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浪漫與解析度（2/2）
回想起來，我從幼兒園起就已經察言觀色很多次了，此時的我也是。
明明一下子就知道答案了，我卻刻意不回答。
我指的是……
她的歌聲太美了，美到讓人聽得如痴如醉。
我知道在場的所有觀眾都不希望我先回答。
我一說出正確答案，華乃實的歌聲就會立刻被中斷。
不過要是她以責備的眼神看著我要我快點回答的話，我也會立刻說出正確答案……
她卻閉著眼睛，感覺很愉悅地在哼歌。
所以在我還有回答權的這一分鐘內我先完整聽完她哼的歌，之後再說出電視機前的觀眾幾乎都猜得到的答案。
坂本九〈昂首向前走〉。
我說出了百分之百的正確答案後響起了像玩具一樣的愉快音效，我們得到獎金了。
這筆錢讓身為高中生的我受寵若驚，有兩萬元！
單元女主持人非常嗨地笑著祝福答對的我們：「恭喜！你們會怎麼用這筆獎金呢？」
《我要拿來完成我的宿願，當作去摩鐵的資金，嘻嘻嘻。》
在櫻介觀眾席語出驚人小妞的聲音只在市川櫻介隊之中迴響，要是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聽到了，那就是一場直播意外了。
不過獎金用途的回答時間與聽曲猜歌不同，好像連五秒都不到。
結果我們什麼都沒回答，只對著鏡頭揮揮手，這個單元就結束了。
呼，順利結束了。
圍觀群眾也道賀說「恭喜」，我和華乃實也離開了開始收拾的電視台工作人員。
好了，獎金要怎麼用呢？
要是有兩萬元，我們就可以一鼓作氣去夜景很美的餐廳，不必待在購物中心了呢。
結果我們還是沒有一鼓作氣去夜景很美的餐廳。
我們不知道哪裡會有那樣的餐廳，上網查一下確實應該可以找到，不過比如說我們兩個高中生穿著制服去一般飯店的頂樓餐廳吃飯，這樣好像也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兩個人吃一次飯就要花兩萬也太瘋狂了，這種感覺在心頭一直揮之不去，我會不由自主去計算這樣可以吃多少碗牛丼，結果還是無法鐵了心去花這筆從天而降的兩萬元，我真是可悲的平民百姓，不過華乃實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所以我們留著兩萬元，想說等其他機會再用。
而且華乃實很堅持，所以這筆錢就由我負責保管。
接著……
市川櫻介隊和千秋（電視錄影順利結束後她又有心力假扮千秋了）就照原訂計畫尋找在「浪浪漫漫☆本町」中可以看到最浪漫夜景的餐廳。
可是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問題不在於哪間的最浪漫，因為這裡是購物中心，是橫排三層樓的龐然建築物，要從三樓眺望的夜景中找到浪漫的元素非常困難，所以要找出擁有夜景之外浪漫元素的店！
御好燒店、蛋包飯店、炸豬排店、義大利麵店、蕎麥麵店之中，哪家店最浪漫呢？
我邊走邊想的時候……
我們經過一間連鎖拉麵店，看到有個看板上寫著「浪浪漫漫☆本町店限定的浪漫滿碗特製拉麵」。
千秋看到了之後眼睛為之一亮。
咦？不會吧？
還真的是，她問我「要不要去拉麵店」。
我是不覺得所謂的浪漫元素就是只要菜名裡面有「浪漫」都可以搪塞啦──啊，可是漩渦魚板是心型的啊？不對啊，那又怎樣？
不過算了。
我現在也還滿想吃拉麵的，還想吃餃子，θ郎和輝井路也都贊成。
所以……
「我還是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在外面吃飯，好害羞喔。」
一害羞就忘了要假扮千秋的華乃實……
「我也是第一次和女生一起在外面吃飯，哈哈哈。」
與一害羞就會沒意義地笑的我……
我們一起走進了拉麵店。
