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加筆短篇 納克,前往林格爾王國的路程(1/2)
好久不見。
首先,請您們一定要讀完這封信。
這封信是我以您們兒子的身份所寫的最後一封信。
讀完之後,要燒要撕,都隨您們處置。
感謝您們讓我來路克維斯讀書。
無論理由為何,我能活到今天都是托您們的福。
老實說,我對您們抱持著一言難盡的情緒,但最想詛咒的,還是無能為力的自己。
不過,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毫無疑問是因為有您們養育我。儘管那是虛假的愛情,但是我卻因此而活到現在。
所以,在信的一開始,容我對您們述說我的感謝。
那麼便進入主題。
我打算捨棄貴族的名字。
捨棄雅格列斯這個姓氏,過著僅屬於納克、屬於我的人生。
讀到這裡,您們應該會誤以為我自暴自棄了吧?但是卻絕非如此。
我一開始在路克維斯生活時,的確不會瞻前顧後,只想著要離開您們獨自生活,並一心抱持著這樣曖昧的想法。
老實說,在路克維斯的每一天都非常痛苦。
我無法對任何人求助,只能獨自忍耐,那說是地獄也不為過。
然而,那麼悲慘的日子,在幾次的邂逅之後也已經改變。
我認識了一位治癒魔法使。
您們一定會嘲笑我吧。
但是那對我而言,卻是人生的轉折點。
他透過被您們謾罵為沒用的魔法不斷變強,是現在我所憧憬的目標。
他位於現在的我所無法碰觸的頂峰。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希望變強。
過去,我都以自己的不幸為藉口,一直停滯不前,現在卻非常憧憬他那寬大的背影。
所以我也想成為一個心胸寬闊的人,就像他令我能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一樣。
我再也不會讓人對我抱怨挑剔。
我找到了即使賭上一生都想完成的志業。
所以我要捨棄貴族的身份,成為平凡的『納克』。
您們想嘲笑我的話,儘管笑吧。
我會繼續往前邁進的。
請忘了我吧。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永別了。
感謝您們這十二年來的養育之恩。
可以的話,請轉達給妹妹我的告別之意。
***
我寫下這封信,並將它寄回老家。
除了信上的內容之外,我想不到什麼其他特別的話。
而現在,我的心情變得輕鬆許多。
「……大概會被燒掉吧。」
父親的自尊心極高。
一定會面紅耳赤地撕破信紙,丟進壁爐里燒了。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寫了奇怪的內容,卻還是把信寄出去了。
這不難想像的畫面令我露出苦笑,我走在路克維斯的路上。
這熟悉的街景卻在與米娜的戰鬥後有所改變。
「這裡原來是這麼熱鬧的地方啊。」
過去我總是低著頭有氣無力地走在路邊,所以完全沒有發現,但是原來這裡這麼明朗又活力充沛啊。
原本黑白的景色也充滿了色彩。只是心情有所轉變,世界便會看起來這麼不一樣呢。我身上出現了這樣令人驚訝的轉變。
「唉——總覺得我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啊……」
「喂,納克,你怎麼無精打采的啊?」
「咦?」
聞聲,我回頭尋找,發現單手抱著水果的京學長站在後面。
他邊啃著水果邊走了過來,並將水果丟給了我。
我慌張地接了起來,並不解地歪著頭問:
「京學長,這是?」
「是從打工的地方拿到的,給你一個。」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我自然地與他並肩邊走邊啃著水果。
口中水果的甜味與微微的酸味,讓我露出了笑容。
「你最近過得怎樣?」
「欸?」
「我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麼改變。」
