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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話 初次見面啊,今日子小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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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bdmb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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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暗貓

1

「不許動!我們之中有小偷!」

笑井室長的怒吼響遍了整間研究室——與那令人莞爾的名字相反,笑井室長擁有重低音般的音色。

「所有人都不許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笑井室長繼續扯著大嗓門,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他那股與其說是一群警察破門而入,更像強盜殺了進來的迫力,嚇得我反射動作地舉起雙手。要不是地上亂七八糟,我肯定會立刻當場趴下,雙手交叉抱住後腦勺吧!其他人的反應雖然不像我這個膽小、又是只菜鳥的傢伙這麼明顯,但是也都差不多——全都停下手邊的工作,一臉詫異地看著笑井室長。

「笑井室長,怎麼了?」

沒多久,率先丟出問題的,是和他認識最久——換句話說,也是最習慣他那充滿壓迫感重低音的百合根副室長。不過,笑井室長此時此刻的言行舉止顯然過於蠻橫,就連百合根副室長似乎也覺得不太對勁,平常總是很冷靜的她看起來有些困惑。

「備份資料不見了!被偷走了!」

笑井室長几乎是呼天搶地地回答。

備份資料不見了。

這實在太匪夷所思,我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然而包括百合根副室長在內的其他三人倒是立即就意會過來,各自露出驚訝的表情,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過這又刺激到笑井室長的神經。

「不是叫你們不許動嗎?」笑井室長依舊在跳針。

「不見了……仔細找過了嗎?」

譽田先生面色凝重地說,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椅子上。姑且不論他原本就和笑井室長不太對盤,莫名其妙懷疑工作上的夥伴,對於這樣上司很難不心生反感吧!

「備份資料都存在記憶卡里不是嗎?會不會不小心掉在桌子底下……」

被這麼一說,笑井室長還真老實地檢查起自己的腳下……整個室內雜亂無章,尤其是每個人的桌子四周,更是集各種混亂之大成,所以像記憶卡那種體積輕薄短小的物體一旦掉進去,的確沒辦法馬上發現。

反過來說,笑井室長老實照著譽田先生——譽田英知研究員說的話做,等於是暴露出自己在被人提醒之前都沒有檢查過腳下,就大聲嚷嚷起來了。既然如此,只要能在他桌子底下找到不見的記憶卡,大家雖然一肚子氣,還是可以把這件事歸咎於他小題大作的老毛病,當成一個笑話來笑笑就算了。只可惜,天不從人願。

「還是沒有!想也知道不會有,因為是被偷走的!」

笑井室長更生氣了。浪費了寶貴時間,似乎對他起了火上加油的反效果。

「怎麼這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之中有人偷了記憶卡嗎?好過分……」

岐阜部小姐一臉哀傷地說道,看表情似乎真的快要哭出來。我內心雖然充滿了想上前去安慰她的衝動,但遺憾的是,能猜到接下來發展的我,實在無暇去顧慮岐阜部研究員的情緒。

「啊……不是,可是東西就真的不見了!剛才明明都還放在這裡的!」

岐阜部小姐表現出不同於譽田先生,意在言外的抗議,令笑井室長瞬間龜縮了一下,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半步不讓。

就算不是掉在桌子底下,他也依舊沒有半點認為可能是自己搞錯的念頭——我不想說自己僱主的壞話,尤其是願意雇用我這種人的笑井室長,我對他簡直感激不盡。問題是,這個人就是這點傷腦筋,一旦認定是這樣,便完全不做他想。

笑井室長的偏執也可說是某種天才特質,而他也確實交出就是要靠著那天才偏執才能達成的研究成果,否則上頭也不會把一個研究室交給他。比較可憐的是周遭的人經常被他耍得團團轉。

「那就大家一起找吧!室長,這樣可以嗎?」

百合根副室長提議。

「可能是不小心掉到哪裡去了也說不定……大家分頭找的話,就一定能找到的。」

「……好吧!不過在找到以前,誰也不准離開這個房間。」

笑井室長點點頭,一副千百個不願卻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之後的整整一個小時,我們五個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將研究室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翻找過了,只可惜一無所獲。如果說因為這個預料之外的狀況,讓我們把亂七八糟的研究室大掃除一遍算是收穫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問題是這種收穫並不能讓六神無主的笑井室長冷靜下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不能一味地指責沒頭沒腦就對同事大呼小叫的笑井室長。因為事實上,存放研究數據備份的記憶卡的確不在房間裡。先把「小偷」這種未審先判的字眼擱到一邊,重要的記憶卡的確遺失了。就連本來最討厭整理的笑井室長本人也參加搜尋活動,就看得出事情的嚴重性。

「可、可是,不見的只是備份資料不是嗎?只要原始檔案還好端端地在室長的電腦里……」

譽田先生安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笑井室長毫不留情地打斷:「不管是備份還是正本,一旦外泄就完了!」

