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為了邁進的目標(2/2)
「蒼銘斬!」
最後這句猶如宣言般的話,是為蒼劍釋放出的斬擊,蒼銘斬。屬性與流星隕落皆同屬天空,是將遍布於蒼穹的萬物化做其力量的屬性,如果說流星隕落是星空魔術,那麼蒼銘斬則是蒼彎魔術。魔法陣是廣域展開型與多重收束,為卡巴拉數秘術與天候魔術組合而成的二系統複合魔術——
伴隨這句話揮舞的是水明湛藍的右手。
看似蒼穹的澄澈湛藍光輝形成巨大刀刃,勾勒形同殘影般的蔚藍軌跡,如同斬擊這描述般,一瞬間貫穿巨大怪異的軀體。
此為消除黃昏的蔚藍極光,被這道極光撕裂的是做出痛苦掙扎舉動的怪異。
最終怪異總算發出讓人起雞皮疙瘩般的瀕死大吼,痙攣般地細微顫抖。
「嘿咻。」
水明結束魔術攻擊後緩緩降落至已經不構成威脅的怪異面前,從臂彎中放下翡露梅妮雅。
「你看,已經沒事了。」
「啊……」
他讓翡露梅妮雅站好,很自然地幫她整理起衣服。
翡露梅妮雅為水明那若無其事的細膩舉動中流露出來的溫柔感觸良多,這是他先前也展現過的關照別人的舉動。雖然至今為止她僅將焦點放在他採取任性妄為行動這部分,但他本質上是位溫柔少年。基於顧慮勇者他們安全而反對他們的行動,不僅為了自己還打算為他們準備好歸途,還有像剛才那樣為自己的作為反省。
然後——
翹首望去,怪異因為水明施展的魔術正分崩離析。
沒錯,毫不理睬自己魔法的威脅,卻被水明使用的由這個世界的常識所無法想像的魔術消滅。
以白亞庭園的戰鬥為首,在天空翱翔、身為怪異的、讓複數魔術同時現形的技術。這裡體會的一切,簡直就像置身於夢境世界的體驗。
「連這種事……連這種事魔法師都能辦到嗎……」
待回過神後,她凝視起水明靠近怪異的背影,同時仿徨說道。
這是魔法嗎,不僅止於依賴咒文(Spell),也不依賴元素的力量,而是將自己的力量與周圍的力量,找出萬物真理進而化為魔法。這即是魔術師八鍵水明世界的魔法。不,是魔術。
假使這也是人類所能夠掌控的神秘,那麼自己所處的世界,與他人競爭的內容,爭取而來的事物,恐怕都僅止於狹窄範圍內罷了,如此一來,自己至今為止固執尋求的不過只是微不足道的事物不是嗎——
水明冷不防轉過身,他的神情既非愕然,也非桀驁不馴,而是一種類似迎向挑戰般的態度。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神秘學者。或許這個世界的魔法師是以詠唱咒文,進而學會強悍的魔法為目的,不過我們不同。在原本世界的魔術師是以解析世間萬物真理,以追尋自身的萬能為目的。沒錯,這也是為了凌駕這世間的一切,我們和這邊的魔法師從根本的思考模式就已經截然不同。」
「水明閣下也是嗎?」
「沒錯,我必定要抵達魔術的真理,實現父親無法達成的願望,所以——」
怪異已經分崩離析到不成形,那個如此龐大且令人懷抱絕望般恐懼的現象,就如此輕而易舉被消滅。
「……我一定要回到原本世界去,然後徹底掌握世間一切的可能性(阿卡西記錄)。」
魔術師那道毅然決然且好像對某種無法目睹事物發誓的聲音,替這場戰鬥拉下帷幕。
❖ ❖ ❖
水明單靠一項魔術即消滅席巴斯召喚出的怪異,接著他環顧房間四周。
「啊啊,果然被徹底破壞了。」
儀式廳堂基於怪異召喚的衝擊與怪異本身的重量,如今已毀於無形,因此水明想要找的東西,果然也已經不復存在。
水明想找的是召喚他們過來的召喚陣,然而他並未表露出遺憾態度,是因為他早已將魔法陣抄寫完畢。就連細節部分和重點都清楚掌握好,因此他倒也不怎麼頭痛。儘管抄寫的召喚陣確實不敵曾經一度成功與原本世界聯絡上的原始版本,不過失去的東西要說是否能想辦法挽回,倒也並非不行。
就在此時,水明找到某樣東西。
那是剛才他以為已經被怪異碾碎的男人……
「……居然只是癱倒在地,這傢伙的惡運還真強,真是的。」
沒錯,那就是宮廷魔導師席巴斯•克朗爾。他本應被怪異踩爛,或許是他靈巧地躲到瓦礫堆的縫隙中,看來他的身上沒有明顯外傷,只是單純失去意識而已。
