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話 兔里重返森林!之卷(2/2)
「那我們輪流吧。我會算準時間吧你叫起來,在那之前你先睡吧。」
其實我也很累,沒辦法一直保持清醒。
況且在這片森林裡最不該做的就是勉強自己。雖然治癒魔法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消除疲勞,但魔力也不是無窮無盡,又深受當天身體狀況等等影響。所以為了明天著想,我也必須好好休息才行。
「既然如此,我就稍微休息一下囉……別偷襲我喔。」
「我才不會呢。」
「!!」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人還有心情開玩笑啊?
***
「兔里,你還醒著嗎?」
「……怎麼了嗎?」
好不容易把熟睡的學姊叫醒交班後,過了十分鐘左右,她突然開口向我搭腔把身體轉向犬上學姊時,只見學姊在柴火的照耀下抱膝而坐。
「你覺得……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怎麼樣呢?」
這個問題的用意是什麼?
只是無心之舉?還是另有它想?又或者是對我被捲入召喚儀式中產生了罪惡感?
「怎麼樣……這個嘛,團長的訓練很嚴格,每天還得看到同僚們兇巴巴的臉。再說,要跟魔王軍交戰,這種事我還是覺得很不真實呢。」
「你想回去嗎?」
「嗯——這問題真難回答。」
我既想回去,又不想回去。雖然十分矛盾,但我很不想放棄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培育出來的治癒魔法。而且一想到要跟在這個世界裡認識的人分開,我就覺得難過。儘管時間不長,這些日子我卻過得非常充實。
不過我當然也擔心家人。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犬上學姊以憂愁的語氣開口說:
「我不想回去呢。」
我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含意。
「……你不問我原因嗎?」
「你想要我問嗎?」
「想。」
不用說得那麼直接吧。
「唉,不想回去的理由大概可以想像啦。犬上學姊覺得這裡比原本的世界好,所以才不想回去對吧?」
「……嗯。」
來到這個世界後,總覺得犬上學姊變得很活潑,跟之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我對原本的世界已經沒有眷戀了。無論家人、朋友……還是得過且過的自己,我打算全都拋開,從此留在這個世界裡。我一直殷殷期盼著這個能夠解放自己的機會。」
在原本的世界裡,犬上學姊是堪稱高嶺之花的完人。
不過這麼完美的她卻是假象,而且她本人還想將之捨棄。
在我聽來她是這個意思。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儘管有你們在,我還是非常開心。這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我。那是什麼都難以取代的自由。」
我感覺得出犬上學姊很開心。
可是沒想到當時她就已經決定不回原本的世界了。
「……我覺得不想回去也沒有關係。」
「咦……?」
「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啊?難不成我會因為這種事情對學姊幻滅嗎?」
「不,可是……就算會也不奇怪吧。」
「……我也很嚮往異世界。雖然不像學姊一樣有苦衷就是了。」
我起身面對學姊,和眼神不安地到處飄移的她四目交接。
「我一直想要改變自己,期望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能夠有所變化。所以我也跟犬上學姊一樣。」
「兔里……」
這麼軟弱的態度,真不像學姊的作風。
我認識的犬上鈴音應該是更坦蕩蕩的人才對。
「之前在訓練場的時候,我說過不想讓自己變成一樹和犬上學姊的包袱對吧?」
「……嗯。」
「當時我只是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要以救命團團員的身分保護一樹、犬上學姊,還有這個國家的人。學姊呢?」
