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自從理解了一切,安就非常瞧不起自己的父親。即便是因經商失敗而受挫,再次努力就可以了。然而父親沒有這樣做,也從不關心看護病重的母親,只是一味的逃避。因此,單單是從母親口中聽見父親這個詞彙,安就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又是這樣的表情……真是浪費了這麼可愛的臉蛋兒。」
母親用拇指輕輕地揉著安緊皺的眉間,看起來為女兒對父親的厭惡很是憂慮。雖然對方是那樣過分,但似乎依然有愛情殘留。
「不要用這麼不好的話說爸爸,他也不會一直當壞人的啦,現在也有想著變好喔。他一直是個踏實生活的人。真的喲。雖然走了點兒彎路,但只要我們在這裡等著他,總有一天他會好好回來的。」
安知道那天是不會到來的。就算他來了,她也不打算熱情相迎。
退一萬步說,就算情況真是這樣,那麼明知自己的妻子因重病而反覆出入醫院,卻從沒有來見過一面的這種行為,那就不是逃避現實了,只是因為不愛吧。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他應該也是明白的。
——父親什麼的,沒有也好。
就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在安的心中,稱得上家人的只有母親而已。
因此在安看來,讓母親感到悲傷的,就算是父親也是敵人。奪走自己和母親共同時光的,即使是依照母親希望前來的自動書記人偶,也是她的敵人。
——媽媽是屬於我的。
破壞自己與母親的世界的所有人,對於安而言,都相當於敵人。
庭院中的陽傘下,擺放著老式的白色長椅和桌子,母親和薇爾莉特就在那兒開始了寫信。契約時間是一周,看來母親確實打算寫封很長的信。又或許是要寄給很多人。
母親身體依然健康的時候,經常在家中舉辦派對招待友人。只不過那時有過往來的人,如今都已經不再聯絡了。
「就算寫了也沒有意義呀。」
安沒能靠近,而是躲在房間的窗簾後觀察著兩人。
為了讓安在她們寫信時離開,母親是這樣說的:
「就算是母女之間也需要隱私的喔,不是嗎?」
對於總是粘著母親的安來說,這真是殘酷的命令。
「……到底在寫什麼呢,是給誰寫的呢,好想知道啊。」
用手肘撐住凸窗的邊沿,安托著腮,嘆了口氣。
送茶點的事都由女僕來做,所以現在的安無所事事。
因此,她連裝成乖女兒來探查內情這樣的事都做不到。
安只能遠遠看著。就像面對母親的病時那樣無計可施。
「人生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雖然說著這樣的台詞,但畢竟還只是個七歲的孩童,並不像大人的樣子。
她無精打采地繼續觀察,不久就有了各種各樣的新發現。
兩人雖然是在安靜地工作,但看起來是時而十分開心、時而又非常悲傷的模樣。
開心時母親多半會歡快地笑著拍手。悲傷的時候則會用薇爾莉特遞過來的手帕擦拭眼淚。
母親原本就是情緒起伏激烈的人。但即使如此,安依然覺得。
對一個剛剛認識的人,這樣未免太過敞開心扉了。
——媽媽,又會被騙的啊。
透過母親,安體會到了他人的無情、冷漠、背叛與貪婪。
而對於總是輕信別人的母親則是無比地擔心。適可而止吧,多少也該有點疑心啊。
又或是,那個自動書記人偶——薇爾莉特伊芙加登,擁有那樣的力量。
能讓人交付真心的、不可思議的某種力量。
停留期間,薇爾莉特被安排在館內的客房居住。
雖然母親邀請她同桌用餐,但薇爾莉特卻拒絕了。當問起理由時,她便冷淡地告訴安:
「因為想要單獨用餐,小姐。」
真是個怪人,安想道。
在母親入院期間,無論女僕帶去什麼熱騰騰的飯菜,她都不覺得美味。獨自用餐竟然是這麼乏味的事情。
——吃飯,不過這樣罷了。
薇爾莉特是在房中用餐的。安找到了前去送餐的女僕,說是由自己送進去。既然要瞭解敵人,自己不先去接觸對方是不行的。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