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活在囚慈、θ郎與輝井路故事之中的我的愛情故事(2/2)
《看我看我,我的也是,拿去當你的約會資金吧。》
每個月市川櫻介隊的零用錢都會分成三等份。
θ郎和輝井路明明都講不停在說「下個月終於可以買那個東西了!」,引頸期盼下次的零用錢日,他們到底是怎麼了?θ郎和輝井路才是慈悲之囚吧!
看到他們對我不計回報的付出我雖然感動萬分……
《不對啊,θ郎,輝井路,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謝啦,你們真的是我嚮往成為的「慈悲之囚
」啊。》
我當然還是婉拒了,可是……
《囚慈啊,不要只心領,錢也要領走啊。》
《不拿錢的人我是不會給他我的好意喔,嘻嘻嘻。》
《為什麼你們都這麼……為什麼你們都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和金錢支持我的戀愛呢?》
《喔喔,我之前也說過啊,就那個啊,「我想知道愛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我有這方面的求知慾,現在的囚慈是絕佳的研究對象,讓我不由自主想投資我的時間和金錢啊,科科科。》
《喔,是喔,那輝井路呢?》
《……就、就是那個啦,戀愛中的囚慈慈會分泌一些物質,讓市川櫻介的身體狀況很好,我最近跳舞的動作也更俐落了,你就把錢當作是我的謝禮收下來吧。》
他們講了些我似懂非懂的理由,沒有退讓。
所以……
我滿心感激,真的是滿心感激地接收了比較更多的時間與錢。
要是θ郎和輝井路未來找到對象了,我也想全力支持他們,就像現在他們對我做的一樣。
秋天,夏目在時光膠囊里寫的夢想也實現了。
原本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實現夏目的夢想──我有點想看看討厭鬼氣得跳腳的樣子──結果這個夢想在校慶就實現了。
我們學校校慶的熱舞大賽所有班級都要參加。
每班要派男女共八人一隊在體育館的舞台上跳,規定是只要是跳舞,跳什麼都可以。
依往年的經驗,每班的實力其實都半斤八兩,所以其實熱舞大賽也就是輕鬆簡單的歡樂跳舞場……
但是隔壁班有香草婆羅門人帶頭,幾乎所有熱舞社的都在他們班,他們就組成了全員熱舞社的舞團。
所以大家可以很容易想像說接在這個「夢舞青春」隊伍後出場的班級會被全校學生投以嫌棄的眼光,就像是吃完了漢堡看到盤子裡剩下的香菜一樣。
而熱舞大賽是照班級順序出場──也就是說所謂的香菜就是我們班。
因此……
本班的婆羅門人公認擁有「避免自己出洋相」的卓越能力,他們也都紛紛表態不參加。
於是班上在討論誰要參賽的時候,校園種姓制度的上層就開始把燙手山芋往下丟,最後丟到了最底層。
香菜八人組定案,市川櫻介也是其中一員。
我們大多都不太會跳舞,於是就用「男女老少咸宜的舞蹈」去google,最後決定採用動作簡單的「YOSAKOI」(註:發源於日本高知縣的祭典)初級曲。
輝井路平常就加入了鎮上的街舞隊滿足她超級超級想跳舞的欲望,所以她從來沒在學校跳過舞,不過……
演講大賽是θ郎的主場,聽曲猜歌是我的主場,在舞台上跳舞是輝井路的主場,我們基本上都是這樣分工的,因此就決定由輝井路來跳YOSAKOI。
反正這種舞蹈很簡單,大家的動作都相同,不管輝井路多會跳也不會太引人注目吧。
《真希望能快點放學啊,我超級超級想要唱YAREN、SORAN,想到渾身都癢。》
輝井路每天都真心期待能跟大家一起練習,真不錯。
接著就是校慶當天,在我們出場前夕──
市川櫻介(輝井路)在充滿緊張氣氛的進出場側台等待。
舞台上跳完hiphop的夢舞青春隊得到了今天最熱烈的掌聲,香草婆羅門人一伙人一臉唱秋退回側台。
「哼。」
香草婆羅門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看著我們冷笑了一聲。
但是輝井路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和連日一起揮灑汗水的隊員圍成一個小圓圈。
他們以觀眾席不會聽到的低聲喊話「上吧,喔!」,真是青春啊。
廣播說接下來換我們班上場,終於到這一刻了。
《好耶,等你好久了!舞姬!》《輝井路加油!》
輝井路等人拿著跳YOSAKOI的必備樂器「鳴子」走上了舞台。
就讓我從特等席(櫻介觀眾席)觀賞唱跳YAREN、SORAN成員的精彩表現吧。
本來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我和θ郎突然嚇了一跳。
現在在放的不是〈SORAN節〉啊!
