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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虛偽的英雄 第三章 水國托勒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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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往這邊!」

我們尾隨領頭的莎拉,途經密道以及已遭破壞的陷阱旁邊。路上我們並沒有遭逢敵人,看來這條路的怪物幾乎都被纖滅了。

「哦,這裡就是怪物房間啊。」

那是一處被水淹沒四周的大空洞。沿著牆邊愈往前走,水位愈隨之升高。恐怕之前怪物便是從這裡傾巢而出的吧。淺水位的地區,有著成堆的怪物殘骸。載浮載沉的鮮紅血色染紅了水面。

這回為了讓刀哉等人見識怪物房間有多麼危險,我特地用心電感應告知克洛索不要吸收怪物,並計畫回程時,再悄悄讓克洛索的分身體吃掉它們。

「好、好厲害……!我們面對幾隻八爪巨章就已經陷入苦戰了,這裡之前究竟有多少怪物啊!?」

「滿山滿谷的屍骸,難以計量。但應該有數十……不,數百隻?」

「我是和克洛索分擔戰鬥的,所以沒有精確計算。算到一半就懶了。」

八爪巨章的屍骸當然也交錯其中。正因為克洛索及莎拉有超乎常人的實力,才能強行突破。但換作刀哉等人可就玩完了。這驚人的數量著實殘暴不已。

「要是你們打算攻破怪物房間,可不能學他們像笨蛋一樣正面迎戰。如果普通戰鬥方法行不通,就運用腦袋。若不想害死同伴,便要試著創造一些有利狀況。」

「唔,你是暗指我是笨蛋嗎?」

「我沒那個意思所以快把舉起的拳頭放下來!」

我並不討厭她毫不留情地將嚴肅氛圍破壞殆盡的個性,但現在給我克制一點啊莎拉。還有快點把拳頭放下來,求你了。

◇◇◇

「看見了,它似乎在水底沉睡。」

「好大。」

「真大啊。」

「大過頭了。」

BOSS的棲地,是一座巨大的地底湖。藍白色的光芒自岩壁縫隙灑落而下,構成一幅如夢似幻的美景。然而,龐大的黑影正潛伏於那座地底湖中。是水龍。

「不要把頭探出岩壁陰影之外。雖說它陷入沉睡,但還是有可能會被發覺。」

「「「「……」」」」

四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龍。

「好了。正如剛才所說,迷宮的BOSS會為四周城鎮與國家帶來災害。要是長時間置之不理,或許會危及托勒傑也說不定,身為勇者的你們,該怎麼做?」

這即是我賦予的最終試煉。刀哉所選擇的道路是──

「──現在的我們贏不了,我選擇逃走。」

「這樣好嗎?托勒傑的居民說不定會死喔?」

「我不打算讓剎那、奈奈和雅白白送死。雖然身負勇者一職,但她們更是我的同伴。即便被眾人譴責、非議,我也不再有勇無謀地戰鬥了。我要重新鍛鍊、思考對策,準備萬全之後再來挑戰。」

刀哉斬釘截鐵地說道。剎那、奈奈與雅也點頭贊同。

「……合格了。千萬別忘記這份心喔。」

◇◇◇

「我明白。我絕不會忘記的。」

我凝視著凱爾文先生的眼眸,斬釘截鐵地斷言。這是我的誓言。亦是揮別過去沉醉正義、只知猛衝又莽撞的自己的證據。

現在想想,凱爾文先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明明差點因為我的單方面誤會而蒙受冤罪,現在卻願意擔任我們的戰鬥指導。他實力強大,連我們四人全力交戰都完全無法匹敵,同伴也都是大好人──雖然有些奇特,但他們都與凱爾文先生一樣具備深不可測的力量。

「OK~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咦?工作?」

我還來不及反問,奈奈便搶先開口了。

「喂喂,我們可是冒險者喔?既然來到了BOSS房間,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況且昨天我們也確實接受了椿大人的委託。」

「難、難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去玩玩就來!」

只見莎拉小姐毫不猶豫地自懸崖往地底湖一躍而下。

「真是血氣方剛啊,這也是年輕的證明呢。」

「傑拉爾先生,請等回去時再哀嘆晚年吧。主人,我也前去掩護。」

「嗯,就按作戰計畫那樣做,拜託你了。好了,傑拉爾你也快去、快去。」

「真是的,竟這般使喚老年人。」

嘴裡不停埋怨的傑拉爾先生也跳下了懸崖。本以為艾斐爾小姐肯定是伺候凱爾文先生的隨侍,難道她也能戰鬥嗎?

「那麼,我過去了。」

「嗯,第一擊就拜託你了。」

下一瞬間,艾斐爾小姐的身影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沒有別過目光,也還算專注地注視著她。然而那打扮極具特色的年輕女僕,卻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了。

「消、消失了……?」

「這是……隱密技能嗎?」

「不行,憑我的氣息感知也感應不到,她的氣息徹底消失了。竟然能在我們面前進入隱密狀態,真是難以置信的熟練度……」

剎那探尋著艾斐爾小姐的蹤影,但還是沒能找出她。

「凱爾文先生,艾斐爾小姐在哪裡──」

就在這時,大量炸藥齊發引爆般的轟然巨響傳入耳際,打斷了我的聲音。我俯視懸崖下方,只見地底湖居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似乎是從那裡射擊的。」