這一說使得譽田先生也只能無言以對。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存在憑空消失的記憶卡里的資料,是被歸類為所謂的機密檔案——大概吧。身為菜鳥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正因為是機密檔案,這個笑井研究室,乃至於整個更級研究所的警衛與管理體制才會如此戒備森嚴。

即便只是備份資料,也不是「幸好還有原始檔案」這樣就能夠了事。

「快給我報上名來!到底是誰偷走的?現在坦白招認,我還可以放你一馬!」

雖說天底下是不會有小偷因為這樣就報上名來的,但笑井室長在撂下話之後,就狠狠瞪著座位離他最近的我。

「別這樣,室長。都已經找成這樣還找不到,就表示備份資料是真的不見了,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懷疑起身邊的同事……」

百合根副室長邊說邊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就是說啊!再怎麼說,我們也一起工作了這麼長的時間,請不要說出這麼不近情理的話……雖然身為助手的他是個才來兩個月的新人。」

譽田先生說著聽似反對笑井室長的言論,可是最後仍然將矛頭指向我。「總而言之,大家再好好地把研究室找一遍吧!明明沒有證據卻懷疑他人是很不好的。所謂罪疑唯輕(註:有爭議或有所懷疑時,傾向於做出對被告有利之推定),大家明白嗎?不管他再怎麼可疑,我們沒有證據就不該懷疑他。」

岐阜部小姐講到最後,像是鼓起了勇氣似地走到我面前,對著上司曉以大義——然後對我拋來一個「別擔心」的眨眼。

總之所有人都看著我。

所有人都懷疑我。

只有岐阜部小姐一個人為我說話,但在這種情況下為我說話,和懷疑是我乾的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啊、呃、唔——請」

我的聲音顫抖著,身體也顫抖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管如此,我還是努力地擠出該說的話。一如所有行使自己的權利,說要找律師的嫌犯那樣。

「請、請讓我找偵探來幫忙!」

2

……在推理小說讀者之間,有這麼一個已經連笑話都說不上,只能當作是老生常談的說法——「和對我懷有殺意的兇手一同出遊,總比跟著對我抱持好意的名偵探一起旅行來得安全得多」。

這話雖是在挖苦不管走到何處都會被捲入光怪陸離的案件,在人生中老是巧遇無數兇惡犯罪的名偵探,但也算是種有愛的調侃。且即便如此,名偵探們面對這些走到何處都會被捲入的光怪陸離案件、老是巧遇的無數兇惡犯罪時也總能夠順利解謎破案,光是這點就非常了不起。

請大家想像一下。

假設有個只會無端被捲入光怪陸離案件、只會無端巧遇無數兇惡犯罪,其他什麼都不會的人——這種人才是「最不想跟他一起旅行」的第一名吧!

那個人就是我。

不,還不只是這樣。

不只是這樣的我 隱館厄介,還會被當成光怪陸離案件與無數兇惡犯罪的禍因……被懷疑是犯人、被誤認為嫌犯、被當成主謀、被視為幕後黑手。

小學的時候,班上只要一有東西不見,不是就有人會莫名其妙地被大家當成犯人嗎?那個他或是她,正是過去的我。當他或是她,就這麼長大成人又會過得如何呢?我一直在用我的人生回答著這個問題。

雖然沒什麼好拿來說嘴的,但我從小便經歷了各式各樣的麻煩……每次都會變成我的錯,是我不好,大家都怪我,每個人都恨不得把我吊起來

打。

但我坦白說,那一切都是子虛烏有的懷疑、都是欲加之罪、都是我壓根兒沒做過的不白之冤。當然,我也不是什麼聖人君子,更沒打算強調自己是潔身自愛的好男人,但我這輩子從未做過任何愧對上蒼的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可是不知為何,每次每次,不管發生什麼事,被懷疑的總是我。

從學生時代便是如此,出社會以後更是變本加厲——就因為在職場上老是發生這種慘劇,害我只能一直換工作。如果是因為被懷疑做了壞事而遭到解僱還好,還曾經發生過大部分的員工全都下落不明,導致公司也開不下去的悲劇。當然我那時也被列為重要關係人,接受了警方偵訊。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甚至聽說在那事件之後,就有公安警察隨時監視我的動向——若稅金真是如此投注在我這既無內幕也沒背景的平庸男人身上,實在是沒比這更讓我感到對不起黎民百姓,但我自己也是無可奈何。

也有人說是因為我魁梧的身型和懦弱的態度才招來懷疑,但又不是我自願長到一百九十公分高的,我也不喜歡自己魁梧身軀底下這種軟弱的性格。如果案件發生是因為我是什麼重要人物,有人想要我的命也就算了,但我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小配角。

既不是知名偵探也不是著名要犯,更不是怪盜紳士。

若以推理小說為例,我是連名字都不會出現在登場人物表上,只是好死不死地剛好路過現場的路人甲。懷疑我根本只是浪費時間,而就算我真的是兇手,作者也肯定要背上訊息揭露不實的罵名。

