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壞者 第三章(2/2)
葉回過神來。
「……今天沒有圍著毛巾呢。」
葉隱藏著內心的焦躁,嘴上說起無關重要的話題。像是退潮似的頭痛消失了,無法言表的不安也逐漸消散。
錢的問題沒什麼大不了,是些微不足道的問題——
在心裡說給自己聽,停止深入的思考。把問題推後這種做法並不是自己風格的判斷——但是,現在應該將精神全集中在完成論文這件事上,而不應該為些小問題費神。
「在這種大街上圍毛巾的話,只會像個怪人。」
照琉非常理所當然地說道。那副臉上則戴著一副非常奇怪的太陽眼鏡。
「這副太陽眼鏡又是怎麼想的呢?」
「這是沒有辦法,因為照琉是偶像,太顯眼的話會很麻煩的。」
葉側了側頭。
雖然試著稍微考慮了一下,不過即使是用葉的智力還是無法理解她的話的意思。
「啊!那個人、剛才在看著照琉!露餡了的話會被圍著要簽名的!」
照琉一邊說著,一邊從走過人行道的一家人背過了臉。
葉看到的是那家人指著的似乎不是照琉而是摩天輪那麼遠的地方。
「……?」
「什麼啊,這種眼神?」
被照琉瞪著的葉把最初的疑問問了出來。
「日本里所說的偶像,通俗來說就是那個嗎,一邊唱歌一邊跳舞……」
「當然了。在沖繩有有名的演藝學校,至今已經湧現多位名人。」【註:沖繩確實有演藝學校,不過這裡就不具體百科了。】
「這座島上有那間學校,和你自稱是偶像之間有什麼關係?」
「所以說,照琉!是在那裡上學的!不久前也終於初次登台了!」
一臉得意地探出身子的少女,微妙地移開了視線。
「雖然是在本地節目中出現了大概兩秒。」
「這樣就被圍著要簽名的話,不會覺得就像是倒映在電視裡的靈異現象嗎…」【註:===0857===】
「現、現在開始呢!從現在開始會變得出名的!」
照琉滿臉通紅地堅持道,玉米面豆卷的切片飛到了葉的額頭上。
葉擦了擦額頭,鼻子一哼。
「變得出名之後,想做什麼呢?」
「賺大把大把的錢,受萬千粉絲追捧,和世界最有錢的人結婚,每日都過著遊玩的生活,在此之後……」
「純粹的欲望塊團呢。」
葉感到愕然,而照琉則是非常當真,幻想著理想的未來,雙眼放出光芒。
看著這樣的少女,葉的腦海中的記憶甦醒過來。
葉降生到這個世上的瞬間,被許多人圍著。
但隨著年歲的增長,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從葉的身邊離開——最終徹底的孤獨降臨。
變得孤獨之後增加了的是敵人。
羨慕、尊敬、期待——和要塗滿這些似的巨大的妒忌、嫉妒,以及憎惡。
說到增加的話,支持者也是一樣。
尊敬、憧憬、崇拜著身為天才的葉的人也有很多。
其中也有很多名人或者才華橫溢的人,因為僅僅是要理解葉的才能,就需要有相當程度的才智。
但是,這樣的「支持者」也好,結果還是變成了葉的敵人一般的存在。
他們最後在臉上浮現的,是嘲笑。
曾經那樣地依賴葉、受葉幫助的人最後翻臉不認人的情況,一直以來看過很多次了。
儘管如此,只要一點契機,他們又會來依賴葉。
要說為什麼,因為這就是身為天才同時也是英雄的葉的使命——
「放棄吧。」
葉這樣說道,照琉愣了一下。
「變得出名這種事,沒有一點好的。」
也許是對照琉的天真感到厭煩吧。
葉心中生出一絲焦躁。
「你沒有那種才能,反正只會落得個出醜然後逃跑的結局吧。」
「……」
照琉似乎未能立刻理解他說的話,但是很快就漲紅了臉。
「明、明明完全不了解照琉的事情,憑什麼——」
「我是知道的,要說為什麼,因為我就是天才。」
葉笑道。
「你是沒有才能的,無用的努力之類的,還是給我早點放棄吧。」
在用這句結束談話之前——
吃到一半的玉米面豆卷擊中了葉的臉。而且在因玉米面豆卷而畏縮了一下的空檔中,空空如也的腹部吃了一記箭一般的拳頭的刺擊。
「咳嗬!」
「Fuck!去死!」
照琉含淚怒吼道,然後從這裡飛快跑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葉嘆了口氣。