「咦、咦咦?」

我望向凱爾文先生所指的方向。高舉著弓的艾斐爾小姐,其身影就在遙遠的岩壁附近。

「弓、弓!?要怎麼用弓造成那副慘狀!?」

「原因很多啦。比起這個,剛剛那擊似乎讓龍醒來囉。」

咆哮自海底轟然作響。絕對的恐懼感從身體中心滿溢而出,令我止不住顫抖。

「啊哈哈,看來它好像有點發火了呢。以鬧鐘而言,聲音和痛楚太劇烈了嗎?」

另一方面,凱爾文先生卻毫不畏懼。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談笑風生。

「你還在說什麼風涼話啊!對手可是S級怪物耶!?」

「別慌~你瞧,能看見那傢伙了。」

黑影自水底逐漸膨脹。不久後,潛伏於深水中的東西猛然現形了。

「嘎啊啊啊啊!」

藍紫色的龐大身軀翱翔空中,同時放聲嚎叫。巨響過於劇烈,甚至撼動了大地、使水波瀾四起。蒼龍宛如漂浮於地底湖的水面上一般,環視著周遭。

「嗚、耳朵……!多麼猛烈的咆哮聲!」

「明明沒有造成異常狀態,卻動彈不得……!」

我蜷縮身子,甚至站不起來。

「妨礙吾沉眠之人何在……!」

「真是意外,區區一頭邪龍竟也具備能以人話溝通的智商?它原本是古龍嗎?」

雖然只是隻字片語,但龍出聲說話了。呃,柯蕾特曾教導過我們關於龍的情報。記得所謂的邪龍,是指遭力量及欲望侵蝕的墮落龍族。雖然能力值凌駕於龍,但代價卻是智商顯著退化。然而它仍具備能說話的智商,表示正如凱爾文先生所言,它原先恐怕是相當高階的龍。

「哼,看來是混進了幾隻鼠輩。你們以為人多便能獲勝嗎?」

「連對手實力都無法忖度的你,可沒資格說大話唷,大蜥蜴先生?」

佇立於邪龍正上方的人是莎拉小姐,她那嗤之以鼻的態度實為挑釁。

「哇、哇啊……莎拉小姐正在大肆挑釁……」

「……那個,是我眼花了嗎?莎拉小姐是不是也和那隻龍一樣飄在空中?那好像和我的天步不太一樣。」

正如剎那所言,莎拉小姐比平時更加雄赳赳氣昂昂地在空中帥氣駐立著。不知道她是否使用了我所不知的技能,但我感覺這些人似乎還深藏不露。

「脆弱的人類竟口出狂言!吾是獲得力量的偉大龍族!與你們判若雲──」

「話說到一半不好意思,但我收下你的尾巴囉?」

「咦、奇怪!?凱爾文先生!?」

本來在我身旁的凱爾文先生,不知何時已移動到了莎拉小姐後方。認知到此事的同時,傳入耳際的聲音,是與方才令我們恐懼萬分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邪龍哀嚎。

「嘎啊啊啊啊啊!?」

「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呢。」

我望向哀嚎的來源。只見傑拉爾先生的大劍將邪龍之尾連根斬斷了。強韌的鋼尾隨之墜落了地底湖。

「你、你這傢伙!不可饒恕!」

邪龍吐出了宛如雷射的吐息。經加壓的水柱化為銳利水刃,能將觸碰到的人一刀兩斷。急速噴射而出的水,直直朝凱爾文先生他們直逼而去!

──然而三人沒有互相交談,便完美地避開了射線。三人脫離的瞬間,艾斐爾小姐隨即射出了弓箭,彷佛能體悟同伴們的想法一般,艾斐爾小姐手持的赤紅之弓前端,熊熊燃起了紅蓮赤焰,箭矢射出的瞬間,火焰跟著被震向後方,猶如戰鬥機的引擎噴射一般。

「起初聽見的爆炸聲,就是這個聲音嗎!」

每射出一支箭矢,爆炸聲便咚!咚!咚!地轟然奏響。這已然不是弓箭,而是坦克炮了。發射時的爆音已十足驚人,然而箭矢擊中邪龍時所引發的爆炸,更是教人毛骨悚然。雖然不斷施放出這般強而有力的魔法,但艾斐爾小姐的MP卻絲毫沒有見底的跡象。她真的只是女僕嗎!?

「嗚、哦哦哦哦……」

邪龍以虛弱的目光望向艾斐爾小姐身處的岩壁,然而艾斐爾小姐已不見蹤影。她再次隱藏身形,前往下一個狙擊地點了嗎?

「嘿,別左顧右盼啊!」

莎拉小姐乘勝追擊,往邪龍的後腦勺猛槌一拳。那駭人的強大威力,令邪龍的龐然巨體朝地底湖高速墜落。

說實話,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已無法稱之為戰鬥了。當邪龍詠唱青魔法的瞬間,便會被凱爾文先生的魔法抵銷;它企圖以力拼敵,卻敵不過傑拉爾先生;每當承受莎拉小姐的拳擊,它便會因不明原因遭到弱化;艾斐爾小姐則趁隙發射爆擊。

「哈哈哈……你的主人可真是厲害啊。我總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嗎?」

我不由自主地向史萊姆克洛索流瀉出聲,史萊姆抖動身體,彷佛歪下了腦袋似的,它搞不好同樣異常強大。凱爾文先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

◇◇◇

──托勒傑港。

討伐邪龍翌日,刀哉等人收到了出航至西方大陸的許可。行前準備貌似早在幾天前便已完畢了,他們移步到了船隻停泊的托勒傑港口,而我們亦前往送行。

「勇者大人!出航準備已經就緒了!」

托勒傑船員生氣蓬勃地高聲吶喊。與之相對,刀哉則面露苦笑地回應。

「哈哈,別叫我勇者大人了,不是已經設定好,我們只是普通冒險者了嗎?」

008

「啊、很抱歉!我真是不小心……」

「之後注意點就行了,我們馬上上船,稍等一下。」

目送船員回到船上後,四人回頭望向我們。

「凱爾文先生,還有各位,雖然時間不長,但真是多謝關照。」

「是我擅自把你們捲入,沒道理要向我道謝。話雖如此,出航許可不是才剛剛下達嗎?這麼快就要走了?」

「本來我們好幾天前就應當要出發了,況且也不能一直給你們添麻煩。」

「就說了一點也不麻煩……」

傑拉爾從身後將手搭上我的肩,打斷了我的話。

「他們也自有覺悟了。默默為他們送行吧。」

「呼,勇往直前的個性到最後還是沒有改變嗎……這是餞別禮,收下吧。」

我從克洛索的保管箱中拿出某樣物體,並分別扔給四個人。

「哇……凱爾文先生,這是什麼?」

「墜飾?」

「嗯,我剛做好的。就當作是護身符吧。」

我扔向四人的,是仿製他們各自屬性打造的墜飾。這個裝備能極小幅度提升能力值,還兼具另外一種秘密效果。雖然用不上自然最好,但若有萬一,應該能派上用場。由於鍛冶技能沒有對應飾品,因此我用惡食護手向托勒傑的飾品裝備專家借用了技能。

