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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話 抵達魔導學園路克維斯!!之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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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屋內卻沒人回應——才這麼一想,門前的天瑚突然渾身一顫,二話不說地迅速跳向旁邊。

咦?她幹嘛跳開——

「終於找到這裡了嗎!?怪物——!!」

「啊,原來如此……」

天瑚跳到門邊的瞬間,某人踹破房門,拿著掃把朝我攻擊過來。

熟悉的聲音與揮落的打掃用具讓我大致明白了狀況。儘管感到無奈,我還是施展治癒魔法包覆全身。

從細長的眼眸里飽含怒意看來,對方顯然不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談的狀態。

天瑚就是預知了這一幕才跳開嗎?

嗯,這的確很危險。不過你好歹也說點什麼吧。

「唉……」

我往旁邊一跳避開揮落的掃把,並拉開距離。

眼前的少女似乎非常激動,氣呼呼地用掃把前端指向這邊恐嚇著我。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怪物,但我不會讓你對我朋友出手的!!」

「等一下,我要先更正一點。我是人類。你看仔細點,我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吧?」

說來可笑,我還得先解開所謂我不是人類的誤會……

不過少女卻惡狠狠地瞪著我,一臉不會輕易上當的表情。

「擁有自我再生能力的人型食人魔不就是怪物嗎!?你說自己是人類!?別開玩笑了!我還分得出人類和怪物的差別!!」

擁有自我再生能力的人型食人魔?怎麼會有這麼不體面的生物名稱啊?我是從哪個研究所逃出來的怪物嗎?

儘管覺得有點不爽,我還是靜下心來,儘可能地擠出笑容告誡少女。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卻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別人是怪物或食人魔喔。這樣是不對的……」

什麼?我也這麼批評過羅絲和救命團那群壞人臉?呃,我又沒說錯,誰叫那些人真的是怪物嘛。

我忽略自己的所作所為,嘗試釋出善意釐清誤會,不過從對方的反應看來似乎是失敗了。

天瑚,快解開誤會——為什麼看到我的臉要害怕呢?眼前的獸人少女也是,為什麼好像看見可怕的東西似地向後倒退啊?

「終、終於露出本性了嗎!?」

明明我再冷靜也不過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笑得不夠燦爛嗎?好奇怪啊,我應該已經儘量擠出笑容了,對方卻更加提起戒心。

「怎麼會這樣呢……」

這下沒辦法靠天瑚幫忙了。可是現在少女這麼激動,恐怕沒辦法好好聽我解釋。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會火上加油吧。

「沒辦法,只能讓你乖乖聽話了。」

我讓微量的治癒魔法流過全身,同時將治癒的魔力集中在拳頭上。

秘技,治癒拳。先貼心地用不會留下傷害的拳擊馴服對方,接著再來解釋吧。

「……!?」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又退後了幾步。

這種膠著狀態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就迅速地破壞對方手中的掃把,讓她無法發動攻擊吧。

「要上囉……」

為了一口氣縮短距離,我重踩地面向前奔去。

來到她的面前後,我掄起蘊含魔力的拳頭——

「兔里,快住手!!」

「!」

天瑚擠進了準備使出治癒拳的我和少女之間。

儘管突然被嚇了一跳,我還是照她說的踩了煞車。天瑚抬頭仰望停在面前的我,勸阻似地朝這邊舉起雙掌。

「不行,冷靜一點。不要失去理性了。」

「那個,我很冷靜耶。」

你怎麼一副好像在安撫猛獸的樣子啊?

「……那你幹嘛舉起拳頭?」

「我想說先讓她安分點嘛。」

「就算有治癒能力也不可以這麼做,心裡會留下創傷的。」

天瑚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不過我無法對別人造成心理創傷,更不打算這麼做就是了。

「……沒自覺真的很可怕耶。」

「嗯?」

「沒什麼。接下來交給我吧。」

算了,接下來就交給她處理吧。

多虧天瑚突然打斷我們,獸人少女似乎總算冷靜下來了。

「這、這聲音……是、是天瑚嗎……?」

聽到大衣底下傳來天瑚的聲音,少女一臉錯愕地將手中的掃把丟在地上。

「好久不見,桐葉。」

被叫到名字的天瑚慢慢揭開大衣連帽,露出了遮住的金色頭髮及宛如狐狸的三角耳。

她懷念似地叫喚朋友的名字。

接著瞥了後方的我一眼後,便開口安撫名為桐葉的少女。

「這個人不是敵人……還有,他姑且算是人類。」

喂,什麼叫姑且算是啊?