「不會被爹地罵嗎……?」
在從周圍集中過來的視線下,葉擦乾淨被玉米面豆卷弄髒的臉。
這下子應該不會再有小鬼纏著了吧。
葉這麼想著,心情感覺舒爽——
但是看到滿臉怒氣的濱門陸她們從遠處走過來——
「那個果然是有孩子的母猴呢……」
葉感受到生命危險。
3*4
對於一直做著攻擊預測的葉來說,避開甩過來的巴掌很容易。但連續攻過來的踢擊就無法迴避了。
「呀!」
從側腹被踢飛,葉從椅子上滾落下來。
「給我向照琉道歉!」
揚起了眉頭的陸向葉直伸出食指,夏生、春正和佳織也瞪著葉。
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客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切……比起語言還是先使用暴力嗎,還真是典型的猴子的行動順序呢。」
葉一邊按著側腹,一邊瞪著藏在陸背後的少女。作為告密的本人,照琉向葉伸了伸舌頭。
「沒有才能什麼的,不能隨便對人說啊!」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但陸似乎真的生氣了。
「特別是照琉她受不了太大的打擊的!因為一直都是被溺愛著的!」
「那還真是可以認為對於教育她來說不壞呢……」
「向照琉道歉!」
葉站了起來,舉手制止了想要走過來的店員。
「道歉? 這種事情,我這輩子從來沒做過!我什麼都沒做錯,只是給她做了次演習而已。」
陸她們皺起了眉頭。
「聽說這傢伙想要成為世界上最出名的人吧。接受著世界上最高的評價的人,同時也會是世界上飽受最強烈的批判的人。」
葉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一笑置之。
「不可以輕易地對人說?別搞錯了,我所做的這不是對其他人可以隨便地說出難聽的話,」
「……」
「而是對連自己的事情都一無所知的人,否定他的才能。聽到這種程度的壞話就要放棄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要夸下那麼大的海口。」
之所以看到雙眼閃光著光芒地描繪著夢想的照琉會感到煩躁,這是最重要的理由。
被人期待著的壓力,和他人的失望帶來的難受感。
葉了解其中的落差。
「裝什麼了不起,憑什麼Doku可以說出這種話啊?」
「因為我是天才,也是英雄。」
葉準備離開現場。
就算說是煩躁,對這群小鬼也太較真了。跟他們說這些無聊的話,只會是浪費時間。
「世界上最美的讚辭,和最惡的倒罵——這兩者都清楚了解,就只有我而已。」
葉留下這句話,打算從陸的旁邊走過,但被她用力推了一下,於是停下了腳步。
「大騙子!」
似乎是無法再忍耐的陸大聲喊道。
「Doku是天才什麼的,反正都是騙人的吧!為什麼要說謊到這種地步啊!」
「這種批判,早就已經聽厭了。」
葉冷淡地宣言著,這次真的和陸她們擦肩而過了。
「因為從出生開始,被人一直地說得夠多了。」
這一次,誰都沒有阻下葉的腳步。
背後傳來留下來的人們的對話。
「哥哥,我討厭那個人。」
「性格真惡劣呢。」
「陸,差不多放棄吧,好嗎?」
「呣唔……」
葉是天才。
離開的時候聽到的雜音,對葉來說連傷害都算不上。
——本應是這樣的。
「……」
在大路上叫了輛計程車,在回家的車內,葉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這位客人,你沒事吧?臉色很蒼白喔。」
應該是連司機都會擔心的異常狀態吧。
看到十五歲的少年雙手捂著耳朵地在發顫的話,會擔心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在美國的話大概會被當成嗑了藥的傢伙吧。
「我、我是……」
——Doku是天才什麼的,反正都是騙人的吧!
