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命運之劍 World.3 凜奈(2/2)
「哼哼,厲害吧。」
一臉驕傲的凜奈挺了挺胸口。
「我很強的哦!哪怕是一大群惡魔,只要沒有特別強的傢伙在,我都能全部擺平。」
「那麼強你還毫不留情的攻擊我!」
「所,所以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嘛!那真的是誤會啊。」
少女的臉直接紅到耳根。
精靈一樣的耳根忽然向外輕輕抖了一下,這怕也是種動搖的表現吧。
「那下真危險啊。還以為你是凡妮莎的部下,就沒留情。能擋住那下真是叫我送了口氣。」
「那我要是沒擋住呢?」
「身體會被打散成數百個碎片散落一地吧……」
「不留情你也給我收斂點啊!」
「吶,你到底做了什麼?居然把我的法術給擋下了?」
「嗯?其實我也不是太清楚……」
向下瞥了一眼英雄之劍。
傳聞,過去預言者就是用這把劍征戰沙場的。
……他一直都對以一把劍挑戰四英雄之事報以疑問。
……剛才那個就是對此的回答嘛?
若是一切都如劍中音所言,即斬斷「命運」。
那麼便是說它將「被凜奈的法術達成致命傷」這一命運給切除了。突然要人相信這些還是有些困難。但是異常現象不斷發生,單從親眼所見只得相信。
「可能是這把劍。」
「嗯嗯。這把劍?」
在點頭催促話題的凜奈的背後。
那本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旋轉的黑點。令人聯想到漩渦的洞不斷的擴大,從那之中有「什麼」出現了。
「命運特異體***覺醒。對新世界的干涉危險性,判定為『最大』。」
「以切除器官(Raster Riser)開始封印——」
宛如被殘忍破壞的人偶。
出現的是一個全身上下都滿是缺損的奇怪異種少女。
其外表與人類酷似,右肩長著蛇身狀的觸手構造。背後長著只有骨架的翅膀。
此外頭部有兩個。相貌,總覺得哪裡和凜奈很像。
但是不一樣。
……和凜奈不同。
……怎麼回事,這無法遏制的寒氣!?
即便持有Code Holder也無法抑制手部的顫抖。
「就是它!」
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凜奈慌張的跳了下來。
「和凡妮莎戰鬥的時候……就是這傢伙出現,然後把我關起來的!」
「那它是惡魔?」
既然服從於凡妮莎,那除了惡魔族以外別無其他可能。
但這是真的嗎?這個怪物是冥帝凡妮莎的手下?五族之爭的記錄中,應該是沒有這個這種惡魔的報告的。
「快逃吧。這裡!」
凜奈下決斷下早了。
她朝這裡招了招手,便跑向了三根圓柱的深處。
「強行把我拖到這裡來的就在祭壇的裡面!只要那裡的洞還在——」
但是,凜奈的頭上出現了一個陰影。
「凜奈!上面!」
「……誒!?」
於空中出現的另一個黑點。從那裡面出現的怪物瞄準凜奈,將右手上的觸手以驚人的氣勢襲擊過去。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把她給纏住。
「命運特異點***捕獲」
少女的悲鳴響徹天空。
「無坐標化(zero code)開始」
無數的黑色漩渦
!這些將『怪物用於轉移之物』壓縮至極致之物,於空中成百上千的顯現而出,一齊沖向凜奈將其纏住。
接著消失。
凜奈的身體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被削去。
「啊……啊……不,別……不要………………!」
凜奈向凱伸出手去。
好像是在尋求救助,可是就連那隻手都被黑色漩渦覆蓋消去。
少女身體消失的一幕就在眼前上演。
「——————別開玩笑了!」
……在這不講理的世界中。
……眼前就有隻無可言喻的怪物,可那又怎麼樣!
這裡有英雄之劍。
凱自身也為了與四種族這般強大的敵人作戰而一直瘋狂的訓練至今。
不管什麼樣的敵人都能對抗,這點應該沒錯!
故而,凱之所以如此憤怒的原因,正是那個戰慄著目送一切的無為的自己。
「不能在這停下啊,凱!」
全力握緊手中的陽光之劍。
「西德!借你的劍一用!」
凱將閃耀的劍刃,揮向纏住凜奈的怪物觸手。
————把凜奈給我放開!
一閃。
「咂」的一聲,這群黑色漩渦便像烏雲一樣退散。
「…………」
被切斷觸手的怪物一個踉蹌。
「Code Holder……世界的意識……禁斷之劍……為何在此……!?」
「這邊凜奈!」
沒工夫去管那個玩意兒了,凱一把抓過少女的手。
「能跑嗎?」
「……沒,沒事!」
「要走了。沒必要和那種傢伙斗。」
凱拉著她的手沖向祭壇深處。
一路奔向凜奈所指的方向,在那前方——
「有了!就是那個!」
光的裂縫。
凱與凜奈一同跳入那漂浮於虛空中的光之門。
惡魔的墓地。
連一眨眼的功夫都沒有,凱已經站在了昏暗的墓地內部。
「……哈……咳……啊……逃……掉了,嗎……?」
那個異樣的怪物到底什麼時候會追上來?
