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話 廣播委員會(1/2)
一臂撐在廣播室內的桌子上,深深嘆了口氣……
從到學校後直到午休時間,我一直都是這副德性。
結束廣播委員職責的上午廣播後,提不起勁走回教室的我無力地垂下頭來。
這時,剛做完廣播通知的廣播社成員大庭千夏賊兮兮地盯著我瞧。
「所以結果如何呀悟郎?你之前說要和你那讀某所女高的青梅竹馬告白對吧?」
「……是啊。」
「那所女高的制服好可愛呢。話說悟郎,你該讓我看看你那青梅竹馬穿制服的照片了吧。」
「休想。你絕對會在校內午間電視轉播把照片公開啦。」
「才不會喔〜」
千夏邊大口大口吸著三角鋁箔包裝的牛奶,邊悠悠哉哉地回答。
我和參加廣播社的她是同班同學。
我是廣播委員會,千夏則是廣播社——把我和她的關係想成工作人員和主播,相信就很好懂。
先不提這個……
「然後呢然後呢,你告白沒有啦?」
「……告白是告白了。」
話才剛說完,千夏冷不防高舉雙手鬼吼鬼叫。
「呦〜〜〜〜終於、終於啊!這男人終於出手啦!」
然後開始在廣播室內跑來跑去,泛著淚光說:
「太好了,你總算鼓起勇氣了呢。」
邊說還邊擦淚。
這傢伙也不知怎麼搞的,已經一副我告白成功的反應。
「不,我話還沒說完啊……」
千夏猛然「磅!」地一聲雙掌拍桌,激動地把臉湊來。
「怎樣怎樣,難道你們告白完還親親了嗎?欸嘿,難道你嫌親親不夠,搞了個翻雲覆雨嗎?下流!老師,男生好下流啦!」
「喂,你別鬧,別亂誤會啦!」
「那到底是怎樣?反正一定是那樣吧?『人家也好愛你喲!悟郎,我們結婚吧!』之類的結果吧?你怎麼還沒爆炸啊!」
雖然對興沖沖的千夏不太好意思,但我只靜靜地回她:
「完全沒有你說的那些事啊。」
「……咦?」
時間頓時暫停,整個空間也瞬間僵住。
原本處於祭典模式的千夏,貶眼間變得活像在守靈。
感覺都聽得到誦經聲傳來。
「原來如此,你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不是因為昨晚兩人一拍即合到廢寢忘食,任憑性衝動支配身體的結果喔。」
「看在你眼裡像這樣嗎?」
「我還正煩惱什麼時候在午休廣播內恭喜你脫離處男耶。」
「別把這種個人隱私講到全校都知道啦……」
「唔唔……原來如此,你是想表達『來安慰我啦千夏……』是嗎?這樣子啊〜原來悟郎你被甩了啊〜哼哼哼〜」
「你那意味深長的詭異笑聲是怎樣?難道你願意『你不是還有我嗎!』讓我摸摸胸部嗎?」
「很硬喔。」
「很硬喔……你的胸部。」
「嗯,抱歉毀了你的夢想啦。但外形倒是挺不錯喔。」
「那……」
「才不讓你看。」
「不讓我看喔?」
「當然不會啊。我這方面的防護可是一點都不馬虎喔!」
「看起來根本不像啊……」
「你會這樣想不能怪你。我在國中時因為貞節觀松垮垮——綽號貞松妹。不過現在就算稱我『貞節觀界的孔夫子』也不為過,所以往後取頭取尾,請改叫我『貞子』。」
「本來還有很多事想問,但突然非常在意你的貞節觀為何才國中就松垮垮,請容我洗耳恭聽。」
「我只是喜歡開黃腔而已啦。」
「不是吧!?就這點程度還取那什麼嚇死人的綽號啊!」
看到滿心期待的我一聽後差點整個翻跟頭的模樣,千夏笑得是合不攏嘴。
「畢竟那時還只是國中生嘛。」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更放蕩不羈的國中生啊!」
「果然想到那邊去了喔〜」
這該死的下流國中生……竟敢玩弄男高中生的純潔心靈!
現在先不管她這個松垮妹了。
「我們言歸正傳吧。」
「也是啦。我想想喔,反正就是悟郎你被你那青梅竹馬妹妹甩了,夜晚難過掉淚睡不著覺,卻無法克制高漲的性慾,操了整整一晚的槍——我們說到這對吧。」
我才沒說哩。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啦,貞松妹!」
「連你都要這樣叫我嗎?」
全怪你大開黃腔吧?