「身為勇者……不,我想守護這個屬於我的國家。」
「那我們就跟一樹三個人一起幫助林格爾王國的人吧。跟原先的世界無關,這是為了守護我們現在的歸屬。」
兩人以勇者的身分作戰,我則是以救命團團員的身分醫治傷患。
那是我現在的理想。
「你真的變可靠了呢。」
「學姊反而變庸俗囉。在原本的世界裡,學姊可是我的偶像呢。」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你對我倒是挺不客氣的嘛。你可以再更崇拜我一點喔?」
「學姊在原本的世界裡是很完美無缺沒錯,不過來到異世界之後就變了吧?」
「哈哈哈,這麼說也對。而且比起被你崇拜,親近一點的關係要來得更好呢。」
這說法真是別有深意。
看到她朝這邊露出溫柔的笑容,我突然覺得有點害矂,便躺下來逃避她的目光。
「我要睡了,晚安。」
「嗯?難不成你害羞了嗎?」
我翻身背對火光。
如果繼續說下去的話,感覺會羞恥得睡不著覺。
「呵呵,有找你聊真是太好了。晚安,兔里……」
當意識逐漸朦朧時,我聽見學姊開心地這麼低聲說。
***
隔天早上。
日出時我們便啟程準備離開森林。
腦海中依稀記得跟羅絲一起脫離森林時的路線。
我對方向感還算有自信。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布魯林不會追著我們的氣味過來嗎?」
「如果我們沒掉進河裡就會來吧……真遺憾呢。」
希望那個貪吃鬼不要給守衛他們添麻煩啊。
我們走得很慢。理由有兩個。
一是防止在移動過程中發出嘈雜的聲響,以免怪物發現我們。這回不像上次那樣有庫庫勒在,我們無法察覺怪物的蹤跡。
二是避免移動時迷失方向。畢竟這片森林的樹木長得高大茂密。如果急忙趕路的話,恐怕一下子就迷路了吧。為防範這種情況發生,重點是移動中需同時留意周遭景象。
羅絲叫我看的書里記載著這些知識。
我們小心謹慎地前進了一陣子。在仍舊看不見出口的狀況下,犬上學姊注意到有什麼東西在樹上跳來跳去。
「兔里,上面!」
「!?」
我隨學姊仰頭一看,只見那裡有一群貌似猿猴的亮綠色小怪物。
那是——
「是綠毒猴啊……」
「你知道嗎?」
「不,我只有在書上看過。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本尊。」
綠毒猴一如其名,是帶有劇毒的猴型怪物。
雖然書上說這種生物個性溫馴,但為了迴避
天敵的襲擊,它們會主動攝食毒樹的果實,讓指甲與牙齒帶有強烈的神經麻痹毒。受毒性影響而變綠的毛皮也是對付天敵的視覺性武器。
這時,一隻小綠毒猴從群體中跳下來走到我跟學姊面前。
嗯,姑且還是警告一下吧。
「犬上學姊,這猴子有毒,請不要碰它。」
「乖,別怕喔。」
「喂,聽我說話啊。」
這學姊沒救了。
雖然我無意間忘了使用敬語,但隨便對小猴子伸手的犬上學姊真的很讓人頭痛。我姑且抓著學姊的手腕制止她的怪異行徑。
「就說很危險了!!這傢伙有毒喔!?」
「就算中毒了,那也是我註定被這孩子名為可愛的毒牙侵襲啦!!」
「可以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嗎……」
就算台詞莫名帥氣也不行!!
啊啊,可是人家畢竟是女孩子,我也不能硬把她押走。
小猴子好奇地歪頭看著犬上學姊伸出來的手。學姊見狀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嘰——!!」
可是小猴子卻一口咬住了學姊的食指。
面對依然緊咬著自己不放的小猴子……
「乖,別怕喔。」
帶著笑容僵住的學姊這麼說道。
「嘰——!!」
小猴子逃走了。
不,正確說來應該是回歸群體吧。
眼前是犬上學姊充滿哀怨的背影。
我默默把手放在她肩上,為她治療被咬傷時注入體內的毒性。
你是自作自受啊,學姊……
「犬上學姊,你再難過也沒用啊……」
「…………」
治好學姊的身體後,我們再度邁步前進。不過大概是剛才的事情造成太大的打擊吧,學姊一直低頭看著下方。
老實說真是有夠麻煩的。
所以我故意裝作沒看到。
不曉得是不是對我毫無表示感到不滿,學姊有點鬧彆扭地說:
「你不安慰我嗎?」
「剛才不就安慰過了嗎?」
「兔里好壞喔。」
不,我哪裡壞了啊?
「學姊才要聽我說話吧。你是不受控制的小孩子嗎?」
「以在這個世界重獲新生的層面來看,我的確是像小孩子一樣呢。」
你說這什麼天馬行空的理論啊?