現在放的是與〈SORAN節〉半點都不像的──Freestylers的〈Breaker Beats Part II〉。
這是跳breaking最基本的歌曲,也是在街舞隊的練習中讓人已經聽到耳朵長繭級的歌。
我看到隊員們雙手拿著鳴子不知所措的表情。
負責放歌的人是不是把我們的歌與別班的歌搞錯了呢?
輝井路看向觀眾看不見的側台,看到那裡的音響設備區,我本來以為可以拜見粗心大意放歌人的尊容……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香草婆羅門人在那裡看著我笑。
《嗄?竟然是那個混球,好大狗膽!》θ郎說。
看來不是單純放錯歌了。
這些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香草婆羅門人好像是嫉妒跟一色華乃實交往的市川櫻介,所以故意換了一首歌想捉弄我們,他好像是打算在櫻介等人站上舞台時放不同歌,看我們不知所措愣在台上的糗態,然後趁我們困惑得失去集中力時再突然切回原本的歌,真是位溫良恭儉讓的男士呢。
櫻介觀眾席的θ郎一把火往上沖。
《喂,輝井路,把櫻介表層讓給我!我要讓那個狗眼看人低的混球嘗嘗語言暴力和物理上的暴力!》
這段期間與七個YOSAKOI夥伴快樂努力練舞的輝井路以內心之聲說:
《不行啦,θ郎郎,你聽我說喔,所謂的「斗舞」是成天在街頭鬧事的人們想出來的,有了斗舞就不必再拳腳相向,可以用舞蹈來一決勝負,跳舞受到阻撓的憤怒,要用跳舞還回去。》
接下來真是精采絕倫。
輝井路把鳴子交給要回側台的隊員,她就這樣穿著一身YOSAKOI的法被裝,配合〈Breaker Beats Part II〉節奏開始跳起了breaking。
風車、單手錘。
喔喔喔喔喔──!
整個體育館群情沸騰。
這沒什麼,輝井路平時在街舞隊中也都在跳這些。
就在輝井路秀出拿手的跳轉風車時……
超強──!哇──!咦咦咦──?呀──!
全場歡聲雷動。
完全沒把「市川櫻介」和「跳舞」作連結的大家應該會很吃驚吧。
不過最吃驚的應該還是香草婆羅門人。
其實他此時只要放回〈SORAN節〉就好了,但是他好像無論如何就是要讓市川櫻介出糗,所以他放了別首歌。
他放的是無人不知的動畫主題曲〈殘酷天使的行動綱領〉。
從小到現在,每次我在聽這首歌的時候,輝井路可都會在櫻介觀眾席天馬行空想像適合配歌的舞蹈動作。
她從原本乾淨俐落的breaking突然切換成獨特又神奇的動畫歌舞,輝井路對於〈殘酷天使的行動綱領〉的旋律節奏也有十足把握,所以她的動作都能緊跟這首歌的節奏,精準到人神共憤的程度。
────────────────!
歡呼聲已經比剛剛breaking的時候小了。
全校學生都全神貫注集中精神,現場一片寂靜。
結果……
香草婆羅門人在〈殘酷天使的行動綱領〉第一次副歌結束後像切歌一樣把歌關掉時,不管是嗨咖或內向的觀眾都以各自的方式瘋狂展現出自己的滿腔熱情,體育館在搖晃!
