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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叔叔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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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紫宸書房。

「啪!」

如今愈發不願制怒的隆正帝,在人前還能忍一二,可是回到這裡,卻再也不願忍著。

狠狠的將喝了一口的茶盅摜在地上,發出一道巨響。

他面容猙獰,細眸隱隱血紅。

眾人凜然間,蘇培盛忙招來兩個小黃門,將地面收拾乾淨後,又趕緊趕了出去。

「皇上,這只是一個意外。皇上不需太過自責著惱……」

贏祥看著身子都微微顫慄的隆正帝,輕聲安撫道。

鄔先生去世後,如今能勸隆正帝的人,大概也只有這位弟王了。

賈環則有些意外,隆正帝居然還會後怕?

不過想想也是,太上皇之駕崩,總不是他親手所為……

可皇太后,卻差點被他親手幹掉。

說一千道一萬,那也是他的生母。

再成仇,也擺不脫這層干係。

雖然屢屢被傷,屢屢被視若仇寇。

可隆正帝心裡未嘗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那位會回心轉意……

然而卻不想,今日他差點殺了她……

隆正帝豈能不後怕?

而且,這件事一旦傳出去……

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正值江山動盪之際,無數野心陰謀家,正愁沒有一個造反的大義。

一旦隆正帝成了弒親母之人,那,或許真能上演一出,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處煙塵……

萬幸,萬幸救了過來。

只是,早上還好端端的一個太后,忽然人事不省。

依舊是一件極棘手的難事。

每逢節禮,宗室和外臣的命婦,都要進慈寧宮給皇太后行禮。

即使宮中的嬪妃,也要給皇太后請安。

瞞是肯定瞞不過的……

即使宣城皇太后抱恙在身,不能見外客。

可宗室里有幾個同輩的老太妃,老王妃,也要入宮探望。

這是規矩,也是禮節。

縱然隆正帝也阻攔不得……

難啊!

「賈環,你那小妾要留在宮裡……」

隆正帝深吸一口氣後,沉聲道。

賈環自然不能依:「陛下,您開什麼玩笑?她是外臣命婦!

留在宮裡不用三天,滿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還有臣,還有陛下您!」

隆正帝也知不妥,可這個時候哪裡還顧及得上這些,他沉聲道:「誰敢多嘴,朕要他的腦袋!

賈環,太后絕不能有一點閃失,西征在即,絕不能再來一次國喪!」

賈環想了想,還是搖頭道:「可以打著給太后治理鳳體的名義,每日進宮。住在這裡還是算了……」

隆正帝咬牙道:「混帳東西,你連朕的甘露殿都敢住,還不敢讓你那粗糙小妾住慈寧宮?」

隆正帝是見過公孫羽的容貌的,只能說中上。

見賈環這般防備,好似他真要霸占他小妾一般,頓時怒上心頭,破口大罵道。

主要是這個時候,他不放心其他太醫來插手,也不放心公孫羽出宮……

賈環笑道:「陛下,這兩回事……外面不知多少人在懷疑,臣有可能是您的私生子。

要不是臣長的好看,不是細眉細眼,這個說法八成能被外面坐實了。

臣臉皮厚,無所謂。

可要是臣讓自己的小妾住進宮裡,外面那群人可不管她是不是給皇太后看病。

臣可不能讓老婆被人說嘴。」

隆正帝聞言,差點沒氣出個好歹來。

長的好看,不是細眉細眼……老子長的很醜嗎?

把你說成朕的兒子,是一種羞辱,還要厚臉皮才能承受?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只顧及著這些狗屁東西。

眼見隆正帝真要動怒了,贏祥只能再打圓場,道:「賈環,杏兒那丫頭以前不是住在景仁宮嗎?