「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儘管化解了桐葉這位少女的誤會,事後卻挺慘的。

雖說是誤會,但她終究攻擊了可能拯救天瑚母親的我,為此她深感自責。

連我都覺得尷尬了。

如今她以完美的姿勢向我磕頭謝罪,不過我反而感到坐立難安。

另外,異世界裡存在著磕頭的行為也讓我相當驚訝。

「別擔心,兔里不會放在心上的。儘管有點恐怖,他卻是個溫柔的人。不過有點恐怖就是了。」

「喂,你為什麼要說兩次啊?」

天瑚無視我的吐嘈。

「可是我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雖然恐怖這句話是多餘的,但天瑚說得沒錯,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你有自己的苦衷。況且如你所見,我並沒有受傷。」

我蹲在平伏地面的桐葉面前,亮出白天被割傷的手。

治癒魔法已經把傷徹底治好了,手上完全沒留下任何痕跡。桐葉挺起上半身後,便抓住我的手仔細端詳,同時發出讚嘆之聲。

「知道是

治癒魔法就能理解了,不過正牌的治癒魔法使都這麼厲害嗎?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呢。」

「除了我以外,你還知道其他治癒魔法使嗎?」

「我認識沒什麼用的傢伙。」

沒什麼用的傢伙嗎?

雖然我想儘可能問個仔細,但桐葉已經放開我的手站起來了,只好等以後再說了。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要求她道歉,而是想讓天瑚與朋友相聚,所以我被襲擊等等無關緊要的話題還是趕快結束掉吧。

「我明白獸人對人類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就算你把我誤認成『來抓自己的人類』,因而出手攻擊,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況且我的態度又很容易讓人誤會,所以我們算是扯平了。」

我的舉動也太輕率了。

當時應該要更認真地解釋,根本沒必要故意接下那拳。我大概是忍不住想試試看自己經過訓練後成長的力量吧。

我還不夠成熟。如同羅絲所言,我還遠遠不足以獨當一面。

聽完我說的話,桐葉傻眼地開口說:

「哈、哈哈,真是個怪人。我原本還很擔心你會提出什麼要求呢。不愧是天瑚帶來的傢伙,真的……真的是怪人呢。」

「我可沒看走眼喔。」

「天瑚的確沒看走眼呢……哈哈。」

聽了天瑚所說的話,桐葉輕聲笑了笑,開始撣落沾上衣服和尾巴的灰塵。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待在家裡的關係,桐葉把白天的長袍換成顏色樸素的衣服,還露出了長在頭上的耳朵和尾巴。

尾巴整體是白的,前端帶有些許褐色。看來既不是狐狸也不是狗呢。她是哪種獸人呢?風刃感覺有點像鐮鼬,所以是鼬鼠嗎?不過我也不敢肯定就是了。

這女孩不能介紹給犬上學姊認識。她一定會失控暴走的。

「兔里,你這樣打量人家很沒禮貌喔。」

「嗯,啊啊。抱歉,造成你的困擾了。」

「你真的好奇怪喔。大部分的人類看到我都是一臉厭惡的表情呢。」

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況且我的世界裡有一堆人喜歡獸耳這類可愛的東西,討厭的人或許才算少數吧?

就在我想著這種無聊的事情時,桐葉突然走過來伸出了手。一對上眼,她便害臊地搔著臉頰。

她是要跟我握手吧?不是要玩腕力生死斗吧……?