輝井路以內心之聲說:
《好,身體也熱起來了,我們就重新整理心情來跳YOSAKOI吧。》
沒想到剛剛的舞都是YOSAKOI的暖身啊,你太厲害啦,輝井路。
後來……
在側台的參賽者終於發現香草婆羅門人擅自占領音響區後的惡形惡狀,但是我們卻不能繼續跳YOSAKOI。
熱舞大賽執行委員長老師的口頭禪是「按表操課」,他認為輝井路的舞蹈已經占用了我們班的表演時間,所以我們班的表演就到此結束了。
有錯的分明就是香草婆羅門人。
輝井路完全不能接受。
但是YOSAKOI的一個隊員卻露出有點暢快的表情說:
「……雖然這次的熱舞大賽我是心不甘情不願被迫出場的,但是每天的練習都好開心,是很美好的回憶!所以沒關係啦,雖然不能在舞台上跳舞有點可惜……但是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市川同學
真的有夠厲害的舞了!」
他說完之後其他隊員也點頭表示同意。
現在下一班在舞台上的表演也結束了,下一班婆羅門人表演的breaking接在輝井路之後難以擺脫一種香菜感,掌聲也零零落落的。
輝井路對YOSAKOI隊員說:
「我想跟大家一起唱跳YAREN、SORAN啊,而且你們看,鳴子也這樣說!」
輝井路用鳴子打出喀嚓喀嚓聲,並開始替鳴子配音:
「『我是鳴子,大家為了買我還花光了自己的零用錢,就讓全校學生聽聽我的聲音吧,要不然因為鳴子而消失的零用錢無法瞑目的。』」
先不管鳴子是不是有人格,我更懷疑大家是不是那麼在意買鳴子的錢……
不過YOSAKOI隊員的臉上都湧出了超級超級想在舞台上唱跳YAREN、SORAN的欲望。
可是就算大家都希望如此,「沒有出場機會」這個現況依然沒有改變。
沒想到……
熱舞大賽執行副委員長的年輕女老師替我們出面,讓我們可以在最後表演YOSAKOI,萬萬歲!
──接著,終於可以讓大家看到我們的練習成果了。
體育館響起〈SORAN節〉的音樂。
觀眾也許也能感覺舞者們發自內心盡情在跳舞,快樂在體育館中傳染,所以〈SORAN節〉結束後滿場觀眾也給予了溫暖的掌聲。
跳完YOSAKOI的輝井路等人很有成就感,他們回到了側台。
本來全體隊員要一起向幫我們爭取到出場機會的熱舞大賽執行副委員長道謝──
沒想到那個年輕女老師看著櫻介(輝井路)笑咪咪地說:
「我在公園廁所有需要的時候你給了我廁所衛生紙,當時的恩情我也算有回報到一些了,真是太好了。」
…………嗯?
啊,這麼說來……
好久之前確實好像發生過這樣的事。
咦?所以這個老師就是當時的人!喔,真巧啊。
可是為什麼她知道把衛生紙丟給她的是市川櫻介呢?
年輕女老師說:
「你改天來教職員辦公室吧,我有好多獎狀要還你。就算你不要,也不能丟到廁所喔。」
所有班級都跳完之後,立刻就舉行了熱舞大賽的頒獎典禮。
只有一隊能得獎。
結果冠軍是──香草婆羅門人的隊伍。
在公布結果的那一刻,體育館傳出的歡呼聲夾雜著一些困惑,對於觀眾來說這個結果可能很出乎預料。
θ郎低聲說:
《規定就是要八人一隊跳舞,所以跳個人舞的輝井路就不列入審查範圍嗎?這是無可厚非沒錯啦,但是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占領音響區的事就不用追究,也對舞蹈評分沒有影響嗎?哇咧,我們學校也太腐敗了。》
香草婆羅門人看輝井路跳得這麼精彩就將錯就錯宣稱自己沒有惡意,只是帶來一場驚喜演出而已。
當時在側台的人當中,也就只有那個什麼都要「按表操課」的老師會想相信香草婆羅門人的藉口。
《不過啊,這種只有名譽沒有獎金的冠軍我也不需要。》
確實不需要。
如果名譽代表的是「得到世人高度評價」的話……
我們已經夠多了。
因為……
熱舞大賽一結束就有一堆想讚賞市川櫻介的人蜂擁而至,把我們都擠扁了。
這些人除了同屆同學之外還有學長學姊,他們都不約而同瞪大閃亮亮的眼睛看著市川櫻介,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場外等待粉絲包圍的名人。
超厲害的啦!你以前就在跳舞了嗎?我還想看你跳!你是職業的嗎?我想跟你拍照!真der厲害慘了!超喜歡!我還以為是市川櫻介,原來是神啊?這條毛巾給你用。
我也沒流什麼汗但有一條毛巾蓋到我頭上──
討厭被包圍的輝井路甩開人群在體育館中奔跑。
──?