改變……說到改變……
「我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
在學園與在街上,無論到哪裡都能感到其他人的視線。
聞言,京學長點了點頭。
「那也無可厚非啦。是說現在也被大家盯著看啊。」
那是因為和京學長走在一起啊。對一般人而言,人類與獸人走在一起可是很稀奇的畫面啊。
「事到如今,我才沒有狠心到因為被別人盯著看便不理你呢。」
「哈,真會說,你這小子。」
「哇,請不要這樣啦!?」
京學長用力地前後摸著我的頭。
不對,總覺得這已超過摸頭的程度,但這也是京學長表達親近的證明吧。
話說回來,兔里先生也曾摸過我的頭呢。
我一邊整理弄亂的頭髮,一邊不經意地仰望天空。
「兔里先生,現在在幹嘛呢?」
我的恩人在三天前離開了路克維斯。
聽說兔里先生前往的地方是薩馬利亞,但是卻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方。
「喔喔,怎麼啦?兔里一不在你就覺得寂寞啦?」
「才沒有呢。」
我的視線離開露出壞心眼微笑的京學長身上。
他基本上很會照顧人,卻也很喜歡捉弄人。對沒有人類朋友的我而言,有人可以說說話是很開心沒有錯……咦?自己講一講卻覺得有些悲傷。
「我只是想說也差不多該離開這裡了……」
「你已經要出發啦?」
「是的,老實說總覺得很難繼續待在這裡了。」
剛才說的周遭眼光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因為眾人對我有所改觀,所以同班同學或老師們也變得不知道該如何與我相處而感到困惑。
昨天的魔法訓練課時,與我同組的同學竟明顯露出害怕神情,害我有些受傷。
那時候,我有些理解兔里先生受我害怕的心情,讓我陷入一股憂鬱的情緒之中。
因為這些事情,我為了在這一周內離開路克維斯而著手準備中。
「不過說起我到底做了些什麼準備,也只有寄信回老家而已啦。」
而且還是一封內容像在找碴一樣的信呢。
知道我要離開路克維斯的京學長,將視線從我身上轉向眼前的景色,然後無精打采地發出嘆息。
「這樣啊,會變得寂……」
「……剛才京學長是要說會變得寂寞嗎?」
「啥,才沒有呢!我的意思是少了你這個剛好可以拿來打發時間的傢伙,所以會變得寂寞啊!」
「哈哈哈,這意思不是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好嗎!?」
京學長拼命想找藉口,讓我覺得有些開心。
現在的自己真的過得很充實呢。
「唉——這種天生就會捉弄人的地方,跟兔里還真像啊。」
「真的嗎!?」
「別因為這種事開心啊!我剛才可不是在稱讚你啊!?」
因為你說我們很像所以就……
京學長無奈地嘆著氣,並用力地搔頭。
「唉,氣氛要嚴肅也嚴肅不起來,你果然受到兔里很大的影響啊。」
「因為我們是師徒嘛。」
「別受他太多影響啊。你再怎麼樣,也不會變成他本人的。」
聞言,我露出苦笑。
「放心吧,我並不是想成為兔里先生,而是想成長到能站在兔里先生身邊的程度。所以,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要離開這裡,正式接受救命團的訓練。」
「哈哈,你自己也知道啊。」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讓京學長為我擔心了。
心中感到有些抱歉,我將最後一口水果放進口中。
「那你什麼時候要出發呢?」
「可以的話希望是七天內。」
「……不會太快嗎?」
「不,我覺得這種事就要速戰速決呢。所以今天想去找校長告知離開學園的事。」
「……你心意已決啦。那麼,阻止你就很不識相了呢。」
京學長發出無奈的嘆息,接著露出笑容轉向我。
「那你今天來我們家吧。我和姐姐幫你送行。」
「!」
聽到京學長話語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我的心頭。
