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壞者 第五章（2/2）
「不，不要……」
葉蜷縮在后座席的一角。
「我已經不行了……不可能了……」
通過剛才的戰鬥，葉已經清楚地明白了。
與自己的絕頂期相比，現在的自己連十分之一都沒有。變成這樣的連廢物般的腦袋，是不可能阻止「破壞者」的計劃的。
「中士，請向基地進發。」
「約克，你負責駕駛！其他人負責則援護，護送博士！」
駕駛席上坐著白人士兵，助手席上的是中士，而諾拉和葉則以其坐在后座上。
引擎聲轟鳴著，卡車組成了車列在道路上飛馳了起來。在悍馬車的前面兩台，後面則是一台的護送配置。
「doku，這是目前整個島上的風速和風向的情報。請計算出『海爾』的散布點究竟在哪裡？」
諾拉將手提電腦猛地拉到了葉的眼前，電腦的液晶畫面上顯示著沖繩本島的地圖和地圖上無數的箭頭。
「不、不行……我已經什麼都——」
諾拉將手提電腦按在呻吟的葉的臉上。葉的鼻子中流出了鼻血。
「——您不不知道的東西，一樣都沒有。」
葉移動了一下視線，看著旁邊的金髮美女——那是仿佛惡魔一般的青色的瞳孔。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您是天才。」
「——」
「像『破壞者』這種可憎的恐怖分子，您是不可能敗給他的。」
這並不單單是作為助手的諾拉.達林的話。
天才，沙藤葉的粉絲們。
不僅僅如此，這也可以說是全人類的代言。
原本應該已經逃過一次的重壓——
現在再一次，將葉逼進了絕路。
「嗚嗚嗚嗚嗚……」
淚水從眼睛中不斷滲出，葉凝視著液晶畫面。
在睜開的葉的雙眼當中，印在畫面上箭頭漸漸地變軟扭曲，變成其他的記號和數字，如同漩渦一般混合，改變成更高級的圖像。
葉的思考逐漸被充滿了人類不知道的符號的世界吸引過去。
過去的葉就像自己的家一樣出入著的，令人感到心情舒暢的世界。
除了葉以外，沒有人知道那個世界。
那個比任何事物都要純粹而美麗的世界，也曾經是葉的逃避的場所。
就算如何被現實世界所拒絕，只有那個世界如論何時都歡迎這葉——
「……海、『海爾』的合適散布的預測地點，目前有五個——將其稱為A，B，C，D和E。大略的預想地點是——這裡，這裡，這裡和這裡……立即將在附近的隊伍派過去。」
被葉觸摸到的液晶畫面的地點，變成了紅色的光電浮現在了地圖上。
腦袋，好沉重——
如果是過去的葉的話，在瞬間就可以解答出這種程度的問題了。
但是現在的葉已經無法做到。
腦袋中，又好像又什麼東西破裂掉了。
「將這裡的電腦和基地司令部的電腦進行同步！能夠傳到現場嗎？」
「能！現在，部隊正在向目標地點前進！」
「太、太慢了……風向重新產生了變化……將地點進行修正——」
說了這句話後，葉忽然將頭揚了起來。
「前方，我們被埋伏了！一口氣加快速度！」
「——有埋伏！加快速度一口氣衝過去！」
受到了中士的命令，車列加快了速度。
幾乎是下達命令後沒幾秒，從旁邊的林蔭道中衝出了巨大的拖車。
「磅！」
激烈的碰撞音在悍馬車的背後響起。
在車列的最後的軍用車狠狠地撞上了拖車，傾倒隨即被電線桿砸中。
葉乘坐的悍馬車則由於最後一刻的加速，險險地躲過了這次撞擊。如果剛才採取急停的話，也會被拖車擋住道路，現在已經前往往生的道路了吧。
一邊滑著後輪，與前方的兩台軍用車一同進入了國道。
在身後傳來了與豪雨混雜著的槍聲。能看見前方的軍用車車身上飛散著火花。
「從前方有四台ＷＤ接近了！一邊開槍，一邊朝我們這裡接近！」
「恐怖分子並不只有剛才登陸的那一群嗎……！」
「如果假定對方知道美軍的海上戒備區域的話——除了剛才那個地點之外，可以登陸的地點至少還有四個……本來能夠如此簡單地登陸這座小島，就說明他們對於海上的警戒網具有非常高度的了解……」
中士回頭看向后座席的葉。
「你是說『破壞者』有可能是——軍方內部的人嗎？」
「既有可能是這樣，也有可能只是從軍方內部取得了這裡的情報而已——思考『破壞者』究竟是什麼人是沒有用的……不論與什麼樣的人接觸，都能夠掌控對方的思考的才是『破壞者』……而他本人肯定不會現形……」
「ｄｏｋｕ請儘快確定散布地點的坐標！中士，與司令部的聯絡由我來負責，你來指揮部隊！如果再這裡失去了ｄｏｋｕ，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阻止恐怖分子了！」
能夠防止世界陷入危機的，只有葉一個人——
葉明明從那份重壓和孤獨感中逃了出來——。
「正在重新定位Ｂ散布點……嗚嗚嗚……」
以前仿佛是葉的遊樂場一般的高次元的世界逐漸開始變得疏遠。你已經不是這裡的居民了——好像被這個世界這樣說著。
「這、這裡！」
葉扭曲著臉，指定了地圖上的另一個地點。
因為獨自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所以為了能夠混到一般人的人群中努力著，為他們工作著。僅僅因為這樣的原因，葉要將已經失去的翅膀——早已經忘卻的游泳的方法——一邊咬緊牙關，一邊為了將它們努力找回來。
「一部分部隊到達散布點B！發現目標，正在交戰中！」
暴風雨、引擎的和槍聲將諾拉的聲音撕裂開來。
「散布點C和D也開始移動了……是這裡和……嗚……」
「還有、這裡……！」
「又有新的敵軍過來了！這裡已經沒有彈藥了 ……！」
為了將敵人擋在外面，另外的兩台軍用車拼命地戰鬥著。
「可惡……！基地來的增援還沒有到嗎！」
「部隊和散布點C、散布點D的敵軍接觸，開始交戰！散布點B已經鎮壓完成！散布裝置也回收完成了！『海爾』還沒有被擴散！」
「散布點A開始變化了。改變到——」
「呯」地一聲響聲，一枚子彈貫穿了悍馬車的前車窗，擦過中士和諾拉，然後貫通了後方的玻璃窗。
這也是讓葉的腦袋完全崩壞掉的一枚子彈。
「散布點A和E是……嗚嗚嗚……」
在葉的腦袋中組裝起來的算法發出旮旯旮旯的聲音逐漸崩壞。
如果是過去的葉的話，何止是實時，連預先讀取風向計算出未來時間的散布點的位置都可以做到。
「破壞者」也能夠做到，這件事情已經確信無疑。