然而,當「好死不死」重複十萬次之後,任誰都會覺得這傢伙有問題——老實說就連我也這麼想(順帶一提,十萬次這數字絕對非灌水誇大之詞)。如此這般,我愈來愈容易由於風吹草動就遭到懷疑,也因此愈來愈在意別人的目光視線,使得我的態度舉止又更加畏畏縮縮——然後看來更可疑。

真是惡性循環。

既然宿命如此,那也只能認命,但生活在這最看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著重人們彼此互相信任的現代社會裡,這實在是有夠苦命。

話雖如此,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為了維持生活中最基本的健康與文化,我也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而我用來自保的方法,就是雇用偵探。

與名偵探的熱線電話—我的手機里裝滿了在有事之時可以求助的偵探

聯絡電話。就像小說和連續劇那樣,我一再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懸案給平常沒什麼機會遇到謎團的偵探們。

亦即所謂的需要與供給。我是他們的常客、好客人、大客戶——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拿來說嘴的就是了。

關於這次禍從天降的笑井研究室備份資料遺失案件,我選了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所長——名偵探掟上今日子小姐為我洗刷冤屈。

今日子小姐是我認識的名偵探中最優秀的名偵探——才怪,最有名的名偵探——也不是。她既不是破案率百分之百的名偵探,也不是隸屬於大型組織底下的名偵探(置手紙偵探事務所是一家個人事務所)。不怕各位誤會,她是位非常特別的女性,也絕不是好相處的人。但是考慮到諸多條件,這次也只能拜託今日子小姐了。

因為就我所知,她是「最快」的名偵探——雖然就連「最快」二字也不足以形容她身為偵探的特質。

掟上今日子。

代表她的標語是——「忘卻」。

3

「呃……不好意思,請問這裡是笑井航路先生的研究室嗎?」

緊接在敲門聲之後,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詢問聲。百合根副室長解除門鎖,今日子小姐走了進來。

個子嬌小,穿著樸素,再加上修剪整齊的一頭白髮,遠看還以為是位老婆婆出現了,但今日子小姐與我同年,都只有二十五歲。走近一看,馬上就發現今日子小姐年輕貌美、芳華正盛。

身為偵探事務所所長,可說是一國一城之主的她,和經常找不到工作,再這樣下去無疑會被這家更級研究所開除的我,唯一的共通點大概就只有年齡相仿了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上前去。

「今日子小姐!」

我大聲嚷嚷。

「得救了,謝謝你願意來!好久不見,你看起來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在這種情況下或許不該這麼說,但是我很高興再見到你!但倘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我會更高興……」

我激動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今日子小姐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初次見面,那個……請問您哪位?」

將大門再度鎖上的百合根副室長,驚奇地看著今日子小姐的反應——這也難怪,因為我大張旗鼓找來幫忙的名偵探,對我的態度卻仿佛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不過,這是我的錯。我清清喉嚨,向她自我介紹。

「我、我是委託人,敝姓隱館,隱館厄介。以前多次受到今日子小姐的照顧。」

口頭說明之外,我還拿出駕照給她看——這種舉動或許是有點超過,但現在時間就是金錢。

今日子小姐看了看我和駕照上記載的內容,只似乎沒啥感觸地說了句:「這樣啊。」雖然對我而言的確是「久別重逢」,但是對她這位忘卻偵探來說卻僅是「初次見面」,要求她能感觸良多的想法才是不應該。

「那麼,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所長——掟上今日子。這次……是『這次也』嗎?這次也承蒙你的關照了,隱館先生。」

今日子小姐說完,遞給我一張名片。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從她手中接過名片了。

接著她便在研究室里到處移動,依序向笑井室長、百合根副室長、譽田研究員、岐阜部研究員寒暄。「我是掟上今日子。」「我是掟上今日子。」她和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能夠準確無誤地依照職位高低交換名片,真是太了不起了。譽田先生和岐阜部小姐雖然職級相同,但譽田先生確實比岐阜部小姐早一年進公司——然而他們年齡一樣大,在尚未交談的情況之下應該不可能知道是譽田先生較資深。

和所有人打過招呼後,今日子小姐回到我身邊,溫和平穩地對笑井室長說:「我已聽說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只要找出在這個房間裡進行的研究所得資料備份記憶卡就好嗎?也就是說,委託內容是尋找失物。」

從發現記憶卡不見到現在也過了兩小時左右,心情雖然已多少冷靜下來,但似乎仍堅持研究室里有「內賊」的笑井室長答道。

「不只如此,你也要找出是誰偷走記憶卡。」

「這樣呀。不過,是誰並不重要吧?」

今日子小姐故作糊塗說道。她還是老樣子——不對,這個人永遠只會是老樣子。就算性格產生變化,也會馬上恢復原狀。

「重要的應該是防止資料外泄……」

「別開玩笑了!哪還能跟叛徒一起工作啊!」

室長的怒吼把我嚇得不住發抖,倒是今日子小姐一臉從容不迫的模樣,頂多只是縮了縮肩膀。恐嚇威脅對這個人是不管用的。從她偵辦那讓我畢生難忘的「拔錨事件」之時,縱使被貨真價實的機關槍抵著,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的反應就能看出端倪——雖然她本人已經不記得了。

