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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 我為我之信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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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的觀點可知、他對魔術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想到今後可能無法避免與他們發生爭鬥,要是現在不主動踏進危險之中提高實力,那麼可以預想下次將會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所以……好吧,其實我也知道該把戰鬥直覺研磨得更敏銳一些了……」

不過直接衝到敵軍之中的做法也太過粗暴,水明如此想到。作為魔術師,自然應當摸索魔術師的戰鬥方法。稀里糊塗的戰鬥不會有任何好處,更糟糕的是連到手的目標都搞不清楚。

但是,現在水明胸中確實存在一種不得不去莽的迫切感。若只是安於現狀,不去切實追求,他總有一天會再次被人按地上。

再次在胸中確認非做不可後,水明從樹蔭中走到了陽光下。

魔族們立即察覺,發出讓人耳鳴的聲音沖了過來。憑藉利爪和口器,它們能輕易地將孱弱的人類分碎搶食。但魔族仰仗的力量不僅如此,其身上纏繞的黑暗之力才是大頭。那是仿佛靈氣一般,妖異朦朧的「凝滯」。與暗魔法的負面力量不同,那是以邪神之力為源泉的力量。沒有與邪神對立的女神的加護的人若是親身接觸,受到的影響將不是苦痛就能了結的。

但是——

這到底哪裡是讓人必須害怕的要素呢?確實,這邪神之力很讓人驚嘆。因為與神格掛鉤,自然歸屬於極強分類。但是水明至今為止經歷的戰鬥不說比之差了,甚至在這之上的都是多得泛濫。

與操縱神秘之力的人們的戰鬥自不必說,甚至於原來世界中很尋常的戰鬥,都足以凌駕於這邊世界的所有戰鬥之上。那便是對面世界如今隨處可見的,軍隊憑藉科學的利器,以運用為前提,將之演化到巔峰的戰術。

機關槍發射的無數子彈,單人可持的反坦克利器RPG-7火箭炮,視200km與毫釐無異的艦艦飛彈、以及搭載了這個的基洛夫級大型核動力飛彈巡洋艦,從天空壓制敵人的超級雌鹿戰鬥直升機……與這些玩意相比,魔族又算得了什麼?

水明想起自己與這些基本上都是音速、且能夠進行視距外攻擊的對手的戰鬥經歷,眼前以在那之下的速度襲來的威脅,差不多也就閉眼都能應付的低難度。

他輕鬆躲開正面飛來的凝滯,再用魔術防禦住側面揮舞的利爪,然後用炎魔術反擊。若魔族收攏包圍圈,他便吹飛地面以作應對,並藉此機會自己跳到空中。隨著重力牽引他落到了附近魔族身上,頓時嘰嘰嘰的仿佛金屬互相摩擦的刺耳叫聲衝擊而來。為了將這人類嫌惡不止的聲音早點從耳朵中排除,水明積聚魔力將腳下魔族踏碎。於是下面的聲音終於消失,然而周圍的嘈雜聲反而更加厲害了。

「Fiamma est lego. Vis wizard. Hex agon aestua sursum. Impedimntum mors.【火焰·呈現·集結。力量·魔術師。魔術·戰鬥·燃燒·上升。阻礙·死亡】」

隨後亞述巴尼拔之火焚燒魔族。

如洗的碧空之下,火焰躍動如舞,血肉燃燒中白煙瀰漫,漸漸在血紅的世界中擴散開來。跳出來看,此番光景恍如白日之夢:晴空之下,讓人神清氣爽的風兒輕拂而過,然後灼熱的地獄狂宴漸漸展開。這給人的印象不就是狂放的齟齬樣嗎?

水明對著這叫喚地獄【八熱地獄的第四】皺起眉頭,少頃又生出了雜念:「話說魔族的動作為什麼一直這麼單調?」

水明以前就有些在意:僅以自己所見,魔族至今都只是以平推戰術侵略人類土地。雖然也有維舒達設計初美的案例,但那時魔族本隊應該與其他時候一樣,只會正面莽攻的戰法。

它們愚直、單純,雖會組合陣形,卻沒有臨機應變的巧妙戰術,只懂得賭上所信賴的數量和力量,纏著平推戰術不放。

確實,數量眾多的話這是很有用的手段,而且沒有腦子的話戰鬥方式自然就會變成這樣吧。但若敵方擁有對抗的手段,則應另當別論。這個世界的人類為了同魔族戰鬥,不僅會操縱魔法使用戰術,甚至還會從其他世界召喚勇者過來。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打退魔族,延續種族至今。

然而儘管如此,魔族始終固執於愚直的進攻。

這樣不就……

對,這樣不就像是,坦言自己想被殺嗎?

