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敵營中的救世小廚娘 第五話 蓬萊玉枝生存戰(上)(2/2)
封印於大海彼端的間隙之中。
「?」
上頭寫的說明看得我一頭霧水。
只不過配上外頭的暴雨,以及室內昏暗微涼的氛圍之下,讓我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海巨人……海坊主……
來自與常世相連的大海彼端,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位於書庫深處的亂丸也一臉嚴肅。
「咿咦咦咦咦咦咦咦!」
原本在門口的水坑玩著水的小不點突然發出怪叫,讓我們三個嚇得一抖。
「怎、怎麼啦?發生什麼事?」
「葵小姐,請快看看天空,不得了惹!」
小不點伸手指往上空,於是我們趕緊跑出屋外。
「那、那究竟……是……」
我嚇呆了,因為下著雨的灰色天空中,出現一整片閃耀著蛋白石般霓彩的大型結晶,像雲彩一樣流動著。
「恐怕那就是彩虹色的靈力。」
「咦!就是那個嗎?」
「快追上去!」
亂丸一聲令下,我們便匆匆忙忙背起行囊,離開了這間小屋。
我們在雨中追著那片雲彩的軌跡奔跑著,但流動的速度比想像中來得快,最後融入遠方的空中,消失無蹤。
我們在雨中淋得全身濕透,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嘖!跟丟了嗎?」
「下次由我追上去吧。」
銀次先生自告奮勇,然而亂丸卻搖了搖頭。
「不,在這空間裡獸化會消耗異常大量的靈力。因為這是由現世妖怪所打造出的結界,所以應該最適合維持人形吧……總之只能先繼續往山頂前進了。畢竟現在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玉枝位於山頂。」
接下來仍持續下了一陣子的小雨,而我們用附近一帶所生長的蜂斗菜葉片做為雨傘,繼續在山路之中前行。
雖然感覺有在往上爬,不過也不清楚究竟爬到了多高。
途中,雨停了。
銀次先生幫忙下溪捕了魚……半路上也採集到新鮮翠綠的醋橙……
不久之後,這片灰色的世界也來到夕陽西下的時刻。
原本像是陰天般的昏暗天空瞬間轉為黑夜,我們依靠狐火與小愛的鬼火為照明,繼續行走在山路之中。
途中我們踏入一片巨木森林,景色與先前完全不同。
咕……咕……
貓頭鷹的叫聲傳來,一雙雙色彩繽紛的眼珠浮現於黑暗中閃爍著光芒,讓人感到戰慄。
它們低頭俯視著,目送我們前進的身影。
在夜色之中走了好一段路的我們,完全感覺不到這片漆黑的森林有盡頭。
「今晚就先到此為止如何?再繼續前進可能有危險。我們就在這邊歇息,等天色亮一點再出發吧。」
沒有任何線索的我們,只能一個勁兒往山頂爬,而且連自己的所在位置都毫無頭緒。
正因如此,才不能亂消耗體力……
「嘖!距離山頂到底還有多遠啊。」
「心急可是大忌,畢竟明天才是關鍵。」
「不需要你來對我說教,銀次。」
「……」
亂丸與銀次先生靜靜地怒瞪彼此。
真是的,你們兩個已經不是小孩了耶。
「咿!」
一陣近在身旁的拍翅聲突然出現,我還沒能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就先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頭撞上一旁銀次先生的肩膀。