浪漫滿碗特製拉麵──炙烤魚貝醬油味。
浪漫滿碗特製拉麵──濃郁雙倍辣味噌。
餃子。
總共三千元，我們在拉麵店小奢侈了一番，我和她都吃得津津有味。
不過待在櫻介觀眾席不會有味覺。
所以我吃了三分之一就換給θ郎。
接著櫻介表層輪到怕燙的輝井路。
市川櫻介隊一直都是這樣三人分吃一餐。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輝井路非常理所當然地說：
「我問你喔，千秋秋。」
「呵呵，怎麼了？」
「可以請千秋秋用你剩的湯加點面嗎？」
「咦？」
這家拉麵店雖然不是豚骨湯底，不過確實也可以加面。只要一百元就能再品嘗到一人份的拉麵，真是佛系的點餐方式。
「……人、人家的剩湯不好吧？重點一份吧？」
「這樣很浪費啊，我想喝千秋秋的湯，給我喝千秋秋的湯嘛。」
「囚、囚慈弟想喝人家的湯……」
我發現了一件事。
輝井路和我的講話方式沒有明顯差異。
我們用餐時快速切換了在櫻介表層的人，所以千秋誤以為這句話是我說的。
輝井路一心一意在吃拉麵，所以她也沒有澄清說「我是輝井路喔」。千秋說：
「那、那囚慈弟就喝人家的湯吧……希望囚慈弟的湯也可以給人家喝。」
櫻介觀眾席的θ郎對我說：
《囚慈啊，為什麼呢？這個對話明明只是好朋友在交換拉麵剩湯喝，這麼溫馨，為什麼聽得我雞皮疙瘩啊？》
《θ郎真巧啊，我也雞皮疙瘩。》
接著他們加點了一份面。
輝井路把面分裝到兩碗湯里。
「啊，面掉下去了，湯噴到千秋的制服上了。」
「唉呀呀，囚慈弟的湯噴到人家了。」
嗯，雞皮疙瘩一直站起來！
《嘻嘻嘻，吃飽了！》
我們吃飽喝足後不想再繼續走來走去，想找個地方坐。
所以……
我們去了浪浪漫漫☆本町的重點場館「星象劇場」。
我們去看為時二十五分鐘的宇宙。
「……哇啊，好美喔。」
我聽到千秋低語的聲音後覺得此時此刻才總算是度過了今天還算浪漫的時光。
「你看，節目表上還有一堆跟我們今天看的不同作品耶！而且下個月還會變耶，太誇張了？一定還要再來星象劇場啊。」
興奮到忘記要學千秋說話的她真的很逗趣。
講到喜歡天體，我就想到春雨、夏目、千秋和冬月。她們四個人都說自己莫名受到天體吸引（我問冬月「你也受到天體吸引嗎」，她立刻說「對」）。
「呵呵，真期待能再跟你來呢，趁今天的節目從節目表上消失之前，我們再把握最後機會來看一次吧。」
我看這已經不是假扮成喜歡天體的千秋而已，這是華乃實對星象劇場的愛。
莫非她……她是不是也受到她們的影響，自己也跟著喜歡天體了呢？
老實說，市川櫻介隊也受到她們四個人的影響而對天體產生了興趣。
我動用我僅存不多的天體知識，笑咪咪地翻閱「浪浪漫漫☆星象劇場」的簡介對她說：
「明年二月左右就是那個吧，二周期流星雨要來了。」
這個流星雨以前也在這個鎮的天空上滑落，時隔八年，明年會再來的流星雨經預測指出明年也會是最後一次，以後永遠都看不到了，好像是因為第二次來的時候剩下的微小天體就會落在地球上殞滅，所以身為一個見習天體粉也要把握這次機會！
「……」
我還以為華乃實聽到二周期流星雨的話題會立刻產生興趣，但是她一直沉默不語。
「…………千、秋？」
「……明年流星雨來的夜晚，你願意陪著我嗎？」
她現在的態度跟剛剛她邀我再來星象劇場時完全不同，現在的邀請完全沒有開心的感覺，她的嗓音沉重到令人心痛，明年的二周期流星雨就是最後一次了，會不會是這樣？雖然很期待收看最愛的動畫最後一集，可是看完之後就要跟自己最愛的角色道別讓人感傷，她現在的心情是不是這樣？
所以我說：
「當然要一起看啊！雖然二周期流星雨註定要消失，但是我們要一直看看到永生難忘的程度，然後和它道別。」
我精神飽滿得像個呆瓜，希望喜歡天體的她也跟我一起期待明年的流星雨。
她用力咬了下唇後微笑。
「…………嗯，看到永生難忘的程度……然後道別吧。」