我握住遞過來的手後,儘管她驚訝地稍微瞪大眼睛,卻還是回握了我的手。

「……嗯,我還沒自我介紹過呢。我叫桐葉,是學園的高年級生。」

「我叫兔里,是隸屬於林格爾王國救命團的治癒魔法使。總之,我們算是握手言和了。」

「哈哈,是啊。」

這下子天瑚總算能和桐葉慢慢暢談了。

「啊,糟糕,我還在煮晚餐呢。弟弟也快要回來了……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塊兒吃呢?就當作是賠罪。」

桐葉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晚餐啊……」

葛蕾蒂斯小姐安排的旅館或許有準備也不一定。

如果我在的話,那位快回家的弟弟可能會覺得不自在。況且天瑚還要跟朋友敘舊,我不在場或許反倒方便。

「那個……我——嗯?」

當我準備拒絕晚餐的邀約時,天瑚扯了扯團服的衣袖。

回過頭去,只見她懇求似地仰望著我。

「兔里也一起吃嘛。」

……

「真拿你沒辦法……」

我太寵天瑚了。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知道她過去艱辛的經歷,我不想讓她覺得難過。

看著我和天瑚的互動,桐葉似乎已經打定主意準備我的份了。看來現在也不能選擇不吃了……

「不用介意我們啦。哎呀,雖然不是什麼豪華大餐,但我會拿出所有手藝招待你的。」

桐葉扛著踹破的門這麼說完後,我和天瑚便受邀走進他們住的建築物。

屋內裝潢跟我待的救命團宿舍很像。雖然空間不大,裡頭卻有張坐得下大約十人的桌子,還看得到通往樓上的階梯。

「這地方真不錯呢。」

「你是在挖苦我,還是真的這麼想?」

「在林格爾王國的時候,我也是住在類似的地方。我真心覺得這裡很棒,讓人感到很放心。」

菲魯姆過得還好嗎?有乖乖吃飯嗎?

她大概又因為藉機偷懶,被羅絲打得慘兮兮的吧。不過她畢竟是我學妹,至少在心中祈禱她平安無事吧。

「你怎麼發起呆來了呢……?」

「嗯……啊啊,抱歉。」

瞥了身後把門立好的桐葉一眼後,我便走到擺著桌椅的地方。

裡頭飄出陣陣熱氣。看來那裡就是廚房了。

「啊哈哈哈,把門踢破果然太誇張了喔?」

「桐葉做事總是不經大腦,差點就踢中我了呢。其實我真的稍微被踢到了。」

「對不起嘛。我還要煮晚餐,你們隨便坐。飯菜很快就好了。」

不曉得是不是受不了天瑚的白眼,桐葉逃也似地溜進廚房。我見狀不禁露出苦笑,隨即照桐葉說的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歇一會兒。

這時,天瑚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以前住這裡時她大概也坐同樣的位置吧,只見她一臉懷念地撫摸木造的桌子。

「真是太好了呢,天瑚。」

「……兔里,謝謝你帶我過來。」

「現在道謝太早了,我還沒救你母親呢。」

「嗯。不過還是謝謝你。」

真傷腦筋。被她鄭重地這麼一說,我反而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她讓我預知王國的破滅與朋友的死,間接拯救了許多人。

多虧有你,我才不至於在這個世界裡流離失所。

更保住了朋友和夥伴。

應該道謝的是我才對。

「你救了我的兩位朋友和許多人,所以我也想儘可能實現你的願望。」

「儘可能……兔里真是個彆扭的人呢。」

「我這樣很正常,才不彆扭呢。」

我只手托腮地這麼說完,天瑚回了一樹和犬上學姊在馬車內說過的那句「才怪」,臉上還難得露出微笑。

奇怪?那時候你應該在睡覺吧?

「我還很高興你終於笑了,你卻這樣對我。我真的要鬧彆扭囉。」

「要是再變得更彆扭的話,那可就糟糕了呢。」

這傢伙,少在那邊說風涼話。

不過真是太好了。剛認識時的她看起來非常陰沉,現在卻活潑得難以想像。

……接下來,我該怎麼讓她嚇一跳呢?