但是集中力被消耗光的葉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到底是怎麼了，doku！請快一點指定散布點！」
「不、不知道——」
「哎？」
「就算是這樣簡單的計算，我也做不到了——」
面對著葉的投降宣言，諾拉和中士沉默了。
腦袋中一片空白。
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凡人。——只不過是留下來的殘渣罷了。
「這樣不行——」
諾拉揪起了葉，對著他怒吼著。
「您是天才，是英雄！必須是這樣的！現在，整個世界陷入危機的原因，不也正是因為您嗎！就是因為您寫了那樣的論文！與您沒有任何關係的他人會被殺掉！給我負起責任來！」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一邊被劇烈地搖晃著，葉一邊用著沒有焦點的眼神看向諾拉。
「人類會毀滅的原因——『破壞者』出現的原因……沒能夠拯救世界，都是因為我的錯……」
歪著臉，流著淚的葉這樣說道。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啊——」
「……！」
諾拉說不出話來。
「沒有彈藥了……可惡！」
從無線對講機中傳來士兵的聲音。
軍用車中的一台猛地提升了速度，撞向了敵方的四台WD。隨著鋼鐵相撞的巨大響聲，將一台WD撞飛的軍用車自己也被撞倒，在瀝青道路上滑著，兩輛車都從葉的視線中消失了。
WD還剩下兩台，而這裡護衛著悍馬車的軍用車只有一台了。
「可惡！」
看著與敵人的車輛一起消失了的部下，中士從車中探出了身子，向前方飛馳著的敵人開火。
「請做一點什麼，博士！這樣下去的話，不禁是我們和這裡的軍隊——就連島上的日本人都會被卷進去的！」
「——」
這個小島上的居民們。
葉因為這句話，身體顫抖了一下。
對——
「海爾」的散布會毀滅整個美軍基地。可是災害並不會止於此。這件事情，本該早已經就知道了——
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只不過是無疑是地將這個事實忘記掉了而已。
「是因為——我的錯嗎——」
本該一片空白的腦袋中，浮現出了這個島上的居民的臉龐。
以濱門路為首，在葉的新家旁邊居住著的鄰居們。
想將葉噎死的老婆婆和老爺子，照琉和佳織，夏生還有春正的臉龐紛紛在葉的腦海中浮現又消失。
那些人究竟會變成什麼樣，與葉一點關係都沒有。
——明明是這樣想的，只要想像著他們的屍體，不知為何——
會感受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毛骨悚然之感。
「那些傢伙的死……也是因為我的錯嗎——」
「那些傢伙……？」
諾拉皺起了眉頭，忽然開始搖晃起葉的身體。
「難道說是在想那些在警察局裡的本地人？比起那些廢物，您更應該考慮全體人類的命運不是嗎！」
「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是，會死——因為我的錯——」
看著呆呆地小聲重複著這句話的葉，諾拉的表情凝固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是世界毀滅一般的叫喊著，諾拉不停敲打著葉的胸口。
「您到底是怎麼了啊，doku！請回復您的神智啊！去同情特定的人類這種沒有用的感情——您以前明明完全沒有的！除了您之外，其他人都是平等的！都是豬啊！您就一直做那個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就好了！您是不可以有隻對的定的人進行特殊對待這種像是普通人會擁有的無聊的思考的！」
「因為我的錯——」
「我是唯一的例外！諾拉.達林是那個唯一的例外就可以了！我才是唯一理解您的人！如果沒有我的話，就沒有可以和您站在同一個地方的人了……明明是這樣的！像那些廢物怎麼可能——理解像您這樣的天才呢！」
「並沒有理解——」
葉就這樣睜著眼睛小聲說道。
「但是，他們說了，『留在這裡也可以』……」
「……！」
諾拉發出了連聲音都算不上的悲鳴。
葉的新家。
來到那個破爛的小屋的濱門路等人，並不認為葉是什麼天才。
因此沒有對他懷有任何期待，也沒有將他逼入絕境。
——「那裡儘是些好人。」
在國家獨立歷史公園遇到的那個老人，這樣對葉說道。
——這裡是個療傷的好地方。
鄰居的老爺爺這樣說了。
然後。
——在這裡，沒有一個人是想要doku變得不幸的。
那個愛管閒事的少女一邊抱著葉，一邊這樣說道。
因為這是生下來第一次，多以當時並沒有注意到。
但是，說不定那正是——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的東西不是嗎、
但是，說出這樣的話的讓他們，會因為葉的關係全部死去——
「……切！那些廢物們！垃圾！到底給我的doku灌輸了什麼東西！竟然將世界上僅有一個的天才給玷污了！給我記住……！」
諾拉一邊叫罵著，一邊不斷地將葉的腦袋往前面的座椅上撞去。以前這個助手就有歇斯底里的地方，不過這樣錯亂的情況葉還是第一次見到。
「doku，你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不，不要！我是——」
「您是那個孤獨的天才，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不這樣不行。要說為什麼話——」
諾拉的青色瞳孔中搖曳著同樣顏色的火焰。
「不是天才的話，就沒有辦法拯救他們。」
「——」
葉僵硬住了。
只有天才才能夠拯救他們。
如果是英雄的話，就能夠拯救他們。
「如果想拯救他們的話，就變回那個獨自一人的天才嗎」
如同天使一般美麗的惡魔在葉的耳旁喃喃道。
「將名為感情的這種無用的東西捨棄掉……變回那個絕對無法和他們相容的英雄吧。」
為了拯救他們，要變回過去的自己？
