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2/2)
「怎麼了,麥克斯韋。」
【從複數民間氣象預報師的個人網站中獲得情報。以拉斯維加斯為中心的南方70公里處的沙漠中出現集中暴雨。】
「那又怎麼樣?不就是城外什麼都沒有的沙漠裡在下雨嗎?」
「嗚嗚。」因為暈時差倚靠這我的班長發出了呻吟,「不對,沙漠的雨,比悟君想像的,更加,危險。」
【Sure。攝氏五六十度的沙漠迎來降雨,氣壓急劇變化會產生大規模的下擊暴流。不過下擊暴流的產生原因具有複合因素,不一定是一下雨就會出現。】
「米和攝氏這些複雜的單位我可不想學呀,Truth。」
「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米千克單位主義者。麥克斯韋,你總結下到底什麼不妙?」
【Sure。】顯示在艾麗華姐姐和亞由美臉上的信息是,【最糟糕的情況,秒速數十米的沙塵暴將會席捲整個拉斯維加斯。】
我猛然抬頭望向地平線,厚實的煙塵像萬里長城一樣窺不見首尾。當見到這一幕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快跑。」
我雖然立即朝直升機叫喊,但根本沒有作用。
轟———!!
本以為無法動搖的巨大直升機,就像浴缸上的玩具船一樣被拍翻。沒能著陸到屋頂,直接往地上墜去。它完全沒有回覆平衡的機會,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我們沒有閒工夫去觀賞。天地漆黑一片,日夜瞬間顛倒,仿佛日蝕一般。
之前毒辣的沙漠陽光被茫茫沙塵遮蔽,拉斯維加斯被黑暗籠罩。沙子砸到皮膚上產生靜電般的痛楚,雙眼不能睜開。即使我感覺到手機震動了好幾次,也無法去看手機畫面。
嘴一張開就會被沙子填滿,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喊出來。
「安娜斯塔西婭!!回去,快回酒店裡!!」
我隱約聽到她在說些什麼,但聽到的只是不成句子的聲響。我剛剛的叫喊估計也是這種無意義的效果。
即使如此我也要大聲嘶喊,祈禱她能夠靠近我這個聲源。我一邊叫喊一遍抱著班長慢慢後退,方向感已經被沙塵弄沒了,只能沿著混凝土的接縫為線索行走。
忙活大半天,後背終於碰到了金屬門。
「快進去,我要開門了,安娜斯塔西婭!」
「Truth別廢話了你趕緊進去吧!!」
一身狼藉的我們總算回到屋內,我連忙用腳把門踹關上。
「嗚唉,呸呸!!嘴裡的口香糖都是沙子了!!」
安娜斯塔西婭想吐掉沾滿沙子的口香糖,於是我把一包紙巾遞給了她。
救星和直升機一起墜落了,不僅如此事態更加糟糕了。
門外的聲音就像是猛獸的利爪在不斷刮扯著大門一樣。
由於異變來的太突然,安娜斯塔西婭似乎也沒心情抖掉絲綢吊帶衫和迷你裙上的沙子。
『悟君,悟君!沙塵暴來了千萬別掉以輕心!!立即離開那裡!!』
「姐,姐?」
【Sure。強烈的下爆氣流刮破門窗的損害報告很多。尊敬的用戶之前還用行軍蟻比喻啫喱,建築的氣密性如果被破壞將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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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娜斯塔西婭的視線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看向腳邊。
光靠上樓頂是不可能從能夠自由地在牆上爬行的啫喱們的威脅中逃掉的,安娜斯塔西婭也明白這點。而且啫喱會對空氣震動和流動做反應,如果它們受到直升機的轟聲引誘,沿著牆爬上屋頂。
門的間隙中流出了半透明的液體。
「嗚!」
被恐懼壓倒我反射性想要叫出來,但被安娜斯塔西婭的小手捂住了嘴
。