對於能夠預知未來的天瑚而言,合乎邏輯的對話沒有意義。要做只能把眼光放得更遠,在對話中突然天外飛來一筆了。

當我打定主意,正準備嘗試向天瑚攀談時,她突然看向我背後立著破門的入口處。

往那邊望去,只見某個人正站在門前。

「啊——肚子好餓。喔?為什麼門壞了?呃!?你是誰!?」

那是個獸人少年。身高比我略高,外表特徵跟桐葉一模一樣。

少年看見我後,隨即岔開雙腿流露敵意。一如桐葉穿戴的袖甲,少年裝備的護腿上也印著同樣的圖騰。

我已經不想再被襲擊了,在情況變複雜之前先投降吧。

「等一下,我是陪天瑚來的,絕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我盡全力表達自己並沒有敵意。

如果避得開的話,我當然不想受傷。

雖然已經習慣疼痛了,但疼痛卻沒有消失或減輕。

「啊?你說天瑚?要撒謊也不想個……高明點的……」

少年不理會我說的話,作勢準備發動攻擊。不過一看到我背後的天瑚,少年頓時豎起褐色的耳朵,一臉驚愕地指著她。

「天瑚!!你還活著啊!!」

少年眼睛又瞪得更大了。另一方面,天瑚只是非常輕鬆地舉手示意而已。

「嗯,好久不見。京,這個人不是敵人喔。」

「你說不是敵人……可是他一看就很可疑啊!!」

「……他是很可疑沒錯……不過請不要說他的壞話。」

剛才那番話算是在替我緩頰嗎?

我發現治癒魔法的弱點了。

治癒魔法對心靈創傷起不了作用。雖然已經習慣被人痛罵了,但這種無心之言還是讓我覺得很受傷。

而且……可疑是嗎?我很喜歡這套團服耶……

「嗚……」

名叫京的

少年不敵怒目相視的天瑚,一臉不痛快地瞪著心情低落的我。

我不認為能像桐葉那樣馬上博得信任,不過少年比想像中更難打動。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來討他歡心的。重點是在這個國家停留的期間能否收留天瑚。

比起我們的旅館,有朋友在的地方想必更能讓天瑚安心,而且依然瞪著我的京似乎也很關心天瑚。把天瑚托給他們應該就不用操心了吧。

「所、所以這傢伙是天瑚一直在找的治癒魔法使嗎?這麼柔弱的傢伙沒問題嗎!?」

不曉得是哪裡不滿意了,京指著我吹毛求疵。

因為這也沒什麼好反駁的,我便繼續保持沉默,然而天瑚卻露出惱怒的表情。這時——

「別擔心,京。那傢伙跟我們知道的治癒魔法使不同。」

「姊姊!?」

桐葉走進房裡打斷了對話。她雙手捧著盛有料理的盤子,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他是我的雙胞胎弟弟京。討厭啦,想不到你會這麼快回來,搞得情況變得有點複雜。」

之後我們圍坐餐桌前享用桐葉煮的料理。

用餐的過程中,桐葉為我介紹了鄰座的少年京。不過也不曉得是對我有何不滿,京吃麵包的同時還不忘瞪著我。

好奇怪啊。明明我都自我介紹過了,桐葉還幫忙解開誤會,為什麼他依然對我懷有敵意呢?

「喂喂喂,我知道你擔心天瑚,可是也不要這樣瞪著人家嘛。」

「姊姊就不覺得可疑嗎……」

「我當然這麼想過。可是天瑚很信任他,況且他跟我們見過的人類完全不同。就算知道我是獸人,他還是願意伸手扶我,看到尾巴和耳朵也不覺得噁心。再加上又不求回報……你、你說他是不是很奇怪?」

不曉得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很少見,桐葉開心地說。京則是一臉好像很不屑的表情。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傢伙從剛才開始一直找我麻煩啊?該不會他喜歡天瑚吧?

……這也不無可能。

雖然現在變得有點囂張,但天瑚的長相絕對稱得上可愛。

斜眼看了看正在吃麵包的天瑚後,我輕輕嘆了口氣,用湯匙舀湯送進嘴裡。

「嗯?這湯真可口呢。」

不但有著類似馬鈴薯濃湯的溫潤口感,鹹度也剛剛好。

我一邊津津有味地喝湯,一邊對桐葉這麼說,結果她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我是第一次被人類誇獎呢。嗯,這點也很奇怪。」