水明將兩眼昏花並仰躺在地的那位引起騷動的宮廷魔導師丟著不管,然後聳肩。想必像這樣放任他不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等他醒來後人大概已經在牢房裡了吧。
接著,水明認為已經沒自己的事,他轉頭望向翡露梅妮雅,於是——
「水、水明閣下……」
翡露梅妮雅在他身後,臉頰微微泛起紅暈。
「……?」
然後她不經意地走近他身旁,抬手至她胸前,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請、請問,宮廷魔導師小姐……?」
「請別用那種生硬的叫法,請稱呼我梅妮雅,水明閣下。」
「咦?咦?」
翡露梅妮雅面紅耳赤地搖頭,並要水明用暱稱來稱呼自己,水明無法隱藏自己因少女突然轉變態度所感到的困惑。
但是翡露梅妮雅卻用陶醉的語氣繼續說道。
「剛才您打倒怪異的術式精采至極,讓我萬分欽佩。」
「哈、哈哈,多謝誇獎。」
「直到最後一刻,您一直替在下收拾因粗心導致的疏失,實在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感謝。」
「這樣啊。不對,是感謝你如此鄭重的謝辭。先不論這點,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翡露梅妮雅格外誇張的奉承導致他陷入摸不清楚狀況的事態,所以水明提問的聲音有點高八度。到底怎麼回事?她那突然鄭重其事的態度實在讓他感到肉麻。
另一方面,也不曉得翡露梅妮雅是否明白水明的困惑。
「不,那個,要講出來的話會稍微讓人有點害羞……」
「?」
翡露梅妮雅的臉色更加潮紅,她似乎在想像什麼般身體扭來扭去。
就在此時——
「那邊有誰在嗎!」
遠處有人朝這裡高喊,聲音很陌生。朝出聲方向轉過去後,眼見王宮衛兵們朝這邊跑來的身影。他們是察覺到異變嗎……應該說他們是等異變平息下來才前來調查。
水明看到他們跑來才傷腦筋地對翡露梅妮雅說道。
「啊,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是的,我明白,只要不說出是水明閣下收拾局面的就可以了吧?」
「是啊。」
翡露梅妮雅正確領悟水明簡短語句內的意思,她看到水明頷首後馬上採取行動。
「我懂了,就照水明閣下
所願。」
翡露梅妮雅說完後,她那心神蕩漾的表情一瞬間切換回凜然神情,以應對跑過來的衛兵。
「辛苦了。」
「這不是白炎大人嗎!請問這副慘狀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席巴斯閣下就在剛才因發狂而惹出事端,但是我已經把場面控制住。」
翡露梅妮雅的說明簡短且沒有多餘資訊,看來她巧妙地應付過去了。
接著,衛兵冷不防看向水明。
「這位應該是勇者的朋友……」
「是啊,水明閣下只是剛好在這裡而已,他跟這次的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如此。」
「席巴斯閣下倒在那邊,等他醒來後不曉得又會惹出什麼麻煩,趁現在儘速逮捕他吧。」
「屬下遵命。」
「有勞了。」
——真能幹。不想提及的事情迅速結束,含混其詞地將話題轉移至別處,翡露梅妮雅的應對技巧實在高超。那位迷糊女孩兼軟腳蝦不見半點蹤影,儘管水明不禁對她為何反差如此之大充滿疑問。如果只看她這一面,那麼無論任誰都會歌頌她為才女。
結束與衛兵們的對話後,翡露梅妮雅再次轉向水明。但是她的表情該稱為果不其然嗎,剛才與衛兵交談時威風凜凜的面容簡直像不知去向般,她再度變回滿臉通紅的少女。
「請問這樣就行了吧?」
「是、是啊。」
翡露梅妮雅面帶喜色並踏起輕快腳步走來,她的舉手投足總讓人不禁聯想到曾在哪遇過的粘人小狗。為何她的身影總會讓人與汪汪叫著、搖起尾巴想得到主人讚美的印象重疊呢?