光是這樣就引來一震驚呼,大家都追了上來。
這段時光對於喜歡鬼抓人的輝井路也許意外愉快……
但是……
香草婆羅門人堵在前方體育館的出入口看著我。
輝井路緊急煞車。
香草婆羅門人得到了冠軍卻擺出一張苦瓜臉說:
「混球,你不要得意忘形了,要是你以為這樣就變成了風雲人物,那真der是狗、狗眼看人低了。」
《不對吧,拜託喔,這個時候不說「人眼看狗低」不就沒個性了嗎?可惡,他從狗眼看人低的混球降級成曾經狗眼看人低的混球了。》
θ郎低聲說完,櫻介表層的輝井路說:
「哇,好厲害喔,你已經會說『狗眼看人低』了耶,你竟然記得住俗語,好聰明喔。」
輝井路不會嘲諷人也不懂得怎麼嘲諷人。
所以她並不是說反話,也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想到什麼就坦率地說出來而已。
輝井路只是單純覺得準確記住俗語的人真的很聰明。
可是……
聽到這番話的香草婆羅門人如果不是突然在模仿生剝鬼(註:從日本祭典中衍生出的惡鬼,通常是紅臉與藍臉鬼一組)的話,那他真的是面有慍色、滿臉通紅了,嗯,真是個容易被激怒的人。
就在香草婆羅門人往這裡走近一步的時候──
「辛苦啦。」輝井路的背後傳來如在砂石路上行駛的四噸卡車般粗獷的聲音。
這個人是在對香草婆羅門人說話。
香草婆羅門人看到輝井路身後的人之後就不再模仿生剝鬼(?),他像是在演唱會上看到歌手應安可之聲從休息室重返舞台的粉絲一樣。香草婆羅門人說:
「邊哥辛苦了!感謝你今天特別來!」
「這是我熱舞社可愛學弟妹的表演耶,我當然要來看啊,今天有來真是太好了。」
「謝啦,邊哥,我們拿到冠軍了。」
香草婆羅門人舉起他剛剛在頒獎典禮上領到的小小獎盃。
輝井路被夾在熱舞社校友和學弟之間,他正想要離開的時候,香草婆羅門人說:
「等等,你可能以為你這樣就算會跳點舞了,但是你連邊哥的車尾燈都沒看到喔。」
儘管如此輝井路依然不以為意想要離開現場,香草婆羅門人可能因此覺得不爽所以粗暴地扯下輝井路頭上的毛巾。
毛巾掉落的瞬間──
「師、師父?」
四噸卡車的聲音整個變調了。
輝井路回頭說:
「嗨,邊弟。」
這個穿著無袖背心綁著黑人辮子頭的肌肉男和高中校慶的畫風實在差很多,而且他在健美大賽休息室之外的地方應該也是超級引人注目。他高舉雙手喜出望外地說:
「我正想去找師父呢,我看到可愛學弟妹的丟臉舞蹈之後正覺得很厭世,沒想到突然就看到師父的神鬼breaking!好久沒拜見你的低空跳轉風車了,幸好還能看到師父的表演,我真的覺得有來真是太好了!」
「我最近沉迷當代舞呢……好久沒跳breaking了。」
香草婆羅門人在我們眼角變成了石柱,他問:
「邊、邊哥,你認識這傢伙嗎?」
「三小?你說的『這傢伙』是指師父嗎!聽好,他可是街舞隊的──」
接著邊弟就開始描述市川櫻介(輝井路)到底是個多厲害的舞者。
比如說去年輝井路以神秘的蒙面獨舞者身分站上了阿波羅劇院的舞台,在「業餘者之夜」中奪得了冠軍,這就是讓我和θ郎大吃一驚的「阿波羅事件」。
邊弟說完他想說的之後就神采飛揚地離去了。
同學們又聚集到被留下的輝井路身邊,不喜歡被包圍的輝井路就把櫻介表層切換給喜歡被人包圍的θ郎。
華乃實也來恭喜輝井路。
遠離人群的香草婆羅門人表情很不爽,如果他現在不是在練踢踏舞的話……
θ郎立刻在華乃實耳邊講悄悄話:
「現在夏目先生可以出來嗎?他只要回頭看就能實現夢想了。」
孟冬時分,千秋的夢想也實現了。
我和她走在點燈活動的街頭。
我們買了兩個烤地瓜,這當然是要給四個人吃的。
我和華乃實各半,θ郎和輝井路各半。
熱呼呼的地瓜中彷佛有滿滿的幸福,吃起來又甜又美味。
我們在點燈的街頭一直走,買了販賣機的玉米濃湯,買了肉包,也吃了便利