讓你那妾室和她住一起,總沒人說嘴了吧?」

賈環見之不好再推脫,悶悶不樂道:「那等皇太后穩定下來後,臣就接她出宮。」

「哼!」

隆正帝冷哼一聲,壓住心火,冷冷的瞪了賈環一眼,道:「沒出息的東西!整日裡為了女人和朕打擂,你仔細著……」

賈環心裡腹誹,你剛打了你媽媽,我不和一般見識……

隆正帝正訓斥著賈環,忽見朱正杰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血琳琳的,放著半截舌頭,賈環見之一個激靈……

隆正帝恨道:「朕真是瞎了眼了,竟尋來這麼個東西陪伴太后,在太后跟前犯口舌,搬弄是非。若不是他,今日又豈會……」

賈環聞言莫名,一旁贏祥嘆息了聲,解惑道:「白池是太后娘家的支脈,皇上孝心虔誠,使人尋了來,陪伴太后。卻不想,此人狂妄自大,在太后面前胡言亂語。說忠順王……不在奉先殿,也沒跟著隊伍送靈,太后才以為……唉!」

賈環今日在孝陵是見了忠順王的,雖然有些萎靡不振,可確實還活著。

如此看來,這個白池還不算冤……

「白池,什麼破名兒?白痴!」

賈環嘟囔道。

隆正帝面色古怪的看著賈環,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笑罵了聲:「也只有你這樣的混帳無賴,才會拿別人的名字取笑!你那名字就好聽?賈環……我看賈壞還差不多!」

贏祥在一旁呵呵笑著。

蘇培盛和朱正杰躬身侍立一旁,均面色嚴肅。

他們只是天子家奴,這種場合,沒有他們插嘴的份。

賈環無語的看著隆正帝,道:「陛下,您站哪邊兒?臣在替您出氣……」

隆正帝瞪了他一眼後,道:「少說廢話!

南海水師已經出征了……不好打朝廷的名義,既然你之前說願意為國分憂,那就打你賈家的名號。

朕下了旨意,一個月內,一定要將糧食運回來。

張廷玉已經布好了大計,安排好了人手,只待糧食運來,就可以將那起子發國難財的奸商一網打盡!

這件事是絕密,不許外傳。」

賈環先點了點頭,又有些莫名的看著隆正帝,道:「陛下,您這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吧?」

隆正帝聞言嘴角抽了抽,看著賈環,道:「怎麼說?」

賈環乾笑了聲,道:「若沒其他事,您何必將這等絕密的事告訴臣?這種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保障才是……」說著,眼神有些防備的看著隆正帝,提前打招呼:「陛下,臣家裡可真沒銀子了。」

隆正帝臉色頓時黑了下來,朕是打劫的土匪嗎?

贏祥在一旁笑道:「賈環,不是銀子的事……」

賈環臉色頓時糾結了起來,道:「還真有事啊?我就說……」

隆正帝瞪著賈環……

贏祥笑道:「不是什麼大事……賈環啊,皇上和我都沒有想到,四處求糧食,求到最後,竟成了燈下黑。」

賈環聞言一怔,道:「燈下黑?誰,我?我家哪有多少糧食?哦……是有一些,釀酒用的。那也沒多少啊……」

「國難之時,還想著耗費大量糧食釀酒燒堝,黑了心的……」

隆正帝在一旁冷言冷語的譏諷道。

賈環這就不樂意了,道:「陛下,您這話說的……臣為了支持您,都快破了家,都沒用您動手,自己抄了家底兒,連老婆的嫁妝銀子都貼進去,湊夠了五百萬兩銀子,臣家裡都快吃糠了,您還說臣發國難財?」

「這……」

隆正帝難得黑臉一紅,但也只是一閃而逝,隨即目光眯起,看著賈環,沉聲道:「賈環,你這是跟朕邀功?」

帝王之道,恩出於上,也只能出於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給你的才是你的,不給的,就悄悄的……

賈環氣笑道:「陛下,您真不講理!」

「嘶……」

連朱正杰都忍不住在肚子裡抽了口冷氣,只盼望著隆正帝暴怒之下,把賈環拿下,砍了最好……

不過想想,又覺得不大現實。

先不說隆正帝要大用他,就說他那聖眷……

果不其然,就見隆正帝哼哼笑出聲,道:「講理?你見過那個皇帝講過道理?朕金口玉言,言出法隨,說的話就是道理!」

賈環腹誹:你傲嬌的跟大公雞似得……

朱正杰心裡又是一嘆,酸楚嫉妒,果然,在陛下心裡,他遠遠無法同賈環相比,要是他敢這樣,怕是……可恨!