明明我只是稱讚湯好喝而已,桐葉卻嚇了一跳,而且又說我奇怪了。

什麼嘛,我怎麼做都一定會被說奇怪嗎?真搞不懂獸人的餐桌禮儀。

儘管感到疑惑,我還是繼續喝著湯。這時,坐在前面的京突然起身。

「我已經很清楚這個治癒魔法使跟我認識的人類不同了。現在我就認了。不過,要是你敢對姊姊和天瑚做出奇怪的事情,到時候就做好覺悟吧。」

京投來無比強烈的敵意,同時這麼說道。

雖然不曉得他在這裡經歷了什麼樣的遭遇,但想必他有足以敵視人類的理由吧。

既然如此,我還是別在這裡久待好了。

把正事解決後就趕快回去吧。

「老實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那都無關緊要。」

「什麼?」

「我之所以和天瑚一起來這裡,是想拜託你們讓天瑚暫住一段時間。」

「咦?是這樣嗎?」

天瑚,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我忽視一臉摸不著頭緒的天瑚本人,正面迎上京疑惑的目光。和我對上眼後,京尷尬地別過頭去,就這樣噤口不語。接著我將視線從他身上轉向桐葉。

「桐葉,我們停留路克維斯的期間,可以拜託你們照顧天瑚嗎?比起待在我們那邊,天瑚跟你們在一起應該更輕鬆吧。」

「我當然歡迎啊!家裡還有空房間,而且就算多一、兩個人吃飯,餐錢也沒差啦。」

「是嗎?太好了。」

雖然時間不長,但與其跟著人類,和同族的他們相處肯定要好得多了。

再說我們被這個國家奉為貴賓,無論如何一定都會受到關注。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被人看見天瑚就麻煩了。

我們受到矚目是無所謂,不過天瑚卻有可能被不法之徒設計擄走。

「那得準備兩人份才行呢。」

拜託桐葉就沒問題了吧。

她應該會好好保護天瑚,有他們在就不需要我——等等。

「兩人份?」

除了天瑚以外,她還把誰算進去了呢?

當我困惑地望向桐葉時,她臉上的表情彷佛訴說著「咦?不是嗎?」。

「你也要住吧?」

「……啊?」

因為真的沒想到桐葉會這麼說,我不禁發出傻叫聲。

我無法理解她怎麼會解讀成我也要住。

「姊姊!這樣太過分了!!讓這傢伙過夜……不、不好吧!!」

彷佛替我表達意見般,京氣勢洶洶地再度起身對桐葉說。

我現在連話都說不好,京,你可要為我辯護啊。

「不會啊,有兔里在,對天瑚來說也比較好吧。別擔心,如果他想加害我們的話,老早就動手了。天瑚也這麼認為吧?」

「天、天瑚……」

「……」

桐葉忽視京的反對,看著天瑚這麼問道。雖然京以顫抖的語氣叫著天瑚的名字,她本人卻猶豫不決地看了我好幾次。

「……看兔里方便。」

不會吧?

天瑚意外的反應,讓我不由得把手裡的湯匙摔到地上。有我在的話,天瑚或許就沒辦法跟桐葉他們好好敘舊了,這樣也沒關係嗎?

「兔里,天瑚是這麼說的喔,你打算怎麼辦呢?」

轉頭一看,只見桐葉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京避著我的視線,天瑚則是默默地吃著晚餐。

我怎麼有種被逼迫的感覺啊?

而且這說法也太狡猾了。什麼叫看我方便啊……

「之後得拜託騎士們幫忙傳話了……」

我可能比想像中更不擅長拒絕別人。

算了,反正天瑚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看到她喜孜孜地搖晃著耳朵,我也不好再拒絕,便決定在桐葉他們家住下。