「我明白了。只不過,原本隱館先生委託我的工作是洗清他的嫌疑——萬一隱館先生就是犯人,要把他揪出來會使我損害委託人的權益。」

你說這什麼話呀?今日子小姐——我心想,但也就只是想想。

的確,從事必須對一切存疑的偵探業,她這樣表明立場也是很正常的——好吧,比起只懷疑我一個的人,會懷疑所有人的人在相較之下還算是好些。

「……你的意思是如果犯人是隱館,你就做白工了對吧?要是那樣,我想就由研究所支付酬勞給你。」

百合根副室長慎重地說道。人生一路走來想必總是正經八百的她,大概只會把偵探當作是種可疑職業吧。

「那並不公平。若是讓我找到犯人,也就是證明備份資料之所以不見,是由於各位之中的某人惡意造成的結果,費用就一律由研究所負擔如何?」雖然今日子小姐的口吻還挺溫和,聽來感受不到什麼銅臭味,但這其實是非常嚴肅的金錢話題——不愧是個人經營的職業偵探,果然錙銖必較。

被關在密室里的我,這狀況下連訂金都無法預付。在她看來,以研究所作為請款對象,應該比向我這種毛頭小子要錢來得有保障多了。

百合根副室長用眼神請示笑井室長。

「好吧。」

笑井室長一臉不情願,但也是同意了。

「可是,要是無法解決的話……」

「那當然是分文不取。敝公司一直以來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在運作。」要做出成績才收錢呢——今日子小姐微笑答

道。她的笑容實在讓我感到無比安心——當然,一切尚未解決,要放心還太早,畢竟今日子小姐並不是沒有失敗紀錄的萬能偵探。

「話說回來……你真的沒問題嗎?」

譽田先生有些粗魯地向今日子小姐問道。與其說是針對今日子小姐,應該單純只是他已被關在這個房間超過兩小時,心情焦躁難耐吧。雖然大家也都一樣被軟禁著,但譽田先生卻是僅次於笑井室長的沒耐性。而且他最傾向認為是和自己不對盤的笑井室長不小心把記憶卡搞丟的——所以想必對眼前的狀況感到非常不滿。

「是因為隱館再三保證你不會有問題,才放你這個局外人進來的……我到現在還是不太贊成偵探在這到處都有機密事項的房間裡東摸西摸的。」

「請不用擔心,如你所見,我既沒帶智慧型手機,也沒有帶數位相機。」

今日子小姐攤開雙手。

她似乎在研究所的入口已經被搜過身了。

「而且……我在今天的所聽所見,到了明天就全部忘得一乾二淨了。」

4

無論什麼案件都會在一天以內解決。

這是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最大賣點。我起初就是被這句文案吸引,在被捲入那件奇怪的「多體問題事件」時找上門的。但是我很快就發現,那並不是「最快的偵探」的廣吿詞,而是她身為「忘卻偵探」的注意事項。

名偵探——掟上今日子。

她的記憶會每天重置。

套用醫學用語應是屬於順行性失憶(註:指受傷後的記憶殘破不全的狀態,亦即想不起來發生記憶障礙後的所有事、無法記住新事物的症狀)的一種吧。簡而言之,不管她調查過什麼、聽取過什麼,只要一覺醒來便會忘得一乾二淨。

無論對方是誰,無論發生什麼事。

只能不斷反覆著初次見面與初次體驗。

就無法處理需要長期抗戰的案件這點來看,這種體質身為偵探實在相當要命。但反過來想,她也擁有其他偵探難以望其項背的壓倒性優勢,那就是她能毫無罫礙地介入任何機密事項。

反正之後會忘記。

沒有比「不記得」更能確實執行身為偵探的職業道德,也就是保密義務的方法了。因此凡是有不可吿人的煩惱、絕對不能曝光之秘密的委託人,都會找上她的事務所。

置手紙偵探事務所原則上不接受一天以內無法解決的委託,也因其忘卻的性質而不接受任何預約,這種作法也在業界獲得褒貶不一的評價。但多虧如此的經營型態,我才能像今天這樣,即使是臨時求助也能得到幫助,所以在我的排行榜里,她絕對是排名前五的名偵探。

笑井室長起初很害怕情報會外泄,也擔心外面的人會知道這醜聞,所以不太願意找偵探來幫忙,是我極力主張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騙人的,其實是在我語無倫次地哀求之下才勉強答應的。

今日子小姐針對這一部分進行流暢的說明。

「為了調查需要,我會依照順序——請教各位一些問題,但請不用擔心,不管我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只要一覺醒來我就會忘得一乾二淨。確定收到款項之後,也會把收到的名片還給各位。我與各位見過面的事實,到了明天就會消失無蹤……至少會從我心裡消失的。」

岐阜部小姐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笑容可掏、侃侃而談的今日子小姐——這是正常的反應。不管置身在什樣的情況下,若有人說我明天就會把你忘記,沒有人會覺得很開心——但是對於今日子小姐來說,她不過是在陳述一項事實罷了。