「再說,還不都是悟郎找我當戀愛諮商師的啊。」
「我根本沒想過要找千夏你商量好不好?」
剛進高中就突然插手管我戀愛的人正是千夏。
當時千夏看我每天放學就急著回家,發揮了「要去找女朋友吧!」這種毫無意義的想像力,纏著我問東問西,如今才成了最清楚我和小春之間關係的女生。
但不能否認的是,我心中確實有「說了也沒差,反正小春讀別所學校」這種天真念頭。
「而且啊!」
千夏鏗鏘有力地一喝,猛然把臉湊近。
「人家根本還沒聽過悟郎你喜歡上青梅竹馬妹妹的契機耶。」
「有說的必要嗎?」
「當然有啊!既然我們之間擁有共同的秘密,就來公平交換情報嘛!」
「我實在很驚訝,一直以來都只會從我身上榨取情報的你,竟然還敢說公平?」
「哇哈哈,因為我根本沒什麼秘密啊!」
「卑鄙耶你!」
「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不過啊,悟郎——」
「怎、怎樣?」
聽千夏的語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我不禁跟著挺直背杆。
「要是我能知道悟郎你喜歡上青梅竹馬妹妹的契機,或許就能找出為什麼她說不能和你交往的理由了喔。」
「連和她處這麼久的我都不懂了,千夏你怎麼可能……」
「嘖嘖嘖!悟郎啊〜」
「怎樣啦?」
「有些事就是因為靠太近才看不到喔!」
「——嗚!」
「有些事也只有同性才懂喔!」
「——嗚嗚!」
「我不覺得你和我談談會吃虧就是啦。」
笑得一臉賊兮兮的千夏果然技高一籌。
我還是乾脆點認輸好了,反正話也傳不出這裡。
我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開口招出:
「我和那傢伙打從出生就在一起了,這你知道吧?」
「似乎有聽你說過啊,這根本是命中注定呢。」
「不過反過來看,就是因為我們太像兄弟姊妹,小時候才根本沒意識到啊。」
「啊……原來是這樣嗎。聽你這麼說似乎也對呢。」
「不過……到上小學那時候,班上冒出個專找小春麻煩的同學。」
「呵呵〜是那個吧?因為喜歡才會去欺負之類的。」
「就是你說的這樣。那傢伙有次竟然搶走小春的筆記本要念給大家聽,實在有夠該死對不對!!」
「你太激動了悟郎,不過我懂你的心情啦。呵呵〜所以你就是那時候察覺到嗎?」
「…………對啦。」
「青梅竹馬妹妹比你想的還可愛,也很受班上男生歡迎。看來你眼前已經浮現青梅竹馬妹妹將來被痞痞的帥哥盯上,徹底玩弄後慘遭拋棄身心受創,淪落到偏僻郊區快餐店內,帶著了無生趣的眼神討生活的模樣啊。」
「呃,我根本沒想到那去啦。」
「總之就是那樣對吧?不想看到青梅竹馬被其他男人搶走的同時,進而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唉呀〜人家最喜歡看這種青澀果實成熟的瞬間啦〜」
被其他人這樣赤裸裸明講出來,遠比我想像中來得難為情啊。
「不,這只是契機而已啦。」
「是是是,我都懂!你肯定是自那時起在她身上看見許多以前從未見過的一面,喜歡的心情也跟著日漸升溫對吧。」
「……」
拜託你別說出來嘛……
這豈不是害我羞得要死嗎!但她說得又是事實,我也無法再回什麼。
我的確是從那時起把小春視為異性,隨著時間
慢慢累積升溫。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什麼啦?」
「現在我懂你開始意識到的理由了。」
「……」
「但我想聽的是你真正愛、上、她的瞬間呀。」
這傢伙……竟然注意到了。
本來還想靠我那段羞澀的過往來矇混過關耶……
「這、這個我們之後找機會再聊……」
「小氣鬼!又沒關係,我想知道悟郎和青梅竹馬妹妹的戀情發展,不然睡不著覺啦!」
「發什麼展啦?既然都被甩了,就到此為止了啊。」
「你為什麼要放棄!這時才更要進攻啊,把她推倒啊!」
「推倒不太妙吧!?」
「沒這回事啦,肯定會發展成『既然你動手了,就要負責喔!』這種感覺。雖然聽說這種反應的女人應付起來最棘手,反正你給她『做』下去就對啦!」
「……你的貞節觀真的松垮垮耶!」
「才、才不松呢!這只是一般常識啊!」
「哪來的一般常識啦?」
「YAHO●知識。」根本是來源可疑到爆的常識好嗎!
