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話 少女的苦惱!!之卷(2/2)
記事本到處都被蛀蟲蛀破,無法理解卸載上面的內容。
為了找到邪龍與伊娃詛咒的關聯,我努力地打算解讀記事本內容,結果卻毫無進展。連涅雅都說出「根本就沒關係吧?」這種話來。
「呼呼〜呼咿……」
「話說回來,這傢伙為什麼要占據我的床啊。」
要睡的話,真希望她用貓頭鷹的模樣睡啊,她偏偏用黑髮少女的模樣睡著了。
在我稍微沒注意的時候,就變成了了這樣,所以我也來不及阻止。不知她作著什麼美夢,我為露出憨笑的她蓋上棉被,嘆了一口氣。「算了,有她來,的確是幫了大忙。」
今天就饒了她吧,我就算坐著也能睡。我再度坐回椅子上,重新讀著筆記本。
「根據涅雅解讀的內容,在勇者打倒邪龍之前,出現了眾多犧牲者。」
除此之外,在戰鬥結束之前,一部分的薩瑪利亞人似乎還遭到瓦礫活埋。
雖然如此,但好像和詛咒也沒什麼關聯。
「……或許真的像涅雅所說,沒有什麼關係呢。」
乾脆捨棄邪龍與詛咒有關的想法,檢討一下其他原因比較好。
明天先讓涅雅回亞爾格先生與天瑚下榻的地方,傳達我的狀況與伊娃的事,我再向艾利先生等人打聽情報吧。
術法部分完全只能靠涅雅,那麼我也得盡到我能盡的職責。
「天瑚應該會生氣吧。」
她或許已經在生氣了。
那女孩一生氣就很恐怖啊……平常不太生氣的人一旦發怒就會很可怕,她便宛如這類人的範本。
明天從涅雅那兒聽到我的狀況後,天瑚應該會覺得很傻眼吧,亞爾格先生則會笑著帶過吧?
無論如何,下次見面時,都必須為讓大家為我擔心一事道歉。
「唉……」
連我都覺得讓大家操心過度了。
我將記事本放在桌上,用手蓋住眼睛。
「差不多該睡了……」
眼睛也感到疲勞了,而且明天也得晨練。
我懶洋洋地站起身來,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團服。至少先把團服掛到牆上後再睡。我這麼想著,並在走到牆邊的途中,於窗前停下腳步。
「嗯?那是……」
外面有人。
在這種時間?該不會是幽靈?
我心臟的鼓動瞬間加速,但定睛一看後,發現那道人影是我所認識的人。
「伊娃……?」
這時間她通常已經睡了。
伊娃帶著有些憂鬱的神情呆坐在結界內的池子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看。
……老實說,真有點恐怖啊。
她一定不會打破早睡早起這種自己心中的規定才對。
都這麼晚了她卻沒有告知艾利先生而來到戶外,應該可以當作發生了什麼異常狀況。
具體而言,就是被幽靈操縱之類的靈異現象。
既然這世界有靈魂的概念,便無法否定幽靈存在的可能。
「我、我該過去嗎……?等、等一下,涅雅……對了,還有涅雅在。」
我從窗邊來到酣睡的涅雅床邊。
單槍匹馬不如兩人成行,有熟悉靈魂知識的涅雅在,簡直就像如虎添翼啊,畢竟她是會飛的吸血鬼貓頭鷹嘛!!
……糟了,我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
「涅雅,喂,起來啊,快給我起來。」
「呼、呼鼾……」
我搖晃她肩膀試著弄醒她,但她卻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而且,還卷在我為她蓋好的棉被當中,滾到床鋪的一角,仿佛是在說「誰要起床啊」。
你、你這傢伙……!