對手在謀劃對抗方略,自己卻還像腐朽的化石一般,堅守同樣的戰鬥方式。這不就是在找死嗎?

突然,水明想起了某個有名的捏造的集體自殺故事。它講的是發生異常的旅鼠成群結隊,接連從懸崖上跳進大海,最終溺亡的故事。實際上並不存在旅鼠集體自殺,不過眼前發生的這些,從某種意義上講不就是類似的現象嗎?

「實際上魔族特意渲染自己攻擊單調,是為了讓對手大意的雄偉計劃……的話也太蠢了吧?這不僅使用條件有限,而且它們也沒到必須藉此顛倒戰況的局面,這也不是重要的戰局。單純是我想太多了,還是它們別有用心……」

水明與魔族交戰著,漸漸思考陷得更深。

仔細想想,也可以認為魔族攻擊帝國是在誘導本隊,為了掩護別動隊襲擊他處。但是魔族現在正同聯合與帝國兩面作戰,別動隊要攻擊的話也就只有厄斯泰勒王國,但是如今向那裡派兵,能否得到與損失相匹配的戰果還是個大問題。

厄斯泰勒王國接收了北邊國家謝德科和托里亞的難民,因此難免發生混亂,所以也尋得著進攻機會。但是這樣的話戰線就會拉得太長,會面臨補給跟不上的弊端。

到底是怎樣呢?還是說其實什麼都沒有?隨著思考越多,水明漸漸疏忽了攻擊,使得魔族包圍圈增厚。有形無形中,水明因為不想思考被打擾,於是心中浮躁漸盛。  那就將它們全部打飛吧。如此想著,水明開始編織咒文。

而就在此時——圍住水明四周的魔族突然被抹消了。

「……」

仿佛被看不見的巨手抓住,然後捏碎。

事情就發生在極近的空間中,地點有三處。

宛如魔族的影像被困在了玻璃球中一般,空間受到魔力影響呈現出了扭曲。

就在水明如此想到的瞬間,魔族們被抹消了。咕咔的一聲,不容任何抵抗。

水明朝著突然出現在背後的氣息,眯細雙眼發出銳利的目光,並扔出了包含幾分兇狠的質問。

「你想幹嘛?」

「沒什麼,只是看它們圍得正好,就順手一波帶走了。」

回首望去,可見魔族的肉片和血灘中,佇立著頭生白銀角的男人。

他身著類似和服、胸前開襟的白色服裝,脖子上掛著形如念珠的項鍊,綠髮。臉上時常掛著享受世間萬象的傲慢笑意,渾身散發著愉悅的氣氛。但正因為他的形象與這血腥的場景太過違和,不禁顯得像是危險的代名詞。

他是普遍的使徒中的龍人——銀露!

【圖10】

龍人撲哧撲哧地笑著,旁若無魔地靠了過來。他到底是沒看到它們,還是根本不放在眼裡?與這個對危機視而不見的男人相對,水明同樣如此。

「我與你的再戰不覺得太早了嗎?」

「瞧你說的,戰鬥還分什麼早晚?既已為敵,那不論是大地的盡頭、時間的盡頭,還是無論何處,相逢之處便是戰場。」

「還相逢之處便是戰場,你是櫻桃小丸子裡的前田嗎……」【猜測】

與惱怒的水明針鋒相對,銀露提高殺氣施壓。

那麼要在這敵軍包圍的情況下,爽快地說句「來我們干第二回合」嗎?

確實鬥爭不分時候場合,但在這種情況下開干,只能說與醉鬼亂發酒瘋無異。但是對於這個看起來似乎是戰鬥主義至上的龍人來說,想必一定是覺得賭一把也關係吧。若與魔族的戰鬥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只要它們敢攪合進兩人的戰鬥,解決也不過抬手之間而已。