「總而言之,既然都搞砸了,現在說再多也……」
「你說搞砸,是哪邊搞砸了?」
「什麼哪邊啊?」
「我的意思是,你是怎樣被甩的啦。你想想,畢竟世上有那種羞紅臉撇開視線,『人、人家才不喜歡你呢!』之類的反應嘛。所以這部分麻煩你再說得更詳細點,我會好好擬成文章後幫你在校內廣播喔!」
「拜託!求你千萬別亂搞!」
「超有趣的啊,我保證!」
「除了我以外的人當然有趣!」
聽了我猛烈吐槽,千夏卻只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把手臂往桌上撐,裝得一副很懂的樣子。
「然後呢,還有其他的吧?某些對你來說的大事。畢竟如果只是單純被甩,你肯定會這樣『我根本沒事啊』再稍微逞強吧!既然你沒有,表示一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理由,麻煩你一五一十招出來!」
千夏真的很敏銳……
我忍不住撇開視線看窗外。
而千夏彷佛早就料到,竟繞到我眼前。
「來,快說,說吧說吧!」
變成這種狀態的千夏說什麼都沒用了。
不問出來絕不善罷甘休。
雖然才進入這所高中不到三個月,我已清楚她個性就是如此。
「……你可別給我亂寫喔。」
「不會不會,我不會寫!」
她笑容滿面地回答。
算了,她高興就好。
「可是這……其實我也不是很懂啦……」
「嗯嗯。」
「她叫我去交個女朋友。」
話一說完,千夏似乎一時間沒會意過來,歪著頭問:
「……?誰叫你?」
「小春。」
「就在你告白之後馬上?」
「馬上。」
千夏聽了雙手插胸,「唔唔唔……」皺起眉頭。
「那青梅竹馬叫你交女朋友,意思是要你去找她以外的女人?」
「沒錯。」
「為、為什麼啊!?」
「我才想問好吧!」
簡單來說,在我昨天鼓起勇氣表白心意後,小春的回答是:
——你不該找我,而該去找其他女生當女朋友啦!我也會幫你,你要好好努力喔!
這句替我著想的話。
「真的假的呀?你被告白對象說了這種話嗎,悟郎?」
「你也搞不懂對吧?」
「真的搞不懂呢。不過話說回來,悟郎你打算接受深愛的青梅竹馬妹妹的要求,去交別的女朋友嗎?」
「不,這太難了吧。」
「也是喔〜所以說,表示你還是喜歡那個青梅竹馬妹妹?」
「……」
「你幹嘛撇開視線呢?反正這裡只有我在,老實說出來又沒關係〜怎樣?還是喜歡嗎?」
「……這……應該說我根本沒考慮過那傢伙以外的女生吧……」
「唉唷〜〜贊!超讚的啦!嗯〜真是青春洋溢呢〜」
「根本是你自己在享受吧?」
「沒這回事!哼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人家聽得是萬分感慨,希望他能好好努力呢。各位若看到大貫悟郎同學,請多替他加油打氣喔。午間廣播到此結束,再會囉。」
千夏關上麥克風開關。
「你竟然在廣播喔喔喔!?」
就在這天——鄙人大貫悟郎的私人戀情就在整座校內傳開了。
當我回到班上,不知為何遭到嚎啕大哭的同學們抬起來拋。
到底是怎樣啦……
放學後,我前去學生會幫忙每周至少會輪到幾次的工作。
這和原本我待的廣播委員會屬於不同工作。
也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我竟然被學生會會長利用權威強迫我去做些雜事。
「唷大貫,今天你來得好晚呢。我還以為你拋棄我了呢。」
學生會教室內,一名留著飄逸黝黑長髮,個性隨和友善的少女露出別有意涵的微笑。
然後不知怎麼搞的,她左眼戴著眼罩。
既不是長針眼,眼睛也沒什麼病,但她還是戴著。
一旦她用這種打扮、這種表情把臉撐在鐵管長桌上,便會讓人聯想到早期的中二病患者。但問題出在這個人做得實在過於有模有樣,看上去甚至活像幅畫。
倉町真冬——這位是今年的三年級生,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會長。
「抱歉,在教室和同學玩過頭,耽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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