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命運之劍 World.2 誰都不記得我(2/2)
忽然,人稱貞德的騎士搖了搖頭。
她是在女扮男裝——她用讓凱除此以外別無它想的假聲問道:
「我們在哪見過麼?應該是你認錯人了吧?」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抱歉。我和部下們在這之後馬上就要開會。沙希,阿修蘭,貴官們代我聽聽他是怎麼說的。」
被部下們包圍著的騎士貞德背過身去。
……真的?
……連貞德都不記得我了嗎?
新維夏爾的」夜」到來了。
在這地下都市,配合著照耀地表的太陽,頂部的照明也被切換。
早上零點。與地表的夜晚一樣,都市裡也除去幾個街道,其他的地方也都消去了燈火。
「…………」
旅店的一個房間內。
在點著蠟燭的昏暗房間內,凱一頭趴在桌上專心的翻開一頁頁書頁。
地圖和歷史書,還有烏爾薩人類反旗軍的公開文書。全都是拜託沙希和阿修蘭他們借來的。
「……居然會這樣。」
終於。
他連嘆氣和苦笑都做不出來了,吐出的氣息里夾雜著疲憊。
「要是說這就是世界的『常識』的話……那這個歷史和我所記的歷史不一樣。」
在凱記著的歷史中,人類在百年前的五族之爭中獲勝。
但是這個世界不一樣。
「人類於大戰中敗北。而且,是三十年前才剛剛敗北的……」
除了歷史以外其他都和凱的記憶一樣。
世界的大陸山脈等地形都和以前一樣。
有關人類的事的話,在街道的居民記錄票上還能找到住在凱周圍的住民的名字。此外人類特區使用的貨幣也和自己所持的世界通用貨幣一樣。
……阿修蘭克服了暈車症。
……雖然有這種變化,但是個人的特徵都和我所記得一樣。
另一方面。
滿是謎團的就是自己被遺忘了的原因。
沒有的東西只有自己和預言者西德兩人
只有自己和預言者西德的記錄不存在。
簡直就像是從歷史上被抹消了一樣。
「……那又怎麼樣?」
要說西德不在的話,那還可以理解。
畢竟正是因為他不在了人類才敗北的。這麼一想,世界的現狀與西德的不存在之間肯定有何因果關係。
「可是我不在的話那又怎麼樣……」
人類庇護庁的夥伴們還在。
但為何偏偏只有凱被世界遺忘了呢?
凱的雙親和親戚們又在哪裡?在新維夏爾的居民票上是沒有找到,也可能逃去臨近人類特區了。
現在可以確確實實的斷言「不存在的」,只有凱和預言者西德。
「線索……有沒有什麼線索。預言者西德不在了,人類便被其他四種族支配。除此以外還有什麼變化?」
他看遍地圖與歷史書的每一個角落。
「烏爾薩聯邦敗給了惡魔英雄。應該是這樣,因為西德不在才敗北的。其他還有什麼?和我的記憶不一樣的東西。該死的,墓地也還是黑色的金字塔模樣。那麼歷代的總督——」
違和感。
將翻開的書頁,慎之又慎地又翻了回去。
烏爾薩聯邦的地圖。那裡記載著的就是附帶著一張照片的黑色金字塔。
惡魔的墓地。
……等下。我,該不會誤會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了吧。
……我好像看到了什麼,這個墓地本來。
「!?對了,為什麼我沒注意到!」
凱一下子站起來差點就要把椅子給碰倒。
「這個墓地……這玩意兒會在這個世界裡本來就很奇怪!」
大戰中勝利的人們為了封印四種族才製造了這些墓地。
但是這個世界裡戰敗的就是人類。
這不就和這個世界的歷史矛盾了嗎?
「——」
在幽幽的火光中,凱咬了咬嘴唇。
第二天早上。
兩個人凝視著凱所展開的地圖,好久才一同開口說道:
「……墓地?恩恩,什麼玩意兒,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瘮人的三角形建築是什麼東西……不是惡魔造的嘛?拍照片的人也以為這個是惡魔的東西所以才拍的吧。」
「……我懂了。謝了。」
沙希和阿修蘭都不知道墓地。
如他所料。人類在五族之爭中戰敗的話,墓地的存在就很不合理了。
有必要深入調查。
「阿修蘭,你有不用的車嗎?」
「嗯?要我帶你去哪兒嗎?因為人類反旗軍本隊昨天剛到。我和沙希都要參加作戰會議動不了啊。」
「我知道。」
在此之上,凱還是向著阿修蘭伸出了手。
「我一個人去就好了,鑰匙借我。用最高速度衝過去,正午就能回來了。可以把人類反旗軍的車借我嗎?」
墓地所在的這片荒野。
在以前的世界裡,凱他們三人乘著偵查戰鬥車來到這裡幾乎足有一年。
「一個人來還是第一次啊。」
從裝甲車裡抬起頭來。
暴露在沙塵與狂風之中的黑色金字塔矗立於眼前。
「烏爾薩聯邦的王都被惡魔占領,所到之處儘是看守。不過……」
凱在第九主要車站碰到的兩個惡魔就是看守。
來這個荒野的路上也看到了好幾次像是惡魔的影子的東西。每每遇到這種情況他就會迂迴過去,好不容易才到這裡。
「……走吧。」
走向那兩百米高的超巨大建築物。
帶上放在助手席上的亞龍爪,凱從駕駛席上跳了下去。
「入口沒有異常。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通往墓地內部的唯一一扇門。除了人類庇護庁的鑰匙以外無法打開。
……我也是十年前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進去過。