這在電影裡,根本就是會第一個被幽靈攻擊的場景啊。
但因為我無法揍到幽靈,所以擊退不了它們呀。
「沒辦法,我自己去吧……」
照這個狀況,涅雅根本不打算起來,我也只能把心一橫了。
伊娃或許只是睡不著,所以才會在這時間外出,所以我也不必那麼敏感。
回想一下她過去的行為模式,無論她做出什麼都不奇怪。只要有適合的理由便會那麼做,這便是她的行事標準。
我鑽牛角尖似地多次這麼說服自己,然後穿起團服,推開了房門。
「啊,短刀還放在團服里。」
我注意到為了不妨礙我擦拭身體而依舊放在團服內的短刀,心想說糟了。然而再倒退回房間的話,我堅定的決心似乎就會動搖,我便這麼繼續邁步了。
然而,如果不是心血來潮的話,伊娃為什麼會這麼晚還在外面呢?
發生了什麼事嗎……?即使這並非靈異現象,但我知道她受到詛咒,所以也會擔心。
因為今天是滿月,所以室外比想像中來得明亮。
我離開屋裡,緩緩走向剛才在窗邊看到的伊娃的方向。
我抱著些微的緊張與恐懼,來到能看到池子後方的位置,望著從剛才便坐在原地、動也不動的伊娃。
她怔怔地望著池水,從她的側臉來看,她並不像被操縱或是沒有意識,,但——
「……伊娃?」
「兔里先生……」
她正在哭泣。
她邊望著映照在池水中自己的倒影,邊流著眼淚。
「……」伊娃見到我浮現驚訝表情的臉後一臉呆滯,但一發現自己兩頰的淚水後,便驚慌地擦拭著,好似覺得「糟了」一般。
自己一人在這種地方哭泣絕非尋常,我擔心地走到她身邊,緩緩蹲下身來。
「對不起。」
她用細弱的聲音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呢?
伊娃明明沒有做錯什麼。
「我知道兔里先生會來這裡。」
「欸?」
「兔里先生的房間還亮著燈光對吧?」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知道我醒著啊。
望向位於二樓的我的房間,的確能看到小小的燭光忽明忽滅,那樣確實能知道我是醒著的。
剛才的道歉,是為了我特地走到屋外這件事嗎……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時間哭呢?」
「這是因為……」
伊娃吞吞吐吐地低下頭去,並緩緩坐到地面上,雙手抱著膝蓋。
而我也盤腿坐到地上,方便對話,繼續詢問道:
「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嗎?」
「沒有什麼難過的事……有父王在、有艾利在、兔里先生在、涅雅也在……宮裡的人也對我很溫柔,所以我現在非常幸福。」
「那是為什麼哭呢?」
「這是……」
她瞄了我一眼後,仿佛下定決心般地開口說道:「我做了、一場夢,一場很可怕的夢……」
「夢……嗎?如果是可怕的噩夢的話,確實會想哭呢。」
當我夢裡出現訓練中的羅絲時,也會睡迷糊地在床上做伏地挺身呢。
尤其是醒了後便不復記憶的噩夢,沒有比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了。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心中湧出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這樣的感覺相當駭人。
「有很多人在我周圍生著氣。」
「生氣……你看得到他們的臉嗎?」
「不,他們都是黑色的人影,每個人都在對位於中央的我生氣……就是一直重複這樣狀況的夢。」
「這真是恐怖呢。不過,是誰會對你生氣呢?你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