對從未有人幫忙送行過的我而言,他的體貼真的非常令我開心。
「是
!我會很期待的!!」
「你就好好期待吧。不過做菜的是姐姐就是了。」
「哈哈哈……」
我對不經意破功說出真話的京學長露出苦笑。
「那我就從這裡回去啦……會先分開一下呢。」
「是呢。」
無法在大白天時就過去打擾,而我也必須去找校長。
「你要直接去找校長嗎?」
「是的,可能會花一點時間……」
「會晚一點也沒有關係,你加油啊。」
京學長揮著手告別後,便單手抱著水果走進小巷內。
我在京學長面前雖然看似振作,但是要去見這城市中擁有最大權力的校長,還是非常讓我緊張。
「不過沒有付諸行動的話,就什麼都不會開始呢。」
我以前便是這樣,只會接受一切,無法前進。
在接受兔里先生訓練的這五天中,我終於能站了起來。
「好,走吧。」
我轉換心情,將身體轉向學園。
去見校長雖然令我心中產生許多緊張與不安,但是我將其一口吞下,並往前邁進。
被其他學生知道我要離開學園,大家一定會異口同聲地說真難以置信。
這裡對學習魔法的人而言,是一個絕佳環境。
我在進入這裡後,若沒有自暴自棄,並為了變成治癒魔法使而認真讀書的話,或許也不會想要離開這裡吧。
不過,我現在想學習的並非魔法。
為了追隨兔里先生的背影,我要前往林格爾王國。
「為了成為救命團團員……」
***
葛蕾蒂斯校長——
她是路克維斯的最高負責人,也是路克維斯學園的校長,平日非常繁忙。
維持城市運作、教育、身為校長的職務等等,皆由她一肩挑起,身為一介平凡學生的我突然造訪,也無法輕易見到她。
我想即使能見上一面,應該也是在校長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我抱著會等上很長一段時間的覺悟,站在校長室之前。
「呼——好……」
我站在厚重的門前小小地深呼吸讓情緒平緩,並下定決心敲了敲門。
「納克·雅加列斯,你可以進來了喔。」
「!?」
真沒想到在我進門前,就會被指名道姓地催促我入內,使我感到驚訝,並緩緩地打開門。
門後是露出溫柔笑臉坐著的葛蕾蒂斯校長,她面前還放著另一張椅子。
「我正想說你差不多該來了呢。來吧,別客氣趕快坐下。」
「欸?啊,是……」
為什麼她會知道我要來呢……
受校長催促坐到椅子上,我對校長室的特殊氣氛感到難以適應,稍微挪動身體暴雷。
這狀況是怎麼一回事呢?該不會與兔里先生有關吧?
雖然沒有具體證據,便懷疑是兔里先生幹的好事……但是會令人覺得他並沒有做錯,這也是兔里先生的厲害之處。
「請問,您該不會事前就知道我……今天會過來了嗎?」
「沒有錯,是為了要離開這學校,對吧?」
見到校長依舊保持微笑,我不禁沉下臉來。
該不會,校長要阻止我離開學校吧?
雖然說那只是個虛名,但是因為我是用「貴族」的名號在這裡上學,本來就知道應該無法簡單離開……但是真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見我露出苦悶表情咬著下唇,校長不解地歪著頭,道:
「嗯?嗯嗯?你似乎誤會了什麼喔。」
「欸,您不是要阻止我離開學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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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校長露出苦笑。
見她露出苦笑,我發現我所抱持的懷疑應該是錯誤的。
「雖然說率直是一件好事,但是貿然給出錯誤判斷可不好喔?」
「是、是……」
「你別擔心,雖然說身為學園學生的你要離開這裡,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但是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也就是說,校長並非要阻止我,而是相反?
