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靈魂的革新 第一章(2/2)
劍發出的強風呼嘯,往地面方向吹去。受了反作用力,櫻和壹野的身子於是飄飄浮起。
隨後,兩人再次落下,但櫻又再次施展,讓風吹起。
兩人再次輕輕飄浮,在風的擺布下重複著加速與減速,往昏暗的底層漸漸墜落。
之後過了一會兒,腳終於在黑暗裡著地。
這樣的高度差不多三十公尺,往上頭看去只能看到希爾特縮小的身影。
一瞬之間壹野還思考能不能用繩子爬回去,但他的繩子只有約十二公尺,對上這高度完全不夠。
「我們下來了!人沒事!」
「好吧,那麼祝兩位好運了。」
對兩人喊完後,探頭的希爾特進入房間裡頭的通道離開。
壹野隨即從囊中取出火炬。一拿出就自動點燃的火炬照亮身邊,才終於勉強看清周遭環境。
裸露的土牆就跟之前沒兩樣,不過上頭有些地方卻埋進成形的、像是石頭的東西。
那跟剛才崩塌的通道,屬於完全不同的地質。
「……這地形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櫻納悶地念念有詞。
「我可從來沒看過。遊戲裡有這樣的地城嗎?」
「嗯……不過我應該是好久以前看到的。」
地點像是一個大廳,還看得到後方有條通道。
「總之我們邊記憶地圖邊前進吧。這裡看起來有點像是地城。」
「呃、嗯。不知道脫離地城的道具在這裡能不能用?」
櫻試著使用,不過道具並沒有啟動。
「看來也沒辦法登出。」
「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不過我們要試試看自殺嗎?」
「不,這就最好不要。那群人剛剛說過要是在這裡頭死了,只會回到〈八咫烏〉的公會裡頭。我不確定此地是不是也一樣,但要是有可能性在,那麼還是別冒這個險,等不得已的時候再當成最後手段。」
沒其他辦法的兩人,只好往通道而去。
由於通道僅只一條,只要有照明在手,並沒有迷路的問題。
一朝深處前進,景觀雖然沒有變化,不過看得出這裡確實是個地城,而且是未經人手整理過的天然地城。
「這個地方原本有座地城嗎?」
壹野才剛從〈八咫烏〉今天的公會位置下到地底,但前進的距離並沒有多長。
壹野回想著地圖與大和的座標,不禁感到納悶。
這地方竟然有座地城,真要說的話確實是不太自然。
「嗯~到這裡為止我是有點印象啦……」
而看樣子,櫻也同樣感到有些疙瘩在。
「但如果這是地城,也實在不太對勁,不但沒有任何道具掉落,甚至連敵人都沒有。」
一說到地城,當然少不了道具跟敵人。
遊戲裡的地城,本來就是用來讓玩家攻略通關的。
但一個連陷阱都沒有,只能一路前進的地城,除非是設計來供特殊事件用,否則照理說不可能存在。
「還是說這其實是〈八咫烏〉打造的呢?」
「但有必要打造成這種景觀嗎……」
然而──
『其實呢,〈八咫烏〉是遊戲公司建立的實驗公會。』
包特羅以前也說過這句話。
雖然壹野不清楚他這人有什麼能耐,但也許打造一個地城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說不定,這裡是另一個實驗性質的某種設施。
「反正不管怎樣,我們得走下去才曉得。再說那個地點應該不會是起點,那麼這條路就會通往某個地方吧。」
「呃,嗯……」
而邊走邊探勘的兩人,隨後來到一間大廳,前後約三十公尺長,形狀像是略微鼓脹的長方形。
地表由成形的石塊拼成,看起來也有點像是遺蹟地城的內部。
大廳並沒有延伸出去的歧道,倒是有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唉,真不曉得這路還得走多久……」
壹野才聳肩說完──
「就走到這裡為止。」
少女一說完,某個東西關閉,發出叩咚聲。
回過頭一瞧,大廳的出入口已經被石頭封住,兩人這下也進退維谷。
兩人視線轉往說話聲方向,只見紫苑站在那兒,看起來就宛如地城深處的最終頭目。
她手裡的〈冰霜魔劍〉也像是共振般發出鳴響。令空氣凍結的聲音,帶著些微的迴蕩在大廳內響著。
「紫苑……」
「我不能放你們前進。請你們在這裡待一陣子。」