「……傲嬌?」

「雅,你到最後都這麼多嘴。」

稍微關心一下他們,卻換來這種反應。也罷,這就是她的特色。

「哇……我的是冰晶形狀耶。凱爾文先生,真是謝謝您!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奈奈你也要和姆恩一起努力喔。那隻龍或許也是時候從幼龍進化為成龍了。屆時可能就塞不進背包了唷。」

「咦!」

「真是的,姆恩!不可以說這種話唷。」

雖然不確定它究竟說了些什麼,但姆恩似乎很中意奈奈的背包內部,簡直就像從車窗探出頭的狗一樣。不過太寵溺它也不太好……

「在托勒傑時感覺我省了些心力,或許這也是多虧了凱爾文先生。您願意替這個正義傻瓜來一記當頭棒喝,真是萬分感謝。」

「我想剎那你今後還是會很辛苦,但不能氣餒喔?他好歹也是你們勇者一行人的隊長。」

「唉……我會加油的……」

「我好像被說得很不堪耶!」

不過,刀哉也在身心方面都獲得了成長。剎那費煞苦心的狀況應該也會多少和緩一些……吧。

「雖然不知道西方大陸會發生什麼事,但我會盡力而為!」

「刀哉,你可別搞錯努力的方向喔。」

「哈哈,我可真沒信用。」

我徹底叮囑過刀哉他們,千萬別把自己的固有技能效果告訴別人,哪怕對象是我們也一樣。就算他人用鑑定眼查看,固有技能的效果仍不會為人所知。光憑這點便占據了極大的優勢。因此我沒能知道刀哉的『絕對福音』,以及剎那『斬鐵權』的詳細資料,但那些和性命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那麼凱爾文先生,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哦,都這個時間了啊。艾斐爾。」

「是的。這是便當,雖然只是些簡單的料理,請各位在船上享用。」

一聽說他們要立即出發,艾斐爾便急忙做了四人份的便當。內容物是昨天吃過的飯糰及三明治,充滿了現代風。

「艾斐爾小姐!真是太感謝您了!真的!」

「神啊!」

「想不到竟還能再次品嘗到艾斐爾小姐親手做的料理……!」

「我會和姆恩一起珍惜地吃的!」

四人握住艾斐爾的手,手舞足蹈地致謝著。喂,你們幾個。遠比我送禮的時候要開心得多嘛,特別是雅。我很清楚和艾斐爾的料理相比,我完全落於下風啦!畢竟我的胃袋也被徹底抓住了!

「很快就要出航了!要搭船的旅客請儘速上船!」

船員高聲疾呼,告知出航準備已經就緒。

「好了,要來不及搭船囉。」

「啊,得快點才行!各位,用跑的!」

「哇哇,等等呀!」

刀哉等人奔上船隻的甲板後,再次將頭探出扶手之外。

「凱爾文先生,我絕不會忘記你的諄諄教誨──!」

「還要再見面喔!」

「下回我們會強到足以贏過你們的!謝謝大家!」

「同上──!下次不會再輸了──!」

最終,四人不斷向我們揮著手,直到船影消失於地平線彼端。他們明明只是因為我一時興起而被捲入事件中,這下反倒令我涌生了罪惡感。

「主人您真的很溫柔呢。」

「嗯,他們的表情也變得很清新爽朗呢。」

「你們在說什麼蠢話,只不過是一時起勁才陪陪他們罷了。差不多中午了,我們也去吃飯吧。」

「真是的,愛害臊。」

「我才沒害臊!」

……話雖如此,西方大陸嗎?列賈帝國也在那裡呢。

我向傑拉爾傳送心電感應。

『傑拉爾,假設我們現在向列賈帝國宣戰,能贏嗎?』

『怎麼了?沒來由地說這個。』

『我和你締結過契約啦。不是約好要向叫吉爾鐸拉的傢伙報仇嗎?』

『哇哈哈!您還記得啊,老夫還想您該不會是忘了呢!』

『這麼重大的事怎麼可能忘啊。』

沒錯。我與傑拉爾之間的契約內容,便是要打倒吉爾鐸拉,好為他的祖國阿爾卡爾報仇雪恨,而我尚未實現這個願望。

『這個嘛……現況和老夫在世時有所不同,甚至不曉得吉爾鐸拉是否還隸屬於帝國。況且帝國是西方大陸首屈一指的強國,既然他們仍與迪拉密斯勢均力敵,表示其力量恐怕尚未衰退,就算我們已大幅變強,以帝國為對手仍然很危險。』

『這樣啊……首先得從收集情報開始呢。』

『老夫並不著急……坦白說締結契約時,老夫本認為您不可能達成。』

『喂喂,這樣你

還和我締結契約啊?』

『聽老夫說下去。當時與其就那樣守在城裡,老夫更希望有能實現的心愿。起初就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願望罷了,但之後與王踏上旅程,艾斐爾成為了同伴,再來莎拉也加入了隊伍,如今我們連S級怪物都能擊倒。』

傑拉爾仰頭望向天際。

『王啊,老夫甚為感謝。竟能把老夫那最初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提升至有望能實現的程度。待契約完全成立之時,老夫將承認王為真正的主君。』

『嗯,在那之前當臨時主人就足夠──』

呃噗……莎拉從身後跳了上來。

「等等,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

艾斐爾也輕輕揪住了長袍袖口,並抬頭仰望我。

「我討厭被排除在外……」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會向你們兩個說的。莎拉快下來!艾斐爾你也別難過了!」