陸她們責難葉的聲音,縈繞在鼓膜邊不肯離去。
而且像是趁著機會般的,過去的批判和倒罵聲也重疊在一起。
擺著架子的大人們一起中傷葉的情景,雖然無法搞清那數不清的倒罵的內容,但可以知道每個人進了對葉嚴厲的指責。
「……沒有騙人……我是……嗚……」
葉口中喃喃有道,抗拒著幻聽。
來到這座島之後多少有點混亂,但這種事都沒有關係。
自己的記憶清楚明白地說明著葉是什麼人。利用卓越的頭腦解決數不清的問題的這些實績——每一件葉都清楚記得。
葉是天才,也是合眾國的英雄。
只有那麼一點點。
只有逃出合眾國之前的記憶有一部分缺損而已。
所以明明沒有必要為了被叫做騙子這種事而感到動搖——
「去一下醫院比較好喔,小哥。」
留下多餘的關照說話後,計程車從自己家前開走了。
頭痛持續不斷,出汗的量也很異常。
「身體狀態很不正常……沒、沒辦法了,論文就稍微擱置——」
現在休息一下吧——這想打算著,葉筆直走向玄關。
「咿!」
我家的玄關前站著一個死神。
不,不對。
是老婆婆,是頭上戴著薄棉巾的之前的那個——再次想殺死葉的的刺客。
「什、什麼啊,是你嗎……不、不對,現在很糟糕。打算殺掉我嗎,再一次地?我的狀態不佳,現在這種情況的話——」
看到畏縮的葉,老婆婆側了側頭。
「Anmasan douanna-(身體不舒服嗎?)」【註:沖強方言】
「說、說什麼?」
「Matoumunamunyakadeyauranni, urikame-(沒吃什么正經的東西吧,這個給你吃。)」
老婆婆看了看放在腳邊的大發泡箱。
側面有一條巨大的烏賊,似乎是用這個運過來的。
「Se-ika sa(是菱鰭魷)」
「SE-IKASA?」
「Rikunkaiinee chuukurateitourasurahajido-(跟陸說的話會幫你做成菜的吧。」
「……?……?」
這樣說著的老婆婆笑了起來,拍了拍葉的後背。
「痛!」
隨著咔咔咔地惡魔似的的笑聲,老婆婆拖著拖車離開了。
「搞、搞什麼啊……而且這個到底——咿呀!」【YJ:表示擬聲詞已經翻到咱陣亡了……】
一打開放在玄關處的箱子的蓋,裡頭就激起猛烈的水花。
箱子裡面有海水——和一頭烏賊。
並不是簡單的烏賊,而是個頭有葉的身高的三分之二的大烏賊,而且還是活的。
「菱鰭魷……嗎?」【章末注1】
葉知道這種生活在日本南部的溫暖海域的大型烏賊。
來回看了看在箱裡狂暴著的烏賊和老婆婆離開的方向。
這麼巨大的烏賊,肯定是相當罕見的,再說,那種年紀要搬這種大型物體過來也是相當辛苦的。鑑於這些事實,葉用那天才的推理能力推出了一個結論。
「原來如此……和平交涉嗎。」
在未開發的土地上居住的某個民族中,有把貴重的東西獻給其他民族以表示友好的證明這種說法。
「是如此厲害的戰士啊……看清了我的實力而判斷為形勢不利嗎?英明的決斷。你的意思我確實收到了,這份供品就作為停戰協議的章印——好痛!」
狂暴的烏賊用鰭抽打窺視著箱子的葉的臉。
「可、可惡!……不過是只連能學會禮儀的智力都沒有的下等生物而已。」
葉拖起箱子,把它搬入浴室。
把烏賊連同海水倒進浴缸里之後,葉考慮起來。
「好,你的名字就叫做蓬托皮丹吧。」
葉根據記述了傳說中的大烏賊——克拉肯的人物來起了名字。【章末注2】
「盡情地生長吧。有你在的屋子應該可以避免來自島民的襲擊——好痛!」
連飽含感情地寄語著的葉都用鰭打過去的反抗精神。看來無需擔心它的成長。
葉一邊撫摸著臉一邊回到起居室,坐了下來。
這下總算能休息一下了。
剛安心下來,貼在牆上的論文就進入了視線。
「……」
破壞者(Demolisher)。
由天才沙藤葉描畫的通往世界毀滅的道路的未完成的論文。
盯著這篇論文,然後不意間——
「……唔!」
腦海里回放起某個場景。
在「白之家」里,向權位者們演講著破壞者的論文的自己的身影。
這個只是幻覺——
應該是這樣。
要說為什麼,因為這個幻覺中,葉所指著的論文——比起現在眼前的這篇要寫得更多。
不對,不是更多。
一瞬間在白日夢中察看到的那篇論文,寫得要多得多——
看起來似乎一直到最後一隻字都清清楚楚地寫了下來。
「——唔!」
變得無法再注視下去的葉跳了起來,換上了涼鞋,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別傻了……怎麼可能。只是妄想而已。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使用的論文應該是未完成的……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理解不了它的價值,然後把我革除了……我有完成論文的必要……為了不被任何人阻撓,我來到了這座島上——」
一邊啐啐地喃喃道一邊走著,來到了在自家前面的小沙灘。
這沙灘的大小只有網球場左右,雖說正值休閒娛樂的季節,但沒看到像是觀光旅客的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像是小孩子的,穿著衣服就在那裡玩水,說不定是沒有穿泳衣的習慣。
「……」
葉坐到沙子上。
眺望著大海而陷入沉思,現在並沒有像這樣的多愁善感的心情,因為只是單純不想回到自己家裡在罷了。現在再去看論文,也沒能保持冷靜的自信。
不如看看一直以來都是翻上來又退回去的海浪吧。
海面染成橙色的時候,旁邊傳來一把聲音。
「怎麼了?」
認得出這把聲,是隔壁家的苦瓜爺爺。
沒有和誰閒談的心情,葉決定隨便應付一下。
「……借走的工具放在起居室里,去拿吧。」