「那麼,您是想要從我這裡打聽出兔里先生所給予的訓練內容,然後讓其他人也接受和我一樣的訓練……?」
校長的手肘碰地一聲滑落桌面並歪了身子,嘴角抽搐地露出僵硬的微笑。
「才、才不可能呢,讓一般學生接受他的訓練的話,過幾天就會崩潰的。必須依靠治癒魔法才能施行的訓練,離可以實際運用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喔?」
這講法雖然過分,但是卻因為是事實,所以也無法反駁。
實際上,雖然說第一天的訓練便已手下留情,卻還是莫名激烈。
想起訓練時的恐懼,我仿佛要揮去那記憶般搖了搖頭。
「……那麼,您是怎麼知道我會過來的呢?」
我首先在意的是這一點。
老實說,校長知道我的動向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這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聽見我的問題,校長緩緩地開口道:
「你從兔里那裡學習了透過治癒魔法所進行的訓練。」
「是的。」
「他……不對,他們所進行的訓練,與這裡的魔法使們所受的訓練完全不同。魔法鍛鍊、肉體鍛鍊、精神鍛鍊……他們所進行的訓練包含這一切,而你親身體驗過這種訓練,所以現在對這間學校的課程所進行的訓練感到有所不足,對嗎?」
「……」
校長說的沒錯。
在與米娜的戰鬥結束後,我多次在課堂里進行魔法訓練與其他鍛鍊,但是卻莫名覺得不夠。
若是簡單的模擬戰,只要依靠在訓練中鍛鍊過的腳力便可取得先機,得到勝利。
在過去從未正常進行過的戰鬥課程中,我也變得能清楚見到對方的動作。
「雖然說我原本便打算離開這裡,但是在這段時間內,我發現學校的課程已無法使我變得更強了。」
雖然這麼說對校長而言非常失禮,但是在歷經兔里先生嚴格的訓練後,我不禁覺得學校的課程過於簡單。
「劇烈的變化並非光是好事,也會讓自己過去的價值觀變得截然不同,我深知這件事,所以一直等著你來。」
「是這樣啊……」
校長純粹是擔心著我啊……
我沒有發現這顯而易見的事實,於是低下頭去。
雖然以為自己變強了,但沒想到靠著這極端的身體能力,卻讓自己與周遭產生隔閡。
我更接近了兔里先生的背影——這麼想雖然很開心,但是另一方面,卻因為自己的心理與身體的變化而產生動搖。
「納克,你變得很強。」
校長安慰著因為喜悅與混亂而低著頭的我。
「我也見證了你與兔里訓練的每一天,雖然對兔里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曾多次懷疑他的神智。自從兔里在訓練時對你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後,甚至還有老師說『這惡魔終於露出本性了啊!』……」
「那也無可厚非呢……」
我抬起頭來,發現校長也同意似地點著頭。
兔里先生驟然轉變的態度,我在心中將那稱為『壞兔里先生』,並感到非常害怕。
「不過,你完成訓練,並在與米娜·里胥亞的戰鬥之中得勝,這很値得驕傲喔。你的身影一定會深刻地刻劃在大家的記憶之中。」
「我並沒有那麼了不起。」
「現在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變化,但是確實對大家產生了影響。」
校長這麼說道,並將手放在自己胸前。
她像是感受到什麼重要的事而閉上雙眼,接著對我露出微笑。
「不依靠才能,只相信自己的力量而努力變強——兔里教會了你這件事,而這是我們老師所無法辦到的事。」
兔里先生或許沒有想到那麼多,就願意訓練我了吧。
我自己本身也因為拼命訓練而沒有時間去想這件事。
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很驕傲。
兔里先生與我的訓練竟然對周遭產生了正面影響,這讓我很開心。
「正因如此,我想對你道謝。納克,謝謝你。」
「……是!」
我用力地回應,校長便對我點了點頭,但她的神情卻忽然黯淡下來。
「與你們不同,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想著維持學園的營運,無法幫助痛苦的你。」
「……我之所以被霸
凌並不是學園的錯。」
「不,儘管如此,依舊不改我們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實。老實說,我對你充滿了歉疚之情。」
校長露出沉痛的神情。
她是真的在為我們著想。
我與米娜之間的問題,並非學園可任意介入的,這我自己也非常清楚。但是校長卻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懊悔著過去無法幫助我。
「我在不久之前,還想著要完全忘記被米娜霸凌的這兩年。」
想要斬斷和她的孽緣,一輩子都不再和她見面。