待不下去的我們立即前往樓下,然而樓下的窗戶玻璃發出大量的破碎聲,啫喱從大量的入口涌了進來。
「大事不好了…….」
安娜斯塔西婭剛這麼一說,之前沉默的客房幾乎同時打開,從房中滾出來的其中一名金髮男性立即被紅色粘液給蓋住了。
我什麼都做不到。
臨終之際他和我對上了眼,在叫嚷些什麼,但我沒理解一分一毫他就被融化掉了。
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認為如果我會英語就好了。
如今的景象就是阿鼻地獄。
有的人渾身啫喱的滾了出來,有的沒能破門成功最後連動靜都沒了。人命如風中殘燭般轉瞬即逝。看著黏在牆上的布料,我感嘆它們果然是生物捕食者,對合成纖維制的衣物一點食慾都沒有。在這地獄之中,我的意識佯裝成旁觀者逃避著恐懼。
「客房的窗戶被狂風颳破……原本就爬在牆上和窗上的啫喱們……」
「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快點去下個樓層。」
我連忙按住想要狂奔起來的安娜斯塔西婭。
「樓下的玻璃也一樣碎了!下面也有啫喱的可能性很高,下到只有一條路的樓梯里會被夾擊。有窗的地方都是啫喱的地盤!」
「那Truth你說要怎麼辦樣呀,坐電梯嗎!?」
【No。這座酒店的電梯是玻璃電梯,即使能直接下樓但風險和客房差不多。】
沒錯,這個酒店已經不安全了。為了活命必須逃離這個酒店,但具體要用什麼方法?樓梯和電梯都不能用真無計可施啊。
「…… 不對?」
「Truth你怎麼了。」
「麥克斯韋,員工用電梯在哪?即使拉斯維加斯再怎麼輝煌,客房服務和運清潔用推車的電梯不可能也是玻璃制的吧?」
【Sure。根據酒店內部網絡取得情報。已確認距離尊敬的用戶所在的緊急樓梯相較近的有三台。】
「安娜斯塔西婭,快跑。」
現在已經管不了是否該撒手這幅慘狀離身而去這種問題了。走廊上都是啫喱,即使如此也要穿過去。
我們的動作會攪拌空氣引發塵埃和灰塵的變化,有的啫喱確實對這種小漣漪產生了反應。如果我們太靠近會有一大把啫喱飛撲過來。
倖存的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要靠電梯做什麼?這已經停運了呀。」
「即使沒停也不可能禮貌地等下去。麥克斯韋,門右上的字母是EDE,按鈕上是11381518,搜索一下。」
【Sure。艾迪電子制中型業務用電梯ver5。通過簡化空調設備減輕本體重量增加載貨量的類型。停電時只要按下藏在門軌處的金屬扣就能解除鎖。只要用規尺一樣的薄長金屬對門和下側的軌道間隙做鋸東西的動作就能成功。】
「安娜斯塔西婭,借我瑞士軍刀。只要扭螺絲把牆上的滅火器支架取消來,那支架湊合著能用。」
「叫我Maiden。果然在網絡上很體貼在現實中就很隨便呢……」
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
我用拆下來的L字金屬架對電梯的間隙里鋸來鋸去,感覺像個小偷。而且聲響還不小,那些啫喱不會注意到吧。
某種硬硬的感觸傳到了我的手中。我立即將手插進門中央把門朝左右兩方推開。
像煙囪一樣的巨大豎井呈現在我眼前,沒有光照的無底大洞讓我產生了本能的抗拒。
沒有救生繩,只能靠自己的手去抓旁邊有十層樓高的鋼梯。
只有這裡是沒有窗戶的堅固通道,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班長……我實在無法背著你下去,只能靠你自己上了。」
「沒、沒問題。」
「問一下,裡面看不清,不會中途有啫喱埋伏著把。」
安娜斯塔西婭那過分的恐懼會作繭自縛,我只好帶頭衝鋒提升士氣。
我首先抓住梯子的橫棍,慢慢地下降。
「第二棒班長你上吧。」
「哎,悟君你為什麼要特地說出來。」
【警告,這種狀況下的抬頭行為會被視作明知故犯。】
切,被麥克斯韋發現了。
現在總之要逃離酒店。我,班長,安娜斯塔西婭按順序排成一列沿著梯子下降。
「?姐姐,亞由美???」