「哇哈哈!王啊,先享用餐點吧。話等之後再說!」

踏著沉重腳步的傑拉爾搶先邁出步伐,我則追隨其後。背著莎拉、牽著艾斐爾手的我,直接感受到了同伴的重量。

◇◇◇

這裡是托勒傑城的廚房。刀哉等人在迷宮疲於修行的期間,我與艾斐爾在椿大人的許可下,會於閒暇時間出入此處。讓艾斐爾學習托勒傑料理是其中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與椿大人加深交流。

「話說回來,艾斐爾的料理真是美味絕倫。現在變成我們城中的料理長反過來接受指教了呢。凱爾文啊,為何不願讓艾斐爾侍奉妾身?對了,你們全員都來托勒傑當官吧!希望你們足以打倒邪龍的實力,能為妾身所用!」

「我不是婉拒過很多次了嗎?椿大人。艾斐爾是我重要的同伴,我自己也喜愛自由之身,最初晉見時應該就說過了才對。」

起初我們只是為了學習料理而來。但多次造訪之下,椿大人也對艾斐爾的料理產生了興趣。恐怕是因為城中的士兵或女侍們將完成的料理端給了她吧。如今艾斐爾大幅成長,還身懷S級調理技能,做出的料理已遠遠凌駕於托勒傑城內的料理長了。最近她似乎學會了稍微控制料理的滋味,在此之前的料理,可是美味到讓人吃一口便會淚流滿面。椿大人恐怕就是在某處耳聞了這般絕頂美食的傳聞吧。她享用過後的隔天,便移駕到廚房,開始勸誘艾斐爾。看樣子追求美食的日本人之心,也在這國家流傳下來了。

順帶一提,艾斐爾現正忙碌地指導著廚房人員。本是來學習料理的時間,如今卻變成了艾斐爾指導廚師們的時間。照理來說,應該會有人心生抗拒。然而艾斐爾楚楚可憐的模樣,仔細又懇切地指導的身影以及壓倒性的料理技術,似乎擄獲了眾人的心。當中甚至還有人雙頰染上紅暈,徹底變成了粉絲。

「唔,還是不行嗎?不,妾身早知道行不通了。但還真是深感遺憾……」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們滯留這裡的期間,每天都會來報到的。」

「真的嗎!?約好了喔!」

「是的,約好了。」

謁見時纏繞著非凡氣場的椿大人,在交談幾次之後已經完全和我們親昵起來了。她在辦公時與私底下的個性,似乎壁壘分明。平時就像個與其年齡相符的女孩子,與我們相處起來就像普通朋友。先前她甚至對我們說過「不需要對妾身使用敬稱,亦無須如此恭敬」,不過我還是婉拒了。即便關係變親密,還是有他人的目光,也或許她又是在試探我們。總之立場不同,最低限度的禮儀還是必須的,雖然現在也已經算相當隨便了。

「話雖如此,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帕茲了。」

「你說什麼……勇者也好、你也罷,怎麼都這般突然。」

「我們不能離開太久。最近帕茲一帶也有危險怪物現身了。」

雖然提高了警戒,但帕茲的冒險者公會旗下,頂多只有C級冒險者。即便是在里昂批准下得以遠行,但那個城鎮中還有安潔、克萊兒小姐、烏魯德先生以及眾多冒險者。那之後玫璐妃娜也沒有連繫,我自然會認為差不多該回去了。

「靜謐街帕茲正如其名,是象徵四國和平的城鎮。有凱爾文你們的守護,猶如打了一記強心針……雖是有些大材小用。」

「我們會努力不辜負椿大人的期許。」

「嗯。要是改變心意,隨時歡迎你們敲響托勒傑的大門。」

雖然如今沒那個打算,但能與一國之君建立如此親密的關係,真是一大收穫。以椿大人身處的立場,與同齡之人說話的機會少之又少。希望今後也能以好友的身份繼續與她來往。

「椿大人,我試著製作了和果子的試作品。您意下如何?」

「咦,艾斐爾的新制甜點!?要吃、妾身要吃!務必拿來!」

「椿大人,好歹是在臣子面前……」

不過這位國王,在私人時間實在太過鬆懈了。

◇◇◇

「我回來囉~」

「我們回來了。」

與椿大人打過招呼後,我們便返回投宿的旅舍。傑拉爾似乎不在,但莎拉已經回來了。

「哎呀,歡迎回來。你們今天也到城裡去了嗎?」

「是啊。莎拉你做了什麼?」

「我盡全力釣了魚!我乖乖照你所說,把不需要的份都放生了喔。」

「這、這樣啊……」

先前我依照約定,在閒暇時間教了莎拉釣魚,而她也在此莫名大展長才。由於她具備豐沛的感知系技能,因此能轉眼間掌握獵物的所在地。她還能以精準的操竿技巧誘導獵物,且運用與那雙纖柔手臂不相襯的強勁力量,變化自如地轉換力度,展現無與倫比的釣技,甚至取得了釣魚技能。如今她已經以謎之美女釣師之名,於托勒傑境內聲名大噪。

「今天的對手相當難纏喔,應該有3公尺左右吧?」

那已經是黑鮪魚的等級了吧?你用市售釣竿釣了些什麼啊?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好想見識一下呢。」

「放心吧,我把它當作今天晚飯的主菜帶回來囉!」

你判斷那是需要的部分啊……

「……那要誰來解體?」

「當然是艾斐爾呀。我已經放在廚房了。」

把那種尺寸的東西放在廚房,對旅館應該也是一大困擾吧。就算是艾斐爾,應該也無法剖開黑鮪魚等級的食材吧……

「我去拜見過食材了。可以做成生魚片或干燒,也能切塊烤過。我現在就去剖那條魚。主人,您有什麼要求嗎?」

「啊,嗯。就交給艾斐爾你處理吧。」

「了解,就讓我大展身手吧。」

看樣子在我不知道的期間,她似乎也精通了切魚的方法。托勒傑城的料理長,竟然連這種技法都教給她了。

「王啊,廚房那只是什麼!?是新品種的魔物嗎!?」

傑拉爾也回來了。他看見了嗎?