為什麼有必要救他們？
因為他們說了，葉可以留在這裡——
但是，如果回到過去的自己那樣的存在的話，便不可能和他們在一起。
那麼，葉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
還沒有用習慣的名為感情的程序有了漏洞——短路了。
作為代替，葉將散碎了一地的才能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了起來。
葉用粘合劑將收集了的碎片拼合起來，修復成了滿是補丁的樣子。
「……」
葉揮開諾拉的手，沒有表情地凝視著液晶顯示屏的畫面。
捨去所有多餘的東西。只存在著答案的高次元世界，重新向葉招手。
葉的意識變成了高次元的計算公式交錯的異世界，但是五感卻依然停留在現實當中——將意識飛奔於高次元世界的葉的雙眸中，閃耀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葉閃耀的瞳孔捕捉到了顯示屏的一點。
「散布點A是——這裡。」
葉的手指碰到的地方浮現出了光點。
「立刻將部隊派向那裡！」
看到神態都變化了的葉，諾拉用歡喜的聲音用無線對講機發布命令。
「散布點E正在移動——等一下。」
葉忽然抬起了臉，靜靜地聽著風的聲音。
「三點鐘方向，會有突然的強風吹過，對方的平衡會被迫崩壞。狙擊他們！」
葉話說完的同時，強烈的突風席捲了國道。
從車身重探出身子射擊的敵人紛紛把握不住平衡而停止了射擊。
而預先知道了強風的中士和部下的軍用車則在這一刻將對方的WD沐浴在槍林彈雨中。中彈的敵軍掉下了車，一瞬間就消失在道路的後方。
「散布點D鎮壓完成！『海爾』裝置也成功回收！散布點A依然處於交戰中！——doku，最後逇散布點還沒有計算出來嗎？」
「別吵。最後一個點還沒有固定下來，也就是說敵軍也並沒有到達目標地點。」
葉一邊用閃耀著的雙瞳注視著顯示器，一邊用著毫無抑揚的聲音這樣說道。
「……暴露在敵方的射擊線上了，一幫沒用的傢伙。向右移動，要中彈了。」
握著方向盤的士兵聽到命令之後，立刻將車向右移動。幾乎是同一時間，空出來的空間馬上被子彈填滿了。
「啊啊，doku！」
諾拉忘記了自己身處的情況，抱住了對於自己的性命處於危機中卻一根眉毛都不動的葉。
「您終於回來了，我的doku！這才是您！整個世界僅有的唯一的英雄！如果是現在的您的話，我被變成什麼樣都……」
對著用臉頰摩擦著葉的助手，葉什麼都感覺不到。不論是迫近的嘴唇還是柔軟的軀體，對於去掉了名為「情慾」這種無聊的本能的葉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將阻礙到自己的助手推開，葉指定了最後的散布點。
但是——
「部隊到達了散布點E！——沒有確認到目標！」
帶著不敢相信的表情的諾拉大聲重複著。
計算出錯了——
諾拉和中士都帶著驚異的目光看向葉。
但是浮現在葉的臉上的表情，是歡喜的微笑。
「原來如此，是這回事啊。」
葉的眼中閃耀著光芒，看向電腦的顯示屏。
因為散布點的指定空了的關係，葉確定
了一件事。
「散布點E是真正的大傢伙。毫無疑問，周圍會聚集大量的部隊，讓周圍的士兵全部集中起來。」
「doku？」
對於用視線投來疑問的諾拉，葉抬起臉笑了。
「破壞者故意無視了第一次固定下來的散布點E而沒有進行行動。他想與我對決。」
「故意的……？」
「他估計是想說『我能夠讀到更前面的地方喲』吧。——你看，散布點E重新開始移動了，開始向下一個固定點移動。」
「有埋伏著的人也是因為這個吧。『破壞者』難道是在等我嗎……」
「——咕！」
前車窗碎裂的聲音和痛苦的呻吟聲同時傳來，整個悍馬車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對方的槍彈命中了駕駛的士兵的右肩。四散的血花中鐵鏽的臭味被吹進來的強風一瞬間就充滿了整輛車中。
「博士！請告訴我們敵軍的動向！不論是裝備還是部下都接近極限了！」
葉卻無視了祈求幫助的中士的聲音。
「『破壞者』不可能不注意到我的存在。」
不論怎麼說，葉可算是生下「破壞者」的父母般的存在。
「散布點E會重新定位——在這裡。」
「……部隊到達指定地點！但是沒有找到目標！」
「這樣啊！不僅僅是第二手，連第三手都能夠預測到嗎！」
葉開心地笑了。
絕對沒有錯。
「破壞者」是和葉同一個世界的居民。
「初次見面、嗎。」
雖然說契機是因為葉的那篇論文——但是，現在葉終於遇到了。
比起自己的雙親或是朋友，遠遠比他們都要親近的存在。
自己更加鍾愛著的存在。
「你是和我一樣的同類啊……」
葉出生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微笑了。
槍聲繼續席捲著悍馬車，而友軍的軍用車別說是護衛葉所在的車輛了，已經處於完全無法戰鬥的狀態。整個車身都被子彈射的千倉百孔，探出身子射擊的士兵也已經渾身浴血。
中士雖然仍然在應戰，但是子彈擦中了他的太陽穴，血液正飛濺著。
「可惡……！」
「doku！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支撐不了多久的！請下達戰鬥的指示！」
「別妨礙我！」
葉連看都不看軍曹他們一眼。
「現在，我正在做著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對話』——」
原來和同類之間的同等等級的對話是這麼讓人高興的事情。
葉無比的興奮著。
這絕對不是什麼無用的感情。
有生以來第一次抱有的，近似乎戀慕的感情。
「……嗚！」
除了葉之外的全員都因為擦身而過的槍彈發出了呻吟聲。車前窗已經完全碎裂，碎片隨著強風在車內肆意席捲著，強風和大雨則肆無忌憚地吹了進來。
這早已經不能夠稱為「戰鬥」了。
友軍的軍用車早已經沉默了。駕駛員被擊中，就這樣翻滾出了國道，猛烈地撞上了旁邊住宅的牆壁上。
「已、已經撐不下去了……！」