而水明自身也在渴望著這場戰鬥。

對於存在著能在同一個舞台上對戰的強者,並能與之相見,這一定也是水明無比期盼的事情吧。

空氣漸漸發出悲鳴。

沒被水明火焰解決的魔族們,這次也全部停止了動作。這些生物一開始便不會為恐懼所困,但是在水明高昂魔力與銀露強大力量的氣機碰撞中,它們幾乎是被物理性地束縛了起來。

然而,銀露笑容的本質突然改變了——

「等等等等,是玩笑,我開玩笑的。果然見到您就會產生多餘的消耗啊!」

「啊?」

「也就是說,我今日來此不是為了同您交戰。」

「那為——」

「先聽我說吧。今日我是為了我來找這些鳥虱們算帳,正因如此,碰見您只是偶然而已。」

「竟然是偶然?」

「對,就是偶然。

「你只是為了搞這些雜碎還特意跑過來哦。」

「正賓還在後面,作為開場員我是先來開道迎接的。」

「你是想說魔將也會來嗎?又是綁架勇者又是討伐魔族,你們做的這些事情有些矛盾了吧?」

「那是以您的觀點來看的問題,而我們這邊好歹覺得是一致的。」

說著說著,銀露便悄然轉變了話題。

水明也明白了對方是來找魔族的,但他還是有疑問,那便是銀露既然不是為了與自己戰鬥,又為何要與自己接觸。

「那麼,結果你到底找我想做什麼?」

「您不也想剷除這些鳥虱們嗎?我想兩人合力的話就能更早完工。」

「目的相同就想共同戰鬥哦。我可不打算和你熟絡喲?」

「那正合我意。因為不合時宜的熟絡會在再戰之時擾亂心緒。」

「你還真是就好這一口啊!」

「那麼您覺得呢?」

銀露話音一轉問道。他在詢問水明是否同意合作。

這個男人是敵人,但想必他這樣並不是對自己有所圖謀,因為他渴望著真正的戰鬥。恐怕只要是為了這個他甘冒風險的事物,他既便有任務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掉。他就這樣的性格啊。

若是自己在這裡拒絕,兩人再打上一架可就不妙了。沒必要去故意增加敵人,而且自己的目的也是討伐魔族,那麼合作便是一個可行方案。不過兩人一起戰鬥的話,可能會暴露自己不少手牌——當然對方也是一樣。不管怎樣雙方都會將底牌隱藏起來,那麼拒絕合作則毫無意義。

「可以哦。」

「那就這樣決定了。僅限於現在,我的後背就拜託了。」

水明默默頷首。

於是,雙方默契地背靠著背,各自面向仍被兩人氣機碰撞所束縛的魔族。

這便是因為意外展開而導致與龍人的共同戰鬥。

正確來講是一場徹底的屠殺吧。

雖然原本便是毫無懸念的戰鬥,但現在不必在意身後,只需集中注意於正面與兩邊就好。

水明擊出魔術,魔族中招化成灰燼。背後魔族數量倍殺這邊,銀露卻只需一拳便消滅殆盡。

己方敗北要素毫無。僅僅以百計的魔族,不消片刻兩人便能終結戰鬥。

水明注意到的時候,銀露已經消滅了背後魔族,進而去擊潰其他包圍。

「δέρκομαι(視殺)……」銀露雙眼閃爍妖異光芒,被其睨視的魔族迎著他的視線,盡皆被瞬間粉碎。

【δέρκομαι:原文為「ドラコマイ」,希臘語,意思為看。但對應日文片假名前半截為ドラコ,而ドラコ對應拉丁語draco,是龍的意思。於是ドラコマイ的實際意義是龍的眼神。】

不久前將水明周圍魔族全部抹消的便是這招。

通過視線殺害對手的術式中,最容易想像的便是——Evil Eye【邪魔之眼】。它被認為是魔術界最簡單、有著古久歷史的術式之一,原本是將羨慕、嫉妒的眼光變成一種詛咒施加給對手——當然銀露這個與其起源並不相同,但卻仍是讓人十分驚異的攻擊。

但認識≠攻擊,水明作為對手的話也承受不了。

收拾掉大部分魔族後,銀露忽然笑了起來。

「這次你又在笑什麼?」

「呃,只是覺得雖然對手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鳥虱,但能與強者並肩將之擊垮,這樣的,也是意外的爽快。」

「啊?」

「真的是意外之喜哦。儘管我如此戰鬥了數十年,沒想到有一天也能有這樣的心情啊。雖然雜魚還是雜魚,卻也算立了功吧。」

他到底認為這是什麼?是碾壓大量雜魚的遊戲?不,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沉迷於消除類遊戲的連鎖反應吧。從銀露身上感覺不到嗜虐,那麼便可以認為這近似於大量消除後的爽快感。硬要形容的話,也這那樣吧。

魔族漫天,仿如黑雲壓城而來。

魔將——斯托雷伽【貼吧譯名】親率眷屬組成大軍,徑直南下。

「為了讓他們去奇襲人類軍核心,所以要我們正面進攻嗎?——哼!」

斯托雷伽悠然地撲扇著翅膀,獨自一魔不滿地自言自語。

他不滿的是決定戰略方針之時,提出計策的利榭巴姆所講的話:

——大概這場戰爭人類軍也不會懷疑我們會採取單純的戰法吧。

——那我們就針對這一點進行反擊,我和伊爾薩魯大人、葛拉拉吉拉茲大人奇襲本陣,為此還請拉朵拉大人、斯托雷伽大人作為誘餌。

還說這樣能給予人類軍巨大打擊,然後便能輕易勝之。

而這些最終都成了出兵前軍議決定好的內容。

確實,如果背刺成功,人類軍蒙受巨大損害便值得期待。而人類部隊受到奇襲後產生混亂,最後分崩離析,也可以說是當然至極。

但問題是奇襲的對象只是人類而已,真的值得自己這麼做嗎?