「真失禮,那百分之百是我釣回來的魚。在城裡似乎還是高級品呢。」

「真、真的嗎?」

「是的。那是棲息於龍海,名為魚鮪的高級魚。值得好好料理一番。」

「沒問題的,應該會相當鮮甜美味。」

已經不想吐槽的我,決定只傳達必須連絡的事項。

「啊,對了。既然全員集合,我順便事先告知一下。我打算三天後回到帕茲,各自做好返程的準備吧。」

◇◇◇

迪拉密斯勇者刀哉等人遠渡西大陸後,凱爾文等人仍舊短時間滯留於托勒傑。那段期間,凱爾文及艾斐爾受到了托勒傑王的邀約,數次反覆出入城內。他們也因此與不少城中的人互相熟識,關係變得甚為親昵。但此舉似乎反而演變成了棘手的事態──

「喂喂凱爾文呀,你真的無意侍奉於托勒傑嗎?現在妾身可以將你任命為妾身的椿護衛隊,那可是極富盛名的職位唷?如此大好機會,可不會再有第二次囉。」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那個打算。王您真是不肯死心呢。」

這已經是他們不知第幾次受到來自椿的邀約,而且還是在國王的私人房間中。這是他們一邊於和室內啜飲茶水,一邊暢所欲言時所發生的事。受到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國托勒傑之王親自邀請,本應該二話不說地允諾才對。然而對熱愛不為任何人束縛的冒險者而言卻難以接受。特別是位階愈高的強者,這種傾向愈是顯著。凱爾文亦具有同樣的性格。簡單來說,無論以何物為代價,他都不可能點頭答應。

「這就是妾身的優點!想要的東西就是想要!絕不妥協、絕不受挫!」

「在勇者面前展現的威嚴,您是否忘在哪裡了……?」

然而椿的性格似乎也是不肯死心

。無論凱爾文拒絕多少次邀約,她仍不願放棄,因此相同的戲碼不斷上演著。但他們永遠都只是兩條平行線。祈求自由的冒險者,以及渴望人才的國王之間,重複著無限輪迴。

「主人,午餐要享用什麼餐點呢?」

「妾身想吃烤魚。」

明明是詢問凱爾文的意見,不知為何卻是椿搶先回答。這位國王沒有一絲猶豫。

「那麼,就用莎拉小姐釣上來的鮮魚當食材吧。」

「嗯,沒問題。」

「雖然有很多想指正的地方,不過算了。艾斐爾,我也吃一樣的。」

「了解。我會妥當調理,為兩位端上金黃色的香魚。」

「自從艾斐爾來了之後,妾身每天都迫不及待地等著用餐時間。我們城內廚師的技巧也全都提升了,真是無可挑剔!如何呀,艾斐爾?有無打算擔任妾身專屬的廚師呢?」

順帶一提,這是她第四次邀請艾斐爾了。

「願意邀請我這般無名小卒,真是萬分感謝。但請容我婉拒。我的身心都屬於主人……無論您請託多少次,我的意志都不會有一絲改變。」

「哦,竟然如此斷言,還真是享盡男人之福呢。對吧,凱爾文?」

「嗯,算是吧……」

「唔、唔唔!害羞了嗎?喂喂,你害羞了嗎?」

「請不要拿我開玩笑,我只是單純感到開心而已。」

嘴上這麼說,但凱爾文臉龐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艾斐爾的宣言,再加上椿在一旁百般戲弄,令他罕見地害臊了起來。宣誓主人至上主義的艾斐爾,自然不可能看漏主人這副模樣──

「主人,您的體溫似乎偏高。您身體無恙嗎?」

「沒事,我很好。幸福感滿溢胸口啊……」

凱爾文打從心底慶幸傑拉爾不在現場。要是他在的話,恐怕會對凱爾文乘勝追擊吧。那位黑騎士與年輕女王意氣相投,會使現場陷入更棘手的事態之中。更進一步地說,椿甚至會出言邀約傑拉爾──換言之,讓他看家真是太好了。

與勇者道別之後,凱爾文與傑拉爾這對夥伴已確認彼此的羈絆了。即便事態如此發展,傑拉爾也會同艾斐爾一樣斷然拒絕……這倒不見得,此亦為那位愛戲弄人的騎士大人的缺點。

「不過你們的關係還真是堅不可破啊。既然如此,來就任照顧妾身的職位也行喔?」

「椿大人,這地位豈不是比椿護衛隊更低了嗎?」

「不不,根據視角不同,也可以說是提高了喔。一旦成為貼身隨從,就得從清晨更衣到夜晚入浴,在各式各樣的事情上負責照料妾身!雖然自己說有些不好意思,但妾身是如此楚楚可憐。要是凱爾文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妾身也不是毫無勝算!」

「……呃,這個嘛……」

只見椿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最後她終於把自己也當成籌碼,祭出捨身誘惑的絕招了,相對地,凱爾文則正在摸索能順利逃脫的手段。

「原來如此,結果還是與我平時的工作如出一轍呢。」

009

「咳、咳!」

艾斐爾不經意的一句話,令椿大人劇烈咳了幾聲。

「「椿大人!?」」

「無、無須擔心。只不過是因出乎意料的台詞吃了一驚罷了……不過凱爾文啊,看不出來你還真是,那個……不、不知廉恥啊!」

本國的國王,比剛才的凱爾文更加面紅耳赤地後退了幾步。遺憾的是椿雖是堂堂一國之君,卻意外地相當純真。

「先說出那種話的人不是椿大人您嗎……艾斐爾你也別在別人面前這樣說。」

「……?我說了什麼不知羞恥的話嗎?」

這位女僕沒有一絲迷惘。

「話雖如此,這也攸關我的名譽……那麼我們兩人獨處時發生的事,就當成我們私下的秘密。不可以對任何人說。」

「主人和我私下的……明白了。」

艾斐爾做出承諾,她的表情與聲調都極為平常。然而那雙妖精耳朵卻藏不住感情。雖然無法詳細說明,但姑且就說是如忠犬一般的反應吧。這位女僕,果然沒有一絲迷惘。

「唔,這個策略也行不通嗎。真是難辦啊……」

「椿大人,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您為什麼如此急於求取人才呢?托勒傑不但貴為大國,我還聽說這裡受到了水龍王的加護。」