商店的關東煮。
在這個標準的冬日街頭散步套裝行程中我和華乃實都笑說「生好」,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真好」的難度就會大幅下降,我們也真是賺翻了。
我們抵達了點燈活動盡頭的地方。
櫻介觀眾席的θ郎和輝井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如果他們是相親活動的媒人,他們一定是在這個時候會說出「接下來就交給年輕人,老頭子就去旁邊散散步吧」的這種人,他們一定是為了我著想才睡的。
夜裡的街角,一想到我和華乃實獨處就突然好緊張。
「……」
「……」
我們處於「連沉默也惹人憐愛」的寂靜之中,寒冷夜裡的點燈街頭真的真的非常美麗。
「……」
「呵呵,是點燈呢,唉呀呀,好浪漫啊。」
華乃實突然變成千秋了!
「嗯,我們現在正在進行千秋引頸期盼的浪漫約會呢。」
「……既然是……浪漫的約會……」
她的語氣突然開始很緊張,她像想尿尿一樣當場忸忸怩怩的。
「…………不、不、不親嘴不行呢。」
她說。
「……我是華乃實的男友……我不會親華乃實之外的人。」
「親、親嘴這種事在國外只是打招呼啊……放心,華乃實也會准許我們親的…………還是說不能……親嗎?」
我一直努力克制自己,注意不要違反多重人格遊戲的規則。
也就是說我不能表現出懷疑對方的態度。
我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她只是透過假扮千秋才有辦法提出親嘴要求的華乃實!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我本來一直踩著煞車要自己壓抑想回應她要求的欲望,但是煞車已經無效了,我只能踩油門了。
所以……
我和華乃實進行了國外的打招呼。
第一次的感覺比烤地瓜更甜美而幸福。
「……可以……再一次嗎?」
這句話我在今晚聽到好多次。
「…………打招呼,真舒服……」
華乃實假扮千秋時對於內心的渴望就會非常誠實。
我和華乃實交往了半年都一直沒親過……
但是一旦和喜歡的人親嘴、體會到這種舒服的感覺,以後就很難再忍住了。
我和華乃實不會像完全不知羞恥的同世代情侶一樣把親嘴影片上傳到網路上,不過我們在沒人看見的地方親了非常多次。
不管親了幾次,華乃實都還是非常害羞。
我無可自拔地喜歡害羞的她,所以親了更多次讓她更害羞。
華乃實想親嘴的時候都會變成千秋提出親嘴的要求,但是她害羞到極限的時候又會變成冬月。
可是……
冬月本來絕不允許他者進入半徑兩公尺以內,是個死守私人空間的女孩,但是她卻會輕易縱容我接近她親她。
這個時候……
冬月就會羞赧而溫和地微笑。
冬月的夢想「我想笑」也實現了好多次。
夏目、千秋、冬月的夢想……
全都實現了。
θ郎的「我想知道愛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夢想,也在觀察墜入愛河的我時實現了。
輝井路本來也只是寫下了她睡著時作的夢而已。
我的夢想「接受世上『沒有永遠聽不膩的歌』這個悲傷的現實」也早就實現了。
春雨的夢想是唯一沒有實現的,而且她本來就沒有在時光膠囊中寫下任何願望。
也就是說時光膠囊中的夢想已經全部實現了。
華乃實在小學時本來是多重人格者,我們在高中重逢時她就已經不是了,可是她對市川櫻介提議要玩多重人格遊戲,還說想實現大家寫在時光膠囊中的夢想。
後來我們邊玩多重人格遊戲邊實現大家的夢想,而目前這個狀況來看也算是終於全數實現了……
「我們實現了大家的夢想…………可是什麼都沒有改變啊,嘿嘿嘿。」
她只是惆悵地笑了笑。
她原本是不是期待有什麼會改變?