水明對來到眼前後好像在期待什麼似的翡露梅妮雅,用混雜困惑的語氣說道。
「……謝謝你,那個……梅妮雅?」
「您、您過獎了!」
是什麼事讓她這麼高興?在水明回禮時,翡露梅妮雅輕快地跳起來轉圏並喧鬧不已,她這副模樣更加深水明的困惑。
……在那之後,追捕宮廷魔導師男子的行動順利結束。但是翡露梅妮雅態度奇妙的轉變,並沒有以此為分水嶺進而終結。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這位少年似乎也沒資格指責黎二。
❖ ❖ ❖
——厄斯泰勒王國的王城凱美利亞大城門前,此處有王國士兵的隊伍、音樂隊,還有上級騎士們處於前後。乘坐金碧輝煌戰車上的黎二、瑞樹、蒂塔妮雅現身。
他們只要通過這扇大門,居住於王都梅特爾的人們將初次迎接他們的到來,然後目送他們踏上旅程。
面對接下來即將踏上魔王討伐的第一步,也就是於王都首次公開遊行的黎二他們,水明用稍微有點遺憾的語氣說道。
(插圖)
「總算走到這一步了。」
沒錯,正如水明所言,啟程時刻於焉到來。遊行結束後,黎二他們就會直接跟幾名騎士一同踏上討伐魔王的旅程。
既然如此,面對這已然到來的分離,會流露出依依不捨想必也是在所難免。
然而另一方面說到黎二,他卻一臉開朗。或許是因為他對接下來的旅程抱持某種期待,也可能僅是將束縛身軀的緊張隱藏於那張面容下,儘管水明無法判斷到底是何者,黎二依然維持他平常的表情說道。
「我出去一趟喔。」
「你這傢伙說得還真輕鬆。」
水明以原本充滿遺憾的眼神變成滿是疑惑的目光說道,隨後黎二用極其認真的表情否定。
「沒有這回事。別看我這樣,那個時候的回答到底是對還是錯,我可是考慮了很久。」
「不對,是錯的吧。不管怎麼想都是錯的,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懂啊。」
即使黎二注視遠方宣示,水明也不會受這氣氛影響。當自己一如既往地對他吐槽時,蒂塔妮雅不知怎麼回事,她雙手握在胸前說道。
「水明大人……」
她是厄斯泰勒王國的公主。對水明這番否定言詞,想必心境一定相當複雜。她也對討伐行動本身抱持肯定態度,另一方面即使不如國王嚴重,但她同樣懷抱罪惡感。
黎二輕拍蕩漾憂鬱目光的她的肩膀,仿佛在說不安快消失吧,然後朝向自己強力訴說堅定意志。
「不對,不是的,水明。不管我去或不去,魔族軍都會進攻人類領土,所以無法回去的我們根本無處可逃。既然如此,我們豈不是總有一天都必須和魔王戰鬥嗎?儘管這不能稱為絕對就是了。所以趁現在開始與各種敵人戰鬥讓自己變強,等到了關鍵時刻應該會變得有利一些吧?當然這是以打倒魔王為考量所做的設想。」
黎二滔滔不絕表達自己的想法。果然他在提出要參加討伐這種離譜行徑前,還是有對往後計畫有某種程度的盤算嗎?