……因為貞德的父親是烏爾薩本部長官,所以我才有幸隨行見習了一下。
接著就摔到了裡面。
「哼,現在不是回憶往事的時候。」
慢慢地走向墓地的四周。
照射而來的陽光無比璀璨尖銳,讓人覺得皮膚一陣刺痛。
額頭上似乎滲出了些許汗水,他走向墓地的深處。在那裡,凱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封印石,被解開了……!?」
巨大的圓形石塊走墓地的牆壁上脫落,掉在了地上。
這是發揮惡魔逃離的預防栓作用的特殊裝置。機能本身應該還在正常運作,石頭的表面的花紋閃著些微綠色的光芒。
「應該不是關在裡面的惡魔解開封印逃了出來……那樣的話,沙希和阿修蘭應該會說『惡魔從墓地里跑出來了』才對。」
作為封印惡魔的蓋子,封印石因為沒有機會封印惡魔從而被放置了數百年。可能這麼推論比較妥當。
「從這裡進去還是第一次啊……」
走向內部。
而且還不是從表側的入口,而是從里側的封印石的洞裡進去。
這裡直通封印惡魔的空間。
十年前凱掉下來的地方還在裡面一點。
……但是我那會兒,掉到內部之後沒多久就失去意識了。
……回過神來時已經倒在外面了。
還微微記得當時被無數的惡魔們包圍著。
在那裡找到了預言者西德傳說中的「釋放光芒之劍」,懷著乞求的心情抱住了那把劍——凱的記憶便到此為止。
沒有陽光的墓地內部。
進入的一瞬間,讓人直打寒戰的空氣撫過脖頸。在它的前方。
「什麼?」
光。從通路的一角,可以窺視到一絲微微的光線。
……那個光。這個感覺是什麼?
……懷念感?
無意識間,凱趕往那溢出光芒的地方。
向著光的前方。
於曲折道路的終點,在那廣場的中心——
一把釋放光芒的劍插在地上。
預言者西德的傳說——攜帶著耀眼的寶劍擊破四種族的英雄。
但是能證明這一故事的東西並不存在。故而他的活躍事跡,也只被當成是從人們的英雄願望中誕生的幻象而已。
這位英雄的劍,如今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西德的劍……?」
那是把,仿若將注於整個地表的太陽光全部凝聚於一體的劍。
照亮夜晚的拂曉之色——
不停閃爍著太陽般光輝的西德的劍。
其神聖就像是神明身後的神光。另一件令人驚訝的是,這把劍就像水晶一樣通徹透明。劍柄,劍格也同樣透明,連裡面都看的見些許。
「……這是,真的吧?」
和十年前的記憶一樣。
英雄的劍是存在的!
「對啊,西德的傳說果然是真的啊!」
沖向與十年前相同的這把劍,一把握住劍柄。
接著。
那時,一個嚴肅的老者聲音傳遍了整個墓地。
「為命運的憎惡所牽扯之人。切勿放開那把劍!」
「將世界坐標的鑰匙(Code Holder)——」
「……Code Holder?」
凱的眼前,陽光色的劍輕飄飄的浮了起來。
從劍尖綻放出的閃光將微暗的虛空撕裂,描繪出一道光之軌跡。
光芒凝聚化作一扇門扉。
這扇門扉,漸漸開啟。
「…………誰……來……求求你…………救救…………」
和剛才不同的聲音。
他聽見了一個隨時都會消失的夢幻般的少女聲。剛意識到這件事時,光的門扉展開,將凱拉入這閃耀的光之漩渦。
「呃啊!?餵……剛才的聲音,是誰!?」
被吞入光的狂流之中。
凱向著的確聽到的少女的聲音,全力地大喊道。
——有誰在那裡。
——在用好像哭出來似得聲音尋求幫助。
他只理解了這些。
凱被英雄之劍所引導,到了「少女」等待已久的地方。
回過神來。
凱已身處於無限的雲海之中。
「……墓地……這裡不是墓地?」
反覆確認周圍的情況。那個昏暗的墓地突然一變,全方位所及之處全部變成了一個,直至盡頭都被雲海填滿的廣闊世界。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地表的一切都被棉花塞滿。
而且還不是純白的雲朵,它們微微泛著七彩的光芒。
道路的一端,有著令人聯想到古代雕刻的精美的石柱,每隔數十米便建有一個。那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太古的神殿。
到底是何人搭建了如此迴廊。
「人類?要麼就是……蠻神族吧。有記錄表示精靈和矮人曾經建造過比人類的建築物更為巨大的要塞。」
但這裡是惡魔的墓地。
既然不是蠻神族的墓地,那凱所看見的蠻神族遺蹟似乎也與之略有不同。
「……惡魔的特殊空間?」
提著亞龍爪不斷前進。
無視掉所有岔路。為了找到這個空間的終點,他心無旁騖地向前走著。
到底經過了多久了?一小時?還是兩小時?他連感官都已經麻木,在其路途的終點處。
「那個是?」
形同陣法之物忽然聳立於眼前。
仿若祭壇一般升起的廣場。
登上不到十階的樓梯,只有三根莊嚴的大理石圓柱,衝著蒼天矗立著。
在那中心。
「……女孩?」
圓柱上束縛著一個少女。
就像是為了某種儀式被獻上的祭品一樣。
雙手被鎖鏈捆住,連眼部都被細長的鎖鏈所覆蓋的金髮少女。
「…………在那裡的……是誰?」
是察覺到凱的腳步聲了嗎?
被束縛在柱子上的少女抬起頭來。用那被鎖囚禁、無法動彈的身體:
「求求你。」
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幫幫我。把這個鎖鏈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