「唉……」
「唔,你嘆氣是什麼意思?」
「……」
「居然無視我。好吧,我接受挑戰。」
之後的時間我始終對學姊視而不見,學姊則是一個勁地向我搭腔。
樹木變得愈來愈稀疏,再過不久就能離開森林了。
我對著不知不覺安靜下來的學姊說:
「學姊,馬上就能出去囉。」
「嗚,竟然在這種時候開口說話,你很會拿捏時機嘛,兔里。」
你真是一點耐性也沒有呢。
我任由犬上學姊自己一個人吵吵鬧鬧,就這樣繼續前進。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沒有樹木的開闊場所。
「兔里大人————!!鈴音大人————!!」
「是守衛的聲音……」
聲音來源是看似不斷尋找我們的守衛,另外布魯林也在。
「累死了……」
「能跟兔里在一起,我倒是覺得很開心喔。」
真的假的?
平常聽了這種話恐怕會產生誤會吧,不過畢竟對方是學姊,還是別想太多得好。
「找、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咕喔。」
面對發現我們的守衛與布魯林,我無力地揮了揮手。
這時學姊轉過頭來,帶著宛如太陽般明朗的笑容朝我伸出了手。
「來,我們回去吧!兔里!」
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儘管感到害臊,我還是握住了學姊伸來的手。
她已不再是我過去崇拜的那個犬上鈴音,更不是穩重可靠的學生會長。
如今她只是一個單純享受異世界這個新環境的女孩子。
雖然有點衝動毛糙就是了。
「嗯,回我們的歸屬去吧。」
見她開心地點頭贊同,我感覺臉上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我不禁心想,偶爾對這個人坦率一點也不壞。
***
我跟犬上學姊平安回到了王國。
對於跟我和犬上學姊走散一事,守衛似乎深感自責,便和布魯林一起日夜不休地到處尋找我們。另一位魔法使則是帶著逮到的盜賊回到王國,向上頭報告我們失蹤的消息。
之後得向兩名護衛好好道謝才行。
我們前往城堡向國王報平安。
布魯林已經先托給守衛照顧了。不知不覺間他們也混熟了呢。哪像某人不厭其煩地試圖撫摸布魯林,結果卻慘遭反擊……
我跟犬上學姊一同進入國王所在的大廳。除了國王以外,現場還有我們受到召喚時,神情嚴厲地守在國王身邊的老人塞爾吉歐。羅絲和席古勒斯先生也在。
「喔喔,兔里、鈴音……幸好你們平安無事……」
一看到我們,國王頓時放心地嘆了口氣,精疲力盡似地癱在王座上。仔細一看,國王眼睛底下浮現著淡淡的黑眼圈。看來我們好像讓他操了很大的心。
當我正準備為此事開口道歉時,犬上學姊比我更快出聲了。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不,你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反倒是我。這次真是辛苦你了。我對兔里也感到很抱歉。要是我沒叫你跟鈴音一起參加訓練的話……」
國王人實在是好過頭了,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吃不消。
聽了國王所說的話,我語無倫次地勉強回答:
「不,我……呃,我不要緊。該怎麼說呢?這種事情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
我失言了。
現在照實說的話,往後可能會演變成麻煩的局面。
「啊啊,不,沒什麼!在原本的世界裡我常去森林啦!」
「這、這樣啊……」
為什麼我現在要袒護羅絲呢?
難道我連心靈都被羅絲調教過了嗎?
我朝羅絲的方向望去,她果然露出了微微的冷笑。
總覺得有種強烈的挫敗感……
「話說回來,兔里。救命團的訓練還順利嗎?」
最難回答的問題出現!!