儘管前景只能說不利,但考慮到總有一天無可避免會和魔王展開戰鬥的話,這種應對措施倒也不算壞。
即使如此,水明沒存心刁難黎二而推進話題。
「黎二你難道沒想過,如果你逃走了,總有一天會有別人打敗那傢伙嗎?」
「我從沒碰過做出如此湊巧的設想、情況就會順利推進的前例,這只是我的猜想,假如這種期待落空的話,或許我們都會死。」
不樂觀是很好的想法。
但是——
「你總是很積極面對困境呢。」
「不行嗎?」
「雖然不討厭,但是只有這次,我認為你還是不要這樣做比較好,對方和鎮上的不良少年或是暴走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水明舉的是以前的例子。他平常總是陪黎二到處伸張正義,結果也演變成跟那些有趣傢伙抗爭的事態。
到頭來那些紛爭也是靠黎二的硬拳頭和與生倶來的氣魄順利解決,但是只有這次與先前遭遇的對手完全不同,對手是那群魔族,能像從前那樣順利解決的機率毫無疑問相當低。
但是黎二仍舊充滿信心答道。
「你那句話,對現在的我而言也是這樣吧。」
「……你還真是會狡辯。」
「哈哈哈。」
黎二看向水明無奈的表情,愉快地笑著。他大概是覺得跟知心好友的互動很快樂,這樣確實不壞。
水明對全盤托出自己想法的黎二做出這種回答。
「……我明白你的考量了。並非要去送死,而是為了要在這裡存活,這樣我也不便多說什麼,不過你千萬別亂來。」
只要多動點腦筋即可明白,雖然看起來像是有勇無謀,卻不是單純的有勇無謀。如果這是為生存而採取的行動,其中醞釀出對活的執著,這份執著想必也將伴隨至他的行動中。
儘管如此,自己仍舊不得不提醒黎二。
於是黎二以稍微認真的神情說道。
「沒關係。在這之後我馬上就會潛入魔王的所在地——」
「餵。」
「哈哈哈,騙你的。首要目標就是讓自己變強。」
當水明吐出愕然的吐槽後,黎二笑說他在開玩笑。明明是場嚴肅對談,究竟是為何會混入這種玩笑話呢。
不對,想必他心中也充斥著不安。畢竟老是繃緊神經內心也會吃不消,得適時發泄一下壓力才行。所以黎二才會像這樣,在談話與談話間插入一些玩笑以緩解緊張情緒。
自己無法斥責他這叫輕率。自己怎麼能對他生氣呢,畢竟他光是身為勇者就得承擔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這種做法是他對人情和壓力做出的抵抗。
因此水明以認真的語氣,用只有黎二能聽到的音量在他的耳邊低語。
「……覺得不妙時就帶著瑞樹逃跑,再找個什麼地方躲起來。雖然你成為勇者,但可不保證就會像漫畫或小說那樣,天賜良機而打倒魔王。」
「……我懂了,不過我打算竭盡所能奮戰到底。」
「頑固的傢伙。」
因為黎二對此不肯妥協,水明再次愕然嘆息後,這次話鋒一轉,改為一直被詢問的黎二發問。
「不過,幸好你平安無事,水明。」
「啊?」
「就是前幾天發生的那件事啦,那件事。」
在水明因為黎二這番話正不得要領時,瑞樹率先注意到他所指的事情。
「啊,宮廷魔導師的人在儀式廳堂胡鬧那件事?」
「嗯。我記得當時水明確實就在附近吧?」
黎二提起的是他們回敬宮廷魔導師席巴斯•克朗爾時的事。當時因為黎二他們跑到宮外,曉得事發經過是在他們出去透氣回來之後。
「啊,還好啦
。也沒有你們聽說的離那裡那麼近。」
「不過還是被波及了吧?」
「嗯,姑且算是吧。」
水明對於黎二的提問只給予曖昧的回答,瑞樹則不斷說著真傷腦筋。
「黎二和蒂雅回來時,王宮一部分損毀,聽說有宮廷魔導師大鬧一場,龐然大物的魔物出現等這類傳聞時,實在嚇我一大跳……」
沒錯,由於他們外出歸來後聽到的傳聞是多少經過操作過後的資訊,所以他們並不知道真相。
事實上從他們外出前這方面的安排早已準備完畢。前一天黎二他們接受偷偷外出的邀約後,自己就和國王與翡露梅妮雅商量,打算趁他們三人不在時做個了結。雖然會召喚出怪異則屬意料之外。
「真的,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水明對因為安心而笑逐顏開的黎二開玩笑般回復道。
「不過儀式廳堂倒是被誇張地徹底破壞一番就是。」
「不,水明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
「……你還真能一臉認真說出這種丟臉的台詞。」
黎二表露出為對方平安而喜悅的笑容當然並非假面具。正因為是發自真心的微笑,反而讓聽者不由得害臊。
當水明如此思忖時,蒂塔妮雅用感到抱歉的語氣向他搭話。
「非常抱歉,水明大人。宮裡的人給你添麻煩了。」
「不,畢竟結果也在梅妮……不對,是在史丁格雷小姐的幫助下得救了,公主殿下沒有低頭道歉的必要。」
水明語畢後,蒂塔妮雅或許是因為安心而舒一口氣。想必她果然也和國王一樣,對很多方面都感到過意不去。
水明如此思索時,黎二突然用似乎很高興的聲音說道。
「真不愧是老師,果然很厲害。」
黎二之所以會邊講「嗯嗯」邊頷首,用以這種仿佛很替她驕傲的口吻發表意見,想必是對她抱持深厚信賴。畢竟對他來說翡露梅妮雅是老師,應該是基於這點才會對她抱持強烈憧憬。
說白一點就是對她有好感吧——
「水明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對吧?」
「嗯?」
「我是指老師啊,你也覺得她很厲害吧?」
「啊,嗯,就是說啊,算是吧。」
「我想也是。」
黎二用平時少有的熱切態度徵求水明同意,他就這麼想跟自己共享對翡露梅妮雅的評價嗎?