她期待的是什麼呢……?
我、θ郎和輝井路與小學時一樣,在和華乃實玩遊戲(多重人格遊戲)時都很盡興,大家一起去遊樂園時都超級嗨,在幾乎是包場的秋天植物園中也超級嗨,我們這群人應該不管去哪都能很嗨吧。
但是我有一個疑惑。
在玩多重人格遊戲時,副人格雖然都是華乃實扮演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完全沒扮過春雨。
一定是因為假扮撒嬌幼女對她來說比扮性感大姊姊要害羞得多吧。
我和華乃實在沒有人看見的房間裡會一直黏在一起。
在華乃實的房裡看動畫的時候。
念書的時候。
聊天的時候。
黏著不放的有時候是手,有時候是手臂,有時候是背。
我很疑惑世界上有哪對情侶會這樣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的──
結果華乃實也有同樣的疑惑。
「有人會這樣一直黏在一起嗎?」
她笑問。
我笑說「沒有吧」。
這樣的對話變成我們黏在一起時的慣用開頭,華乃實常常會笑問:「有人會這樣一直黏在一起嗎?」
我就看當天的心情,有時候笑答「沒有吧」,有時候笑說「就在這裡啊」。
我們牽著手看動畫的時候……
華乃實會非常專心看著畫面,就算我悄悄挪開牽著她的手她也不會發現。
華乃實的眼睛明明緊盯著動畫,她的手卻會無意識尋找我的手……
她的手在尋找我的手時會在沙發上輕輕逡巡徘徊。
我喜歡看她的手逡巡徘徊的樣子。
如果我倏地伸出手,她就會緊緊握住我的手,彷佛是在表示「我再也不會放開了!」的意思。
我們一起看動畫的時候,只要我看她的手就會漏看動畫,真是傷腦筋啊。
我和華乃實當男女朋友已經過了半年。
在我們一起看電視、一起散步的時候……
有時候我不經意看向自己的身邊都會很驚訝。
為什麼這麼漂亮的女孩願意陪在我身邊呢?
為什麼我這麼喜歡的人願意陪在我身邊呢?
每當我覺得這是多麼難得可貴的事時……
就會覺得自己置身在滿滿的幸福之中。
就算只有一天見不到面……
下次見面時依然會為她的可愛與美麗而驚訝不已,而且屢試不爽。
我想她一定會讓我一直小鹿亂撞的。
當初我發現「這就是戀愛」時那種小鹿亂撞的感覺到現在也完全沒有平息下來。
我老實地把這種感受告訴了華乃實──
「囚慈這麼喜歡華乃實還真讓人傷腦筋啊。」
她的聲音中完全沒有傷腦筋的感覺,她只是幸福地「嘿嘿嘿嘿」笑。
後來……
在我突然示愛或者華乃實突然黏到我身上時,我們就會說「囚慈(華乃實)這麼喜歡華乃實(囚慈)還真讓人傷腦筋啊」,這句話蔚為流行。
明明才剛跨完年,這句話很快就已經成為我「今年第一口頭禪候選」呼聲最高(華乃實黏我的頻率就是這麼高!)的一句了。
這句話會不會也成為華乃實今年第一的口頭禪呢?