我也不例外。

老實說,每見面一次就得到一句「初次見面」真的很心酸——尤其對方是像今日子小姐這樣漂亮的女性就更加悲哀了。

笑井室長將雙手環抱在胸前。

「我明白了。掟上小姐,尋找犯人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理了,想知道什麼隨你問。不過,這研究室里有不少給外行人隨便亂碰會很麻煩的東西。當你需要拿什麼東西的時候,請務必得到其他人的首肯。」

「沒問題。嗯……時間緊迫,就趕快開始吧!可以借我一處向每個人問話的地方嗎?像小房間之類的是最為理想。」

「小房間?那可不行。不能讓犯人離開這個房間。一旦讓犯人出了研究室,資料可能也就跟著外泄出去了。研究所里並不是每個地方都像這房間一樣可以隔絕網路和手機的訊號。」

「但是這樣的堅持並不實際。強迫他人不吃不喝連廁所都不給去,已經等同監禁了。在這種情況下取得的證詞是不具法律效力的,因為這跟以暴力逼供沒兩樣。」

笑井室長半步不讓,今日子小姐也打死不退。在有些偏心的我看來,以笑容堅持己見的今日子小姐顯然占了上風。

「我會負責監視接受詢問的對象,不讓他們做出任何奇怪的舉動,離開房間時也會先對他們進行搜身檢查,這樣總行了吧?」

「……好吧!就這麼辦。」

笑井室長一聽她這麼說,就立刻同意了。

他之所以會接受今日子小姐的建議,大概是因為這麼一來就有藉口進行打從一開始就想做的搜身檢查吧!

直到剛才,在房間裡有兩位女性的情況下,實在無法說要搜身就搜身,但是若由第三者,而且還是女性的今日子小姐來提議,就可以大方執行了。

雖說沒有人會比這輩子蒙受過無數次不白之冤的我更能體會不該隨便懷疑別人的道理,但在把整個房間都翻過一遍還找不到的情況下,再加上不見的是一張輕薄短小的記憶卡,我也得說被誰藏在身上的可能性不可謂不高。

「那我就找一間小會議室讓你自由使用吧!不過,掟上小姐,你可要記住,即使搜身時沒有搜出任何東西,在訊問時也要全程緊盯對方!」

「交給我。」

今日子小姐微笑頷首。

「我會謹記在心。別擔心,我的記性算好的——就一天以內的話。」

5

於是今日子小姐的偵探活動開始了——時刻為下午四點。雖說任何案件都要在一天內解決,卻也不是完整的二十四小時,而是到「今日子小姐睡著以前」。

就我所知,今日子小姐擁有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就寢這種極為健康的生活習慣——把這一點也考慮進去的話,這次能夠花在調查上的時間,最多也就只有十二個小時。

雖然只是要找出一枚不見的記憶卡可說是非常簡單的「日常之謎」,但是裡頭的資訊非常龐大,而且具有高到令人跌破眼鏡的價值,所以也不是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小事。倘若追究起責任問題,別說是我,就連笑井室長也會被炒魷魚吧!最壞的情況是整個更級研究所都要面臨存亡的危機。一思及此,不管笑井室長再怎麼呼天搶地,都不是能夠期待在一天之內解決的案件——應該要非常慎重、按步就班地調查記憶卡的去向。

話雖如此,但是對於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只因為還是菜鳥(頂多再加上形跡有點可疑)就受到懷疑的我而言,是沒有立場說三道四的——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必須全力以赴。

而可悲的是必須要靠別人全力以赴。

要是我有身為偵探的本事……我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夢想,只可惜,我這個人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只是個小小小配角。

尤其是在近距離目睹過今日子小姐的才能之後,我就更明白了——像她儘管只能維持一天的記憶,背負著光是要過日子都很困難的宿命,依舊能成為一位大名鼎鼎的出色偵探,這樣的人才稱得上人們口中的主角。

「那麼,最後輪到你了,隱館先生,麻煩你了,這邊請。」

今日子小姐與第四個接受偵訊的百合根副室長一起回到研究室里,對我招手說——至此,笑井室長、岐阜部小姐、譽田先生、百合根副室長皆已依序接受了今日子小姐的問話。

我不明白這個順序代表什麼意思——因為既不是依照階級,也不是依照年齡,或許根本什麼意義也沒有。只不過,把我排到最後一個,顯然是有她的用意吧。

「等一下。」當我正要走向走廊的時候,被譽田先生攔住了。「由掟上小姐來為隱館搜身不太好吧?畢竟他們是僱傭關係。」

這種說法雖然有點故意找我麻煩的味道,但也挺有道理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身為能明辨是非的大人,想必他也不是打從心底懷疑我,只是仍難以拭去心中的疑慮罷了。