剛才好不容易才敷衍過去,想不到現在又跑出這種問題。
而且羅絲也在場。如果答錯的話,我勢必得對之後的發展做好心理準備了。
「非、非常順利。」
「是嗎?其實我很擔心你呢。原來很順利啊……真是太好了。」
胸口痛得快裂開了。
當我為良心的苛責所苦時,站在國王身邊的塞爾吉歐先生對國王說:
「洛伊德陛下,時間差不多了……」
「我知道。兔里、鈴音,想必你們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在國王的催促下,我們離開了大廳。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雖然羅絲還是老樣子,但塞爾吉歐和席古勒斯先生臉色卻很嚴肅。
見我們平安歸來,他們明顯露出放心的表情,不過除此之外好像還在煩惱著什麼事情。
「……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國王說得沒錯,今天的確很累。
雖然表面上好端端的,但學姊一定也累了吧。
「兔里!學姊!!」
「請、請等等我,一樹大人~~」
「嗯?」
當我準備向走在身旁的學姊提議就此解散時,一樹和瑟麗亞殿下突然氣喘吁吁地從前面跑來。
這麼說來,我們也害一樹擔心了呢。追上我們之後,一樹扶著膝蓋喘起氣。看他這樣子,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好、好久不見。」
「什麼好久不見啊!我一睡醒就聽說兔里和學姊被怪物襲擊下落不明……害我擔心得要死!」
「……對不起。」
真丟臉。
瑟麗亞殿下原本正和犬上學姊交談。此時卻看著我們的互動輕輕地笑了。
不愧是公主殿下。一舉一動都優雅極了。
「呵呵,得知鈴音大人你們行蹤不明,一樹大人立刻臉色大變地衝出城外呢。」
「啊,這就別提了啦……」
「哈哈哈,你也很衝動呢,一樹。」
學姊緩和氣氛似地逗弄一樹。
那我也來吧。
「說起衝動這點,學姊可是一點都不遜色喔。而且你還被小猴子嫌棄呢。」
「嗚,這個……你很壞耶!!」
「兔里,小猴子是?」
「其實啊……犬上……!?」
「沒什麼!沒事啦!」
犬上學姊堵住了我的嘴。她就那麼不想被人知道嗎?之後再偷偷告訴一樹吧。
看到學姊急忙壓制著我,一樹和瑟麗亞殿下都疑惑地歪起了頭。
不過不曉得是想到了什麼,交互看了看我跟學姊後,瑟麗亞殿下將視線轉向一樹。
「他們感情很好呢。」
看來公主殿下似乎產生了天大的誤會。雖然一樹好像沒注意到就是了。
得趁著學姊還沒乘興攪局前否認才行,不然情況可能會變得愈來愈嚴重。其實現在壓制著我的學姊已經將嘴角扭曲成新月的形狀了。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太荒唐了。」
「!?」
聽到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學姊深受打擊似地退後幾步。
不,那個……如果你能再稍微自重一點的話……還是不可能吧。
「是嗎?好可惜喔。」
瑟麗亞殿下露出一點都不像是覺得可惜的笑容。
就算換了個世界,女生果然還是最愛聊戀愛八卦嗎?不過這可不是什麼戀愛八卦喔!
「啊,對了,兔里。羅絲小姐好厲害喔!」
「幹嘛突然提到她啊!?」
想不到竟然會從一樹口中聽見羅絲的名字。那個人跟一樹應該沒有交集才對啊。
我戰戰兢兢地等待一樹繼續說下去。
「我原本是想衝出去找兔里你們,卻在城門前被羅絲小姐給制伏了。儘管使出了全力,我還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畢竟那個人太不尋常了……」
她可是把我和布魯林當成嬰兒看待呢。
「不過我也認為自己的行為很輕率。要是當時羅絲小姐沒阻止我的話,我可能會給這個國家增添困擾……」
這點確實無法否定。
在犬上學姊下落不明的時候,要是連另一位勇者一樹都失去蹤影,事情可就嚴重了。就這方面來看,羅絲可說是採取了正確的行動。
「而且羅絲小姐很信任兔里喔。」
「信任……?」
「她說兔里是自己的部下,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死掉。總覺得她好厲害啊,完全相信你會平安歸來呢。」
OK,從一樹這番話聽來,羅絲大概不認為我會輕易死掉吧。
不過我的心情倒很複雜,不曉得該不該高興自己獲得了信任……
見一樹全盤接收羅絲的說法,儘管為他的純真與溫柔感動落淚,我還是一本正經地把雙手放在一樹肩上。
雖然他好奇地歪著頭,但我不以為意地開口說:
「一樹,你要繼續保持純潔喔。我跟學姊被污染就夠了。」
「……嗯、嗯?那個,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了。」
那就好。
看到他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我安心地放開他的肩膀。
當我鬆了口氣時,一旁的學姊不爽地瞪視著我。
「幹嘛?」我轉頭這麼問道,於是她露出無法接受的不滿表情。
「你竟然若無其事地把我當成被污染過的人。」
你都知道那麼多梗了,還敢說沒被污染?