***

位於路克維斯外圍的建築物。

那裡是我們的家。剛到路克維斯的時候,待得更久的獸人前輩帶我們看的就是這個地方。

一開始我以為芸芸眾生之中總有人願意接納我們。

畢竟路克維斯這個大都市聚集了來自全大陸的好幾萬人。就算為數不多,其中理當也會有人寬待獸人才對。我抱著微薄的希望離開與世隔絕的故里,前往路克維斯學習魔法。

除了學習被一族譽為天賦異稟的魔法外,我還想跟村民以外的『別人』交朋友。

不過來到路克維斯後,我很快就發現自己不該傻傻地抱著這種期望。

路克維斯公開禁止迫害亞人。在這樣的方針之下,表面上是不至於發生這種事情——不過就算沒遭受任何迫害,我心中還是有種坐如針氈的孤獨感。

懷疑。

輕蔑。

恐懼。

不容許與他人友好的環境。

被迫承受孤獨的沉重壓力。

在這裡,身為獸人的我既無權力,也沒建立起友好的關係,只能靠魔法的實力展現身為魔法使的價值。

……啊啊,路克維斯是磨練技能與魔法的最佳環境呢。沒錯,我被迫認清了事實。雖然人與人之間能夠和諧共處,但在他們眼裡,獸人連『人』都不是。

承受著眾多奇特的眼光,我不禁悲從中來。

其他同族來到路克維斯後也是獨來獨往,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

他們不跟人類往來。

不和別人交好。

不相信任何人。

他們十分堅強,不像無法一個人自處的我。

他們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只是一味地學習魔法,宛如小心翼翼的野獸般不對人類抱有期待。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我確信了。

不,正確來說是自以為吧。

啊啊,只要這麼做就好了——

曾幾何時……

我開始在外出時藏起引人注目的耳朵,一心一意地磨練魔法技能……

『如果不變強的話,待在這裡就沒有意義了。』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

跟人類交朋友。』

我們姊弟倆在冷清的家中這麼告訴自己。

就在這種情況不斷反覆時,一位獸人少女來到了路克維斯。

預知未來的神秘少女,天瑚。不像我們是出生在與世隔絕的村落,她來自特別憎惡人類的獸人國度。

她說自己是為了拯救母親,才從遙遠的獸人國前來尋找治癒魔法使。

治癒魔法是只有人類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我認為不可能獲得人類的協助。實際上天瑚好像也被這裡的治癒魔法使拒絕了。

『桐葉,我不會放棄的。』

不過那女孩並沒有死心。為了拯救母親,哪怕危險她也不曾停下腳步。

明明來到這裡的路途充滿危機又無比艱辛。京直到最後都還是不斷勸她,可是我卻無法阻止她。

我能像天瑚那麼努力嗎?

能像她那麼相信人類嗎?

真有人能不顧周遭目光和獸人交好嗎?

至今我依然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很久以前我自認得到了解答,卻不認為那是對的。

我現在一定也還深信著。

總有一天——會出現願意跟我這種獸人交朋友的人類——

「已經是早上了嗎?」

我在宣告早晨來臨的鐘聲中醒來。

總覺得好像夢見了令人懷念的過去。雖然夢境的內容幾乎都忘了,但大概有一半都不是讓人覺得很愉快。

我從硬板床上起身,撫摸著毛尾硬翹的尾巴。

等到毛梳理得差不多了,我便快速換好衣服離開房間,準備開始做早餐。

一出房門就是客廳了……不過今天卻很反常。

「……嗯?」

外頭傳來聲音。

一大清早的是誰在吵呢?如果是別家的人,那就稍微告誡一下對方吧。打定主意後,我挪開壞掉的門向外窺探,然而映入眼帘的卻是異樣的景象。

『天瑚太輕了,這樣根本稱不上訓練嘛!!』

『……又不是我的錯,兔里。』

『既然如此,只好一直做到覺得重為止了!!』

眼前是正在做伏地挺身的兔里。

他的背上坐著天瑚,看起來似乎是在進行晨間訓練,不過訓練內容明顯偏離了常軌。

他用一般人無法想像的速度,不斷做著單手伏地挺身。

而且全程並沒有減速,還能若無其事地和天瑚鬥嘴,絲毫不見疲色。看到這樣的他,我真的嚇到了。

「……」

這個人為什麼一大清早就在做伏地挺身呢?

天瑚也是神色自若地坐在他背上。

由於這幕景象有點怵目驚心,我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當場做了個深呼吸後,便前往廚房準備早餐。

雖然平常早餐都吃得很隨便,但今天兔里和天瑚都在,我就認真做吧。

拿起廚房裡的食材時,我不經意地想起昨晚用餐時兔里對我說過的話。

「……可口,是嗎?」

他說我的料理『可口』。

我並沒有純真到會為了這樣的讚美感到害臊,不過我確實很驚訝。

當時我向京保證兔里這個人可以信任,可是實際上我自己卻還無法相信兔里。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坐在兔里的正對面,試探性地請他吃我做的……獸人做的料理。畢竟一般人不會吃獸人煮的菜,更不可能稱讚可口。