(啊——……)
剛才水明的頭緒好像冷不防跑回來般令他想起某件事。
說起來這個男人,印象中他好像對大胸部的女生特別沒抵抗力。雖然對掌握女性心思的手法是毀滅性的生疏,但他本人對女性應該還是有相當程度的欲望才對。
黎二的臉有點泛紅是因為對她存有類似的好感的想法嗎,翡露梅妮雅確實也擁有跟她身高成反比的豐滿胸部,雖然應該不只如此——總而言之。
反正基本上就算是取決於胸部吧。
對於這件事,理所當然也有人和水明得出同樣結論。
「啊嗚,連翡露梅妮雅小姐也是競爭對手嗎……?」
「白炎閣下可是強敵哦,瑞樹。她那頭美麗銀髮和冷艷美貌,翡露梅妮雅也有不少武器呢。」
瑞樹背對黎二並眼眶泛淚,蒂塔妮雅在她身旁因對手增加而悄悄燃起鬥志。
「嗚嗚,波濤洶湧呢……」
「唔,如果我也能有那種大小的話,即使是黎二大人也能立刻……」
少女們將手置於自己胸前並沉浸於嘆息中,黎二以眼角餘光望向她們代表提問這個話題是否能打住,所以他又拋出其他話題。
「水明之後打算怎麼辦。」
「嗯?我就這樣啊,我打算離開王宮。」
「咦……?」
第一次聽說嗎,不對,應該是第一次聽說沒錯。關於往後計畫,水明從來沒對黎二他們說過,就連在黎二兩旁緊緊摟住他的瑞樹和蒂塔妮雅,自然也在聽到這句話後露出狐疑神色。
就在此時,瑞樹代表三人以滿溢擔心的驚訝語氣發問。
「水明,你離開王宮要做什麼?」
「不,沒什麼特別目的,只是想在外面生活罷了。」
水明用認真表情撒著厚臉皮的謊。
接著,黎二臉上露出有些急迫的表情問道。
「怎麼過活?」
「去找點工作總會有辦法。」
當水明如此回答黎二後,這次換蒂塔妮雅提議。
「水明大人,住在王宮內的話,父王就能保障你生活所需,你沒必要勉強搬出去住吧?」
「大概吧,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搬出去。」
「請問是為什麼?即使王都治安比其他地方良好,但是從異世界被召喚來的水明大人沒有相關知識與英傑召喚的加護,住在王宮外實在難稱得上安全,我想不出你搬出王宮有什麼好處……」
確實如蒂塔妮雅所言,在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和目標的情況下,也難怪她會如此考慮。
「哎呀……雖然我很清楚這樣說實在無禮,但是在宮裡住起來總覺得不太舒服。」
「啊……」
蒂塔妮雅露出不干不脆的表情,這下她大概察覺到了。似乎也有不少關於自己的風評傳到她耳里,她注意到那段話的意思而不禁閉嘴。
緊接著,黎二毫不掩飾他的不愉快而憤慨揚言道。