凱爾文將方才便涌升內心的疑問說出了口。勤於錄用是無妨,但椿實在太過執著,才令他心生疑惑,固執到這般地步實在有些不對勁。這個疑問令椿不自覺端正坐姿,並回過頭去。

「嗯,這是妾身的興趣!」

「艾斐爾,我們還是趁現在回去吧。」

「啊啊,等等!說笑的,當然是說笑的呀……一半!」

看樣子剩下一半似乎是認真的。不過椿貌似也認為再繼續胡鬧下去,只會造成反效果。此刻,她終於稍微露出了於迪拉密斯勇者面前展現的托勒傑王氣質。

「他國似乎稱之為水龍王吧。確實,眾人認為托勒傑擁有龍神大人的加護,並受它保護。大戰打得如火如荼時,自海上攻來的敵軍卻盡數葬送海中、灰飛煙滅。這起事件便是這個說法的由來。追溯歷史,它過去似乎也曾在兇惡怪物出沒之際,請求勇者大人拯救國家。根據書籍記載,傳說那怪物是驚悚駭人的史萊姆。怎麼想都像是一派胡言吧?」

「哈哈哈,說得也是……」

只見凱爾文露出敷衍的笑容並別開視線,似乎心懷些許罪惡感。實際上克洛索便是與那怪物同種族的史萊姆,這件事打死他都說不出口。不過對象既然是椿,萬一說出來,說不定只會讓她更殷勤地邀約他們吧。

「不過就這麼一直讓龍神大人保護下去,未免太沒用了。妾身希望儘可能在這世代替托勒傑增強力量,這便是妾身的心愿。」

椿從個人房的窗邊眺望自己的國家,並眯細雙眸。

「西方迪拉密斯有巫女與勇者,北方高恩有獸王及其子嗣,東方特萊申則坐擁大批軍隊與率領他們的將領們。特別是特萊申的舉動非常啟人疑竇,凱爾文你們近期解決的黑風事件便是一例,那麼我們自然是準備愈萬全愈好……如何,你能明白嗎?」

「嗯,是的。關於這個想法,我也深表贊同。」

「哦哦!那麼……!」

椿自桌子探出身體,而凱爾文則伸出單手制止她。

「不過這是兩回事,我的意志不會改變。」

「妾身都如此掏心掏肺了,你可真狠心!」

凱爾文拿起擺在桌上的橘子,冷漠地斷言,於是椿再次出言駁斥。凱爾文鼓著臉頰吃橘子,心想放著不管的話只會不斷反覆下去;還有艾斐爾輕輕揉過之後,橘子又更香甜美味了呢。於是凱爾文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水龍王大人應該很強吧?畢竟它是最強種族之一的龍族之長。我也想拜會它一次看看呢。」

雖然這句話不算錯,但正確來說,凱爾文想在見面以後,與它戰鬥一次看看。

「什麼,你對龍神大人有興趣嗎?那要去一趟龍海嗎?」

「咦?」

椿挑起橘子的纖維如此說道。

◇◇◇

面向龍海,坐擁豐沛大地的托勒傑,擁有相當興盛的漁業及農業。自古流傳於這片土地的農法,以及獨一無二的造船技術──將這些充分活用的和風之國,如今已作為世界首屈一指的產業國家而興起。

由於這是支撐國家的一大要素,因此貢獻眾多的人亦會獲得相應的禮遇。而其中涉及各式各樣的領域。例如經營大農場的人,亦或組織船隊、於市場販售大批魚貨的人等等。以實力備受認同的漁夫為例,其漁獵範圍將隨著能力擴大,獲得稀有魚類的機會自然也會提高。就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當中唯有這片海域,無論技術多麼絕頂一流的漁夫都無法涉足。赤紅色的鳥居,彷佛於海面上形成了道路。只要沒有托勒傑王的許可,不論何人都不允許侵入。與水龍王棲息處相系的龍海中,這片區域絕對禁止入侵。而凱爾文與艾斐爾,如今在椿的引領下踏入這個『紅社龍道』。

「哦哦,竟能獨占這般美輪美奐的美景……!」

「該用壯闊來形容嗎,真是太美妙了。」

一路延展、與平地相連的龍海上,沒有任何船影。除了凱爾文等人以外,陸地上看不見任何人的蹤影。在海水浴場看見的人山人海簡直像假的一般。

「嗯,如果是托勒傑居民,也只有在每年一度的祭典時,才能參拜這個神聖的場所。很棒吧?妾身帶你們來了,這可是特別賞賜你們的禮遇唷!」

「椿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

「我打從心底,對椿大人的寬容大量滿懷謝意。」

「嗯!對吧、對吧!」

托勒傑王心滿意足是很好,但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我們來到了連繫水龍王居所的紅社龍道,到此為止還很順利。然而卻遍尋不著關鍵的居所。

「所以,椿大人,水龍王大人在哪裡?」

「龍神大人嗎?當然在那裡呀。」

「那裡?」

椿手持扇子指去的前方,是羅列於海中的鳥居深處。那正是渺渺龍海的正中央。

「………」

「你那是什麼眼神!話先說在前頭,妾身可沒有說謊!本來海應該會沿著鳥居一分為二,並形成一條壯觀的海道。不過龍神大人有些難以捉摸,唯有情緒高漲時才會為我們指引道路。就連妾身最後一次見到它,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哎呀,別那麼失落嘛!」

椿咯咯笑著,拍了拍凱爾文的背部。他明顯垂下了肩頭。那副模樣宛如一隻馬眼前原本掛著紅蘿蔔,卻被人沒收了一般。不難想像凱爾文原本是多麼滿心期待,艾斐爾默默不語地安撫著他的背,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恢復過來。