「我真的只會出一張嘴呢。」

雖然已經用治癒魔法醫好了,但我讓他的手受到嚴重的割傷,還說了過分的話。儘管兔里原諒了我,我還是無法信任他,這樣的我也未免太卑鄙了。

「對了,早餐。」

差不多也該叫京起床了。

要是再慢吞吞的話,上學會遲到的。既然今天都已經決定要認真做早餐了,那就趕快動手吧。

順利準備好早餐後,我和兔里、天瑚,以及剛起床的京一起坐下來用餐。

兔里好像流了不少汗,遲了一會兒才出現,不過好久沒吃過這麼熱鬧的一頓飯了。

「喂,你這傢伙!要是敢對姊姊做出奇怪的事情來,我可饒不了你喔!!」

京吃完早餐便準備出門上學,同時不忘叮嚀正在喝水的兔里。

看到弟弟過度關心的舉動,我不禁露出苦笑,開口幫為難地搔著臉頰的兔里解圍。

「京,時間差不多了吧?今天上課的老師很要求準時,遲到不好吧?」

「咦!?已經這麼晚了啊。那、那我走囉!!」

「路上小心。」

聽了我說的話,京頓時臉色大變,趕緊背著包包沖了出去。

目送他消失在大街上後,兔里好像很疑惑似地歪頭看著我。

「桐葉,你跟京不是雙胞胎姊弟嗎?既然年紀相同,上的課應該也一樣吧?」

「啊……」

這是很合理的疑問。

「基本上都一樣沒錯,不過有少部分是不同的。在路克維斯里,只要選定幾個必修科目,其他課程便可自由選擇。我跟京分別選了自己有興趣的科目。」

「原來如此,就好比大學吧。」

雖然不知道大學是什麼,但兔里的想像應該沒錯吧。

「我的老師沒那麼重視準時,稍微遲到一會兒也沒關係。不過京上課的老師就很有原則,要是遲到的話會很麻煩的。」

「所以等一下桐葉也要去學園囉……」

「是啊……兔里跟天瑚打算怎麼辦呢?要待在這裡嗎?」

「不,我們要去大門附近的馬廄。有人跟我們一起過來,等會兒要去見他們。天瑚,這樣可以嗎?」

「嗯。」

看天瑚似乎也很信任那些人的樣子,我就別為兩人的去處煩惱吧。

不過他們總不能一直在街上閒晃,還是早點回來好了。

「那麼今天晚餐要煮什麼呢……」

我一邊清洗餐具,一邊思考著今天的晚餐。這時,兔里已經換好類似大衣的白色服裝,靠在牆上對我說:

「對了,謝謝你的衣服。吃飯前我已經洗好晾在外面了……這樣可以嗎?」

「你不用那麼費心。我只是把京的衣服借給你而已,不必道謝啦。」

說著說著,我斜眼望向外面,只見借出去的衣服都晾得井然有序。

沒想到他這個人還挺周到的嘛。和昨天那個凶神惡煞的少年簡直天差地別。

那模樣真的很可怕。說他是人型食人魔確實太過分了,可是他都露出那種表情了嘛。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類的表情震懾住呢。

「……你臉色好蒼白喔,不要緊吧?」

「啊、啊啊。我、我沒事……嗯,沒事的。」

天瑚關心著說。我大概無意間將心情表露於外了吧。

她昨天不是說過很多關於兔里的事情嗎?他不是壞人,而且天瑚待了兩年的林格爾王國也是我無法想像的好地方……

我把依然顫抖不止的手泡在冷水中,重新恢復冷靜。

等到心情總算平復時,客廳里的兔里從廚房入口探出頭說:

「那我們差不多要走了。」

「我們走囉,桐葉。」

他和身後的天瑚都戴上了白色連帽。

兩人在我看來就像一對朋友,絲毫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情不管怎樣祈求都不會實現,不過親眼目睹時……心頭卻湧現難以形容的感觸。

