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終章(2/2)
「戈多拉克?」
「科斯特……海德?」
伊爾薩魯與黎二對水明叫出的名字產生了反應。兩人都不知道這個名字,不禁同時皺起眉頭。因為這個名字對應的乃是利榭巴姆。
「好久不見哪八鍵水明!你很意外嗎?也對呀,因為我本來應該在那個時候被你殺死了啊。」【注意這裡利榭巴姆自稱變了,他對其他人自稱「私」,專對水明自稱「俺」。翻譯時用「在下」和「我」區分。】
利榭巴姆此時的語氣與先前同黎二對話時完全不同,是剛才那低沉而冷酷的男聲。他見到水明那愕然的表情,胸中頓時痛快無比,口中不禁漏出絲絲竊笑。
對此水明不禁怒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變成那個姿態?」
「你會抱有此種疑問也是當然吧……但是由我輕易揭曉答案就沒意思了啊。」
「別給我在這裡拗口!」
水明含怒大喊,利榭巴姆卻沒了回聲。
一旁,伊爾薩魯向利榭巴姆投去懷疑的眼神,
「利榭巴姆,這個祭品是你老相識嗎?」
對此詢問,利榭巴姆轉回先前禮貌的措辭,回答道:「是的,這個男人便是在下來此的契機。」
「你說他是、你來此的契機?」
「是的。」
利榭巴姆頷首,然而伊爾薩魯還是不明白。
而另一邊水明似乎因為被無視而惱怒更增,用比先前更大的聲音怒道:「戈多拉克……快給我回答!」
「別著急啊落星者。我作為魔族方參戰了,你現在知道這個就足夠了,不是嗎?其他還有何必要?至於我參戰的目的,你不是很清楚嗎?」
利榭巴姆,不,戈多拉克·勒·科斯特海德的戰鬥理由——與其恩怨至深的水明十分清楚,那是當然的,無論在何種時間、處何種地方、做何種事情,他都不會忘記,因為那是唯一不變的。
既然如此——
「那為什麼魔族方有你跟著,還會使用這麼粗糙的戰術?若是你現在的目的還跟以前一樣,那你到底基於怎樣的思考才讓它們那麼做?你真的是認真的嗎?」
「當然,不論往昔今朝,我的傾願都不曾改變。」
「那為什麼?」
「你是指、讓魔族白白損耗的戰術嗎?也對啊,我既如此做了,以現在的你來看,現在的我的行動的確不可思議吧。」
利榭巴姆的淺笑突然消失,轉為滲透了陰影的陰鬱之笑,並持續好長一段時間。
待得情緒復原,他瞥了一眼伊爾薩魯,向水明說道:「看來也時候揭曉了啊,況且想聽的也不止你一人。」
接著他娓娓道來:「落星者啊,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魔族乃是邪神製造的眷屬。邪神也像其他神明一樣,一邊增加棋子一邊壓迫敵對信仰,其本職就是漸漸增加棋子數量和對世界的干涉力。」
「和別處的神明一樣嗎?」
「正是。但就算棋子的增長很順利,過不長久也會出現問題。最初其干涉力很弱,當時製造的棋子漸漸跟不上干涉力增強後的情勢,會顯得後勁不足。但若要製造改良後的新棋子,就會面臨席位已滿的狀況。那麼——就變成了如何改善這種狀況的問題。」
只聞其最後一句,水明便完全領悟其中恐極之深意,然後他驚愕地呢喃道:「那、你們就不追求增加資源了,而是立即執行清空緩存的程序……嗎?」
「正是如此。其實也沒什麼,換句話說,這不過是沙盤戰略遊戲而已。最初內政值或武勛值很低,只能召集低質量士兵,待到數值升高後便能召集到優良士兵。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便是如何處理這些低質量士兵的問題。那麼現在,就該請沒用的垃圾(魔族)們退場了。」
「……」
水明保持瞠目結舌的表情,持續凝視這個被稱為魔人的男人。
所謂請魔族退場,話都說到這種程度,其答案早已呼之欲出。若是在遊戲當中,內政方面只需直接丟棄士兵,軍事方面則特別安排一場戰爭令他們去死。但是,現實之中有遊戲裡不存在的人情。然而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還推行了這種政策。
「你不當他們是同伴啊……」
「你明白的吧?我打算淨化此世,所以根本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同伴。這世上所有求生之生命,於我而言不過等重的污穢。」
「那你還依附於比自己更弱的存在?」
「沒有那回事,那是足以讓我盡忠的存在。」
那是指邪神?亦或魔王?不管哪個對水明都沒關係了,因為他想問的都聽完了。現在他要做的便只有,為了即將到來的決戰,不斷精煉魔力而已。
已經不需要再向黎二隱瞞了——因為最糟糕的情況便是,他們會全滅於此。
水明開始放出氣勢超過先前翡露梅妮雅所使的魔力。
「水明大人!」翡露梅妮雅喊道。
「你退下!這傢伙可不是魔族那種半成品生物!他就是我之前說過的不死的魔人啊!」
話已至此,翡露梅妮雅也能明白了吧。這就是以前水明講Etheric Body(靈基體)時提到的,超越死亡的巫妖(存在)。
水明吞了口唾沫,表現出急切的情緒。