我就是抱持著這種想法,打算戰勝米娜。
「她對我所做的事,並非原諒不原諒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的事。」
我沒有錯,錯的是其他人。我一直都這麼想著,度過了每一天。
「不過……她哭了。」
「……欸?」
米娜在使用不完全的增幅魔源技巧時,我為了抑制米娜的魔力而握住她的手。
當時,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泣。
「我是她的青梅竹馬,所以知道她就算受傷也不會哭。她在別人面前是絕對不會落淚示弱的。」
在那之前,我從未見過米娜哭泣。
她就是一個那麼堅強的女孩。
「我一直都只想著自己的事情。認為自己之所以會遭受不公平的對待,都是其他人的錯……但是在我看到她哭的時候……我就想說我是不是錯了。」
「你錯了?」
「我與米娜一定都有哪裡做錯了,雖然打死我都不會跟她本人這麼說,但是我要是再多想想別人……這兩年間或許便能像以前一樣,和她以朋友身份共度學園生活也說不定。」
雖然這麼一來,我便不會認識兔里先生了。
無論如何,再怎麼思考過去,現狀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校長,我要往前邁進。我被米娜霸凌的過去雖然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未來卻不一樣,我今後將會好好面對她,度過每一天。」
心中有不安,卻也充滿勝過不安許多的希望。
過去都只是彷徨地走在昏暗的道路上。
然而,現在我卻有明確的路標與目標。
校長見我露出直率的眼神,稍微愣了一愣,不過,卻立刻回過神來,開心地笑著。
「你果然變強了呢,遠比我想像得還要……」
校長感動地閉上雙眼。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我在她再度出聲前都安靜地等著。
「納克,你是為了加入救命團,所以要離開這裡是嗎?」
「是的。」
校長終於開口說話,我打直背脊回復道。
「我幫你安排前往林格爾王國的交通吧。」
「欸欸!?」
安排……!?
即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怎麼這麼突然!?
「雖然非常感恩……不過真的可以嗎?」
「步行的話得花上一周吧?那麼,我就幫你能安全抵達林格爾王國吧。」
我在來這裡之前,的確是想去拜託即將前往林格爾王國的商人,請他們讓我跟隨。但是若有能安全抵達林格爾王國的方法,當然是更好。
「不過,您為身為區區一介學生的我做到這種地步……沒關係嗎?」
「沒有關係的,只要我承認你離開學園的申請後,你便是校外人士了,這麼一來,我和你之間也並非校長與學生的關係……變成類似朋友的關係,所以沒有關係的,這麼一來便毫無問題了。」
總、總覺得這解決方法真是亂來,但是卻似乎合情合理,真是厲害。
校長開心地繼續對我說:
「她應該也在救命團里,你就加油吧。」
「她?您該不會是在說兔里先生的師父吧?」
「沒有錯,救命團團長·羅絲。她是教給兔里治癒魔法與施行訓練的女性,是人類最強的治癒魔法使喔。」
「人、人類最強……」
「這講法雖然有些誇張就是了。不過,若論身體能力,無人能出其右,而且我也沒有見過有人的治癒魔法能勝過她……至今為止。」
想到兔里先生那超越常人的地方,他的師父羅絲……團長應該也非比尋常。但是能讓見識過各式各樣魔法的校長這麼稱讚,到底是一位多厲害的人物啊。
「我聽兔里先生說是一位氣氛類似肉食猛獸的人……」
「沒有錯呢,她總是散發出恐怖的氣息。」
校長似乎回想起羅絲團長的模樣,微微露出苦笑。
不過,又立刻露出嚴肅的臉龐。
「我想你是知道的,但是救命團的訓練可不普通喔。老實說,在兔里這例外出現之前,她都未曾有過治癒魔法師的弟子呢。」
「未曾有過?」
「因為她對治癒魔法師的要求很高……不對,應該說她所追求的是……」
在數秒的沉默之後,校長開口道:
「她想創造出與自己一樣的治癒魔法使。」
「……欸?」
我的思考頓時停滯。
「因為你是兔里的弟子,所以應該不會接受她灌注全力的訓練吧。不過,兔里卻不一樣,他身為一名治癒魔法師,撐過了羅絲那過於嚴苛的訓練,得到她的認可,才終於有今日的成就。」
「……兔里先生果然很厲害嗎?」
「他本人雖然沒有自覺就是了。但是他能符合她所創立的救命團思想,熬過與魔王軍的戰爭,一定不可能弱到哪裡去的。他的成長如羅絲所想……不對,是超越了羅絲的想像。」
我完全不了解羅絲團長。
她在我心中的形象是比兔里先生還要凶暴、體格比兔里先生大上一圈、能舉起巨大岩石的怪物,而聽完校長的話,那形象又更加惡化了。
「放心吧,羅絲雖然明顯有著過於嚴苛的個性,但是卻也擁有不顯露於外的溫柔,兔里也很尊敬她並成為部下遵從她便是最好的證據了吧?」
「是、是這樣的……嗎?」
我對不顯露於外的溫柔是要期待什麼呢?