「對付人類還要耍什麼計謀,直接碾壓不就好了嗎?一群螻蟻而已,那傢伙到底在害怕什麼?」

所謂計謀,乃是面對自身力量無法獲勝的對手,而不得不使用的智慧的力量。但是自己即將要戰鬥的人類卻完全不滿足這種條件,軍隊也絕對與恐怖擦不上邊。

其實斯托雷伽率軍開始行動後,也清了幾支人類部隊,他們都是一觸即潰、作鳥獸散,仿佛天生只會倉皇逃竄似的。要是能將自己逼入苦戰還好,就這些玩意根本沒有讓魔用上計謀的價值。

因此斯托雷伽不僅對計劃本身質疑不止,連帶對強推此計的利榭巴姆的懷疑也更深。

「就會畏畏縮縮神神叨叨的,這不屁事都沒有嗎?那個蠢貨腦子只會裝水吧!」

斯托雷伽的不滿已經超過了忍耐極限,罵魔的話自然就從嘴裡跑出來了。

每次一有什麼事兒,利榭巴姆就會畏懼人類力量似的,「這是計策」「來一發正義的背刺」「不要讓他們猥瑣發育」什麼的滿嘴跑火車,盡醉心於那些小伎倆。明明就是個新來的菜鳥,卻把自己的話當納庫夏德拉的想法一樣,毫不避諱地對魔指手畫腳。  真是最氣魔不過!要是像伊爾薩魯和拉朵拉這種、有與之言行相匹配的實力還說得過去,你個實力不明的傢伙還頂著張大臉,憑什麼讓魔服氣?

斯托雷伽嘴巴發泄著,忽然一個前去偵察的眷屬回來了。

「前方有人類,大概是與部隊走散的士兵。」斯托雷伽讀取了眷屬的大腦,並未得到可堪一用的情報。要是有人類部隊在前方擺陣,他還能提起興趣去踢一腳,但你說就只有走散的兩人……其實就螻蟻一兩隻放置PLAY也沒什麼,但若因此而改變路線就太荒唐了。

就這樣開著軍隊去揉擰,讓他們在絕望中體會死亡,也算是對精神最好的選擇,既然闖入了我的眼,就讓魔好好宣洩胸中盤踞的不滿吧。就在斯托雷伽如此考慮的時候,他從眷屬的腦子裡發現——自己的前鋒部隊找不到了。

「唔?」

對於這費解的情報,斯托雷伽不禁發出疑惑的聲音。

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它們在與不在,其實無關緊要。

或許是在哪兒迷路了吧。前面的那些前鋒部隊是由連點像樣智能都沒有的東西構成的走哨。有翅膀的魔族至少還有聽得懂話這種程度的腦子,而那些仿佛蟲獸雜交的產物除了肌肉就什麼都沒有了。因此它們一旦在山中迷失道路,就會因為無法修正方向而到處徘徊。

「它們說不定是被人類收拾了?」眷屬發出疑問。

對此斯托雷伽笑著就是一腳將這想法給踢了回去。被人類收拾了?這事不可能。

若正如這眷屬所見,前方沒有人類部隊,那麼就只剩空氣才能將這過百魔族給全滅了。而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為空氣不能成精。

否則就是擁有這等戰力的人類大部隊,腳下踩著心靈的翅膀,去到了眼睛看不見的遠方。這當然也是不可能的,因為靠心靈的翅膀是飛不起來的。

那麼……是留下的那兩個人類幹的好事?切,這才是最不可能的。

叫退眷屬後,斯托雷伽維持方向不變繼續南下。然後不多時,一片開闊場所闖入了他的視界。

那是一片孤立於連綿險山、草木不生的平坦土地。

在那裡,正如眷屬所報告的,有且僅有兩個男人十分光棍地佇立著。

狡猾的人類並沒有布置部隊,那他們果然就是被丟下的可悲士兵嗎?當然,斯托雷伽並不會因此網開一面,因為邪神澤克萊亞、魔王納庫夏德拉所希望乃是——根絕人類。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看人類的樣子