「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會被打成馬蜂窩的！」
「doku！請下達指示……！」
「之後是——這裡。最後的工作員肯定在這裡。」
無視了怒號和悲鳴，葉再次觸碰了液晶顯示屏。
中士發出了怒吼，將最後的子彈傾瀉向敵方。
而駕駛員則為了躲避敵方的子彈，拼命以蛇形前進著。
就在這樣的極限狀態中，諾拉將手按住耳朵上的無線對講機大喊道。
「全部部隊均已到達目標地點！」
葉開心地笑了起來。
「——沒有！沒能夠確定目標！」
駕駛員和中士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隨著一聲破裂聲，對方的子彈擊穿了輪胎，爆裂了。整個悍馬車都劇烈地搖晃起來，終於——
「軋扎——」
打著轉的悍馬撞上並越過了護欄，掉下了國道。
那是可以讓人失去上下感覺的震動和衝擊著全身的衝擊感。不知道究竟翻倒了幾次，整輛車狠狠地撞到了街路旁邊的行道樹上。除了早已經碎裂的前車窗外，所有的其他車窗也都破碎了，扭曲的車體內都是呻吟聲。
「do——ku——沒事——嗎——」
頭的側面流出了鮮血的諾拉向葉顫抖著伸出了手。
「……」
葉雖然意識依然處於朦朧之中，但依然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根據情況判斷，整個車輛應該是被翻了過來。自己的全身都受到了衝擊，後腦勺和肩膀上都在出血。
駕駛員則全身都是血，早已經氣絕。
中士一邊低著身子護著頭一邊大叫道。
「不好……！他們要來了……快逃吧，博士！」
4輛WD的車燈越來越近。（此處應該是2輛才對，疑是錯誤）
即使說要逃，但是身體並不是能夠移動的狀態。
葉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就這樣、結束了麼……」
自己感覺到過去的感覺都已經散去了。本就只是用粘合劑勉強補起的才能，再次發出崩毀的聲音散成了碎片。
「……嗚！」
槍聲響了起來，諾拉和中士都繃緊了身體。
但是——
「什——」
順著驚愕的中士的目光看去，是受到了槍擊的敵軍的四台WD。
被街燈照亮了的是大量的軍用車正在接近的身影。
「救援部隊終於趕到了嗎……」
發出安心的嘆息，中士無力地軟下了身子。
「doku」
同時，諾拉也浮現出了安心的表情。
「剛才doku指定的地點當中，敵軍出現了，被早已經處於臨戰狀態的待機部隊一口氣全部消滅了。散布裝置也安全回收了。」
「——先了、十二手嗎。嘛，也估計到會有這個程度就是了。」
失去了閃耀的光芒的雙眼靜靜地閉上了。
天才，沙藤葉。
他的同類，「破壞者」——
「已經，結束了……」
與積蓄了多年的思念的友人之間的談話的最後——
以僅僅是迴光返照的天才的勝利告終了。
5*5
成功地阻止了恐怖分子計劃的葉一行人凱旋迴到了嘉手納基地。
在回基地的車上，葉接受了臨時的治療。頭上的傷需要消毒，身上也是繃帶累累，但是並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
諾拉也負傷了，特別是右腳的扭傷非常嚴重，幾乎無法一個人走路。
包括負責護衛的士兵在內，沒有一個人是完好無損的。中士勉強用自己的雙腳站立著，整個右臉卻已是包滿了繃帶。他用奇妙的眼光看著正在接受治療的部下和裝著屍體的袋子。
「……」
葉呆呆地從救護車的窗戶里看著外面的風景。
基地的整個情況可謂是極其混亂，出入口頻繁地有車輛進出著，載滿了穿著防護服的士兵的大型卡車剛剛從基地中出去了。
縣內的各個地方都派遣了檢測小組，進行炭疽菌的監測工作，不過到目前為止，好像是任何地方都沒有檢測到『海爾』的痕跡。
一系列的恐怖活動的第一個，被成功地組織了。
如果開始的那個發令槍沒有響的話，世界各地的恐怖分子們也只會繼續沉默著而已。
現在，NCTO應該在竭盡全力搜索剩餘的「海爾」的所在地吧。
為什麼NCTO沒能夠把握住人力和兵器的流通的原因已經明白了。
「博士！」
救護車的後門被打開，暴風立刻席捲了整輛車內。
是空軍的大校。旁邊則是士兵們和包裹著繃帶的諾拉，中士也在。
「幹得太好了！總統說他要親自表達自己的謝意。」
在嚴肅的臉龐上綻放著笑容的大校將衛星電話遞給了葉。
葉拿起了衛星電話，不等對方立刻說出了下一句台詞。
「逮捕在這裡的空軍大校」
在場的全員頓時都僵住了，特別是大校本人似乎十分震驚。
「什——」
「的確我去過這個島的百貨商場。我記得我在那裡看到過的所有人的臉——所有人。不過，沒有大校。」
葉淡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大校卻做出了『我在那裡看到了博士』的偽證。究竟是被威脅了還是以金錢為目的還不是很清楚，他是『破壞者』的協力者，不過不是破壞者本人。會露出這種程度的馬腳的人，估計連破壞者的真實面目都不知道，只是個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罷了。」
葉看著諾拉捧著的滿是傷痕的手提電腦說道，
「破壞者能夠計算出『海爾』的散布地點的原因也是因為他看著同一個地方流出的數據，這個授權估計也是大校流出的吧——並不僅僅是他。NCTO的內部也有其他的協力者，這就是NCTO為什麼把握不住這一連串恐怖行動的根本原因。」
電話里的人也似乎很驚訝，但隨即簡短地說了一句話。
葉將衛星電話遞給士兵中的一人。
「逮捕大校，這是總統的命令。」
「……！」
強撐著臉的大校被中士與其他士兵拘束了起來。
袒護恐怖分子是重罪。通過愛國者法，死刑也是有可能的。
「中士。」
正帶著大校準備走的中士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葉。
「你們只是做了你們應該做的工作。我並沒有感謝的意思。」
「……」
「但，對於將自己的工作確實完成的你和你的部下們——表示敬意。」
對於連看都不看向自己這邊的葉的話語，中士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敬了個禮，隨即帶著大校離去了。