贏祥見賈環吃癟,在一旁笑道:「不是要你家那點糧食……和厄羅斯總還是要談的,不可能打一場費時長久的國戰。

等和談的時候,少不了你家的酒。

說來也是奇事,那些羅剎鬼好酒竟好到了這個地步。」

賈環卻沒給他捧哏的覺悟,贏祥也不在乎,一收笑臉,沉聲道:「賈環,朝廷再沒想到,勛貴中竟有那麼多存糧……」

賈環聞言一怔,道:「勛貴家有存糧?」

贏祥點點頭,道:「如今渭水河上南下的船,十之六七都是往南運糧食的船。這些糧食,又大都出自勛貴之家。

他們手裡都有大量的土地,這幾年關中風調雨順,連年豐收。

因此穀類的價格低賤。

勛貴不像普通百姓,穀物低賤也要賣了交稅交租。

他們卻將糧食都存了起來,以待糧荒。

如今,正被他們等到了……」

賈環聞言,瞟了眼臉色陰沉的隆正帝,試探道:「陛下,這些人,是不是要賣糧償還虧空啊?」

隆正帝譏諷一笑,道:「你賈家有虧空嗎?」

賈環點點頭,道:「有,戶部欠臣家銀子……」

話沒說完,就見一鎮紙飛來,賈環一把抄在手裡,直接放進懷裡,拱手一禮,笑道:「謝陛下的賞!」

隆正帝氣的咬牙,一旁的蘇培盛都有些心疼,都好幾個了……

隆正帝卻又正色道:「賈環,朕很欣慰你的做法,你一直以來想的都很對。勛貴世爵,與國同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是這般想,也是這樣做的,表里如一,所以,朕才對你的諸般無禮寬容包庇。

朕的心胸氣量,還不至於同你這樣的無賴頑童計較。

但是,有的勛貴,卻已經蛻變了,變得和前明皇朝養的那群國朝蠹蟲差不多了。

他們仗著勛貴之身,大肆圈地,收納佃戶,蓄養家奴。

如今國難之時,不思報國,反而將存糧運往關外災難之地。

若只販賣成銀子,朕念及先祖功勳,也就忍了。

可他們在災區用糧米去換取了大量的土地,用一斤米就能換取兩個丫頭,半袋米就能買人一家!

管家之流仗著府上尊貴,行強買強***良為娼之事,屢見不鮮……

作威作福!

當地官員敢怒不敢言,管束不得!」

賈環聞言,皺眉道:「陛下,有這等人,您按國法處置了就是……」

說著又覺得不大對勁。

若是一般人,隆正帝絕不會這般作難。

以他的性子,不抓起來抄家滅族就是好的。

念及此,賈環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怎麼,你也想到了?」

隆正帝冷冷的道。

賈環小心道:「陛下,到底……是哪幾家?」

隆正帝哼了聲,沒有說話。

一旁的贏祥嘆息了聲,道:「賈環,皇上到底還是存了寬容的心,給他們補過的機會……

原本那幾家,近來將關內的良田大都賣與百姓,皇上還頗為高興,讚許了好幾回。

卻不想,轉眼間他們卻在江南大肆圈地,還用糧米賤價換了那麼多的家丁僕役,過萬人哪……

這件事,皇上本來是要發作出來的。

但念及這些勛貴祖上都與國朝有大功,就是如今,也居於軍中高位。

皇上著實不願讓這種齷齪之事,壞了君臣情分。

你和那幾家都頗有交情,所以就讓你去敲敲邊鼓,讓他們適可而止。」

賈環不用再問,就知道是哪些人家了……

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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