,他們似乎也發現了這邊,但儘管如此他們卻一點都不驚慌。」斯托雷伽心下想道。

白衣男,和黑衣男,綠髮和黑髮。他們不僅不畏懼大軍,甚至還保持著淡然的樣子朝這邊望了過來。

這對亞人種和人類的組合稍稍讓斯托雷伽有些意外,但是——好吧,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吧,還是別在意這點了。

斯托雷伽下意識對這倆態度不變的人類來了興致,決定不把他們一下子給滅了。他故意啪沙、啪沙地拍打翅膀,發出必要之上的響聲,然後降落於地。

「人類,你們很不走運啊。被丟在這種地方,結果還遇到我們部隊哪。」斯托雷伽威懾般說道。

但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回應,他們僅僅只是,一人泰然處之,一人一臉蠢樣。

「怎麼?啞了嗎?你們大可像其他人類一樣、哭著叫著乞求寬恕也沒關係喲,也讓我看看你們人類很擅長的臨死表演吧。」斯托雷伽冷笑如注。

「不敢,那樣實在太遜,請恕我拒絕!」蠢臉男間不容髮地聳肩答道。

不管是面對我方表情不改,還是將狀況置之度外地說俏皮話,這些都讓斯托雷伽覺得挺有趣。

「哼哼哼……看到我的大軍,真虧你還敢這麼說哪。就憑這份虛張聲勢的厚顏無恥,我就給你個好評吧。」

「別,虛張聲勢、厚顏無恥什麼的,這鍋我不接……」黑衣男皺起臉,隨後他微微側首向旁邊的白衣男問道,「那邊貌似誤會了什麼,你怎麼看?還有這數量,你覺得棘手嗎?」

「唔姆,我倒是想反過來問您,您會僅僅因為這些鳥虱湊一塊就覺得棘手嗎?就這些玩意,不跟路邊臭水溝上的蚊群一樣嗎?我可有說錯?」

「……」

這些人類到底在說什麼呢?

聽了白衣男的反問,斯托雷伽有那麼一瞬間,竟然因為太過強烈的驚愕,使得大腦產生空白,沒能順利理解他們的話。

身處這種狀況,他們不僅態度悠閒,竟還口吐狂言,形容自己等魔族為鳥虱?這可不是人類這種脆弱生物該說的話!

雖然因為太過誇張使得斯托雷伽有些忘神,但沒過多久他還是漸漸理解了兩人間的對話。而隨著理解越多,他的怒火也成比例上升。最終這些愚弄的言辭,將會引發盛大的火焰。

而就在此時,黑衣男仿佛還要火上澆油一般,說道:「確實,只是有些麻煩而已。」

聞言,斯托雷伽的怒火頓時漲到頂點。你最多不過一條雜魚,竟敢如此貶低魔族?!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人類活蹦亂跳!

「我會讓你們不得好死……」

斯托雷伽狠狠從牙齒間擠出了賜予苦痛與死亡的宣告,與之相應他高高抬起手腕。這便是讓眷屬們行動的信號,只要他揮下這隻手,這些人類將會瞬間被眷屬們圍得水泄不通,然後全身血液被吸噬得涓滴不遺,最終變成魚乾而亡。

但這樣太溫和了。還是讓他們一次次去挑戰死亡折磨的極限吧。這便是試探魔族底線之人應得的懲罰。

對利榭巴姆的不滿,已經被怒火覆蓋了。

對,就這樣被情緒推動著,利落地揮下吧——

「什麼——?!」

眼前發生的意外,讓斯托雷伽下意識叫出了聲來。

緊接行動信號,眷屬們的身體本應將倆人類所在之處全部染成黑色才對。但是事情並沒有按照斯托雷伽的預想發展,突擊的眷屬們忽然在他眼前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

沒有給他理解的時間,眼前兩個人類主動發話了:

「這收拾得也太簡單了吧?」

「您說的極是。其實我多少還希望他們能塞塞指甲縫……果然還是不該對這些鳥虱寄予期望嗎?」【原文的意思與塞牙縫差不多,但想想你竟然用鳥虱來塞牙縫,這也……】

兩人態度沒有絲毫動搖,仿佛日常閒聊一般對話著。

斯托雷伽似乎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如你所見哦。其實也沒什麼,我也只是看了看而已。」白衣男露出狂妄的笑容。

你見我看的,這意味深長的措辭,到底意味著什麼?其中深意,斯托雷伽不得而知。

「你、你們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被丟下的士兵嗎?!」

對此疑問大喊,白衣男覺得奇怪似的皺起眉頭。

「唔姆?這傢伙似乎從一開始就誤會了什麼。」

「我們在等魔啊。聽說魔將會來,但是——喂,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出現類似的傢伙啊?話說回來,它們真的會來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的不來哦。事情脫離預料什麼的,這世間太常見不過了。」白衣男敷衍道。

這對話,這毫無危機感的語氣與態度,難道他們竟然不知道自己面對是魔將嗎?