「………」
「除非是打倒我,否則門是不會開的。就跟地城的最終頭目一樣。」
紫苑一說完,櫻提出反駁。
「玩家不可能成為頭目角色。這根本只是個仿造出來的機關。」
「櫻,你……」
「紫苑,你只是在利用壹野的良心,以為要是這樣講,壹野就不會舉劍相向。」
而看來事情真的被櫻說中,讓紫苑的眼角高高吊起。
「……少來……阻撓我!」
「我是壹野的戰友,願意照戰友的意思做。你難道不是嗎?」
「少來、阻撓我!」
紫苑施展〈冰霜魔劍〉朝櫻攻去。
超出預期的攻擊速度,讓櫻遲了一拍才開始應對。
「哼!」
結果壹野〈一方之刃〉的藍色軌跡帶著高亢的鏗響,攔下了冰之凶刃。
兩邊經過抵消,攻擊判定都因此失效。
「櫻,幫我拿著火炬。」
也沒等對方同意便扔出的火炬,讓櫻嚇了一跳並匆忙接下它。
交付火炬而騰出雙手的壹野,以舉劍的架式提防著紫苑,同時對櫻說了。
「你說得沒錯,這個機關跟封鎖頭目房間的機制不太一樣,應該有什麼用來解除的開關。你去把它找出來。」
「那、那壹野你呢?」
「我負責擋下紫苑。」
「既、既然如此,由我來應付她吧!」
「……你說得沒錯,我也許太心軟,不想殺掉紫苑。明明曉得就算打敗她也只是把她送回據點,但就是不想這麼做。」
聽他這麼說,櫻無奈地嘆了一聲,默默點了下頭。
「那好吧。不過關於這點,的確挺符合壹野你的作風。」
「感謝你的體諒。」
接著,櫻沖了出去,尋找那個能夠解除機關的開關。
她心想那應該藏在什麼不起眼之處,於是特別留意容易偽裝的場所,邊找邊離開現場。
「你不要多事!」
紫苑見狀打算追上去,但壹野隨即堵到她的動線前,阻撓她的行動。
「不好意思,紫苑。接下來,我們就在這裡稍微過個幾招吧。」
「壹野,拜託!請你留下來吧!」
「紫苑……」
紫苑激動地說著,手裡的劍發出顫動,表情更是泫然欲泣。
那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打從心底為〈八咫烏〉效命。
明明看起來不願戰鬥,實際的行動卻恰恰相反。
「為什麼你會站在他們那邊?為什麼要舉劍相向?我不在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紫苑是他過去的同伴。
當時,壹野接受現任會長的邀請加入公會,幾天之後她也加入。
在那之後,兩人一起完成了許多任務。
他以為在過去的那段期間裡,兩人建立起深厚的信賴關係。
「那跟壹野你在或不在無關……我已經決定跟他們共進退,無關方式如何。」
「為什麼?」
「因為除了這麼做,我沒其他路可走了!」
紫苑再次把劍握實,一看就知道是卯足了力。
就算緊緊握著劍,力道也不會反映至數
值上頭,但激動難抑的情緒,讓她就是身不由己。
「壹野,你退開吧。我現在不能放走你們!」
「……『沒其他路可走』這麼含糊的回答我可不能接受。」
「求求你……!」
隔了一拍時間,壹野也死心似地舉劍擺出架式。
「你要是真想阻止我,就打中我一下吧。那麼我就會被送到〈八咫烏〉的研究室,包特羅也會很樂意分解我的人格,就像對蕾娜所做的那樣。」
「壹野!拜託你……」
「要是誰都說服不了誰,就只好訴諸武力了,不是嗎?但我會貫徹防守,不會攻擊你任何一下,否則要是殺了你,搞不好會失去《記憶碎片》。」
紫苑帶著懇求的表情,朝壹野逼近。
昏暗的洞窟里,微光映在〈冰霜魔劍〉的刀身之上。宛如新月的光芒,隨後化為劍路襲向壹野。
壹野一記犀利的橫掃,從旁抵消了攻擊。
早料到會被抵消的紫苑,切換至下個攻擊動作,把〈冰霜魔劍〉刺上地面。
接著,刺上的位置生出凝冰。紫苑將刺著的劍朝壹野揮去,冰於是挾著聲響,如波浪似地襲向壹野的腳部。這是〈冰霜魔劍〉的專屬技能。
為了躲開這招,壹野一個側跳。但貼地而來的冰之浪像是鎖定了壹野,朝目標修正角度。
「我應該不曾對你用過這招……!」
以前探險時,壹野不只一次看過她對怪物施展這招,但今天頭一次面對這攻擊。
紫苑從地面拔劍,接著又重複了幾次插劍揮劍的動作。
形成的幾道冰浪,全都朝壹野而去。
「雖然那是由劍生成,不過既然是魔法,那麼總有辦法應對。」
壹野先是衝出去,到房間的角落迴避。
冰柱發出啪啪的裂響在地面翻騰,對著壹野緊咬不放。