「……哈哈哈,路上小心。」

我的聲音難得毫無霸氣。想必我的臉色一定顯得非常不安吧。

看到我這個樣子,兔里只是稍微歪了歪頭,不過天瑚肯定起疑了。

撇開預知能力不說,她也是個相當聰明敏銳的女孩。

「我也差不多該準備了……」

我見到了思念的友人。

不過奇怪的是,我的心卻依然鬱悶難解。

***

「學姊傳話給我嗎?」

當我們從桐葉家回到騎士們所在的馬廄時,負責看守的騎士先生轉達了犬上學姊的留言。

昨晚騎士先生受我之託前去知會學姊他們,臨走前犬上學姊似乎又拜託他傳話的樣子。

「是的。她說等兔里大人回來,請到勇者大人們那邊一趟。」

「所以是旅館那邊囉。」

「是的。」

雖然我本來就打算要去,但學姊的反應真的好恐怖喔。

畢竟那個人有點幼稚呢。希望她別為了奇怪的事情發火才好。

「是有急事嗎?想必學姊早就猜到我早

上會來這裡了,還是趕快走吧。」

因為我沒先當面說一聲就擅自更改住處,這方面也得好好解釋清楚才行。

「天瑚,今天可以拜託你在這裡陪布魯林嗎?」

「嗯,沒問題。我也不討厭跟這孩子相處……」

看著布魯林開開心心地吃水果,天瑚蹲下來撫摸它的鼻子說。

待在這裡天瑚也不會覺得無聊吧。況且還有值得信任的騎士先生在,就算有個什麼萬一,他們應該也應付得過來。

「那我走了。天瑚就拜託你們了。」

「是,路上小心!」

向天瑚和騎士們道別後,我便小跑步地離開馬廄。

目的地是學園前方學姊他們寄宿的旅館,用跑的只要幾分鐘就到了。昨天我已經大致掌握了距離感,只要不被困在人潮之中,應該能夠順利前進吧。

「儘管街景樣貌不同,我還是會聯想到林格爾王國呢……」

小跑步地行經街上時,我彷佛又回到在林格爾王國背著重物奔跑的日子。

因為身上沒帶重物,我只能很正常地跑步。要是有布魯林隨行的話,或許就……不行,那樣還沒跑就會先嚇到人。

「拜託看看葛蕾蒂斯小姐好了……」

雖然我只知道書本上的知識,但這個世界裡似乎存在著被人類使喚的魔物『使魔』,說不定有機會得到許可。

我不知道一般的使魔是否適用於我跟布魯林的關係,不過還是有一問的價值。

布魯林重量剛剛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它一起跑……嗯?

「這裡是……」

跑著跑著,我發起呆來了。等到回神時,人已經來到貌似學生的集團曾進去過的巷子了。我原本打算直接經過,不過巷子盡頭卻聚集了幾個人,於是我好奇地停下了腳步。

「發生什麼事了?」

那些人怎麼看都像是看熱鬧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稍微繞過去看一下吧。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進了眼前的巷子,往那群人接近。

這時,我聽見了圍觀群眾說話的聲音。

「又是那些傢伙嗎?真是太過分了。」

「明明放著別管就好了。」

「不過要是連我們都受到牽連的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談話內容好像有幾分危險的味道。

我產生一種討厭的預感,便擠進了圍觀者之中。

好不容易鑽到最前面時——

「!?」

只見一位少年穿著沾滿灰塵的長袍,慘兮兮地倒臥地上。

我看過這個少年。

他是昨天走進巷子裡的那群人之一。

我立刻衝過去抱起少年,試著用治癒魔法治療他。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來的,但這傢伙沒事的。也沒必要施展回復魔法。」

看熱鬧的群眾站在有段距離外的地方圍觀,還說了些好像要我放心的話。

聽到這種不負責任的說法,我不禁怒火中燒,轉頭面對圍觀者說:

「哪裡沒事!?他顯然受傷了啊!!」

「這傢伙是治癒魔法使。你看,雖然渾身髒兮兮的,卻一點傷都沒有對吧?」

「咦!?」

聽了圍觀者的話後,我再度望向少年。

在旁人看來,少年似乎傷得很重。不過我試著擦拭他的臉頰後,髒污底下卻不見任何創傷。

「這個少年……」

真的是治癒魔法使嗎?

這時,腦海里閃過天瑚所說的話。

『他幫不了我,我也幫不了他。』

我好像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

一臉嚴肅地看著懷中熟睡的少年同時,我確信自己觸及了路克維斯這所學園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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