「你們竟然這樣……竟敢這麼愚弄我……」

斯托雷伽的憤怒再次超越極限。

仿佛從地獄深處傳出的聲音,帶著他的怒氣傳播開來。四周空氣頓時緊繃,氣氛極度危險。他的眷屬們不堪忍受,皆齜牙咧嘴、翅膀大開、凶性畢露,然後臉色漸轉蒼白。

黑衣男見此,忽有所感——

「啊?等、這不是吸血鬼嗎?」

目睹它們本性的黑衣男恐慌了起來。

看來察覺到高貴血族,讓他本應抱有的恐懼情緒恢復了過來。

「呼、呼哈哈哈哈哈!現在才感受到我的恐怖,但是也太遲了!」

「嗚……稍微有點糟糕啊這個……」

黑衣男聲音苦澀地擺出架勢。

但是已經太遲了!斯托雷伽那千錘百鍊的黑暗之力變成眷屬的外形,然後解放開來,幾近將視界填滿。

「首先就拿你開刀!去死吧!」

仿佛處刑的宣告,斯托雷伽施展了Bat Id(類同翼主)【蝙蝠·本我】。雖然在中招之前黑衣男也提高了魔力,但黑暗的偽造眷屬很快將之碾碎——

本該如此的。

蒼天之下忽然響起爆裂的聲音,隨後類同翼主被吹飛,強烈的衝擊隨之而來。

啪嘰——伴隨著這輕快的聲音,斯托雷伽的身體飛了起來。

「嗯?」

「嗚、嗚啊……怎麼會……」

斯托雷伽受到出乎預料的攻擊,不住向後倒退。

發生了什麼?又見不能理解的攻擊,他的大腦不禁全被困惑占據。

另一邊,黑衣男保持著打過響指的姿勢。他的表情亦是呆滯,很快也轉為困惑。但不管怎樣,他的態度都太過不合時宜。

「誒?為什麼會因為指彈魔術受傷啊你這傢伙?搞毛啊?你不是吸血鬼嗎?難道不是嗎?誒?誒?」

黑衣男瞠目結舌,困惑聲不斷朝四周擴散。

有什麼讓他不可思議。有什麼讓他苦於理解。有什麼讓他陷入混亂。

看著這樣的黑衣男,白衣男問道:「怎麼了?那傢伙力量雖然比其他的要強……但顯著特徵也就會吸血而已哦。」

「不,不只是吸血……還有不死身啊,神祖啊什麼的。」

「我可沒聽說還有那樣的。而且若真是那樣,那傢伙首先就不是魔族了,不是嗎?」

「誒?」

最後黑衣男吐出了胡亂而渾濁的疑問聲,對此白衣男露出怪訝的表情。

「您、到底對那傢伙的哪裡產生了誤會?」

「不不不,因為,因為我們世界的吸血鬼,可謂超種生物。它們從遙遠的太古時代生存至今,人類不出動數個大隊的英雄或魔術師根本無法消滅,所以……」

對黑衣男這天大的誤解,白衣男搖頭表示否定。得知答案的黑衣男相當意外,全然不顧他人的驚訝,就這樣半張著嘴陷入失神。不久後,他的困惑不合道理地變成了憤怒,然後朝斯托雷伽看來。

「我勒個去?!話說你竟然是個Faker喲!不要錢你碰什麼瓷啊!真是嚇死個人啦!簡直虧大發了我!難道你也是那個嗎?和維舒達那傢伙一樣是個花瓶嗎!」

黑衣男因為想法與現實有出入而憤怒不已,但無論如何,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個名字,對斯托雷伽來說意義重大。