不對,這可能有點困難。
畢竟華乃實跟去年一樣,她在我們共處的時刻,儘管真的是很微不足道的時刻,她還是常常會笑咪咪說出那句話。
生好。
明天就是我們期盼已久的二周期流星雨之夜了。
我本來理所當然覺得要四人一起度過,θ郎和輝井路卻想讓我和華乃實獨處,這個流星雨過了這天就再也看不到了,而我們的約會竟然是一起眺望最後一次來訪的流星雨,感覺會是代表今年冬天的浪漫約會呢。
《θ郎、輝井路,謝謝你們每次都幫我。》
我決定厚著臉皮接受他們的美意。
房間關上燈之後,我在被窩中一如往常睡著了。
我作了一個夢。
在夢中我什麼都看不見,我覺得自己好像身在夏天的巨大雲朵之中,感覺很刺眼,眼前又是一片花白,夢中的我只聽到輝井路在哭泣。
《──嗚哇啊啊啊啊。》
《……眼淚可以有效療愈覺得壓力山大的心喔,哭了之後優先作用的就會從交感神經變成副交
感神經了,輝井路想哭的時候就盡情大哭吧。》
《θ郎郎以前也講過一樣的話耶。》
《也就是說我本人從以前就知道眼淚的功用了吧。》
《……那就要跟我一起大哭一場啊。》
《你說的「一起」是指輝井路和誰啊?》
《是我和θ郎郎啊……現在的θ郎郎是忍著不哭吧?》
《你、你胡說什麼!我才不會哭呢……我才不會──嗚嗚嗚。》
θ郎和輝井路的哭聲交疊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哭,可是他們的哭聲讓我聽得也難過了起來。
《…………我希望永遠不會來的「明天」就要來了啊。》
《嗯,就只剩下明天了……史賓雷妹真的都不打算告訴囚慈慈真相嗎?》
《她不想道別吧,她應該希望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是像往常一樣快快樂樂度過,囚慈一發現要離別了就再也沒辦法像往常一樣開心跟她相處了吧。》
《……擤,嗚哇啊啊啊…………他們明明都那麼那麼喜歡對方……那麼喜歡對方…………好傷心喔。》
《很傷心啊──嗚嗚嗚嗚,可惡,我又想哭了。》
《…………有沒有什麼是我和θ郎郎可以做的呢?》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下定決心,到時候一定要睡死,不要干擾到囚慈和史賓雷小姐的最後約會,我們能做的應該也就只有這個了吧。》
我從來沒看θ郎哭過。
所以隔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還覺得今天作了個很稀奇的夢。
可是……
這樣說來,我倒是睽違好一陣子想起了只有我擁有的能力。
只要市川櫻介的全身上下都處於完全放鬆的輕鬆姿勢,此時我睡著,而θ郎和輝井路以內心之聲說了些什麼話,我就會在夢中隱隱約約聽到他們的聲音。
……所以這個夢莫非……不是稀奇的夢?
這是昨晚熄燈後θ郎和輝井路趁我沉睡時實際上說的話嗎?
不會,可是,果然……
應該只是夢吧?因為夢中的θ郎說:
──不要干擾到囚慈和史賓雷小姐的最後約會──
我約會的對象從來都只有華乃實,史賓雷小姐?我從來沒跟這種沒聽過的、國籍不明的小姐約會過。
嗯,應該只是作了個怪夢而已。
我本來是想這樣就算了的……
可是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我腦海深處又對這個夢有些介意。
我本來在思考我自己的能力,後來又想到輝井路的能力。
我突然想起某一次和另一次輝井路說的話。
──華乃實實的多重人格是如假包換的喔,因為她和其他人不一樣,我一直感覺到她體內有光芒,四道光芒──
──華乃實實身體中複數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一道光芒了,大家都不在了啊──
………………………………………………………………………嗯?
※※※
我們本來打算放學後一起離開學校,但是下課時我用手機傳訊息說「我們在學校附近的公園會合吧」。
流星雨之日,大家只有在二月的今天才會期盼太陽早早下山,現在太陽也已經開始西斜了。
我看到華乃實來到公園了,她一看到我就面帶微笑小跑步過來,真可愛。
我有股衝動想確定那到底只是稀奇的夢……
……或者其實並不是。
反正我覺得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為了搞清楚,我決定做一件在玩多重人格遊戲時從來沒做過的事。
「囚慈,久等了。」
「嗨,抱歉是我啦,囚慈這傢伙太期待今天的約會了,昨晚完全睡不著,所以他現在還在睡,不過我想他待會就會起來了。」
「原來是θ郎啊,你好!我的男朋友給你添麻煩了。」
「科科科,真是令人傷腦筋的傢伙啊,那我們就去公園散散步等囚慈醒來吧,我正好也想將寂寥的冬日公園烙印在腦海中,讓自己能為滿溢生命力的春天公園感動。」
「哈哈哈,真像θ郎的作風,嗯,去散步吧。」
我們開始在公園散步,我徹底裝成一個想要將寂寥的冬日公園烙印在腦海中的人,並且思考接下來要怎麼做會比較像θ郎……
此時在我身旁的華乃實輕聲說:
「……謝謝喔。」
「嗯,如果是要感謝大自然的恩惠,你早了兩個月吧。」
我覺得自己講了很像θ郎會說的話(?)並看向一旁──!