「要我去跟大家解釋嗎?」
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畢竟那些怒氣並非針對他,難道他打算從現在開始找宮裡每個散布謠言的人逐一勸說嗎?這再怎麼說也太亂來了。雖然水明個人覺得他實在是個好人。
「不,沒關係。事到如今還去收拾善後又有什麼用呢?這麼做絕對會更惡化情況。」
「唔……可是……」
「好了啦,我也是有好好考慮過往後的計畫。」
水明語畢後,瑞樹提出疑問。
「說什麼計畫,錢的問題怎麼辦?」
「把教科書那些看起來用不太到的東西拿去賣掉。」
「那種東西能賣嗎?上面全都是用日文寫的耶?」
「將這些賣給喜好搜集的人就行了,剩下只要儘可能哄抬價錢就好。」
「沒問題嗎?」
「算是吧。」
「真的嗎?」
「真的沒問題,往後的計畫我姑且已經擬定完畢。」
水明如是說,瑞樹則露出複雜的表情。她還是無法接受吧,如果自己和他們一起學過這邊的魔法和武術或者基本教養的話,她應該就不會露出這種表情——反之,水明也已經獲得必要知識了。這也是情非得已,即使她會擔心,自己也無能為力。
那麼就含糊其詞矇混過去吧。
基於這番考量下,水明指摘還露出類似憂慮表情的瑞樹。
「應該說,你想操心我是沒關係,瑞樹也多擔心一下你自己何?」
「沒、沒問題啦!畢竟我也已經能夠使用魔法了。」
沒錯,瑞樹也和黎二一樣學會魔法,如果按照蒂塔妮雅所言,在這方面她具備與黎二匹敵的實力,儘管或許沒有擔心她的必要,但是水明話里的重點卻不在此。
「我想說的就是那個。魔法。即使你現在已經學會魔法,但可別再做像以前那種事啦,是吧,黎二?」
水明徵求清楚這道提問真意的朋友同意,他卻僅僅尷尬地笑起來。
「啊、啊哈哈……」
「水、水水水水明同學!我們不是約好別提那件事嗎!」
另一方面被提及的瑞樹,她突然滿臉通紅且慌張失措。這是對瑞樹來說連回想都被視為忌諱的回憶,是黎二他們三人剛認識時,某種意義上瑞樹還處於無法讓人親近狀態下的黑歷史。
「爸爸我很擔心啊,看你還要配戴迷你腰帶跟圍紅色圍巾和戴無指手套到什麼時候,嗚嗚嗚……」
「水明同學什麼時候變成我爸爸啦!再說這和英雄角色的周邊商品沒關係吧!不要裝哭啦~!」
當瑞樹還吱吱喳喳不停吵鬧時,另一方面摸不著頭緒的蒂塔妮雅只是訝異地楞
在一旁,同時側首望向水明這邊。
「請問您是說像以前一樣嗎?」
「是啊。」
「水明同學!那個絕對不能說出來!絕對唷!絕對!不是說著玩的!」
瑞樹表現出可稱為來到這個世界後最為拼命的態度。對她來說掀開她的黑歷史,是比被召喚到異世界還要重大的事件嗎?