視頻通話不知什麼時候被切斷了。
【也許是因為電梯內部的信號不好。】
「你不是還連著嗎,本體其實還在日本啊。」
【Sure。本系統有著酒店內部的局內網做中介。和直接來自外部的視頻通訊不同。】
我本以為在黑暗中一直朝不知有多深的地方下降會很恐怖,但實際做起來還挺輕鬆的。和要盯著一階階樓梯邁步不同,這隻要放任身體行動就行了。
不過由於視野不好而且事情很單調,思考容易變得封閉起來。即使聽到緊閉的電梯門外傳來悲鳴與尖叫,也難以分辨是實際的聲音還是幻聽。不過即使是幻聽,也不算得上是萬幸。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班長剪短的說到。
「……安靜下來了。」
這雖然是意義重大的一句話,但是沒人願意接話,就連班長本人也是。
我們仍在沿著梯子下降,仿佛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死絕了,只有我們被留了下來一樣。
在我這樣心碎時,麥克斯韋報告到。
【尊敬的用戶,您已經抵達一樓。】
「哎?可是我還沒到底……」
【估計下面是地下樓層。】
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只不過我爬了太久腦袋有點混亂。
從內部打開門鎖很簡單,和從門外開門不同內部的金屬鉤在哪一目了然。我隨便的用手一按解開鎖,打開閉合的大門來到外部。這裡大概是工作人員的後庭,應該能從某個門去到酒店前台。
這裡沒有人,連人的氣息都沒有。
室內音樂從遠處傳來,只要循聲前進應該就能抵達前台,但沒有人起步。感覺前方有著不可直視的什麼在埋伏著一樣。
「接下來該怎麼,悟君。」
「那邊不遠處有緊急出口的標誌,可是……」
乾燥砂礫刮著門的聲音穿外邊傳來,沙塵暴中連站著都很勉強,在裡面亂竄太魯莽了。最終只會落得被啫喱包圍的下場。雖然我覺得啫喱它們也因沙塵暴失去了感知,但也不願在沙塵暴中冒著相遇即死的風險。
不過,這座被沙塵暴弄碎窗口的酒店也不安全。每個樓層和樓頂都被啫喱占領,在待下去遲早會被它們發現並且失去退路。
「不,也許可行。」
「?」
「Truth你看,根據這座酒店的安全系統,地下區域是獨立的。」
安娜斯塔西婭似乎用插在機器人頭上的移動遊戲機黑了這座酒店,不過現在沒人責怪她。
「下面是賭場吧。」
「很有拉斯維加斯風格吧。下面有個大金庫,不過還收納著十分離奇的裝備。」
「?」
「大型送風機。這是用來防止隧道工程中出現缺氧的器材。」
「等等,也就說……」
「估計是當強盜什麼來襲時,賭場專門設來讓人逃跑的秘密通道。由於裡面沒有岔路,只要入口處沒被占領裡面就不會有啫喱。怎麼樣,Truth,這不是最後的機會嗎?」
【confidential】被收監的盜竊團的會面記錄【storage A51】
拉斯維加斯的賭場和南美的銀行可不能相提並論。雖然沒有拿槍從正門闖入的蠢蛋,但卻有白痴會為了偷金庫而挖地道。
美國是個汽車社會,不像滿是地下鐵的歐洲有開發地下的必要。但這其實是唬人的,實際上不僅是電線和瓦斯管道和水管,這個國家的行政有著在地上挖洞然後把不能見人的東西埋進去的風潮。拉斯維加斯的地下因此早就變得像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了。解剖外星人和UFO的秘密研究大多在地下進行的套路大家都懂吧?所有人都一個思路,無論是變態犯罪者還是政府高官居然都覺得把秘密藏在地下就能高枕無憂。
我之所以會被抓,都是因為新來的菜鳥弄破了瓦斯管道。
客套話就省省吧,你找我這個挖地道的有什麼事?判決早就出來了,電視報導和網絡新聞早就把我拋到腦後了。這時候來找我不可能是記錄犯罪經過吧。
算了,我無所謂。
總之,想問什麼就快點問。別以為明天後天還能無條件見到我。我們可是挖地道的,可別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