抵抗他也是浪費時間,我只好敷衍地回答:「好吧!那你們大家都來搜我的身好了。」我深知在這時表現出彆扭的態度,只會加深大家對於我的不信任而已。

兩位女性雖然敬謝不敏,但仍由譽田先生,還有承蒙笑井室長親自為我搜身——結果證明我是清白的。

這是當然,

我如釋重負地要往走廊去,但今日子小姐卻不讓我過。

「那個……我還沒檢查。」

真是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啊……

要她輕易相信對她而言算是初次見面的我,也是強人所難,我只有老實照辦——與笑井室長和譽田先生不同,她搜起身來動作利落且都掌握住重點。

「好了,沒問題。那麼請往這邊走。」

今日子小姐將我帶到小會議室。我幾乎沒去過笑井研究室所在樓層以外的地方,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走進這個小會議室。

但說是小會議室,那房間的確更像是偵訊室(我去過「真正」的偵訊室好幾次了)——能與今日子小姐兩人孤男寡女待在這麼狹小的房間裡,害我心裡有點小鹿亂撞。

然而,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而已,站在對方的立場,與初次見面、來路不明、形跡可疑的彪形大漢兩個人待在這麼狹小的房間裡,應該不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不過今日子小姐完全沒表現出一絲絲的不滿,看起來非常坦然的模樣。

「隱館厄介先生,接到你打來的電話時,已經聽你說過大致上的情況了,請容我再請教幾件事。」

今日子小姐迅速地切入正題。時間對她而言,比起我們一般人的感覺更是寶貴好幾萬倍。若說我們的一生相當於她的一天,也絕不誇張。

「隱館先生和我以前雖然見過好幾次面,但是現在請你先把這件事擱到一邊。也請不要提及往事,畢竟你所知道的我,我都不知道。」

這種刻意保持距離的開場白令我有些感傷,但我仍吿訴自己這也是莫可奈何。這才是忘卻偵探掟上今日子。

「隱館先生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家更級研究所上班的?」

「大約兩個月以前,以助手的身分受到雇用。雖說是助手,但我沒有任何的專業知識,做的都是一些整理資料、泡茶、倒垃圾……和打雜沒兩樣的工作。」

話說著說著愈來愈像藉口是我的壞習慣。過去的人生受到太多冤枉,結果把我塑造成一個容易滿口是理由的人。不過,我現在之所以會失去冷靜,或許不是因為受到懷疑,而是被今日子小姐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的緣故。

「總、總而言之,或許是因為我什麼都不懂,才會被雇用——而且也不能讓那些絕頂聰明的研究員來做這些瑣事吧。」

「原來如此。到了明天就會把一切忘掉的我之所以能得到信任、進行調查,也是同樣的道理呢!」

原本有點擔心自己的語氣是不是過於自憐自傷,但今日子小姐卻附和我的說詞。

我有一點點開心,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要把我和今日子小姐拉到同一個水平上來等量齊觀其實有點困難,可是我們受到雇用的決定性理由,就這點看來的確是有點類似也說不定。

「我上一份工作被開除,一下子找不到工作的時候,是一位人脈很廣的朋友把我介紹給笑井室長……我本以為在此就能一帆風順了。」

不,天曉得呢。

或許我心裡早就有數,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只是比我預計的早很多倒也是事實。

「那麼,我有個問題想請教隱館先生,在這之前我已經問過其他四個人很多問題,不過專業人士說的話,有很多都是我這個外行人聽不懂的……」

今日子小姐不做紀錄。既沒有錄音,也不拿筆記型電腦整理調查資料——她全都輸入到腦袋裡。因為若不這樣做,事情解決之後就無法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然而就算只有一天,口頭的偵訊內容也有五人份,能完全一字不漏地記下來,果然是記憶力驚人。

只是明天就會全忘光,真是矛盾。

「話說回來,這家更級研究所是在做什麼研究?」

「好像有很多研究主題的樣子……多半都是跟影像、視覺有關的樣子。因為是垂直性的組織,我很少聽到其他部門在研究什麼,不過笑井研究室負責的主要是立體影像的樣子。」

「的樣子」這三個字多到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證詞一點也不可靠,今日子小姐點點頭,重複我說的話。

「立體影像嗎?」

「嗯。簡而言之就是3D技術……像是電影不就會用到這種技術嗎?」

「哦,那種要戴上眼鏡看的……」

今日子小姐邊說邊摸了摸自己戴的圓形鏡框。

「因為要在眼鏡上又戴眼鏡,我是不怎麼看的。」

就算看了也會忘記。

「笑井室長在研究的,是讓不管是誰、從不管哪個角度都不用戴眼鏡就能看見3D影像的技術喔!不過說到立體影像投影,好像又分成全像投影等各式各樣的技術……像是現在,一提到製作3D電影,就會想到要用特殊的攝影機拍攝,光是這樣就得花費龐大的預算,但是只要使用笑井室長開發的新技術,就能將預算控制在十分之一以下……」

這些全都是現學現賣,也是我個人的理解,所以也不確定這些說明有多少是正確的,不過今日子小姐似乎是覺得可以接受,頻頻稱奇。

「原來是這樣啊。不用戴上那種怪裡怪氣的眼鏡就可以欣賞3D電影,真是太棒了。」

她口中怪裡怪氣的眼鏡,指的到底是哪種眼鏡呢——該不會是那種貼著紅藍色玻璃紙的玩意兒吧?