看著離開的士兵們，諾拉這樣說道。
「國防部和NCTO的簡短報告已經整理好了。」
就在幾十分鐘前還是一副錯亂的樣子，現在卻已經回到了一副事務性的態度。
只不過，在這之上，再次加了一句話。
「對於軍隊飼養的獵犬的慰勞……向像這種凡人會做出的行動，請不要再次出現了。」
「……」
映入眼帘的是穿著軍服的士兵們，槍枝和血痕，以及裝著屍體的袋子。
仿佛回到了以前的葉的日常當中。
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作為英雄的義務，拯救了世界。
但是——即使是這樣，這也是最後的了。
取回了自己的才能，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奇蹟罷了。
葉已經無法回到以前的自己了。
正因為如此，葉才——
「風變得更加強勁了呢。這個島究竟是要有多少（此處各個字典都查不到，暫且放著……）」
諾拉麵對著愈加強烈的暴風雨，用食指將飄散的金髮梳理到耳後。
「——你說什麼？」
葉突然抬起了頭。
葉跳下了就救護車，用肌膚感受著肆虐著整個嘉手納基地的暴風雨。
「doku？」
「按照氣象廳的預測，颱風應該已經遠去了才對……我的預想也是這樣的——」
葉將諾拉的手提電腦拿了過來，按下了電源。
液晶畫面內頓時顯示出了島內的氣象情報。
與預想的一樣，覆蓋著整座島的低氣壓正在逐漸遠去，從全體上來看，島上的暴風也逐漸變弱——只有一個地方。
由於其他方向上吹來的風，導致島上的一個地方的風速突然增加了。
葉的全身顫抖了起來，氣息變得慌亂，冷汗也不停地滲出來。
「將部、部隊立、立刻派到——」
「什麼？對不起，風聲實在是太大了聽不清——」
不，讓部隊準備的話就太遲了。一級一級的命令傳達只會來不及。
葉抵抗著強風跑了出來，飛奔著乘上了旁邊停著的軍用車。
「doku！到、到底是怎麼了！」
將驚訝的助手扔在身後，葉迅速地發動了吉普車。
「已經，結束了？——不。」
葉一邊看著助手席上的手提電腦的屏幕，一邊開著車在嘉手納基地內飛馳。
「這只不過是已經壞掉的廢舊品的錯覺罷了……！」
島的內部，唯一風速還在增加的地點。
就是這裡——嘉手納基地內部。
「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話……這種程度的預測本應該很簡單的……！」
葉之前所取得的才能，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以前的才能的碎片的拼補罷了。
但是「破壞者」卻不一樣。
如果是另一個天才的「破壞者」的話——
「第六個新的散布點正在固定位置……！」
葉打著方向盤，從居住地飛馳到飛機跑道上。
「是這裡嗎……？不，應該是這裡——」
被暴風雨包圍著的跑道上何止是戰鬥機，連各種人員和車輛都看不到。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中，戰鬥機和車輛應該都已經停進了格納庫。
「可惡……只有一次——一次也好，以前的我的才能……」
葉一邊凝視著諾拉的電腦的畫面，一邊在跑道上飛馳著。
以前的話只要數秒就夠了。剛才的葉也只需數十秒就可以得出的計算，不管過了幾分鐘，答案還是出不來。
焦急的葉的腦袋中浮現出了某個光景。
那是被毒感染空哭地掙扎著死去的濱門路等人的臉龐。
「嗚……！別、別妨礙我！我必須要做一點什麼……！」
葉用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腦袋。
思考已經渙散到無法集中的地步。
可以被稱作是天才的庭院的那個世界拒絕了葉的進入。
「不能回到過去的我也好……壞掉也好……死掉也好！所以，一次也好……！」
透過前車窗看到的暴風雨的對面，葉看到了幻覺。
那是一個靜靜地佇立著的，眼神兇惡的人。
他不是其他人，正是還是天才時候的葉本人。
他只是看著痛苦著的葉並嘲笑著他， 完全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
「我如果不阻止破壞者的話——明明是為了這個目的，我才來到了這個島上的……！」
過去的那個葉的幻覺，帶著嘲弄的表情開口了。
——別撒謊了。你來到這個島上的真正的理由是……。
「……嗚！」
在幻想的葉說完之前，葉猛地加速了吉普車，碾過了那個幻影。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現在，自己正痛哭著呢。
那是因為早已經明白了——
已經，來不及了。
在諾拉的電腦畫面上，新的散布點誕生了。
地點是——
和慘不忍睹地哭喊著的葉所在的地點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地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點是與這裡有著數百米差距的戰鬥格納庫。
就在剛才，在那個格納庫中，最惡的生物兵器——「海爾」被釋放了——
葉這樣確信了。
5*6
幾分鐘後。
葉將吉普車停在了全白的建築物面前。
「……」
葉下了車，用虛無的表情看著周圍。如同巨大的箱子一樣的建築物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裡是戰鬥機的格納庫。
葉選擇不是正面而是側面的閘門走。閘門前，本應該是插入ID卡的裝置被帶有長針的軟電線插了進去，旁邊用粘土粘著小型機械就這樣放著。是駭客裝置。
鎖被無效化的閘門毫不費力地打開了。
進入了建築內部，迎接葉的是巨大的怪鳥們——最新型的戰鬥機。只要飛舞在空中就可以發揮出巨大破壞力的戰鬥機，如今在昏暗的照明下靜靜地屏息著。
格納庫的最高處的整備用的起重機被放了下來，換成了另一個移動型的吊車，牆壁的四周都有通道，整備員的值班室也在那裡。