見我露出微妙表情,校長繼續道:
「她的胸襟寬闊,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喔。」
「這就表示對任何人都很嚴格嗎?」
「……」
拜託了,您不能加以否認嗎?
我感到未來的旅途充滿不安啊……!
「……納克,羅絲是一個超越你想像的人喔,透過與她的邂逅,你或許會嘗到各種苦頭……不對,是一定會嘗到,但是與她邂逅卻不會是錯誤。」
「請問我一定會嘗到苦頭嗎?這無法避免嗎?」
「你死心吧,她根本是『蠻不講理』這四個字的化身。」
我心中羅絲團長的形象更加惡化了。
然而,不實際見見她是說不準的。
羅絲團長如此,那些兔里先生口中的救命團同事也是如此。
例如被叫做壞人臉的人,以及被稱為黑騎士的魔族。而且,救命團外還有兔里先生之外的兩名治癒魔法使。
「儘管如此,那也是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我認為一定會遇到畢生難忘的緣份的。」
「呵呵,這點我也跟你保證。」
「那我決定要去那裡。」
沒有理由値得我停下腳步。
儘管前方有那麼痛苦嚴苛的訓練在等待著我,我也不會再輕言放棄。
校長點點頭,笑容更加開心了。
「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想要什麼時候出發呢?」
「可以的話,希望是七天內……有辦法嗎?」
「嗯——年輕孩子的手腳真快呢……我知道了,我會儘快尋找要出發去林格爾王國的人的。」
「謝謝您!」
我從椅子上站起,向校長深深一鞠躬。
我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相當勉強,但是能儘早過去真是太好了。
我望向外頭,我們似乎聊了一段時間,天空已染上夕陽的顏色。
要傳達的事情都已經講完,那麼就此告辭吧。抵達京學長家時,應該正好是晚餐的時間。
「那麼今天真的是謝謝您了。」
「不客氣,我身為一名老師,也從你和兔里身上學到很多呢。加油喔,我期待有一天再見到成長之後的你。」
「哈哈哈,在那之前應該會很辛苦呢。」
我再度朝對我揮揮手的校長一鞠躬後,便離開了校長室。
過去雖然沒有跟校長一對一說過話,但是她實際上是一位為學生著想、溫柔的人呢。
「在離別之際才發現……哈哈哈,我真是個笨蛋呢。」
我走在被橙色夕陽染紅的走廊上,自我嘲諷地笑了笑。
因為剛剛才放學,所以學園裡能見到許多要回家的學生。
「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啊。」
毫無愉快可言的回憶。
被米娜霸凌,對自己的治癒魔法感到絕望。
不過,我在這兩年之間,的的確確生活在這裡。
我在路克維斯展開了第二人生,這麼一想,便對至今從未帶給我任何感慨的校內風景,感到了一絲惜別。
「……嗯?」
打算經過我身邊的女孩在見到我身後之後,忽然發出微弱的慘叫並逃到牆邊去。
這反應不會是對我……我稍稍受到了打擊,但是卻發現讓女孩發出慘叫的不是我,而是在我後面的人。
我感到安心,並往後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啥!?」
走在我身後的學生們紛紛面色鐵青地往牆邊退散,忽然淨空的走廊正中央走來一名男子。
他的特徵是灰發與滿面的笑容,一見到我之後,他就友善地舉起了手,說道:
「啊,納克同學。」
「哈、哈爾發學長……?」
***
哈爾發。
若被問到路克維斯最恐怖的人是誰,大家一定都會說出他的名字。
總是面帶笑容的好戰份子。
能封殺魔法使的魔眼法師。
與之對戰的人皆會大受打擊。
「好久沒有和別人走在一起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為什麼會和這麼恐怖的人走在一起?