「小雜種!你竟然知道維舒達嗎?!」

「知道哇!說起來那傢伙不久前就是被我滅掉的!」

「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你?!竟然消滅了和我一樣的魔將?」

斯托雷伽發出詰問。不知為何黑衣男再次呆然。

「哈……?誒?」

「怎、怎麼?」

黑衣男面色一變,變成比之前更過分的啞然。然後他十分意外地

扔出話道:「什麼?你竟然還是個、魔將?」

他那仿佛是尋遍了所有地方都沒尋到的失物突然就從哪個旮沓自己跳了出來,又仿佛積累半天的大招打出去竟然被對方給躲開了一樣,失望無比的語氣。

對此,白衣男不禁大笑不止。

「聽到沒?我就說嘛,在這裡等著就會有魔將來送。」

「不不不不,為毛你一臉得意啊?還是在這種場合?太奇怪了吧?」

黑衣男口出責難,白衣男則是呵呵、呵呵的愉快地笑著。儘管現在眼前還有敵人,他們卻無視。對於這樣的態度,斯托雷伽不禁再次怒上心頭。

我要殺了你們,用盡全力也要殺了你們。如此下定決心,斯托雷伽十分光棍地飛到了只有自己擅長的舞台——空中。

「我打的就是你們不會飛的人類!看我接下來不把你們手腳給——」

然而,即便事實擺在眼前,兩人依舊無動於衷。

碧空如洗,宛如明鏡。

於秋之清涼中,可得心之澄靜。

魔術師——八鍵水明眺望天空,心中倏爾對上面的魔族產生了悲涼之感。

是因為自己是結社的魔術師嗎?還是因為自己繼承了父親的遺願,踏上了拯救未被救贖之人的道路?

他的心中忽然出現了難以消解的憂鬱,不禁長聲嘆息。

「您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要消滅他,感覺有些對不住。雖然他是個口氣相當自負的惡棍,但歸根到底魔族不過全部是邪神隨心操控的棋子、人偶吧?不管他們有沒有意識、不,正因為有意識才覺得有些下不去手啊。因為他們根本沒得選啊。」

如此抬頭望著上方,水明發出了夾帶些許憐憫的感慨。

是的,正如他所言,所有魔族都是邪神手中的棋子,只因其根絕人類的想法,而放置在名為世界的棋盤上。所以水明現在才會如此情不自禁地為他們感到悲哀。

魔族從外形的誕生到思考的終結,都以邪神的喜好為基準而被設計出來,那麼他何時改變主意也並非不可能,如此等待魔族的只有被誅一途。這便是水明生出憂鬱的緣由。

如此,魔族與傀儡、人偶又有何異?

為人偶感到悲哀什麼的,要是水明敢對身為Homunculus(人偶)【侏儒;人造人】的某同僚這麼說,對方一定會氣得一周都不跟他講話吧。但是這種情況下需要拯救的對象就實在太多了,所以他心中才萌生了這樣的感情。

水明複雜的心境也表現在了臉上,對此他身旁的龍人付之一笑,嘲諷道:「都被他那麼侮辱了,也真虧您這麼說得出口。」

「那是因為我們是敵人嘛,挑釁基本都是被動技能。這次怎麼說呢,只是我擅自混亂罷了……」

或許這也是自己不得不拯救的東西吧——像如今這樣窺見了拯救不了的事物,也不管是敵是友,水明內心都會突然湧出這樣的想法。

「好吧,我明白您說的是什麼了,但是該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哦。」

「……」

「您在猶豫嗎?」

「是習慣啦。就像這樣,看著拯救不了傢伙,我總會覺得……」

「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狠心給個痛快了。這世上必定——」

「快住口,別再往下說了!你再這麼說下去的話,我怕自己就殺不了他們了。」

水明開口阻止了銀露,沒讓他說到最後。

而沒被說出口的那句話則是——這世上必定會存在救贖不了的事物。

要是水明聽到了最後,他就真的下不了手了。因為在他出手的那個瞬間,他的夢想就會通過自己的手被撕碎。

忠告被阻止的銀露笑了起來。

那是因為他發現了愉快的事情。

「您還太嫩了啊,跟您的持有的力量完全不匹配。」

「我就是這樣一群傢伙中的一員啊,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

——才變強了啊。

水明如此說著,銀露的笑容卻朝著傲然轉變。

他到底為何會如此愉悅呢?水明還沒有明確這點,銀露就停止了笑。

然後——

「就是這個,就是因為這個啊。救與不救,這種你自己放在首位的想法本身,乃是你承受不了傲慢。若是你不能正確地認識自己,卻將這種想法當作餘生大事來寶貝的話,總有一天它會反噬你自身。」

「你這忠告還真是不湊巧啊,我不僅很久以前就被人這麼說過了,更重要的是還總慘遭它反噬啊。」

「是嗎?。」

「是的。」

是的,水明總是口裡說著拯救別人而到處插手,最終搞得自己慘不忍睹。這便是他為了維持自己驕傲而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而這種事情根本用不著別人來說,因為他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覺悟。