在這個空間的最正中，站著「破壞者」。
他注意到了帶著沉重的腳步聲接近的葉，回過了頭來。
「博士！」
閃耀著喜悅的光芒的表情和之前會議室見到的完全一樣。
只不過，服裝卻變了。與他修長的體格非常符合的樹脂制的上衣，背後背著三個小型的氧氣瓶，從氧氣瓶中連出的軟管則連接著圍住了整個脖子的厚厚的導氣管。（BO：就是像扎古那樣的東西）
雖然是從來沒有看見過的裝備，不過很顯然是防化服。估計是用從導氣管上的聚乙烯類物作為頭盔完成的防化
服吧（帶修……不過不影響後文）。具有可以收在一個小包裡面的良好的攜帶性，非常讓人感興趣的裝備。
那個人仿佛打心眼裡非常開心一樣笑了。
「假惺惺的台詞就免了吧……」
葉無力地說道。
「為了等我的第這樣做的嗎……明明早就可以散布『海爾』了……」
對於這句話，男子微微地笑了。
盜走了葉的論文，將世界多發的恐怖事件作為誘因籌劃著名世界毀滅的「破壞者」——
正是葉的眼前這個人物。
即是反恐怖機關NCTO的一員，也是現役的CIA職員，名為艾露利魯歐的葉的光熱支持者。
「怎麼辦？既然這麼難得，您不去屋頂觀賞一下『海爾』被散布的書案件嗎？雖然看到的那一瞬間您就會死掉，不過反正不好看也會死的。」
說著這樣的話的艾露利魯歐的右手中拿著一個籃球大小的器械。
將金屬管放成十字的造型，將其上下都剝掉，塞入了機械物品。中心則是玻璃鑲嵌的結構，裡面連接著玻璃管。
是「海爾」的散播裝置。
「為了給我看這種東西，才等著我的嗎……？」
「除了您以外還給誰看呢？」
帶著滿面的笑容，艾露利魯歐張開了雙臂。
「您真的是太棒了！雖然在下從之前就一隻是您的狂熱支持者，但是那篇論文真的是太出類拔萃了！不，何止是出類拔萃，它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是比人類更加高級的存在將人類這種物種進行解析，將其算式化的神之書！只要按照那篇論文寫的照做的話，就可以將人類毀滅，如果防住的話就能夠拯救人類！」
艾露利魯歐因為興奮的關係全身都在顫抖著，臉上浮現出了紅潮。
簡直如同在講解自己心愛的書或者是電影一般的他，正是一個葉的狂熱支持者應有的模樣。
「只是閱讀了一個字，我的腦袋！我的細胞！簡直就像活性化了一般！沒有比那更好的課堂了！就像您教的那樣，我被邀請到了您所在的那個世界！就這樣我完全地理解了您的論文，成為了『破壞者』！」
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真是無比完美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葉的責任。
葉的論文將人引導至天才，讓世界陷入了危機。
「啊啊，您就是我的恩師！老師！是您的粉絲真的是太好了！正是因為您，我才能成為天才的！才能成為了您的同類！」
葉面對著不顧場合興奮著的艾露利魯歐，靜靜地問道。
「既然這麼開心的話，為什麼要毀滅世界……為什麼，要成為破壞者？」
艾露利魯歐的笑容突然停止了。
自稱為葉的粉絲的男子的臉上浮現的是，憤怒的表情。
「連您這樣的人都不明白嗎？您竟然理解不了身為您的粉絲，您的學生，您的孩子的我的想法？」
「不，昨天晚上睡覺落枕了，身體狀態有點……」
葉無力地說道。
艾露利魯歐露出了可以接受的表情。
「睡覺的時候的姿勢是很重要的呢。我的話是睡在床和牆壁之間的。啊，這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拘束感非常推薦！啊，博士是俯睡派的嗎？還是說是仰著睡覺——」
「為什麼要成為破壞者。」
「——因為您逃出來了。」
葉的眉毛動了一下。
艾露利魯歐從笑容猛地轉向了悲痛的表情。
「在白宮發表那篇論文的時候，您不是絕望了嗎？在那個地方，有真正理解了那篇論文的意義的人存在嗎？只不過是認識到了龐大的恐怖襲擊的威脅這種程度，根本不知道那個算式的美妙之處！因此您才呆住了，然後離開——明明是這樣的，那些令你絕望的笨蛋傢伙們竟然還侮辱你，譴責你。」
不對。
葉的確感到了孤獨。
但是那並不是只是那個時候感覺到的東西，葉逃走的理由是因為其他的東西。
並且那應該是，身為葉的狂熱支持者連想都不想去想的原因吧。
「最初是想裝作破壞者的樣子行動一下就算了。只是想將您的那篇論文的正確性——您的論文的美妙之處用那些愚蠢的人類也能懂的簡單的形式傳達給那些他們罷了。然後，颯爽登場的您來阻止這場災難！真不愧是天才博士沙藤葉！拯救人類的英雄！就像您警告的一樣，危機來臨了，然後您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了世界！這正是符合英雄的最漂亮的回歸！」
艾露利魯歐如同演劇一般張開了雙臂。
「但是，您並沒有出現。您對人類已經是失望到了這個程度吧。——所以，我決定將破壞者演到最後。如果中途放棄了的話，這樣才是有失您的名譽。那樣做並不是您的粉絲應該做的事情。」
他想製作一個天才沙藤葉的回歸的舞台。
但是天才並沒有回歸，反而是破壞者成為了人類社會的敵人。
一切的一切，讓人失笑的程度——全部都是葉的責任。
「以上，就是身為您的最忠實的粉絲的在下的動機。」
艾露利魯歐無聊地笑了。
「但是，看起來是我似乎超越了您啊。比您更早到達這個地方，就是證據。」
這樣說著，他轉過了身。
「謝謝您，博士。我尊敬著您。那麼，請讓我完成身為破壞者的使命。將這個島上的所有人都殺掉，然後從明天開始，我就會成為那個世界上唯一的天才。」
仿佛是像去便利店買牛奶咖啡一樣的輕鬆的語氣說著這句話，艾露利魯歐向牆壁的旁邊設置著的樓梯走去。
「——真失望……」
葉輕輕地說道。
正向樓梯走去的艾露利魯歐轉過了身。
「您說什麼？」
「——你知道我究竟是用怎樣的感覺描繪『破壞者』的嗎」
葉失望著低下頭，看著地面露出悲哀的表情。
「絕對不會顯露姿態，不論是怎樣的人類都能夠輕鬆操縱，沒有任何躊躇直接將世界毀滅，另一個天才……那就是『破壞者』……」
「這是認同我是天才的這件事的意思嗎？」
艾露利魯歐露出開心的表情。