老人什麼都沒有說,人的氣息從身邊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氣息再次回來了。可以聽到工具箱喀啦喀啦的搖晃聲。
「以為那是什麼,浴缸里有隻大得離譜的SE-IKA(菱鰭魷)呢。那只是怎麼搞來的?」
「叫照琉的那個小鬼的祖母放在這的。」
葉冷淡地回答道。老人開心地笑了。
「嗚哈哈,那個阿婆嗎,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子了。我還是這麼
小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看到孩子餓肚子就會拿東西給他吃了。我也好之前住在你那裡的老頭也好,從戰後開始就受了很多的照顧。」
「陪老人家聊過去什麼的,現在我沒這種閒情。」
「拿去陸那裡去吧,她家的Anma-可以幫你做成好吃的料理喔。」【註:Anma,方言,媽媽的意思。】
「你說料理……?——是、是說那東西可以吃的意思嗎? 明顯我的胃袋可以容納的量耶!」
吃驚的葉不經意地抬起了頭,就看到苦瓜爺爺又在愉快地笑著。
然後什麼都沒再說,離開了這個地方。
「……等等。」
葉下意識地叫住對方。
「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屋子的前屋主的事情是……那些是假的。」
老人回過頭來,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不太記得清楚了嗎。」
葉的視線從老人身上離開,再次望向大海。
「與那個前屋主對話時的記憶,不知為何很模糊。」
為什麼會說出這種像是的說話呢,葉自己也不太清楚這個理由。
只是覺得,隱瞞這種做法更加沒有意義。
「那不是假的。」
「……?」
「那傢伙是個經常笑的人,離開這裡的時候也是那樣。」
葉轉過頭去,發現老人正在露出笑容。看上去懷念但又滄桑的皺紋裡帶著陰影。
「那傢伙不是自己人【注】(沖繩人),原來是本土島上的人。」【註:方言】
「……」
「那傢伙從他以前住的地方逃到這裡。」
葉睜開了眼。
從別的地方、逃到這裡——
這與葉自身的境遇非常相像。
「最開始的時候是一丁點都不笑的,但是現在那個傢伙則是什麼時候都是笑嘻嘻的。如果說那傢伙在那邊總是在笑的話,那肯定是那樣了。」
如此說道的老人,這次真的離開了。
「……」
葉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了起來,快步走回家。
——那個老人,為什麼會說我和他相似……
以前自己跟苦瓜爺爺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閃現。
心臟激烈地搏動,全身不斷湧出汗水。
「我、我絕對不是逃跑……」
脫掉涼鞋回到起居室,站到貼在牆上的未完成的論文前。
「我是……!」
那些文字映入了葉的眼球。
「逃跑什麼的——」
七零八落的記憶在頭腦中甦醒了。
完成了的論文。
大人們責難著葉的情景。
「為了讓那些理解不了我的論文的蠢貨們好看……那了這個,才來到這種地方——」
一邊臉因頭痛而扭曲,一邊用幾乎是讀台詞的語氣,說出自己的境遇。
「不可能已經完成了……!如果是已經完成了的話,來這種小島就沒有意義了……!逃跑就沒有意義了……我身為世界第一的天才,到底是從什麼中逃跑出來啊——」
剛說完身體就完全僵住了。
可怕的想像在腦中浮現。
「從破壞者那裡……?」
對這過於愚蠢的突發奇想,葉露出軟弱的笑容。
「不可能——破壞者什麼的並不存在。如果存在的話,我不可能沒有察覺……但是,如果——」
葉回過頭,盯著電視機。
「如果破壞者真的存在的話……襲擊那座研究所的,就是已經存在的破壞者的話……之後就是——」
拿起了遙控器的手臂不停地顫抖。
「為了使各國的視線離開同時引發多起恐怖活動的計劃,而引發至今為止最嚴重的恐怖活動——雖然還不會使用大殺傷性武器——地點的話,對了,在英國一帶——」
接通電視機的電源。
『下面是有關不久前在英國發生的自殺式炸彈襲擊的後續報導。據說這起爆炸造成的死傷者規模超過五十人。關於這起瞄準早上上班時期而發動的恐怖活動,已經有犯罪聲明——』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
葉把遙控器扔了出去,當場一屁股坐了下來。
什麼跟什麼的,完全莫名其妙。
「不、不可能存在……破壞者什麼的,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葉抱著頭,哆嗦哆嗦地顫抖著。
「能做到這些的唯有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的天才……明明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這種人存在——」
葉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壓抑著顫抖,說不定連心臟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
秘密地操縱著全世界的恐怖分子。
不親自下手,取得大殺傷性武器。
把它分發到全世界,用以在世界同時引發多起恐怖活動。
在世界陷入疑心生暗鬼的戰爭狀態的同時,自己潛伏在誰都無法察覺到的地方。
將這些都完美的執行的,就是破壞者。
「除了我之外——沒有這種天才……?」
如果破壞者已經確實存在了的話?