「葵小姐!您沒事吧!」
「剛才旁邊有……嗯?這什麼東西?」
我發現到一旁的樹上結著一顆顆圓滾滾的果實,便請鬼火小愛幫忙照明,仔細端詳了一番。
「啊啊啊!這個是無花果!欸欸,是無花果耶!」
「吵死了,無花果又怎麼了。」
「今晚的甜點有著落啦。」
亂丸淨說些「這種東西又填不飽肚子」的話來挖苦我,背對著樹幹一屁股坐了下來。
銀次先生則回我:「這裡還有櫻鱒魚、蕈菇跟峰斗菜喔。」
他從竹簍里拿出傍晚捕到的淡水魚「櫻鱒」,還有白天採集到的蜜環蕈菇。
「中午吃的烤牛肉三明治感覺老早就消化完了,現在肚子非常餓呢。」
「我也是。」
總之我們倆餓得不得了,我想亂丸一定也是。
一部分也是因為爬了一整天山路,大量運動所以餓得快。不過我想主要原因還是在於這地方對妖怪來說,靈力消耗得特別快。
我喊了聲「好!」打起精神,便從行囊里拿出鍋子,馬上準備烹煮料理。
亂丸手拿著這片水墨畫世界的地圖謄本,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麼。同一時間,我則跟銀次先生一起生好了篝火。
「您打算做什麼料理呢?」
「這個嘛……用櫻鱒做炊飯,搭配串烤蕈菇怎麼樣?我有把剩餘的培根與起司帶過來,跟蕈菇一起串一串拿去火烤……」
「喔喔,那一定非常美味。」
「啊,對了對了。其實在出發前啊,我從時彥先生那邊拿到了小番茄,他說這營養價值可是非常高喔。把小番茄用培根捲起來,一起串上竹籤豪邁地下火烤吧。就決定做起司培根、蕈菇還有培根小番茄這三種口味了。」
我一邊說明,一邊快速準備好串烤用的材料,用雨水洗過擦拭乾淨,串在特別帶來的竹籤上。依照培根小番茄、蕈菇、培根起司卷的順序一一串起,擺放在先前用來擋雨的蜂斗菜葉上。
櫻鱒也抹上鹽插上竹籤,一同擺著備用。
「炊飯要用到的櫻鱒也先串起來火烤一遍喔,因為會用到一整條。」
「一整條櫻鱒?」
「呵呵,成品看起來會很豪華喔。啊,對了。既然機會難得,把蜂斗菜也一起放進去好了。必須先燙過去筋才行。」
「啊,這就讓我來幫忙吧。」
銀次先生勤快地幫忙處理蜂斗菜,挑除纖維。
我想他一定會成為一位好老公的……
「哪像亂丸……感覺就很大男人。」
「你有什麼意見?不是你自告奮勇要做菜,才一起跟來的嗎?」
「沒有呀,我從來也沒抱怨過任何一句吧?」
「……」
蜂斗菜燙完起鍋之後,馬上用同一把鍋子洗好米,泡水靜置片刻。
在等待的空檔,便把剛才準備好的食材串插在篝火周圍,放著烤熟。
「……噢噢,串烤蕈菇看起來好好吃。」
培根的油脂精華被火逼出,滴滴答答地落下……
小番茄也烤到軟透,果汁往下滴落……
而包在培根內融化成黏稠狀的起司也開始溢出,無法抗拒地心引力往下滴落,由下方的蕈菇承接住……
所有食材的滋味由一根竹籤傳承,大火炙烤之下各種美味交互融合,散發陣陣香氣……
嗯,總覺得已經超過言語能形容的範圍了。
我跟銀次先生兩人緊緊注視著串烤,就像在迎接某種新生物孵化的珍貴瞬間。我想我大概還是嘗不出味道,所以希望至少能大飽眼福……
「櫻鱒也烤得很棒呢。」
「這直接整串拿來啃一定也很好吃。」
不過這是要做成炊飯的材料。
等櫻鱒的表皮烤得焦黃之後便拿起來,直接在剛才泡水的米鍋里擺上三條,再把切成碎末的蜂斗菜與蜜環蕈菇也一起放進去,用醬油與姜調味。不知道是誰把酒也帶來了,所以也一起加進去吧……唔唔,酒精啊……
「料理不敢放酒還得了,我真是的!以前明明用得很順手啊。」
我向對酒產生陰影的自己吐槽了一番。
說起來到底是誰帶酒上路的啊!