一波波的冰浪走著直線軌跡,堵住壹野正中央的去路,化為扇形相繼襲向壹野。
「京還真是惠我良多啊!」
冰即將咬上人的瞬間,壹野把劍朝地面一揮。
藍色軌跡砍上地面,將冰浪全數劈裂。被劈裂的冰就像是失去了魔力,隨後消失無蹤。
「魔法切斷……!」
「換作一般的劍我應該已經輸了,不過這把可是用〈日緋色金〉打造成的。」
這本來是櫻跟友梨對決時所施展的技能,而壹野目睹並學起這招,在與希爾特交手時也曾運使過。
魔法本來用〈星界護盾〉也能抵禦,但要是可以的話,他希望儘可能把SP省下來。
「嗚……!」
「自暴自棄的劍是碰不到我的,紫苑。」
紫苑早已不在乎姿勢也不做假動作,就只是一味揮劍,但攻擊全被壹野毫不留情抵消。
「我說,紫苑。」
廝殺的同時,壹野問了。
「真的只有加入〈八咫烏〉才有路走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紫苑不發一語,就只是悲愴地望著他。
而她的情感也像是傳到了劍尖上頭。微微發顫的劍,已經不帶任何殺氣。
「就是這個!壹野,我解除它了!」
到處尋找的櫻就在這時成功解除了機關。看來她把房間角落的開關用劍一劈而關閉了它。
岩石與岩石摩擦的聲音響起,門又再次開啟了。
「……再見了,紫苑。下次見面時……希望你能改變心意。」
「等、等等!壹野……!求求你,不要走!」
壹野有種恨不得把她也一併帶走的衝動,但隨即擺脫了這樣的感傷。
現在的她,可是跟傷害戀的那群人站在同一邊。
就是這點讓壹野猶豫,不知該不該對她伸出援手。
壹野轉身拋下她,往門口方向而去。
紫苑大概已經氣力全無,也沒追上去,而是癱坐到地面。
「紫苑。」
面對癱坐的紫苑,櫻來到她的身邊。
抬頭看著櫻的紫苑,表情了無生氣,甚至像是瀰漫著某種死相。
「……雖然對你的第一印象奇差無比,但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為了壹野並肩作戰。」
「………」
「有些事情不說清楚是不會曉得的。要是什麼都不說,只等著別人理解體諒,就未免太天真了。我能對你說的,就只有這些。」
說完,櫻也轉過身子,追著壹野而去。
於是剩下一動也不動的紫苑,孤伶伶地留在大廳里。
甩開紫苑往深處而去,兩人發現這地城就像是個死胡同。
「還有什麼沒走過的通道嗎?」
「不,應該全部都走過了,就算有也只剩密道……」
「我可沒有學那種看破密道的技能啊。這下該如何是好……」
兩人剛探索過的路線,全都是死路。
行經的通道是極緩的上坡,兩人知道自己正在往上爬,但到了這裡已經是極限。
「根本算不上是個完整的地城。」
「這地方果然是〈八咫烏〉一手打造的嗎……」
「也許還在製作途中。總之不管怎樣,看來除了這裡,沒有其他出口了。」
說著,壹野仰望牆壁。
那與其說是牆壁,其實是崩塌過後的殘跡。來自上頭的落石,全都堆在地表上。
而在更上方看得到孤伶伶的一個洞口──原本的通道出入口,就在整堆落石上方約十公尺處。
「看來只能爬到那裡了。」
「可、可是該怎麼做才好?」
「還好我們已走了一段上坡,看來爬得到那裡,加上還有崩塌的岩石。你幫我拿火炬。」
把火炬交給櫻後,壹野從囊中取出鉤爪般的東西以及繩索。
將鉤爪綁上繩索後,壹野將它甩了起來。
「剛剛因為跟希爾特會長離得太遠派不上用場,不過要是只有十公尺,應該勉強甩得上去……!」
接著,壹野把鉤爪朝上一甩。
但鉤爪並沒有鉤中通道的地面,又掉了下來。這次並沒有成功。
「還是鉤不到嗎?」
「不,我想勉強可以。」
壹野再次甩起鉤爪,往上空一扔。
這次,鉤爪鉤到了東西。可是才稍微施了點力,鉤爪又再次滑落。
「唉……這樣豈不是又白扔了嗎?」
壹野第三度扔出繩索。
這次鉤爪鉤到東西,也不再滑落。
即使壹野施加全身重量拉扯繩索,鉤爪還是穩當地鉤在上頭。
「……好。」
確定鉤爪穩固了,壹野判斷爬上去也沒問題。
「嘿咻……」
只見他沿著繩索,漸漸登上懸崖。
憑藉得心應手的敏捷動作,沒多久就抵達通道。
通道通往更深處。由於內部昏暗,只看得到約五公尺遠,但要是有火炬,應該沒問題。
壹野探頭下望。