在引導著世界走向毀滅的同時,已經完成了蹤跡的消除的話?
沒錯——如果連本人自身都沒有察覺破壞者的存在的話呢?
滿足所有的if(假設)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如果我……就是破壞者的話……?」
除了葉之外沒有天才。
而且,有破壞者的存在。
滿足這些條件的解,不會有其它。
「如果是為了從接下來的終結中逃出來,而來到這座島的話……?」
不可能,不會有這種事。
拼命地否定著的葉的視線中——
落在地上的錄音機闖了進來。
「……」
撿起了錄音機操作起來。
之前身體拒絕了的最開始的錄音記錄。
現在正是需要聽到它的時候。
不對——是不得不去聽。
「無聊透頂……我是天才,然後為了完成自己的論文而來到這裡……聽了這個之後,一切都會明白的……」
腦袋中響起尖銳的警鐘,但葉無視了。
液晶屏上顯示著最開始的錄音文件。
「我不可能是破壞者……但如果真的有破壞者的話,除我以外不會有其他人……因為,我可是天才……」
葉下定決心,終於按下了播放鍵。
『8月6日……從今天起我有必要用錄音記錄下自己的行動……因為助手默可的諮詢中,醫生這樣建議的……』
低沉的、疲憊的聲音——果然還是難以想像這是自己聲音。
但是比起異常的聲音,某個單詞更讓人在意。
「諮詢……?什麼啊,這是……我可沒接受這種東西的記——」
『這個應該會是我的療養記錄吧……』
錄音機從葉的手中滑落。
但是機器仍然一直在回放著錄音。
『我壞掉了……我一直沉湎在自己是天才的這種妄想中 ——』
有什麼東西激烈地敲打著錄音機。
那是自己的拳頭。
葉下意識地向錄音機砸下拳頭,強行停止了播放。
「不、不是的——」
身體蜷成一團,一邊顫抖著一邊低聲喃喃道。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葉是天才,同時也是英雄。
或者其真身是把靈魂賣給了惡魔的破壞者也說不定。
一直都這樣認定著的,但是,兩者都是錯的可能性突然浮上水面。
單純的——病人而已。
自己是個緊抓著自己是天才的空想不放的妄想狂。
如果這個就是答案的話——
「我不是什麼病人……我既是天才……」
感覺什麼東西正在扭曲、變形、毀壞。
什麼是答案?
什麼是現實?
葉在緊張的神經斷掉而暈過去之前,不斷重複著沒有出口的自問自答——
【章末注1:菱鰭魷,中文正式名稱為菱鰭烏賊,學名Thysanoteuthis rhombus Troschel,其它別名有如飛管(魷),袖魷(此即日語中所用名稱)等。
屬頭足綱、槍形目、開眼亞目、菱鰭烏賊科、菱鰭烏賊屬,至今僅有一科一屬一種,為典型的外洋表層種。體型較大,有紀錄的最大胴長約100cm,全長可達200cm,體重約30Kg,而一般漁獲的胴長為60cm(體重約15Kg)左右。主要分布於世界各大洋的溫、熱帶海域,包括地中海、大西洋東部及西部、南非外海、日本海、東海及南海、琉球外海、馬來西亞半島及印度洋等,並無明顯的區域界限。但目前僅在日本海中南部、琉球群島周圍海域和台灣以東部海域被開發和利用。——摘自大王烏賊吧:《【資料】菱鰭烏賊形態特徵與分布》】
【章末注2:克拉肯(Kraken),北歐神話中游離於挪威和冰島近海的海怪。蓬托皮丹(Erik Pontoppidan),丹麥作家、司教、歷史學家及古文物家,由他所著的《挪威的自然歷史》一書中對挪威海怪作出了詳盡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