「我——想到的是『友人』。」
慢慢抬起頭來的葉的眼中滿是淚水。
「如果是和我一樣的存在的話——如果是能夠成為『破壞者』的天才的話，就可以互相理解了。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可以在身邊的存在——我是這樣想的。說實話，知道剛才，我還是這樣想著——在心裡的某一處期待著。」
不能理解葉的眼淚的理由的艾露利魯歐皺起了眉頭。
「但是，我失望了……」
「您說——什麼？」
「如果是我的同類的話，早就會把『海爾』散布，一切都已經完了……不可能等我的……既不會為了自我吹噓而冒險讓自己成為犯人，也不會和我在這裡進行無聊的對話……等級太低了……」
艾露利魯歐的表情變了。
「竟然說——我的等級太低了？」
臉因為屈辱和憤怒而扭曲，完全地轉向了葉。
「更不會是因為這種程度的挑撥就生氣的蠢貨……」
葉面向著艾露利魯歐走去。
「知道剛才，我依然能感受到那個『鄰居』的存在。但是，那不過——」
艾露利魯歐拔出了手槍，瞄準了葉。
「那不過……只是過去的我罷了嗎……」
與「破壞者」之間的勝負中窺探到對方，那份高興與喜悅——
什麼都不是。
那只不過是看到「破壞者」之中的自己的複製罷了。
「真的存在著的不過是……按照我的論文模仿著破壞者的行動、這樣的無聊的人類……我將鏡子中映出的自己的像，當做了朋友嗎6」
對於毫無防備接近著的葉，艾露利魯歐用手槍瞄準了他。只是——
「我不會上當的喲，博士！」
「破壞者」嘻嘻一笑，放棄了瞄準。
「像您這樣的人會不可能赤手空拳地接近我的。肯定是有我一開槍就會被怎樣這樣的裝置吧？我可是不會上當的喲，我會想到更前面給您看！」
「才不會讓你散布出『海爾』呢……怎麼可能、讓任何人死掉……！」
葉飛撲向艾露利魯歐，握住了拿槍的手腕。
「哦哦、來這一手嗎！裝備著什麼很厲害的武器嗎？到底藏在了哪裡！」
「嗚嗚嗚嗚嗚……！」
葉拼命地從男子的手中
想要搶走手槍。
但是葉的氣力不過也就如此罷了。即使是身材修長的艾露利魯歐，葉也敵不過。
「全部、都是我的錯……！所以，不負起責任來的話……！」
葉的臉龐早已經被淚水浸透，拼命地抓著艾露利魯歐。
看著葉如同小孩子一般的臉龐，艾露利魯歐僵硬住了。
「哎——？」
艾露利魯歐用另一隻手中拿著的散布裝置敲打著葉的腦袋。
「難道說……哎？騙人的吧？」
「嗚啊……！」
葉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卻咬緊牙關撐了下來。
艾露利魯歐露出痙攣般的笑容，不斷地用手中的裝置敲打著葉。
「難道說——什麼都沒有嗎？這就是，這個悲慘的樣子就是您最後逇手段嗎？世界上僅有的天才！不可能是這樣的吧！讓我看看天才的隱藏手段啊！」
「咕啊……！嗚……！」
繼續毆打著葉的艾露利魯歐看著沒有任何手段僅僅是挨打的葉，面龐變得更加扭曲。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撒謊！根本是騙人的！這樣的才不是什麼天才！才不是我所尊敬的博士的樣子！」
艾露利魯歐陷入了恐慌，不斷地毆打著葉。
而葉即使全身都是血，卻絕不肯放開對方的手腕。
「你到底是誰！你才不是博士！什麼英雄！」
這種事情，早就知道了。
現在的葉，自己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現在存在於此處的葉既不是天才，也不是普通人。
只不過是曾經是天才的廢棄品罷了。
這個世界上最悲慘、最悲哀、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存在——
被狂氣侵蝕而毀壞掉破爛。
連這樣的東西也能夠生存的地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嗎？
所以——為了某個目的，葉來到了這個島上。
「就是這樣……我已經不是天才了……」
意識朦朧著的葉這樣說道。
「天才已經沒有了……也知道即使知道『破壞者』的存在，葉沒有辦法阻止他……知道沖繩會被瞄上，但是也沒有想要去警告誰……」
葉的喉嚨的深處發出了嗚咽聲。
我真的是太差勁了。
葉早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因為知道即使在這個島上預先阻止了災難的發生，破壞者也只會轉頭瞄準別的地方……！正因為這樣——我什麼都沒有做！」
艾露利魯歐睜大了眼睛看著葉。
「你在這個島上的原因，並不是為了與我——『破壞者』戰鬥？」
「我曾經捨棄了這個小島……！已經不是天才的我是無法阻止破壞者的，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我才——」
葉來到這個島上的真正的理由。
作為英雄的話，絕對不會被原諒的理由——
「因此，我——為了被『破壞者』殺掉，才來到了這個小島——」
已經不是天才的自己沒有辦法拯救人類。
無法盡到作為英雄的義務。
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與人類的敵人之間的戰鬥，作為這樣做的代償，乾脆和這個島上的居民一起死去——葉是這樣想的。
「我——是為了讓自己死去，才來到這個島上的。」
連戰鬥這件事都放棄掉。
將這個島上的像濱門路一樣無辜的居民全部見死不救，就想用一死了之的方式從自己的責任的重壓中逃開。
「我才不是什麼英雄……只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是個卑鄙無恥的混蛋——什麼忙都幫不上，不過是個廢棄品罷了……」
在這之上——當飛機降落在這座小島上的時候，葉甚至貪得無厭地許下了願望。
即便是一會兒也好，在死之前至少想作為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忘記了拯救人類的使命，對於無數無辜的人見死不救，逃避者自己的責任，想要平凡地生活下去。