離開購物中心後，我們走到了要和她分別的交叉路口。
櫻介（輝井路）說：
「千秋秋啊，怎麼樣？浪漫約會的夢想實現了嗎？」
「囚慈弟、輝妹、θ弟，謝啦，呵呵，多虧你們，我終於有過一次浪漫的約會了。」
本來今天就到此解散了……
「等等啊，千秋秋，今天既然是浪漫的約會，那是不是忘了要做一件事啊？」
「什麼？」
「親親啊，浪漫約會的最後以離別的親親收尾豈不是最完美了嗎？那我現在就把櫻介表層讓給感覺很會親親的囚慈慈喔。」
《等等，輝井路！我根本沒親過人啊！感覺很會？為什麼？》
《幹得好，輝井路！上吧，囚慈，你是時候該揭開浪漫親親界自主練習魔人的神秘面紗了吧！》
我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戴上面紗了！浪漫親親界是什麼啊？而且浪漫親親界的自主練習魔人根本就超魯蛇的啊。
千秋猛搖頭。
「我不能親囚慈弟。」
啊，我現在被直接打槍了，嗚嗚，胸口好痛。
她直盯著櫻介（輝井路）說：
「剛剛人家吃了餃子，味道太重不能親你，可、可是下次如果囚慈弟，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拜託你了。」
咦？
「因、因為不親的話……就像輝妹說的，這就不算浪漫的約會了啊。」
她說完後跑步離開。
θ郎以內心之聲說：
《囚慈啊，回家之後該進行浪漫親親的自主練習了！》
我和千秋約會完回到家已經入夜了。
輝井路大概是累了，她已經在櫻介觀眾席睡著了。
iPod目前是全曲隨機播放，櫻介表層的θ郎在幫忙用除塵滾輪清理我們房間的地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這首情歌一到副歌就不斷重複「親親」，θ郎清完地毯後突如其來地說：
《勸你進行浪漫親親自主練習的是我，這樣問可能有點怪，不過囚慈覺得只要能實現千秋的夢想，就算要你獻上一兩個唇也無妨嗎？》
《怎麼這麼突然？不對啊，唇應該
無法獻上兩個吧……》
《不過呢，一色華乃實也是個小正妹，雖然現在滿地都是那種「我這個人很簡單，只要是美少女我就親」的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不過囚慈不是這種人吧？》
《啊，嗯，謝啦，我活到這把年紀確實從不覺得自己是「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啦。》
而且「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這句話我也是第一次聽到，當然也無從覺得就是了。
《那你說，你是不是其實不想去親假扮千秋的一色華乃實呢？》
《…………啊，倒也，不是。》
《嗯？怎麼了？講話很含糊喔。》
《其實我有點搞不清楚。》
《什麼？你搞不清楚什麼？》
《……該怎麼說呢……市川櫻介隊之外的人，只有華乃實會叫我「囚慈」……她和其他女生不同，對我來說很特別。》
《這樣說倒是沒錯，喔，我好像懂了，為了替特別的她實現夢想，你不在乎自己是怎麼想的，你願意為她獻上自己的唇是吧？》
《不是，也不是這樣，我對一心只想替千秋實現夢想的華乃實很抱歉，但是我只能夠顧及自己的心情。》
《囚慈竟然會這麼自我中心，這還真是稀奇，所以是這樣嗎？你不想實現別人的夢想，你寧可尊重自己的心情，選擇不要親嗎？》
《不是，不是這樣……》
iPod目前是全曲隨機播放，副歌一直在唱親親的那首歌曲結束後，房間迴響著下一首歌。
現在放的這首歌歌詞並不是要人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反而是要你把自己深藏內心的秘密帶進墳墓，不要告訴任何人。