雖然有見過面,但是我跟他卻幾乎沒有說過話。
然而,為什麼我會和他走在一起呢?
我內心充滿混亂,走在我身旁的哈爾發學長見狀向我露出笑容,試圖使我安心。
「怎麼了嗎?」
「欸,不……抱歉,你的笑容很恐怖啊。」
雖然說還沒有到兔里先生的程度,但是他這面具般的笑容也很恐怖。
哈爾發學長對我的話語感到驚訝,笑容立刻變得柔和。
「真失敗呢,嗯——這樣不行啊,為了給對方良好印象,所以我很努力了呢……但是卻無法盡如人意。」
「……欸!?你說那個笑容嗎!?」
你眼底根本沒有笑意啊!?
那笑容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心懷鬼胎,非常詭異啊!?
「呵呵。」
我的反應似乎很有趣,讓哈爾發學長露出微笑。
我做了什麼會令人莞爾的事嗎?我不解地歪著頭。
「你不會怕我呢。」
被他這麼一說,我這才回過神來。
話說回來,以前只要一靠近哈爾發學長我便會膽戰心驚,但是現在卻不會。
現在雖然也感到害怕,卻能夠正常對話。
「因為我認識了更恐怖的人……或許是因為這樣。」
「你是指兔里先生嗎?」
「是的,與他相比,哈爾發學長還算是比較好的。」
進入訓練模式時的兔里先生的表情與舉止,真的恐怖到會使人精神耗弱。
接受他三天的訓練後,便不會懼怕大部分的人事物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哈爾發學長會和我一起走路回家呢?」
雖然差點忘記,但是必須詢問他跟著我的原因……
聽見我的疑問,哈爾發學長用手抵著下巴思考了數秒後——
「沒有什麼特別原因。」
他呆呆地這麼答道。
聽到他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禁愣了一愣。
「硬要說的話,就是我個人想和你聊聊吧。」
「和我?和兔里先生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是和我說話可一點也不有趣喔。」
「我覺得很有趣啊?你不會怕我,也不會疏遠我,很久沒有人可以跟我正常對話了呢。」
「這、這樣啊……」
我現在有點了解了哈爾發學長一部分的日常生活了。
人們見到他的實力與毫不手下留情的戰鬥方法必定會感到恐懼,這也無可厚非,卻導致他也過著超乎我想像的孤單學園生活……!
咦!?這心情是怎麼回事?
哈爾發學長是學園裡最強的人,而我則是在不久之前還遭人霸凌的治癒魔法使,身份與各種條件都不相同,但是我卻不禁感到一種親近感。
「我還有一些時間……所以要不要多聊聊呢?」
我如此想著,接著自己對哈爾發學長這麼說。
聞言,哈爾發學長驚訝地瞪大眼睛,但在對上我的視線後,便開心地露出笑容。
「好啊,我才要拜託你呢。」
在這之後,雖然有些生硬,但是我們開始閒話家常。
透過交談,我了解到哈爾發學長比想像中還更像個普通人。雖然是個有點好戰、笑容恐怖、講話常別有深意的人,但是卻如一般人一樣也會受傷。
「這樣啊,納克同學很快就要離開路克維斯了啊。」
「是的。」
我講出我要離開學園,加入林格爾王國的救命團時,他便佩服似地點點頭。
「哎呀呀,想到有一天納克同學也會像兔里先生那麼強,我便覺得滿心期待呢。」
受、受到莫名的期待了……
遭人回以否定言詞雖然也很傷人,但是受到像哈爾發學長這樣的強者期待,也是一種壓力。
「納克同學有一天會在救命團里工作吧?」
「是啊,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先加入救命團……」
「雖然我想說以納克同學現在的實力一定沒有問題的……但是我判斷的標準是兔里先生,所以用他當標準的話,入團條件應該相當嚴苛吧。」
「不去嘗試看看還不知道呢。」
依兔里先生的口氣,他相信我會通過測驗。
那雖然讓我增添了信心,卻同時陷入若沒有通過便會對不起兔里先生的情緒之中。