「……算了,能目睹這般景色也算值回票價了。」

「哦哦,復活了啊。凱爾文你還真是欲求不滿啊。這種渴求精神,真希望我國士兵們也能好好看齊。」

椿語帶玩笑地說道。但自她口中說出的這番話,或許有一半是認真的。萬一侍奉的士兵全都變成這種戰鬥狂,那可不得了。

「哎呀,那不是凱爾文和艾斐爾嗎!你們也是來釣魚的嗎?」

「咦?」

熟悉的開朗嗓音,令凱爾文望向了聲源。紮成一束的赤紅髮絲搖曳於海風之中,穿著艾斐爾的手工中華風服裝的美女就在那裡。是莎拉。看來她本來待在附近的堤防陰影處,因此從凱爾文的角度沒看到她。

「這不是莎拉嗎?你怎麼在這裡?」

「還問為什麼,我也是被椿帶來的呀。她告訴我有個很好的釣魚地點!多虧了她,我才能釣到滿山滿谷的稀有魚類。而且沒有任何人,完全被我霸占了!凱爾文你們也是這樣對吧?」

只見莎拉炫耀似地遞出了裝滿魚的容器,那尺寸與其說是桶子,更像是澡盆。大小不一的魚在裡面生龍活虎地游著,簡直像一個小型水族館。

「哦!想不到才小別一陣子,竟然連魚鮪都釣到了!這可是妾身最喜愛的魚呢!」

「哎呀,那我昨天才吃過。本來打算放生的,既然如此就給你吧?」

「真的嗎!?呵呵呵,凱爾文啊,你的同伴可真是不錯──」

椿本打算就這麼漂亮收尾,但凱爾文沒辦法讓她稱心如意,只見他將手放上了她的肩頭。

「椿大人,您為何把莎拉也帶來了呢~?」

「這、這個嘛,單純只是想告訴她不錯的釣魚地點而已呀?」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雖然在陸地上,卻完美地游移著。應該讚許她不愧為水國之王呢。

「這裡原本不是嚴禁進入的神聖場所嗎?」

「是這樣沒錯呀,妾身沒有說謊。」

「啊,這麼說來椿邀請過我以將領身份在托勒傑工作!不過我當場回絕了!」

背叛者莎拉舉發了椿。語氣清新爽朗而明快的莎拉沒有一絲惡意,但好意提供她聖域作為釣魚場的椿,被她徹底背叛了。

「餵、喂!這不是妾身和莎拉私下的秘密──」

「主人,傑拉爾先生也在那裡。」

這回艾斐爾指向了反方向。定睛眯細雙眼後,凱爾文才總算望見遙遠的彼方,有具漆黑鎧甲正睡在海灘椅上。要是再戴上一副太陽眼鏡,就完全是度假氣氛了。他是來曬日光浴的嗎?先不管肌膚,他那副鎧甲就已經夠黑了吧。傑拉爾的確已可以讓肉體實體化了,但實在教人不禁想問,全身包覆鎧甲的他曬太陽有意義嗎?即便凱爾文被好奇心所驅使,但他決定此時先作罷。因為他還有另一個問題得質問某個人。

「哦哦……艾斐爾,竟然連你也……!」

椿跪倒於海濱,彷佛像在說「還有你嗎,布魯圖?」【注】一般。無論關係再怎麼親昵,抱持主人至上主義的艾斐爾,還是以凱爾文為第一優先。

編註:凱薩遭刺殺時,對自己的得力助手兼養子布魯圖所說的話。

「晾著他們的主人擅自邀約,這手段可真高明啊,椿大人?」

「凱、凱爾文,你的眼神沒有笑意、沒有笑意呀……!」

交涉後的結果,椿似乎以和室的榻榻米及一整套室內裝潢,圓融地處理此事了。

◇◇◇

我們沿著托勒傑城通往地下的階梯持續邁進。以椿大人護衛為領頭,我們與椿大人尾隨其後。目的地為傳送之間。也就是在幻想故事中經常出現,存在著瞬間移動大門的方便房間。

「傳送門嗎?我都不知道竟還有這種東西。」

「既然凱爾文你是冒險者,照理會知道才對……你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還真糊塗啊。」

「同伴們經常這麼說我,大概因為我出生自鄉下吧。」

莎拉暗自悄聲竊笑著。這也無可奈何啊,我真的不知道嘛。既然有這麼方便的移動方法,里昂那傢伙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

「不過這也不是一介冒險者能輕易使用的物品。距離傳送之間還要走一段時間。沒辦法,就由妾身來為你們說明吧。」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她顯得有些開心。

「傳送門正如其名,是能傳送穿越門之人的裝置。只要是設有傳送門的地點,無論何處都能作為傳送地點……不過有幾項限制。首先,啟動傳送門,需要龐大的魔力,需求量與傳送目標的距離成正比。這回的傳送目標是帕茲,因此消耗量應該還算不多。」

「原來如此……每座城鎮都設有傳送門嗎?」

「不,只有各國首都或大型城鎮才有。恐怕是門運用了如今失傳的技術構築而成之故,即便可以使用,也無法製造新的門。因為這個緣由,傳送門由各國嚴加管理。而這也是冒險者無法使用的主因之一。」

也是啦,要是有這種東西,恐怕會有人企圖濫用。畢竟這可是能讓敵人忽然現身於城中內部的東西。

「唯有身兼一定地位或實績的人,才得以利用傳送門。若要用身為冒險者的凱爾文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便是具備A級冒險者以上階級,並取得出發地與抵達地雙方傳送門管理者許可的人。之前妾身不是曾向你借過公會證嗎?當時妾身在上面蓋上了托勒傑的許可印。換言之,你具備使用本國傳送門的資格。畢竟那可是身為托勒傑國王的妾身親自蓋下的印。只要出示印鑑,別說傳送門,你可以在托勒傑國內享盡各種權利。」

我仔細看了看公會證,只見上頭刻了托勒傑國章,右下角還附上了『椿』這個文字。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而是徹頭徹尾的漢字。公會證即為身份證,這等同是椿大人的許可印認可的證明嗎?不過,光憑這個應該還是無法使用傳送門才對。

