力朝側面一跳,同時操控頭髮做出覆蓋自己全身的盾牌。
實際上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要是沒這麼做,無數箭矢應該已經貫穿赫德嘉的身體了。
轉頭一看,能夠發現諾瑪的哥布林有半數以上成為了箭下亡魂。
──發生什麼事了!?
赫德嘉大吃一驚。
崔斯坦並沒有做出射箭的動作,甚至連弓箭都沒有攜帶。
然而,箭矢卻在那一瞬間如驟雨般射來。
赫德嘉的每根頭髮都像是貓須般具有觸感,能夠感覺到濕度、氣溫、空氣流動,甚至是魔力都能察覺。要是沒有這種功能、應該就無法躲過剛才的箭雨了。
而目前赫德嘉感覺到除了崔斯坦以外,還有複數人的魔力。
沒有見到身影,不過其中還留有使用魔力後的殘渣,看樣子有約十人躲在半徑數公尺以內。
然而就算能感覺到魔力,卻感覺不到除此之外的痕跡!
即使是屋外,有這麼多人肯定會留下痕跡。遮蓋空氣流通的沉重二氧化碳會在地面飄散,但並沒有感覺到二氧化碳。
現階段只能說這是崔斯坦的特有魔法。
──既然無法知道魔法的真面目,背對那傢伙是相當危險的舉動。
赫德嘉嘖了一聲,看來對方不肯讓她那麼輕易離開。
「要麻煩多陪我一陣子囉,我得確認你們是不是適合吾王才行。」
崔斯坦微微一笑。
這抹笑容讓赫德嘉感覺到了某種無法窺探的恐怖。
布里姬與伊莎貝拉朝著內陸步行前進。
實際上走的人只有布里姬,棺材中的伊莎貝拉就像行李般被拖行前進。
「占領戰真是有夠煩躁的。話說這裡是哪裡啊?大得那麼誇張,又沒有任何東西。」
布里姬如此嘟噥,她們的視線前方只有一望無際的綠色大地。
雖然有小山丘與稀疏生長的樹木,但幾乎沒有其他物體。
由於沒有發現特別能作為目標的建築物,於是只能一直沿著道路前進。
『啊……啊啊……啊啊……』
「嗯?你說要更掩人耳目地前進比較好?沒用啦,因為這裡根本沒有能躲的地方,反而讓對方主動進攻還比較快一點。」
『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太大意啦。我知道,我會好好注意,別那麼生氣嘛~~」
從旁聽來似乎無法構成對話,但在當事人之間似乎有清楚地互相溝通。
布里姬停下腳步,閉起眼睛。
「奶奶、奶奶,你的耳朵為什麼那麼大呢──」
彷佛反應布里姬的疑問般,頭巾開始不停抖動。
接著,紅帽隨著「碰」的清脆聲響長出一對耳朵。
再來是眼睛、鼻子、牙齒,最後頭巾變成了大野狼的臉。
大野狼突然開始流暢地說起話。
『嘿嘿嘿!終於肯叫我出來啦!真是急死我啦!布里姬你這樣真不上道啊!你是故意要吊我胃口嗎!?真是個壞女人哩!』
「吵死了。別說那麼多廢話,快點戒備四周。約翰,你得意的耳朵和鼻子就是得用在這種地方。」
『喂喂喂!布里姬!這樣真是太BAD啦!我平常不是都說,要拜託別人的時候要用更性感的方式嗎!你可是個只要琢磨就會更棒的女人哩!』
「唉……所以我才不想叫這傢伙出來。」
布里姬對這位嘴巴囉嗦的搭檔感到厭煩,但還是再度開始移動。
接下來持續了一段平穩的路程。
途中雖然有岔路,但由於路標上寫著陌生文字,於是布里姬決定直直前進。大野狼約翰也沒有察覺到敵人。
這裡和平到幾乎讓人有些失望。
「我說啊……如果得到『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你會怎麼做?」
為了排遣無趣,布里姬朝棺材內的伊莎貝拉提出這個問題。
『啊……啊啊……啊啊啊……』
棺材內傳來低沉的呻吟聲。
「你說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嘿嘿嘿!我啊!我啊!想讓全世界的美女都來服侍我──』
「沒人問你啦!乖乖閉嘴戒備四周!」
讓吵鬧的搭檔閉嘴後,布里姬再度重覆詢問。
「應該有什麼願望吧?例如想變成有錢人之類的。」
『啊……啊啊啊啊……』
「呃……想變成植物是……」
布里姬嘆了一口氣。
「例如啊……像是解開你的耝咒……」
『啊啊啊啊啊……!』
「怎、怎樣啦!為什麼要生氣!我是擔心貝拉耶!」
伊莎貝拉打從出生以來便無法說話。
出身於魔法師家族,無法說話可說相當致命。
因為,姑且不論簡單的魔法,要發動魔法需要將關鍵字說出口,或是以文字方式記述。而即使是個身為魔法師有缺陷的孩子,家人仍然溫柔以待。
伊莎貝拉在家裡被捧在掌心上,以不接觸外界的方式備受呵護,渡過幼小時期。
而她有個值得稱為摯友的玩伴,那就是布里姬。
住家剛好相當接近,而且彼此都不擅長面對他人。當兩人在各種偶然下相遇,便轉眼間成為了好朋友。
一開始為了無法說話的伊莎貝拉,布里姬想出了暗號。
「叩」地敲一次地板是「YES」。
敲兩次就是「NO」。
敲三次則是「謝謝」。
雖然是如此單純的暗號,兩個小孩卻樂此不疲,一陣子還因為只用暗號溝通更勝於對話,結果被親人罵了一頓。
而轉機就是伊莎貝拉成為見習生的時候。
與伊莎貝拉締結契約的原書是「糖果屋」。
那是一對迷路兄妹竭盡智慧將壞巫婆殺死的故事。
基於這樣的內容,只要與「糖果屋」締結契約的人會受到「光是存在便會削減同為魔法師者的生命」的可怕詛咒。
即使身為魔法師,此種會殺害魔法師的存在當然會受到忌諱。
只有布里姬一個人不一樣。彷佛追趕著進入魔法學院就學的伊莎貝拉,她也與原書「小紅帽」締結契約,每天扛著躺在封印詛咒的棺材中的伊莎貝拉上學。不論被投以何種異樣眼光,布里姬都沒有離開摯友身旁。
接著,第二個轉機就是遇見阿卡蒂·雅莉亞。
她是個比任
何人都更優秀的菁英,在學校也是相當有名的人。
因此布里姬原本以為她會與她們完全相反。
而她見到伊莎貝拉時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看起來好像滿舒服的」。
這讓布里姬頓時跌破眼鏡,而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沒辦法厭惡阿卡蒂這個人了。
至於現在身為德國校代表戰鬥的原因,與其說是為了「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為了新交到的「朋友」才是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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