***
兔里和鈴音離開大廳後……
在場只剩下羅絲、席古勒斯及塞爾吉歐等三人。
「塞爾吉歐,關於襲擊兔里他們的福爾波,你知道些什麼嗎?」
「雖然詳情還不得而知……」
福爾波是以平原為主要棲息地的怪物,可是它們卻襲擊了還沒抵達平原的兔里等人。如果這種情形可以用偶然解釋的話,如今就不會把救命團團長羅絲,還有軍團團長馬古勒斯找來了。
「我們對穿越平原襲擊勇者等人的盜賊進行訊問,結果他們表示『怪物比平常少』。不過他們畢竟是從鄰國飄流過來的罪犯,這些證詞不足為信。」
「假使盜賊們所言為真,平原地帶的怪物也有可能是逃走了。因為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出現才往反方向這邊逃跑……」
聽完塞爾吉歐所說的話,我扶著額頭這麼斷言。
該來的敵人終於來了……敵人恐怕不會像上次戰爭那樣小看我們吧。這回他們應該會全力進軍,試圖把林格爾王國弄到手才對。
始終保持沉默的席古勒斯開口說:
「是……魔王軍嗎?」
「沒錯,終於來了。」
派遣駭人的怪物作為先鋒,率領著魔族襲擊林格爾王國的侵略者。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儘量避免戰爭。不過從上次不容分說的侵略看來,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席古勒斯,通知各隊隊長整頓軍隊,隨時準備行動。」
「是!!遵命!!」
席古勒斯強而有力地回答。
「唔……」
之後席古勒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離開大廳整頓軍隊去了。
接著我望向盤起雙手倚靠著牆壁的羅絲。
「羅絲……」
「我知道啦,洛伊德陛下。去確認魔王軍的進犯狀況就行了吧。」
「抱歉……」
「請不要放在心上。我也知道自己是國內腳程最快的人。偵查地點是平原地帶深處的邊境附近對吧?」
「啊啊,恐怕是那一帶吧。我個人是希望最好不要出現啦。」
平原地帶上分別有通往三國的道路。
第一是林格爾王國,第二是鄰國,第三則是隔著一條大河,境內怪物橫行的『魔王領地』。
「那麼天一黑我就出發。」
「什麼,晚上出發!?羅絲大人,這太危險了!!」
塞爾吉歐出面阻止羅絲。
如果魔王軍真的逼近了,魔王領地的怪物可能也會大量湧入這邊吧。
不過前往偵查的是林格爾王國的前大隊長羅絲。大部分的魔物她都能輕易擊敗吧。
「羅絲,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樣重返大隊長一職呢?」
看到羅絲轉身準備離開,我忍不住脫口這麼說了。
儘管知道她會拒絕,我還是不得不求她。
「我不打算復職。況且我沒有洛伊德陛下想像得那麼完美。」
「你可是第一個擔任大隊長的治癒魔法使啊,為什麼要這麼眨低自己呢?卸下大隊長的職務後,你不是還以救命團團長的身分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嗎?」
「那是事實,我沒有眨低自己。」
羅絲善用治癒魔法練就出來的極致身體能力,無論面對再怎麼強大的魔物都能徹底將之擊垮。這份功勳如今依然持續在騎士之間流傳。
拜她所賜,治癒魔法使的評價也提高了一些。雖然很希望她能夠再重新接任大隊長的職位……
「關於這件事情,你還是……」
「我一直耿耿於懷,怎麼樣都無法忘記。雖然我已經接受了部下們的死,也明白死掉的人無法醫治,留在右眼的傷痕卻不肯讓我忘記那些傢伙。」
過去榮升大隊長的她曾鍛鍊出七名精銳。
雖然這些人個性相當難搞,但他們都很景仰大隊長羅絲。只要他們上場應戰,無論面對再怎麼強大的魔物或兇惡的魔族,最後都能獲得完全的勝利。
可是這支立下無數功績的部隊卻吃了敗仗,這是眾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過那不是你的責任……」
「是我的責任喔。都怪我太傲慢才害部下死掉。於是我終於明白了。無論再怎麼優秀、再怎麼鍛鍊、再怎麼信任,只要死掉就完了。這傷痕是所謂的懲罰,好讓我時時牢記自己的罪孽。」
失去所有寄予信賴的部下,想必讓她留下了深不可測的傷痛吧。
「洛伊德陛下,千萬不能隨便讓掛念著死人的傢伙上戰場。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雖然表面上以右眼的傷痕為由拒絕復職,但那件事情果然對她造成了心理創傷嗎?