我不確定今日子小姐的記憶在每次睡著醒來後究竟是被「還原」到什麼時候——每天失去一天份的記憶,聽起來並不會覺得失去很多,但這種情況如果持續一年的話,就等於失去了一年份的記憶。

我第一次見到今日子小姐是在兩年前,那時她就已經佚失很長一段日子的記憶了。

隨著時間過去,留在時光洪流彼岸的她無法充分理解這種最先進的研究設施的業務內容,也是情有可原。

雖說要能同時滿足保密及速度這兩個條件的名偵探,這次我也只能仰賴今日子小姐,但是站在今日子小姐的立場,或許會覺得接了一樁不適合自己的委託。我如果能從旁協助還好,只可惜,我連華生的角色都扮演不好。

「……不過,若是笑井室長獨自研發的技術,即使立體影像研究的資料外泄,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吧?就算泄露出去,其他人也無法重現不是嗎?」

「倒也不是這麼說。借用百合根副室長的話,笑井室長的研究關鍵是轉換思考的角度。所以是個用已經完成的技術進行意外組合的新構想……這種構想一旦外泄,一眨眼的工夫就會被對手領先了。」

雖說只是打雜的,但是會雇用我這種人,就表示更級研究所決不是大型機構。萬一要和大企業進行角力對抗,靠資本額是一定贏不了對方的。只能採取絞盡腦汁、秘密進行、突破盲點的策略,所以情報比什麼都重要。

「原來如此,所以少說也是粗估上億圓規模的損失——啊!這個金額是譽田先生吿訴我的。」

「也不只是錢的問題,大家擔心的是截至目前的研究全部付諸流水……」

我這隻初來乍到,而且非專業的菜鳥無法體會這種恐懼。但是換個角度想,他們也無法明白不由分說就受到懷疑的恐懼吧!

「……根據基本的調查方針,我認為目前應該將這案子視為不小心遺失記憶卡的單純案件,但是我也覺得笑井先生並不會把這麼重要的資料搞丟。然後,我對每個人都問了這個問題——」

聽到這常在推理小說里出現的慣用句,還以為她是要問我不在場證明,沒想到並不是。

「假設有人真的偷走了記憶卡,你認為會是誰呢?」

還真直接,或說是相當深入核心的一問。今日子小姐對每個人都問了這問題嗎?那麼大家應該都說是隱館助手吧……

「不知道。我想誰都沒有這樣的動機……」

我據實以吿。這時要是能給她一個漂亮的答案,偵探由我來做就好了。

「因為研究所一旦關門,大家都要失業了。」

「那麼,假設帶著那些資料跳槽到其他研究機構呢?」

「這個業界說大不大,萬一真的發生那樣的事,一定會馬上穿幫的……」

當然犯人一定會設法不要穿幫,但是我總覺得這麼做的風險實在太大。以為了獲取利益所採取的行為而言是有點過火了。

「說得也是。那假設是與笑井先生有過節的人幹的好事呢?無關乎利益問題,只是單純想找他麻煩。」

把研究數據藏起來,只是想看室長六神無主的模樣?如果是惡作劇,這品味也太低級了……

「考慮到研究資料的價值,當然不能以惡作劇三個字帶過,也不能說沒品就了事的,這已是不折不扣的刑事案件。」

今日子小姐斬釘截鐵地說道。她的道德觀非常黑白分明,絕非那種會把犯罪者當成藝術家稱頌的偵探。

「不過,這麼想

就能理解一些狀況了。犯人不打算將記憶卡帶出去,只是將其藏在研究室的某個角落裡……或已經徹底破壞並處理掉。若是如此,就不用擔心外泄的問題。」

「笑井室長的態度的確比較霸道……雖然人緣不是太好,但我想應該也沒有討人厭到會遭致如此惡劣的挑釁。」

隨便誣賴別人是小偷,大家聽了一定不會開心的,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那是天才特有的任性——所以不會真的生氣,只會說他「老毛病又犯了」。

「說得也是,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今日子小姐很乾脆地收回自己的看法。

「萬一被偷走、破壞是原始資料,或許就有妨礙笑井先生研究的意思,然而消失的記憶卡只是備份資料。看笑井先生還不肯放棄這個可能性,可能是對於自己沒有人望多少也有所自覺——那麼,我換個方式問,你認為最不可能是犯人的人是誰?」

這又是今日子小姐獨特的提問方式了。

我如實說出心中所想。

「我知道自己不是犯人,所以扣掉我以外??一定不會是笑井室長吧?因為他就是被害者本人。和他認識最久的百合根副室長是第二個可以剔除的人。以身居要職的生命共同體而言,她受到的打擊跟笑井室長是不相上下的。至於譽田先生和岐阜部小姐……」