「請等一下,能得到椿大人您的認可,是我至高無上的光榮。但我還未從帕茲的傳送門管理人那裡得到使用許可,這樣應該無法啟動吧?」

沒錯,我在帕茲時從未聽聞此事,更壓根不記得在帕茲見過那種門。

「你在說什麼?那張公會證上已經刻上了啊。就是帕茲傳送門管理人•里昂公會長的許可。」

「咦?」

我再一次仔仔細細地端詳公會證。果然,還是找不到類似許可印的東西……啊。

「難不成是這個羽翼圖章嗎?」

「正是。」

「就、就是這個啊……」

喂喂,我毫不懷疑地以為這是冒險者公會的紋章耶。這個羽翼圖章竟然就是帕茲的許可印?拿到公會證的時候就已經刻在上面了喔!?再怎麼說,未免太容易獲得認可了吧……

「呵呵,難得看到你這麼訝異的神情。放心吧,里昂公會長也不是對任何人都會下達許可的。」

「這是什麼意思?」

「羽翼刻印是帕茲冒險者公會的紋章。吾等托勒傑公會的紋章則是仿製盾牌。雖然新人冒險者所持的F級公會證上也確實刻有紋章。但唯有灌注魔力時,才能真正發揮其效用。你可以試著將魔力灌注於公會證試試。」

我遵照椿大人所言,將少許魔力灌注於公會證中。

「哦……」

「哇,真美……」

傑拉爾與艾斐爾不禁流泄出聲。我手持的公會證上的羽翼刻印,閃爍出黃金璀璨的光芒。

「這是里昂公會長認可之人的刻印才會引發的現象。那傢伙個性很乖僻,看來雖然認可了,也沒有將這件事告知

你。」

「是的,隻字未提。連傳送門的事我都未曾聽說過。」

「哇哈哈哈。恐怕是升級時,才在你的公會證動了手腳吧。」

椿大人樂不可支地笑著。說著說著,傳送之間的大門也映入了眼帘。

「到了,此處便是傳送之間。」

門扉敞開後,延展於眼前的是一道高至天花板的高聳大門。憑這大小,說不定連魔像也能通過。七名像魔法師的人,就在傳送門的周圍。

「國王,恭候多時。我們已經為傳送門補給完魔力了,敬請使用。」

010

看似魔法師之首的老翁,向椿大人低頭致意,其他人亦隨之動作。但他們氣息紊亂,似乎無暇顧及禮數。是MP耗盡了嗎?

「好了,如他所言,魔力已經補給完畢。接下來只要指定傳送目標,並等待批准便行了。看看那個。」

對方指向了一座石造台座。

「將公會證放上那個台座,並於腦海中浮現傳送目標的景象。只要你具備資格,傳送門便會開啟。」

還真是極具幻想風格的性能啊。好,來試試看吧。我將公會證置於台座,並讓帕茲街景浮現於腦中。

──那一瞬間,傳送門的門扉開啟了。

「就是現在,快跑!門只會短暫開啟一下子!」

「您、您說什麼!?」

這麼重大的情報,請事先說清楚啊!

「主人,以防萬一,我先行一步。椿大人,有緣再會。」

「嗯。期待能再享用艾斐爾你的料理。」

艾斐爾毫不猶豫地朝如漩渦般交織纏繞的光飛奔而去,椿大人也響亮地拍了拍手,催促我們。

「好了好了,你們還不趕緊過去!門可要關上囉?」

「真是的,竟然演變成如此匆忙的離別。那麼,我們回帕茲去了。」

「嗯,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儘管來投靠妾身。妾身會盡其所能地協助你們。可以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選擇侍奉托勒傑……」

「再會!」

雖然話才說到一半,但門扉已經開始關閉了。於是我連忙奔入光芒之中。

◇◇◇

霎時,光輝覆蓋整個視野。而下一刻,我便著陸於地面之上,身後響起兩個人著陸的聲音,門扉便亦之闔上。

「既然能使用傳送門,表示你也在托勒傑大展身手了吧,凱爾文。」

「不,我只是一如往常地隨心所欲而已,公會長。」

走出傳送門後,映入眼廉的是先走一步的艾斐爾,以及里昂。為何他會事先等候於此?

「您已經知道我要回來了嗎?」

「是啊,托勒傑王親自連絡了我。她似乎龍心大悅,我當然得親自出迎囉。」

「哈哈哈,這倒也是。」

「呵呵呵,當然囉。」

我們兩人各自發出奇妙的笑聲。

『總覺得凱爾文看起來有些尷尬……怎麼了嗎?』

『王很不擅長應付公會長,他已經好幾次中對方的計了。』

那邊的,別在我聽得見的地方說悄悄話啊。雖然是事實沒錯啦!

「所以呢,在托勒傑的假期過得如何?」

「大肆享樂了一番,並得到了大量土產,而且還有幸與國王相識。」

「嗯嗯,你還費心照顧了迪拉密斯的勇者呢。」

「是啊是啊,那些傢伙還只是剛離巢的雛鳥,咦……?」

我感覺里昂的單邊眼鏡似乎閃過一道光,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我已經掌握來龍去脈囉。你們在黑風根據地內被誤認為幹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應戰。且在沒讓勇者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迎擊成功。嗯,真不愧是凱爾文。」

他為什麼掌握得這麼詳細!?

「不過啊,那真的是勇者誤會了嗎?該不會是某個人設計好的圈套吧?即便不是如此,你可知道我花費了多少勞力和費用,才把情報壓下來,好避開迪拉密斯密探的耳目嗎?你有想過要是勇者出了什麼意外,引發的外交問題,可不是區區克里斯托福可以相提並論的喔?」

啊啊,不行了。這傢伙的情報收集能力深不見底。才剛回來,我便自然而然地五體投地了。

在同伴環繞之下承受試煉的我,最終不知為何自里昂手中接收了龐大的獎金(?),而里昂只口頭叮嚀了一句「以後注意點」便放過了我。這也是里昂賦予我信賴的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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