如盧卡思陛下所說,伊娃是一個好女孩。
她不是會受人憎恨的性格,而且也不會有人敢對身為公主的她出言不遜。
聞言,伊娃仿佛想說些什麼似地顫抖著雙唇。
我雖然有些在意,但她立刻繼續說了下去,我便安靜傾聽。
「這個夢每當我忘記它時,就又會夢到,每次我都會來這裡……來母后附近,只要在這裡,我就會覺得不是只有我孤獨一人……」
「你是因為這樣才來這裡的啊?」
即
使墓里沒有人,但對她而言,這座墓碑便是那麼重要的心靈慰藉。
我知道她真的相當重視母親的墓。
「不過,今天的夢卻有點不一樣,雖然還是那麼可怕,但也出現了願意保護我的人,而且還很多位。」
「這樣啊,在夢裡守護你的人啊,真好呢。」
夢境是潛意識的領域,有所改變就表示她的心理狀況也有所變化了嗎?無論如何,出現願意守護她的人是一件好事。「然後啊,讓我驚訝的是其中有一個人和我長得一樣,不過比我高一點。其他人雖然看不到臉,但都站在蹲著的我周圍來保護我喔。」
「和你……長得一樣嗎?」
「我來這裡確認過了,所以能夠確定,我不可能會弄錯看了那麼多年的自己的臉!」
伊娃充滿自信地指著水面並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則對她露出苦笑。
這樣啊,所以她才會一直盯著水面啊。
「不過,通常不會連續做好幾個噩夢,下次睡覺的時候,一定會夢到美夢的……雖然我無法保證。」
「呵呵呵,是那樣就好了呢,真的……」
伊娃嘻嘻輕笑。
既然能笑了,就已經沒事了吧?再多陪她一下,等她想睡了,再送她回房間去吧。
正當我考慮著在那之前隨意聊天來打發時間時,就發現伊娃臉上的笑意消失。
「……兔里先生再過一陣子就要離開這裡了吧?」
「是啊,我有必須完成的使命。」
再過幾天,我便必須去其他國家了。
即使我打算在那之前解決伊娃的問題,但時間一到的話,也不得不放棄。
我想拯救伊娃,雖然這麼想,但我也肩負著轉交書信的重責大任,以及必須治療天瑚母親的使命。
我無法忽略這些事。
聽見我的回答,伊娃臉上浮現哀傷的神情,用力抱緊膝蓋,道:
「……我想我無法再見到兔里先生了。」
「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就快消失不見了。」
消失不見……也就是說,她打算這時候提詛咒的事嗎?我也並不覺得意外,畢竟被詛咒的本人不可能沒有自覺。
「兔里先生應該知道,我被詛咒了。和母后一樣,總有一天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消失。
我無法想像她這句話後隱藏著多少辛酸血淚。
聽見她哀傷的言語,我安慰她說道:
「或許還有救啊?」
「不可能的,我自己知道的,自己逐漸消失的感覺,還有……」
她鬆開抱著膝蓋的手,脫去戴在右上上的白色長手套。
白天,她讓涅雅停在那裡詩,曾見到的雪白右手——我對她相當普通的手感到困惑,但當伊娃將右手放在月光照耀之下後,我才終於發現她身上的異變。
「這、這是……」
「你看出來了嗎?」
手是半透明的……?
她被月光映照在地面上的右手影子,從手肘以下全然消失。
存在消失。
我在這時候才第一次能夠理解,這個一直以來只有模糊認知的狀態。
這並非一般的詛咒,如涅雅所說,這是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
「現在還只有右手,不過,總有一天全身上下都會變成這樣……最後則是會整個人消失。就是那樣的詛咒。」
我終於親眼見證侵蝕伊娃的詛咒。
這比我所想像的還更為殘酷。
即使自己身上出現這種現象,但在我面前時,依舊錶現得宛如沒發生任何事一樣嗎?