黎二對瑞樹拋出救命索,他對猶如孩童般感到不可思議的蒂塔妮雅重申不可以詢問這件事。
「瑞樹也經歷過各種過往啊,蒂雅。」
「我很在意。」
「請不要在意!這是僅限我們之間的重大秘密!是秘密花園!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危險事件!」
「既然如此,更應該讓我……」
蒂塔妮雅如是說,她因為被排擠的不滿與些許悲傷致使表情顯得有點僵硬。對於這位格外有同伴意識的她,水明以話題差不多該從瑞樹的光輝足跡轉移出去的意思詢問蒂塔妮雅。
「這件事就先丟一旁,公主殿下也要前去參與討伐魔王,請問沒問題嗎?」
「哎呀,水明大人,請不要太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在王宮接受過魔法修行的人,肯定能幫上黎二大人的忙。」
蒂塔妮雅公主如此說道,她挺起和瑞樹半斤八兩的胸部,態度則得意洋洋。雖然水明不曉得她的魔法技巧到底有多厲害,但他想講的重點不在這邊。
「即使公主殿下在魔法方面確實技高一籌,不過您還有立場方面的問題吧?」
「不必擔心,沒有問題。國務有父王和輔佐他的王兄處理,就算我一個人不在,厄斯泰勒也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不對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明明是該去欣賞蝴蝶和花卉,受眾人疼愛的公主殿下,為什麼要前去參加危險的魔王討伐呢?而且為何這件事能得到國王的認可?任誰都最疼自己的孩子,即使是子女的心愿,難道就願意讓她踏進危險的漩渦之中嗎?雖然這說法不太好,但公主殿下這身份對於國家來說還有其他用處才對,因此水明甚至感到費解。
同意讓公主殿下出征,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理由。
但是,明明有名為公主的立場卻要闖入危險之中這樣好嗎?當水明打算這樣詢問前,蒂塔妮雅卻先搶話。
「水明大人,這是我所背負的使命。」
她伴隨威嚴斷言道。
「使命、嗎?」
「……是的。即使黎二大人再怎麼厲害,也不能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黎二大人他們身上。在厄斯泰勒當中也必須有人肩負同等使命才對,然後被選中的是我,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
真的是這樣嗎?不,他並非懷疑蒂塔妮雅的覺悟,剛才那番強而有力的話確實充滿真摯且無法撼動。她也是基於她的那份責任感,才會出現在這裡。
然而,為何要選擇這種讓人如此沉痛的決斷呢?厄斯泰勒應該也承受到痛苦之類的,這種理由不禁讓人覺得稍顯薄弱。
不過這種事或許跟自己無關就是,既然蒂塔妮雅是值得信賴的人,她願意成為黎二他們的助力的話,就不需要追問到底。
「水明大人?」
「……不,剛才恕我失禮,黎二他們就有勞您多照顧了。」
「好的,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大家全體平安歸來。」
蒂塔妮雅如此說著並猛力點頭。雖然這不過是眼下短暫的氣氛,卻因為她是公主而有種難以形容的氣概。
然後這樣的她卻突然向水明搭話。
「還有水明大人。」
「什麼事?」
「我已經和黎二大人與瑞樹成為無可替代的好朋友,因此黎二大人他們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希望請您別用如此畢恭畢敬的語氣對我說話,您意下如何?」
公主謙虛地以乞求般的口吻詢問。這絕非像她這樣身份的人,對自己這種人應該提出的請求才對。
「請問這樣好嗎?」
「拜託您。」
水明反問後,她再度請求。水明重新平復稍微浮躁的心情,基於她的請求下而同意改變語氣。
「……我懂了,那就這樣做吧,公主……」
「——叫我蒂雅,水明。」
蒂塔妮雅的臉蛋充滿微笑。當下這份笑容可謂極品,如果對女孩子沒什麼抵抗力的人恐怕就會被一擊擊沉,這笑容和黎二的魅力有點類似。
但是,自己絕對不能被擊沉,他也必須以笑臉回應。
「好啊,請多指教,蒂雅。」
「是的,這下我們四個人就是朋友了呢。」
她在這個世界的朋友們,應該都是些不得不在意彼此立場和身份的朋友吧。如此述說的蒂塔妮雅望向黎二和瑞樹,高興到仿佛是她第一次交到能被稱為摯友的好友般。
此刻水明忽然喊向黎二。
「餵。」
「嗯?」