我說到這裡就語塞了。

因為說出第三個不可疑的人,就等於決定誰是第四個不可疑的人,也就是最可疑的人——明明沒有確切的證據。

這正是我一直以來感最痛苦的事,我不能讓別人也承受同樣的痛苦。

今日子小姐理解了我的沉默。

「隱館先生真是個好人。」

雖然被今日子小姐這麼美麗的人稱讚是個好人很高興,但是就像我在前面也提過的,到了明天,她就會忘記今天對我的印象。一思及此,內心還是有些許落寞。

為了趕走這股落寞,我硬是將話題拉回似乎沒什麼相關的資訊上。

「譽田先生和岐阜部小姐是競爭對手的關係。我想是因為年紀相仿,故彼此心裡有些競爭意識。雖然譽田先生是前輩,但是百合根副室長似乎比較看重岐阜部小姐……這方面的落差似乎又加速了他們競爭。從某些角度看來也可說是良好的關係,但總讓看的人捏把冷汗。」

「謝謝你,很有參考價值。嗯……那麼向各位請教的問題就到此為止,接著我要正式進行室內搜索了!」

今日子小姐看了一下手錶。

指針表的時針指著下午六點。換句話說,距離最後的期限只剩下……

「我想在晚上九點回家,所以還剩下三個小時。」

我想的太天真了,看樣子今日子小姐今天也打算按照原訂時間上床就寢……至於是不是認真的,只見她微笑說道。

「因為熬夜是美容的大敵。」

6

由研究室成員執行完第一次搜索之後,研究室變得整齊多了,但那只有看過以前室內呈現混沌狀態的人才會這麼想,客觀來看,整間研究室還是亂七八糟的。

要在這種環境下找出一張記憶卡,就連路人也覺得是不可能的任務,然而今日子小姐卻提綱挈領地展開搜索行動。

「藏東西的時候,人們總會不自覺地藏在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呢。」

跳過我們仔細檢查過的地方,反而專找我們沒放在心上的地方,例如陳列在架子上的專門書的書頁之間,或者是電腦的鍵盤底下。

真不愧是專家——這點似乎讓大家非常佩服,但是換個角度想,我們尋找的方式是搜尋失物,但今日子小姐的找法則是尋找被人有意藏起來的東西,也就是尋寶的找法。

看樣子,問完所有人之後,今日子小姐把重點放在被人惡意藏起來的可能性,而不是疏忽搞丟——或者是想要儘早消除前者的可能性也說不定。

可是,都已經找成這樣,也仔細地進行過搜身撿查都還找不到,的確是有點不太對勁。今日子小姐在翻箱倒櫃的時候,研究室的五個成員都只能在旁邊看,令他們覺得十分尷尬。

沒錯,與今日子小姐的對話中雖然沒有提到,但笑井室長自導自演的可能性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可能是研究遇到瓶頸,不想再努力下去了,或者是把在其他地方、其他時候不小心弄丟的資料當成是在今天、在這裡搞丟了,想藉此逃避、分散責任……如果是這樣,就算翻遍整間研究室,也找不到記憶卡。

就算無能如我,也知道什麼是惡魔的證明——要證明「有」很容易,但是要證明「沒有」卻難如登天。雖說在這個房間裡找不到記憶卡,也不能證明記憶卡不在這個房間裡。

「笑井先生使用的記憶卡只有這張嗎?有沒有可能混在其他記憶卡里,或者是不小心拿錯呢?」

今日子小姐抽出五斗櫃的抽屜,不只是抽屜,就連柜子的死角都找過了,自言自語地說。

「那我已經檢查過了,才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笑井室長沒好氣地回答。

他似乎很不高興局外人在他的領土,也就是在研究室里翻來攪去的。

「這樣啊。不過為了慎重起見,麻煩其他人也檢查一下所有在使用中的記憶卡。因為裡頭是研究數據,我也不方便碰。」

的確,記憶卡這東西是消耗品,每次都是大量購買,所以外觀上沒有區別,頂多就是貼上標籤,在收納盒上做記號而已。只要有心,隨便都可以動手腳。

要說是盲點,也的確是盲點。

「欸,可、可是……萬一手邊的記憶卡里混有備份資料的話,那個人不就是犯人了嗎?」岐阜部小姐不安地問。

「不,倒也不見得。可能只是犯人為了擺脫嫌疑偷偷放進去的。也就是藏木於林的概念。」

要把記憶卡藏起來,就藏在記憶卡里嗎?

是有點道理。如果是存放著研究主要的備份資料倒還會慎重對待,除此之外的儲存媒體,在這個研究室里基本上都是被當成消耗品,隨手亂放。

把那張記憶卡與其他的記憶卡混在一起,的確是很好的藏匿方式。這個研究室沒有配電腦給我,所以我手邊當然也沒有記憶卡,只能幫大家泡咖啡,不過其他人都已經按照今日子小姐的指示開始動了起來。

想當然耳,自己檢查自己的記憶卡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便採取請另外三個人一起檢查的形式。

明目張胆的藏匿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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