通過是嗎是的這一來回,兩人靜靜地各自接受了。那麼就再次將目光轉向魔將身上吧。

對方似乎打算一口氣擊潰這邊,於是在觸不可及的高空展開法陣,並不斷精煉黑暗之力,將之積蓄起來。

他在那個地方根本不需要加快步伐趕工,因為這邊攻擊不到,那他只需慢慢地、穩定地準備必定滅敵的招數。

某種意義上說這非常合理,但——前提是這邊的攻擊真的抵達不了。

「鳥虱們,吃我一記灼熱的吼聲,然後片甲不留地消逝吧——」

「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lamina……【變質。凝固。力量·結塊。】」

兩人分別傾盡的言語,承載各自擊破魔將的期望。一邊是恐怖的咆哮宣告,另一邊則是將水銀製成劍形的鍊金術。

龍人領先引動了變化。作為吼聲的前期準備,巨大的吸氣聲響徹四周。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仿佛要將附近空氣全部吸進胸腔一般聲勢浩大。

背對著這樣的銀露,水明走向自己應當所處的位置。

行進間,他道:「你們若是沒有毀滅人類之外的生存目的,那就只是邪神製作出來的合格傀儡。真是悲哀啊。但即使悲哀,若你們只是傷害他人,那我不管你們是不是魔族,都留你們不得。至今為止我已經消滅了很多魔族,多到我自己都覺得現在還這麼說的自己真的很蠢,但是啊——真的真的,我沒想到魔族的罪孽竟是如此深重。」

如此,水明將心底某處纏結的悲哀之情化成言語投向空中,然後手持水銀刀,閉上雙眼。

「The shine of end revolve. Aqua horizontal hand. Sever the blue of blue.」

【澄澈青光賦予天頂繧繝變幻。形似水天,此等境界於此刻唯吾手中。辟開蒼天,其名為耀眼的蒼藍之青。】

水明詠唱著咒文,同時雙手握住水銀刀朝地面刺下。

不可思議的聲音伴隨著詠唱開始迴響,接著其腳下天藍色的大魔法陣擴展開來,朝半空釋放魔力變成藍色閃電,灰塵被激起隨後被拉扯著向天空飛舞而去。

隨之其魔力也為這行使的魔術而啪唧啪唧地獻上喝彩,水銀刀蛇食鯨吞般吸收空中全部光彩,然後劍指蒼天。瞬間強大至極的力量猛然掀起地面殘餘,在周圍構築起龍捲風一般的強風圈,草木土石一齊撕拉撕拉地被撕碎拋飛。抬頭向上可見深藍天空色彩盡失,呈現出暗夜之狀。

「Breath blade distract!【呼吸·劍·散】」

【以此剝奪蒼穹碧藍之澄清刀身,退盡邪魔!】

於是,龍口噴射灼熱吐息,藍色劍光耀染蒼穹。

赤青相互混淆著,照亮被黑色籠罩的天空。

無論是魔族群體,還是斯托雷伽,皆連抵抗的權力的沒有,便在紫電中灰飛煙滅。

結果,魔將斯托雷伽以及他所率領的眷屬全滅。

那是可以用非常容易作為閉幕詞的終結,有關於此只能怪他們的對手不好。決勝手段是Dragon Roar(龍哮)與蘊含淨化之力的Breath Blade(清蒼刀身),兩者結合出了讓人聯想到閃電奔流的無情一擊。

以斯托雷伽的視點來看,大概就是迅雷不及掩耳吧,在迅疾強大的力量面前他連防禦都沒來得及。

「怎麼說呢,只能怪他運氣不好吧。」

「說的正是,這魔族當真是不幸有餘吧。」

斯托雷伽終結得有些滑稽,但他為此付出了生命,所以銀露也笑不出來。

斯托雷伽很不盡興地完結了,其他的要是沒在哪兒

被消滅,那魔將也就只剩四大天王了。

但是——水明卻因為什麼,有些靜不下心來。

那是在與銀露相遇之前他一直考慮的事情,無論怎樣都不肯從腦袋角落裡離開。

「怎麼了?脖子後面有什麼嗎?」

水明轉身背對銀露,而他面朝的方向,則是帝國陣地所在。

「我要回去了。我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不祥的預感?」

「嗯,我的不祥預感都很準的。」

說完,水明使出了身體強化魔術。

「唔姆,那麼可以讓我同行嗎?」銀露說道。

「哈?」

「也沒什麼,你背負不祥預感的事情,對我來說可是非常愉悅的。」

「你啊,真的消停點吧。」

水明態度盡顯退避,銀露則再次愉快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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