「不,沒什麼……」
只是,當自己看到黎二沒有一絲憂愁的表情後,水明又改變想法而含糊其詞。
自己不小心就會想問他,如果有能回去的手段,他會想要回家嗎?對他說如果願意等的話,自己就會去創造出一條歸途。
然而水明卻沒有問。即使自己這麼說,黎二也不會中止旅程,只會替他徒增多餘迷惘。不僅沒有意義,還會造成他前行的障礙。既然如此,還是別說比較好。應該像這樣等到時機成熟前,先把事情藏在心裡才對。
水明在內心埋藏起這種思緒,露出微笑給予聲援。
「我是想說你加油吧。」
「嗯。我會加油。謝了,水明。」
「嗯。」
水明對朝自己伸出的拳頭也以拳頭碰一下,這麼一來就暫時無法跟這位朋友做出這種毫無隔閡的交流了吧。
水明頷首,回應自己的是黎二毫無憂愁的笑容。接下來他將面對艱難踏出一步,朝向沒有退路的選擇而邁開步伐的臉龐,掛起黎二那訴說不必擔心的微笑。他的笑容確實充滿勇氣。
……遊行的準備總算完成,蒂塔妮雅催促黎二道。
「那麼我們出發吧,黎二大人。」
「嗯。瑞樹,你可要在我旁邊好好抓緊。」
「……」
面對很自然就摟住瑞樹的黎二,她仿佛忘記該怎麼說話般,僅是害羞似的頷首。儘管黎二本人只是單純認為靠近點比較安全才做出那種舉動,不過瑞樹和蒂塔妮雅不可能這麼想。畢竟邊羞答答邊貼近黎二的瑞樹看來好像很幸福,而且蒂塔妮雅還投以羨慕的視線——
「黎,黎二大人!我也要!」
「咦?蒂雅?」
蒂塔妮雅像是纏緊般突然抱住黎二另一側手臂,即使黎二稍微發出些許困惑聲,然而那也只在轉瞬間。
接著黎二立刻察覺到——雖然實際上他根本絲毫不明白,但他也緊緊摟住蒂塔妮雅。
「嗯,蒂雅也別離開我身邊。」
「——好的!」
被黎二這麼一說的蒂塔妮雅,綻放格外喜悅的笑容和歡喜的呼聲。
……兩位美女讓他左擁右抱,而且還是緊緊摟住她們兩人,威風凜凜地站在戰車上的勇者身影。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周圍的男人——騎士和士兵們都用類似羨慕與充滿殺氣的眼神灌住到他身上,就連水明也不例外。
「……你果然還是一直待在這裡好了。」
這是嫉妒,毫無疑問是嫉妒,雖然覺得很遜卻無法抑制這種心情。這份焦躁,周圍男性陣營中的人們想必也感同身受。
不過仔細思考的話,就會發現剛才那句台詞在某種意義上而言,讓黎二在這裡被女孩子包圍,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也不失為一種計畫。正當水明這樣想時,黎二卻問道。
「水明你說了什麼?」
「不,什麼都沒說。」
「……?是嗎?那就好。」
黎二用不明就裡的語氣說道,他在這種情況下肯定一輩子都無法察覺別人的心思,無論是周遭女孩子的心情,還是男人們的心情。
於是,戰車載著一臉不可思議的黎二和露出幸福表情的兩人,逐漸遠離水明。
……龐大城門開啟的聲音總算響徹周邊,樂隊演奏的樂曲聲與人們放聲喝采和拍手聲,從黎二他們消失的彼端清晰可聞。
再度關閉的城門前,除水明以外已經空無一人。
簡直像只有自己被獨自留下來一樣——不,是明知會被留下,目前自己卻仍獨自佇立於此,這份哀愁與寂寞全是自己非得接受的結果。
「他們走了呢……」
水明就這樣望向遠方,嘟噥一句。
自己曾說過想要回去,自己不得不回去,難道為此背對危險就是錯誤嗎?看著他們勇於面對危險的背影,這種想法不由得閃過水明腦海內。
——沒錯,在這裡獨自選擇不同道路,是否為絕對不會被饒恕的懦弱呢?是否為身為結社魔術師所不該有的作為呢?
但是不管怎麼想,自己仍舊覺得為打倒魔王踏上旅途是不好的選擇。
自己明明還有需要完成的命題,如果不能回去就沒有意義。自己還肩
負發誓必定會達成的約定,還有決定要去拯救的人在,因此自己不去背負異世界的危機,應該才是正確選擇。
但是,就連這種想法,在他們面前或許也不過是小孩子的詭辯罷了。
「…………」
水明如此考慮邊仰望天空。
腦海中浮現於湛藍天空下的是,至今為止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人們的身影。
養育自己並教導魔術,壯志未酬身先死的父親。
總是給自己提出強人所難的難題的結社盟主。
遭到路德維希詛咒,擁有碧綠影子的少女。
薔薇十字騎士團無堅不摧的先鋒。
繼承自家附近道場的青梅竹馬。
這是項利己的選擇,這點自己非常清楚。但是,在闔起眼瞼的後方回想起他們的臉孔時,果然就不禁覺得,自己除了這個選項外已經別無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