空氣中的危險氣息更多了。呼吸著這種氣息的其他人、甚至連伊爾薩魯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而水明魔力所指之處的利榭巴姆,卻對水明藐視道:「今日你可沒有能夠依靠的同伴哦,阿爾茨拜因【貼吧翻譯】的人偶公主也好,吉拉爾·勒·梅爾奇亞【首次出現,譯名參考勒內·吉拉爾、梅爾奇亞《魔導巧殼》】也好,還有那個誰【偏偏最後那個名字OCR文本缺了,英譯名字搜不到,貼吧漢化翻譯成不倒王,真的很奇怪】也好。」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退卻。」
「就該這樣、你就該這樣啊落星者!就是你這樣死纏爛打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對手啊!」
利榭巴姆如此說著,相應擺出了戰鬥姿態,但下一瞬間他的態度卻改變了。
「好吧,其實我今日來此不是為了打架。」
「你說什麼?」
對於水明的疑問,利榭巴姆只是等待著,輕輕笑著,然後瞬間翻臉。
他轉身,所向之處,帝國士兵正整合隊伍、進行包圍。
他想做什麼?這真是一個愚蠢的問題。
Greed of Ten(墮魔十人)【貪婪的十人】。
他們沒有人情。
全部都是。
「難道你——給我住手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Dime Punishment(位相切斷)【十分之一美元的懲罰】。」
鍵言之後,空間頓時上下分離,虛空中生出一條界線——
然後,錯開。
如同,用筆一支,在虛無的空中,劃了一條線。
那條線囊括了大部分帝國陣地。
其中,除了士兵什麼也沒有。
頭掉了下來。
頭、頭、頭……
一瞬之間,那周圍的頭都掉了下來。
仿佛,性質極其惡劣的玩笑。
錯開的界線與人頸項同高,而在這個高度的一切,天幕、背後的丘陵,一切皆分為二。
免於被害的只有,水明及其身旁的同伴、黎二等人、銀露與吉貝托,以及雷納德和十二優傑。
「怎麼、會……」
「這樣……」
傻傻地望著這迥異於常的光景,以及引發這種現象背後的恐怖之力,黎二與葛萊茲艾拉喃喃不已。
「戈多拉克,你這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明大喊。
「你如此憤怒是為了什麼呢,落星者?我這是在救贖喔!這麼多人,都在濁世的苦痛沼澤中沉淪!有這麼多啊!死乃救贖!乃超越一切的救贖啊!」
「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你真當自己是神嗎?!」
「神?你錯了。我才不是那種玩意。以生為始以死作結,我不過是彷徨此世的承罪之人,承擔所有生物的罪孽!對!就是承罪之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利榭巴姆他,確實在狂笑。
「我會給予一切求生之生命以救贖!我會祛除所有污穢給你們看!從這個世界上!一個不留地祛除掉!」
利榭巴姆突然終結了高亢吶喊。
「哎呀,終於結束了。打道回府吧。哦,還有這個,差點搞忘了啊。」
「利榭……巴姆。」
「葛拉拉吉拉茲,你的使命已經完結了。你也回到吾主身邊去吧。」
「你這個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憤怒什麼呢?那可是邪神身邊哦?使命完結,榮歸故土,在下認為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哦?」
「納庫夏德拉大人不會容許你這樣——」
「隨你便吧——那位大人這麼說了。這個世界上,弱小的事物沒有生存的資格,魔族亦不例外,你明白的吧?」
聞言,葛拉拉吉拉茲不禁失語。
魔族本不畏懼死亡,但被魔王拋棄,也是會絕望的吧。
「呃、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利榭巴姆他、再次狂笑。
與之同時魔術啟動,葛拉拉吉拉茲被互相對立的位相壓垮、消滅了。
於是帝國本陣之中,除了戈多拉克和伊爾薩魯,所有魔族都死了。
「這樣吧,在下在此讓你們一步,權當帝國和勇者的勝利。哦喲,這樣能算扯平吧?」
就算他這麼說,其實魔族也沒什麼損失,因為它們全部都是可以替換的。既然原本就已預定消逝,那麼何時死亡也不用惋惜。
「戈多拉克……」
「八鍵水明,我和你之間終有一戰,但並非在此。我什麼時候會準備好與那時一樣的、與我們相稱的戰場,在此之前,你儘管在神秘深處快步疾行、描摹你們的夢想吧。」
利榭巴姆啟唇,哼唱出了那些話:
——泣淚之人啊你且記住,這世上沒有挺不過去的悲傷之雨。
——承苦之人啊你且記住,這世上沒有消不完全的疼痛之炎。
——吾等乃是結社魔術師,奔走於魔術王涅斯堤海姆之名下,乃為實現眾生之願。
「是啊,無論身處何方,我都會一個一個的、全部消滅給你看——為了將這些求生之生命,從這名為『生』的苦痛輪迴中,切實地拯救出來。」
留下這般扭曲的耽溺之言,Greed of Ten(墮魔十人)、魔人戈多拉克·勒·科斯特海德,同仿若惡鬼的伊爾薩魯一起,跳入位相的間隙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