「櫻,你也爬繩索上來吧。火炬丟著就行了,反正我這裡還有一把。」
「呃、嗯。鉤爪有鉤牢吧?」
「有,不必擔心。」
「其實我不太擅長這種事就是了……」
儘管略顯不安,櫻還是抓著繩索向上爬。
在上頭的壹野為防萬一,也抓著繩索等櫻上來。
「嘿、咻……」
櫻以生疏的動作,一點一點向上爬。
她大概也曉得自己爬得慢,臉上泛起的是焦躁之情。
「用你自己的步調慢慢爬就行了,反正這地方看來沒有敵人在。」
「好、好吧。」
接著終於爬到快登頂,壹野對她伸出手臂。
「來吧,抓著我的手。」
戰戰兢兢的櫻,小心翼翼地抓著那隻手。
等確定手抓牢了,壹野同樣緊緊回握住櫻的那隻手,人接著往後方一倒,把櫻拉了上來。
「嘿、咻……」
「啊!」
被拉起的櫻正好倒到壹野身上,兩人疊在一塊兒。
帶著相擁的姿勢,兩人各自鬆了口氣。
「你還好吧?」
「呃、嗯,我沒事。抱歉拖了這麼久才上來。」
「不要緊。只不過慢一點點,總還是有辦法的。」
壹野先起身,向櫻伸出手,而櫻也自然而然地伸手回握並起身。
但接著她才突然發現不對勁,兩頰紅了起來。而且仔細一想,剛剛兩人不是還抱在一起嗎?她的腦
海里甚至浮現這樣的念頭。
「怎麼了?為何突然紅起臉?」
「沒、沒事……」
她用幾不可聞般的聲音說完後,頭靦腆地垂下。
「這裡看來挺有〈八咫烏〉公會的氣氛。」
壹野從囊里取出另一根火炬並點亮,通道於是現出其面貌。
裸露的土牆說明了,這是條返回〈八咫烏〉公會會館的通道。
幸好目前沒有〈八咫烏〉的成員,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好,我們走吧。」
「嗯。」
之後,兩人在昏暗的通道里前進。
通道剛好能讓兩人並肩而行,但要是角色的體格超過185公分,恐怕就得彎腰前進了。
「這地方還真是夠大了。〈八咫烏〉的公會會館……到底是什麼構造?」
「大是應該的吧。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正是〈八咫烏〉的公會會館本身。」
「什麼意思?」
「根據我聽到的說法,這裡以大和為中心,最遠甚至能通往弗瑟利亞。」
「真是大得太誇張了。怪不得他們能常常改變公會入口。」
在遊戲內扮演紫苑的紅葉曾經提過,〈八咫烏〉每天都會更換公會會館。
但壹野沒有想到,那些地方竟然都是連在一起的。
「好像是這樣沒錯。不過聽說那些入口幾乎都在大和裡頭。」
「做到這地步,根本就是為所欲為了嘛……雖然我不懂用意是什麼。」
「希爾特會長的說法是,這也許是為了某設施而打造的。」
「設施嗎……」
兩人說著說著,循著方位返回原本的位置,發現有幾個人影在那兒。
一瞬之間他們還以為是敵人,但隨後就察覺是熟悉的面孔,一同安心地鬆了口氣。
「唉呀,壹野,你還真的回來了呢。真是太好了。」
是希爾特與她的三名公會成員。
「我才剛召集到人正要去找你們,這下就省工夫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會,反正我們打開的出口就在附近而已。趕緊離開吧。」
於是由希爾特開路,壹野等人尾隨在後。
過不到五分鐘,大家終於來到出入口,來到外頭。
外頭早已是夜幕低垂,閃閃星光燦爛得陰森,天空也萬里無雲,冷颼颼的夜風沁入骨子。明明自動調溫系統依舊運作著,壹野卻感到莫名的涼意。
不只是他,櫻也環抱著身子藉此禦寒。
「嘿咻……!」
隨行的公會成員埋起出入口並施上偽裝。
他們拿鐵棒插在上頭,不知在做些什麼。那可能是某種魔法,但壹野即使看了過程,也不懂個中原理。
「看來〈八咫烏〉真的是連自己的公會會館也不瞭解呢。」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希爾特的自言自語,被敏銳的壹野聽見並問道。
「〈八咫烏〉其實無所不在──沒有代表人,成員依自己的目的行動。這其實就是〈八咫烏〉的真實面貌。所有人唯一的共通點就只在於,他們都是符合遊戲公司要求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連公會有哪些成員都不清楚嗎?」