喘著粗氣窺探四周,也不見有現身的傾向。
在沉靜下來的黑暗中,只聽得見自己與凜奈那紊亂的喘息。
「凜奈!?」
還以為她已經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時候。
「——————!!」
凜奈一下子跳了起來,又蹲了下去把凱緊緊抱住。
「喂,喂!?」
「…………嚇死我了……呃……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
她的話語中夾雜著嗚咽。
少女雙手抱住凱的脖子,全身顫抖著。
「真是……真是……嚇死我……了…………」
「————」
「……人家……沒騙你嘛…………」
「啊啊。我也覺得那會兒是真的完了。跟你一樣。」
撫摸著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的後背。
這也不無道理。被那種怪物襲擊,要是凱的救援遲上那麼個幾秒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搞不好還會直接陷入恐慌狀態。
「暫且就先這樣吧。到你冷靜下來為止,我都會等你。」
凜奈沉默不語。
代替語言的是輕微的點頭,以及緊抱著的雙手上那滿溢而出的力量。
「…………好暖和……」
終於,凜奈以略有收斂的語氣嘟噥到。
「嗯?」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對我。」
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
意識到了這點,凱咬咬牙下定決心問道:
「你沒有同伴嗎?」
「我身邊沒有那種人。」
少女的回答實在是太過冷淡。
「人家……一直都是一個人……我,根本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什麼都沒有。回過神來時,已經是一個人了。」
回過神來已是孑然一身。
聽了這話,凱難過的皺起眉頭。他可以體會到,而且是親身經歷過少女的那份苦楚。
……這算是什麼諷刺。
……這樣就不是我一個人。
被全世界排斥的那份孤獨。
沒成想,可以與我一同共有這一感受的人會在這種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種族的。所以一直是一個人。蠻神族,聖靈族,幻獸族都跟我說『你不是』。」
「那惡魔族?」
「被他們說的是最慘的。『醜陋的死雜種』。還有其他很多討厭的話。接著就和他們大吵了一架。」
然後爭鬥激化,發展到了跟冥帝凡妮莎單挑的地步。
這就是凜奈迄今為止的經歷。
「我也是的……」
聽了這句話。抱著凱的凜奈抬起頭來。
「凱也是?怎麼會呢,你不是人類嗎?人類數量不是很多的嗎!」
「沒有認識的人,和所有人都不在了沒有區別。」
青梅竹馬貞德,同事沙希與阿修蘭都不記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究竟為何自己成了一個「不存在過」的人。
「……全都不在了,是說死了嗎?」
「不不還活蹦亂跳著呢。但他們好像把所有事情都給忘了……嘛,也可能是我變得奇怪了。」
「什麼意思?凱沒什麼的奇怪的啊。」
「算了吧,說這事的話搞不好還會被凜奈你嘲笑。」
「我不會笑的哦。」
凜奈就這樣抱著他說道:
「我不會嘲笑你的,因為凱也沒有嘲笑我啊。」
「……我,沒法相信人類戰敗了。」
凱搖搖頭繼續說道。
「就我的記憶中,人類才是五族之爭的勝者。可是,我只能認為是歷史被逆轉了。人類戰敗,相對的連都市都被惡魔占領。」
「誒!?等下,凱。」
凜奈掙開凱的懷抱。
「什麼意思?惡魔在地表上橫行霸道?」
「嗯?」
「我和凡妮莎戰鬥的時候還不是這樣子的啊。」
「此話怎講?」
「惡魔占領了人類的都市,這事兒我還真沒聽說過。」
她一臉迷茫的看著天花板。
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想到了什麼似得她「啊」了一聲。
「我記著的是不是和凱的一樣啊?在我和凡妮莎戰鬥前不久時,好像人類已經開始逐漸取得戰爭的勝利了。」
「什!那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覺得……問題在人類的英雄。這個凱應該比我清楚吧?」
難以置信。
沒想到這個詞居然會從異種族的凜奈的嘴裡聽到。
「人類裡面出了個相當厲害的傢伙,惡魔族也因為這件事情亂成一團,說那就是人類的英雄——」
「你知道西德嗎?」
「呀!」
實在是想不出辦法,凱把凜奈一把抱過來。
「凜奈,你見過西德嗎!」
「等,等下,我說凱呀……誰,誰知道啊!人家對人類的名字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啊……這樣。說的也是。」
但是,這個世界的沙希和阿修蘭都說「人類的英雄」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說,單單說出「人類的英雄」這幾個字,就足以證明凜奈與自己對歷史的認知是相同的。
「凱?」
「……太好了……」
放開懷中的凜奈。
凱抬頭看看昏暗的天花板,打從心底鬆了口氣。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因為對歷史有相同認知的少女就在這裡。
——終於遇到了。
在這個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在這個人類敗於大戰連都市都被奪走的世界裡,總算是遇到了這麼一個人。
一個可以理解自己的孤獨的夥伴。
「吶,凱,什麼太好了?」
「我們是同伴這件事。是擁有相同記憶的同伴。」
「同伴……」
凜奈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這倒也是。在親人、族人都沒有的情況下,被突然遇到的人類稱為同伴,當然沒法立刻釋然。
「就是說放心了的意思。和剛才獲救之後,凜奈抱著我一樣。」
「……是這樣嗎?」
「啊啊,看來咱倆都不再是一個人了啊。」
預言者西德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五族之爭中,西德戰勝的歷史也毫無疑問是存在的。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記了,自己和凜奈也還記著正確的歷史。共有著同一份記憶。
「……是說我不再是一個人了嗎?」
「你有我在。雖然我不能保證能成為你的依靠啊。」
「……」
凜奈抬起頭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凱。
她幾乎是四肢著地匍匐著過來,這位長有雙翼的少女猛地把臉貼了過去。
「……幹什麼呀。」
「對我說這些話的,凱還是第一個。」
「我也是第一次說這種話。」
「這樣啊。」
這麼說著。凜奈嫣然一笑。
「那我們一樣咯。」
她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用不習慣的有些笨拙的微笑面對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