可是這個男歌手的歌聲帶有一種擺脫不掉的自我陶醉感，就像是白巧克力加上蜂蜜般甜蜜，於是我突然萌生了「不能乖乖聽信這個甜美自戀男唱的歌」的反抗心……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誠實把自己內心的想法攤開來了。
《我仔細想了一下啊，我發現我根本就是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啊，因為我……我想親她啊！而且超級想的啦！……θ郎啊，你不覺得只有她和她周遭的解析度跟其他東西有很明顯的差異嗎？》
《你、你是說解析度嗎？》
《嗯，我在看華乃實的時候，我視線範圍的解析度會變得特別高，拉麵和餃子也是，在她把拉麵或餃子放進口中的瞬間，它們的解析度就會大幅攀升──我就很驚訝，咦？拉麵和餃子是這麼鮮艷美麗的嗎？好比希臘神話里的邁達斯國王可以點石成金，她也可以提升自己和她周遭所有東西的解析度啊。》
《等等，囚慈，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你該不會是說普通的數位無線電視播出她的影像時也會變成4K畫質吧？》
《豈只4K，變成8K都不奇怪啊。》
我一開始說出自己對華乃實的想法，感覺話匣子就徹底打開……奇怪？好像停不下來了。
《我想要一直跟她膩在一起，也想要跟她創造一堆快樂的回憶，看她拉麵和餃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就想把全世界的美食都送到她口中，看她這麼開心地看著小狗小貓的樣子，我就想把全世界可愛的東西都放到她眼前。
啊，我是這麼地，我有一籮筐想為她做的事，但是我還想做這件事……就是想親她……
θ郎，怎麼樣？我是個病入膏肓的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吧？》
嗚嗚，我覺得我好像說出了很羞恥的話……
但是為時已晚了。
以後我就背負著θ郎替我貼的「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標籤活下去吧。
我想到這裡──啪啪啪。
櫻介（θ郎）用力地拍手。
《囚慈，感人啊，你剛剛說的話太感人了，你讓我除了「感人」之外說不出任何話，就是有這麼感人啊，我好想在高中的演講大賽上跟囚慈組隊寫演講稿啊。你壓根不是什麼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啊。》
《咦？你是想跟我寫什麼的演講稿？我不是青春期精蟲沖腦死惡男，那我到底是？》
《不管怎麼看，你根本就是戀愛中的青年本人啊，咱們就來寫個戀愛論吧。》
我喜歡上華乃實了嗎？
θ郎這樣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
我驚訝到都忘了要反駁說「在校內演講大賽上講什麼戀愛論根本就是地獄」。
不過如果我心中有這麼多「想為她做的事」都是起因於我尚未經歷過的「戀愛」……
啊，這就是戀愛啊？
五雷轟頂、當頭棒喝、胸口一緊，這個感覺我很熟悉。
原來我喜歡上一色華乃實了啊。
就像牙齒痛去看牙醫時，醫生說我蛀牙了一樣，我完全瞭然了。
但是這和牙痛不一樣，不是去幾趟醫院就能治好的。我突然覺得坐立難安，於是我重聽了一次那首副歌一直唱「親親」的歌。
就算是發現自己墜入愛河的我，也覺得歌詞有點難以引起共鳴。
為什麼我會把這種歌加進iPod里？
為什麼一色華乃實會這麼可愛？
這一夜我面臨好多個謎題，夜色也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