她明明應該害怕得不行。
明明應該非常想哭。但她依舊露出笑容。
我腦海一陣空白,並望著她的臉。
伊娃淒楚的笑著,並遮著右手站起身來,朝我深深一鞠躬。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
若是由神經大條的我來道歉倒也還說得過去,但我不瞭解伊娃此時為何要道歉。
她抬起頭來,稍稍地垂著頭,說出她道歉的理由:
「我果然是一個壞孩子,雖然腦中可以理解,但心中還是想讓你留下來,希望這種快樂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我讓你看了這麼令人不快的東西,打算博取你的同情……想要依賴你的溫柔。」
「伊娃……」
「我以自己心情為第一優先,當然應該受到責罵。」
我的確湧現了同情之心。
想要貢獻一份心力。想要為她做些什麼。
但那是我擅自這麼想的,伊娃的想法只是身為人都會有的心情。
「不是那樣的。」
「就是這樣。」「你沒做什麼壞事,想依賴別人的溫柔是理所當然的,任誰在難受悲傷時都不想自己一個人。」
「那麼,你願意留在這裡嗎?到我消失為止,願意一起待在這裡嗎?我可以依賴你的溫柔嗎?」
她淚眼婆娑地低頭俯瞰著我。
老實說,我已有了答案,我有太多必須去做的事情,所以無法回應她的期盼。
我依舊維持坐姿,並將身體朝向伊娃,將手放在膝蓋上,低頭道:
「……對不起,那是沒辦法的,我必須繼續旅行。」
「……請你抬起頭來。」
聞言,我抬起了頭。
我準備好要接受她的任何反應,但抬起頭後,映入眼帘的確實伊娃比剛才還要更加謙卑的一鞠躬。
「謝謝你,你願意老實地回答我……這樣我就能死心了。」
「……」
伊娃抬起頭來後,換上仿佛貼在玩偶臉上的笑容。
「我其實是知道的,不能因我的任性而讓你留在這裡。不過,聽見你的回答之後,我終於能夠下定決心了。」
「……等等,伊娃。」
「我已經不要緊了,讓你陪我到這麼晚,真的是很抱歉。」
她這麼說完後,便轉身向後,打算回到房間。
不能讓她就這麼離開。
現在不挽留她的話,她或許就不會再對我說出真心話了。
乾脆向她說出我正著手幫她的事?
不過,在還沒找到解決方案的線索前,這或許會讓她懷抱著不應有的希望。不對,先不論要不要說出來,現在都應該阻止她!
我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伸出了手。
「伊娃!」
「——!」
我伸出的手抓住了她的右手。
見到她淚濕雙頰的臉龐後,正當我打算說出結結巴巴的話語時,腰際的短刀忽然震動了起來。
「什、什麼!?」
——嘎喔喔喔喔喔喔!!
「唔!?」
我腦中同時竄過一陣頭痛,與曾聽過的恐怖咆哮。
那猙獰的咆哮聲遠比記憶之中更為劇烈。
這似乎只發生在一瞬間,我的頭痛立刻便好了。
然而,我卻發現被我抓住的伊娃的手,變得異樣冰冷。
我抬起頭來,發現她與我一樣,用左手搗著腦袋。
「伊娃,你不要緊吧!?」
「兔里、先生……快、離開……」
「你叫我離開……!?」
「——!」
我打算透過握住的手施展治癒魔法,但她的頭卻蔫地癱軟垂下,手也失去力氣。
正當我立刻打算扶住癱軟無力的她時,她的身體卻毫無任何徵兆飄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無法原諒。』
「伊娃!?」
『你也是、國王也是,都無法原諒。』
這並非伊娃的聲音。
見到伊娃口中發出許多人說話聲重疊在一起的陰森聲音後,我篤定地道:
「你就是詛咒的真面目啊。」
『啊啊,勇者啊,我們為什麼非死不可呢?您為什麼要見死不救?愚蠢的國王啊。沉溺於力量之中的國王啊,為什麼不拯救我們呢?我們明明就還或者的啊。』
「……無法溝通嗎?」
『我們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憤怒、恐懼、絕望、憤恨,永生永世詛咒你們。』
操弄著伊娃的東西這麼說完的同時,她漂浮在空中的身體便緩緩降落到地面上。
『不過,數百年的痛苦也即將結束了,因為這裡的勇者與王族,我們終於可以得到解脫。』
「!?」
從伊娃的身體與地面上,飛出
被半透明鎖鏈綁住的謎樣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