我微微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時,身旁的哈爾發學長便煩惱地將手蓋在自己眼睛上。
「啊——我讓你感到不安了吧。這種時候,我總是很討厭自己會講這種神經大條的話呢。」
「這是事實啊,而且我沒有放在心上。」
哈爾發先生說的沒有錯。
還不知道是否能順利進入救命團,即使有兔里先生為我掛保證,但是在入團考試時,若我犯了什麼失誤便無法成功加入了。
我能使用治癒魔法,並在兔里先生的訓練下具備一定程度的身體能力。
那麼,剩下的便是我心理狀態的問題了。
我一定會回應兔里先生的期待的……!再度下定決心,我舉起右手握緊拳頭。
「呵呵呵,納克同學,你還真是判若兩人啊。」
「是、是嗎?」
受人稱讚雖然不怎麼討厭,但是卻總覺得……有些害羞。
「是啊,從我的角度來看,你比以前強上數倍喔。」
能得到哈爾發學長的稱讚,真的是非常惶恐。
我害羞地搔著頭時,哈爾發學長默默地往前踏了一步。
「都是納克同學在說好像不怎麼公平,我也說說我的事吧。」
「哈爾發學長的事?」
「沒錯。」
哈爾發學長回頭望著我,眼中散發出紫色的光芒。
那是稀少屬性的魔法——魔視。
那是一種屬於魔眼的稀少魔法,能力是能見到魔力的動向,是一種很特殊的魔法。
被那雙眼睛看著,使我有些戰慄,我卻依舊湊上視線。
「我從懂事時,便能夠見到魔力的流向。」
「那是從七、八歲的時候嗎?」
一般而言,魔法覺醒的年紀大概是那個歲數。
不過,哈爾發學長卻露出苦笑,並緩緩搖頭。
「不,是更小的時候,真的是在我剛懂事時便覺醒了。老實說,那時候的我對用魔法戰鬥抱有無限憧憬,從手中施放火焰、驅使雷電、創造出冰塊……我擁有著極其平凡的憧憬,因此詛咒了魔眼能力覺醒的命運。」
我懂。
我非常能夠了解哈爾發學長的心情。
屬性是天賦才能,絕對無法更改,無論如何掙扎,都必須接受現實。
我也曾詛咒使用治癒魔法的自己。
「然後你怎麼了呢?」
「即使詛咒命運也毫無幫助,所以我便接受了
。」
「也太隨便了吧!?」
「我不擅長煩惱啊。」
哈爾發學長輕鬆地說道。
他毫不執著,害我不禁吐槽了一句。
「接受了自己的魔眼,我每天都想著該如何用魔眼來戰鬥,就這樣過完童年時代。」
「真、真是厲害的童年啊……」
這精神真是強韌到令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的強悍一定是來自於這樣的個性吧。
「所以你才來到路克維斯的嗎?」
「對啊,這裡對魔法研究透徹,在這裡應該能找到什麼吧。但是以結果而言,我卻沒有在這裡找到我要的東西。」
哈爾發學長望著自己的手這麼說道,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空虛。
「魔眼無法用在戰鬥之中。與其追逐無法實現的願望,更應該讓自己的才能用在有用的地方。周遭的人們都這麼否定我的想法,試圖說服我。」
「但是你依舊沒有改變想法吧。」
「是啊,我可不是一個聽到這種令人作嘔的言論,便會傻傻認命的乖孩子呢。」
見到他邊笑邊罵,我不禁表情一僵。
他大概從以前便是這種有話直說的個性吧……
「所以,我放棄聽取其他人的建議了。我將這學校當作鍛鍊自己的場所,而非求學的地方。」
「啊——……」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但是我卻能推測到這之後的故事發展。
我知道具體而言,哈爾發學長到底為什麼會讓大家感到害怕了……
「若這魔法無法戰鬥的話,便讓它能夠戰鬥;只能看到魔力流向的話,那就學會利用魔力流動戰鬥的方法就好。經過思考後,我所得到的答案就是藉由預測,來完全封印魔法使動作的自創戰鬥型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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