「所以我才成立了救命團,打造出以救人為目的的非戰鬥組織。」
救命團於魔王復活前成立。雖然當時有人強烈質疑這個過於稀奇古怪的組織,但經過兩年前魔王復活後隨即展開的進攻,眾人對救命團頓時改觀了。
她和她鍛鍊出來的精銳拯救了許多騎士,引導我們王國
軍走向勝利。
「我創立救命團還有另一個原因。」
「是什麼呢?」
羅絲用單眼直盯著我瞧。面對那好像要把人吸進去的翡翠色眼眸,我差點忍不住發起抖來,不過我還是以一國之君的身分回望著她。
在上次戰爭中,救命團為勝利做出了許多貢獻。雖然允許救命團設立的就是我,但我還沒聽羅絲本人說過該團存在的理由。不過,我隱約感覺到救助士兵只是次要的原因。
「我——」
也不曉得是哪裡好笑了,她用右手掩蓋著右眼抖動起肩膀,嘴角扭曲成新月的形狀。露出平常無法想像的表情後,她做出了令人驚愕的發言。
「我想要不會死掉的部下。」
不會死掉的部下,那就是她追求的東西。
覺得荒謬的同時,腦海里浮現一位少年的身影。
召喚勇者時不幸遭受牽連的少年。
乍看之下他只是個本性善良又不可靠的平凡少年,不過如今卻負責拯救本國騎士們的性命。
他分明不是勇者也不是騎士,更不會什麼特別強大的攻擊魔法啊……
考慮羅絲的過去,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過要求他這麼做也太殘酷了。
「那已經超出人類可以企求的範圍了。」
「所以才要訓練啊。治癒魔法、超越人類極限的訓練、不屈服於任何對手的堅定意志力,我一直在找具備所有條件的傢伙。」
合乎她所有要求的是——
「是兔里嗎?」
「那傢伙正是我的理想。除了治癒魔法外就沒有任何特殊才能的平凡小鬼,這種人最符合我想要的治癒魔法使了。而且回過神來,我才發現那傢伙出奇地適應救命團的環境。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
「生存本能、適應能力、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哎呀,說好聽點是個性好強,說難聽點就是容易被周遭環境影響。」
「容易被周遭環境影響……?」
「雖然嘴巴上叫苦連天,但就算訓練嚴格得幾乎讓人吐血,那傢伙也絕不會放棄,不管怎麼破口大罵,那傢伙都不曾屈服。因為那傢伙全心全意地適應這個世界、適應名為救命團的環境。那傢伙的本質是適應周遭。完成救命團嚴酷的訓練也好,在『林格爾的黑暗』中過上十天的野外生活也好,這些都是充分發揮自身能力,嘗試適應環境的結果。」
所以是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塑造出了兔里這個人嗎?
「以我追求的治癒魔法使來說,您不覺得那傢伙是最棒的人選嗎?而且那傢伙無論遭遇任何事情都絕不屈服,始終在我面前表現出反抗的態度。那傢伙簡直就像……」
說到一個段落,羅絲突然回過神似地恢復正常表情,接著又露出自嘲的笑容抬起頭來。不顧啞口無言的我們,羅絲斷斷續續地開口了。
「沒錯……這囂張的臭小子跟死去的那些傢伙們一模一樣。所以我決定把那傢伙培育成理想中的治癒魔法使。」
連珠炮似地這麼說完,她便轉身朝門的方向大步離去了。
被留下來的我動彈不得。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軟弱地沉溺於悲傷之中。
受寂靜支配的大廳里,只有她遠去的腳步聲靜靜地迴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