「說起來就是這樣了。不過他們起碼曉得自己的部下有誰。這些就是我們調查的結果。」
說到這兒,希爾特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
「唉呀,都這麼晚了。你們三個可以登出了。」
於是三名公會成員各自應了聲,準備進行登出。
然而──
她們並沒有登出。
不,其實她們已經行動,甚至喚出緊急用的全息投影界面,使用了裡頭的登出系統。
但,她們卻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
「……登出功能出錯了?這怎麼可能?」
希爾特自己也進行登出動作。
但接著,她的表情蒙上了陰霾。
「我也沒辦法登出。」
壹野和櫻也試了,但一樣無法登出。玩〈星界變革者〉這麼久,大家都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
希爾特於是拿出通話石,不知跟誰連絡。
「有人在嗎?那邊有人能夠登出嗎?鎮上狀況如何?」
她對著通話石講了幾句,接著耳朵貼上石頭。
而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所有人都沒辦法登出……?鎮上一片混亂……這也難怪了。」
並且,異象到此尚未結束。
「嗚……」
「米、米莉卡,你還好嗎?」
「啊、嗚……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噁心罷了……」
三人當中,有一人的臉色已經轉為紫色。
這是標準的遊戲暈表情。
但即使陷入這種狀況,她還是沒被強制登出。每當偵測到身體有異,或者登入後過了八小時,遊戲內就會進行各種保險性質的登出處理,但那些卻直到現在都沒執行。
「希爾特會長,我們回弗瑟利亞吧。」
「好吧。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米莉卡,你再稍微忍著點。愛菈,你幫忙背她吧。」
希爾特拿出〈艾朵涅結晶〉,告知想要的去處。
「前往弗瑟利亞。」
一回到弗瑟利亞,城鎮已陷入恐慌。
「喂!為什麼不能登出啊!」「遊戲公司到底在搞什麼?」「這種事以前根本沒發生過吧?」「是BUG嗎?」「不會吧?別鬧了!」「快來人啊!教我怎麼應付遊戲暈……!」「你的臉色愈來愈糟了!」
這不讓人意外。畢竟現在可是無法登出的狀況。
大家都回不了原本的現實世界。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逼真,如今剩下的就只有恐怖。
像是一個人被丟棄在國外的不安,漸漸變質為回不了家的絕望。
除此之外,還有浮現的遊戲暈症狀。
鎮上已經有些冒險者無力地橫躺街頭。
壹野等人十萬火急地前往〈福音詠團〉的公會會館,在錯落的篝火之間穿梭著。
「希爾特會長,請您過目。」
希爾特一抵達,副會長直接省略了問候並交了樣東西。
「這是……遊戲暈發作的玩家等級?」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登入至今過了八小時以上的冒險者,以及發生遊戲暈的冒險者調查了一遍。不只是弗瑟利亞,每個鎮上的玩家從下午七時二十八分後,全都無法登出。」
壹野也湊到一旁看著那份資料。
遊戲暈的症狀,是從等級低的玩家開始出現。
等級高的玩家,有不少人相對安好。
但,並沒有絕對的標準在。
有些玩家雖然等級低卻沒發生遊戲暈,有些即使等級高但還是發生遊戲暈。
然而資料一旦集中,比較起來就一目瞭然。
等級高的玩家──特別是45級以上的玩家,有過半數沒發生遊戲暈。
「這是,等級提升後帶來的好處嗎……?」
櫻不安地嘀咕著。
不再遊戲暈的身體。這或許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先天的體質。
「我們的身體,正在一點一滴適應。」
但有件事能夠確定──
高階玩家們,漸漸獲得數位世界的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