像這樣的窩囊廢一般的存在，就是現在的沙藤葉。
過去的英雄的末路。
「少——」
艾露利魯歐勃然大怒。
「少騙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艾露利魯歐狠命打擊者葉的側臉，將葉甩了開來。
葉沒有任何抵抗，就這樣被甩倒了地面上。
「不可能——我——我們這些『真正的支持者』所希冀的，才不是這種沒用的廢棄品——」
艾露利魯歐喘著粗氣，將手槍對準了葉，如同看著臭水溝一般的眼神，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逐漸加重了力道。
「我……！我們所希冀的是……！」
格納庫中響起了槍聲。
但是，並不是一發——
「……！」
艾露利魯歐沐浴在了槍林彈雨之下。
葉轉動著身體，用腫大的眼睛看向後方。
身後是架著槍的士兵。諾拉也在。
「——」
逐漸倒下的艾露利魯歐的眼神與葉的相遇了。
那雙瞳孔中傾注的感情是——侮蔑。
是對於成為人類以下的存在的葉的輕視。
「是呢……不對的，是我呢……」
葉在昏倒之前，輕輕地笑了。一邊嘲笑著自己——
「讓你失望了……對不起呢……」
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次謝罪。
5+7
葉在被擔架抬著的時候醒了過來。
一隻眼睛被包了繃帶，周圍則全都是軍用車和士兵，自己正被耀眼的燈光照耀著。
諾拉拄著拐杖照顧著被大卡車搬運過來的葉。
「您醒了嗎，博士？那麼雖然有些緊，但我們還是儘快開始工作吧。現在委託有四件，首先是在邁阿密頻發的獵奇殺人事件，關於這件事，從FBI發出了協力的請求——」
「……」
葉稍稍地側過了頭，看著旁邊。
屍體袋的其中一具正被士兵搬走。
估計是注意到了葉的視線了吧。諾拉中斷了關於委託的談話。
「請不要擔心。被偷走的論文肯定會追回來的。」
這樣的擔心葉一點都沒有。
「破壞者」的威脅已經過去了。
葉負起了責任。
現在的自己仍然抱有的，只是曾經逃避過的這件事的罪惡感。
從今以後，究竟應該如何生活下去呢？
像這樣罪孽深重的英雄能夠生活下去的土地，在這個世界上究竟存在麼？
「——要不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休息一番？」
「啥」
葉不自覺地看向了諾拉。一直都是斯巴達式的助手竟然會說出這種溫柔的話真是前所未聞，這或許才正是人來毀滅的徵兆。
「現在的doku並不是以前的doku這件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諾拉帶著複雜的表情這樣說道。
「一定是累了吧。如果說我來安慰一下您的話就好了……」
「安慰……？那、那是——」
在葉詢問究竟是什麼意思之前，自己自然而然地將實現放到了諾拉的胸前。雖然看上去非常成熟，但諾拉連二十歲都沒有到，身材卻很好。
注意到了葉的視線的諾拉用輕蔑的眼光看向了葉猛地抓住了葉的腦袋。
「不要有對於異性的肉體抱有肉慾這種下等的人類一般的情感，我平常就這樣說了吧？如果是連看都不看向我的天才的話，被做出什麼行為倒葉沒有關係……」
「啊疼疼疼疼疼！等、別挖傷口！」
「不論怎樣，doku請務必儘快回復到以前的狀態。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還會有被盜走的其他論文被用於這樣的事件當中。」
咚庫。
並不是比喻，葉的心臟確實仿佛快要破裂一般。
一瞬間，沒能夠明白剛才助手說出的話語。
「其它的……論文……？」
看著發出嘶啞的嗓音的葉，諾拉歪了歪頭。
「您怎麼了？」
「被偷走的論文……並不止『破壞者』一篇……？」
「我應該是報告過，在白宮提出的論文被盜走了這件事情吧。」
諾拉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葉聽都不想聽諾拉接下來說的話語。
這次才真不是開玩笑，而是確確實實感受到了人類滅亡的危機。
「那個時候，doku不是將『破壞者』作為將世界毀滅
的其中一個例子提了出來嗎。」
終於。
連著這件事，葉終於把白宮裡發生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指著幻燈片中照映出的「破壞者」三個字的過去的自己。
就像攝影機拉遠了鏡頭一樣，場景被拉遠了。在「破壞者」三個字的上下，還有其他用○圈著的文字。
葉將它們作為「災厄」全部總結起來論述著。
「這樣啊……」
對於葉不經意間露出的嘆息，諾拉說著「是的」點了點頭。
沒辦法拯救。
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種無法挽回的事情呢。
然後世界也拯救不了。
葉自己這樣說了。
天才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了。
留下的，只是過去的那個天才留下的危機罷了——
「沒事情吧，doku？臉色有一點……」
葉想起了艾露利魯歐最後的那句話。
——我們這些『真正的支持者』所希冀的，才不是這種沒用的廢棄品——
我們。
是的，成為了「破壞者」的那個男人說了「我們」。
葉的狂熱支持者——
在世界各地都有。
「我們回美國吧，doku。」
載著葉的救護車關閉了後門，發動了引擎，與震動聲一同出發了。
「這裡並不是doku應該在的地方。」
這種事情，早就已經明白了。
通過這次的事件，痛切地感受到了。
自己在接下來也會被需要這件事。
因為天才留下的「遺產」的關係。
葉接下來葉必須裝成是天才的樣子。
留在這種邊境的小島上的理由，一個都沒有。
「……」
葉閉上了眼睛，一瞬間扭曲了臉龐——
輕輕地點了點頭。
①比喻要潔身自好。
②賓夕法尼亞州的一種獨特的鳥，象徵著愛情與幸福，葉象徵母愛和生命之樹。
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