華乃實的眼神不再從容不迫,她看著我說:
「我對θ郎和輝井路真的是感激不盡……多虧有你們,我才能和我最喜歡的人創造出十二萬分的快樂回憶……之前真的非常謝謝有你們一直在幫忙。」
她所說的「謝謝」包含滿滿的真摯情感,讓我沒辦法用θ郎式的「沒什麼好謝的」來隨便回應。
我說出了用來確認這一切的……
那一句話。
「今天也要讓他留下美好的回憶喔,畢竟今天是……囚慈和華乃實…………最後的約會嘛。」
「…………嗯。」
「──唔?」
……………………………………………………是最後了嗎?
我震驚到覺得自己腳下地面正逐漸在崩毀。
她接下來說的話帶給我第二波的震撼。
「……θ郎怎麼了?你怎麼會叫我華乃實?你之前不是說『囚慈這傢伙都沒叫過你的名字了,我們怎麼可以叫呢』,所以你跟輝井路都一起用一些奇怪的綽號叫我嗎?低熱量食品(註:日文的「春雨」意同「冬粉」)或spring rain簡稱『史賓雷』之類的。」
「……喔、喔,不是,抱歉,我沒有什麼深意,我是不小心把你叫成華乃實了……話說回來,我啊…………」
「嗯?」
「……我很久沒見到華乃實了吧?」
「嗯,對啊。」
──嗯,對啊──
──嗯,對啊──
她的聲音一直在我腦中盤旋,我努力讓自己不要漏聽她接著說的話。
「不過就像之前我跟θ郎和輝井路說的,再沒多久,應該真的就是明天或後天,華乃實的意識應該就會出現了,這是小學以後的第一次。」
走在我身邊的她興奮地說完便停下了腳步。
我猛地低下頭。
「……θ郎……華乃實,是她創造出了我們,華乃實就拜託你了。」
輝井路擁有多重人格雷達。
她小學時感覺到一色華乃實的體內有四道光。
我們在高中重逢時,她感覺一色華乃實體內只剩一道光。
華乃實最後一次出現在意識表層是小學的時候,從此再沒出現過。
我們高中重逢至今,一色華乃實的意識表層始終都是……
「春雨。」
「哇,總覺得好久沒有人叫我的名字了…………咦?你在哭嗎……?」
她不是華乃實,她是春雨。
我們從高中重逢至今,她都是春雨。
我最喜歡的人,希望我當她男友的人都是春雨。
θ郎和輝井路也都知道了吧,所以在夢裡……
──史賓雷妹真的都不打算告訴囚慈慈真相嗎?──
──不要干擾到囚慈和史賓雷小姐的最後約會──
好多只有我不知道的事實逐一攤在我眼前,讓我麻痹的心碎成一片又一片。
到底是哪一個事實讓我心碎成這樣?
……啊,我知道了。
就是在我眼前的她很快就要消失了。
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心發出了慘叫。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今天會是最後的約會?」
我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咦?咦?等等,θ郎,好、好痛。」
「……我們不是要一直一直永遠在一起的嗎?明天我們也去約會吧!」
我抓著她肩膀的手感覺到她身體突然失去了力氣──她瞪大了眼睛。
「咦…………是囚慈、哥哥……嗎?」
「對,其實我是很擅長假扮θ郎的囚慈哥哥……春雨,好久不見──不對,我見到的一直都是你啊。」
我和春雨心中突然爆炸般湧現出滿坑滿谷想問對方、想告訴對方的話,應該可以講個一生一世吧。
二月傍晚的公園實在不是個合適的地點。
找個溫暖的地方。
可以兩人獨處的地方。
這個地方要能讓我們聊一些──
比方說,只是打個比方。
比如說讓我們想大叫……
想哭……
想逃跑的話題……
而且我們要緊緊黏在一起……
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