「真是等不及了呢。」
「銀次先生,再忍耐一下。待會兒只要把米鍋放到火上加熱,蓋上鍋蓋等飯煮好就大功告成了……話說銀次先生,酒是你帶來的對吧。」
「……我想說也許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銀次先生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大言不慚地回答我。果然犯人就是你啊。
接下來就靠鬼火小愛加熱,煮飯不用五分鐘就能搞定,不過現在連五分鐘都覺得漫長無比。於是我們拿起篝火旁的串烤蕈菇,先來墊墊胃。
「哇~~看起來很不錯呢!」
「銀次先生,可以幫我試一下味道嗎?我想這都是食材原味,應該不至於難吃就是了。」
但我還是充滿不安,所以偷偷拜託銀次先生。
他拿起竹串坐在樹下,把串烤稍微吹涼之後,一口把培根起司卷還有蜜環蕈菇吃下肚。
看他雙眼一眨一眨,害我緊張得全身僵硬。
「怎麼樣?銀次,很難吃是吧?」
「才、才沒有這回事!你在胡說什麼啊,亂丸!」
亂丸壞心眼的舉動讓我心裡很是焦急,銀次先生則接著對我說:
「葵小姐,非常美味喔!剛採下的新鮮蕈菇經過火烤之後口感多汁又富有彈性,重點是味道跟手工熏培根還有起司都非常搭。另外……原來小番茄用培根捲起來是如此美味,滿溢而出的酸甜汁液讓人無法招架。夾在口味濃郁的食材里更顯清爽多汁,十分畫龍點睛!」
「唔唔!光聽你形容就覺得好美味,真恨我自己現在沒有味覺……」
「這串烤入口與咀嚼的口感非常精彩,我想葵小姐也能充分享受這道料理的樂趣。」
「……這、這樣啊。」
我也拿起一串蕈菇串烤,在銀次先生身旁坐下。
一口咬下,燙燙燙!不過……果然還是嘗不到味道。
能體會的只有舌面感知到的熱度與嚼起來的口感,於是我將注意力聚焦於這兩個方向,一邊想像著滋味。
「唔!燙燙燙。烤小番茄一咬下去就噴汁,好燙!」
「您還好嗎?請小心享用……」
銀次先生慌慌張張把裝滿水的水壺遞給我。
我大口大口灌著冷水,吐了一口氣冷靜下來。
「亂丸也吃吃看……咦,啊啊!根本已經吃光了嘛!」
我還想問問亂丸的感想,結果他早已把蕈菇串全部吃光,望著旁邊放空。可、可惡……
「呵呵,不過我還有一道沒上桌……這道你可要好好品嘗了。」
在鍋內蒸煮完畢,總算大功告成的炊飯。
鍋蓋打開的瞬間便團團冒出熱氣,散發醬油跟姜的香味。
終於能拜見炊飯的尊容。三條飽滿肥美的櫻鱒並排在米飯上,看起來相當美味。
「這什麼東西,看起來像自暴自棄亂煮一通。」
然而亂丸卻這麼說。
「啊,過分耶,雖然看起來可能的確很像『飯上擺了魚』而已啦。」
說起來在山上野炊的醍醐味本來就在於簡簡單單──不需要太多繁複步驟,儘量節省容器的大雜燴。應該說這種料理反而才是看起來最讓人食指大動的吧。
再加上如果還是使用在山裡幸運獲得的食材,那就更贊了。
這次用了自己摘來的蕈菇跟蜂斗菜,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一百分。
……至於味道如何,就請銀次先生來確認吧。
「上頭擠上醋橙汁,再把魚肉撥散之後配飯享用,是最棒的吃法了。」
「……」
「你說過自己比起麵包更喜歡米飯對吧?」
聽完我的說明,應該也能大致想像滋味了吧?
亂丸很明顯咽了一口口水,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那就趕緊來開動吧。」
炊飯上的櫻鱒先經過炙烤才跟米飯一起炊熟,所以魚刺也變得柔軟,可以一起下肚。重點是烤過的香味真不是蓋的。
我小心地把炊飯拌勻,保留完整魚身,分別盛往大家的飯碗裡。
分裝到飯碗之後,看起來真的就只是「飯上擺了條魚」耶……
兩人接過了賣相看起來充滿自暴自棄感的料理,在魚上擠了醋橙汁。
一邊把魚肉撥松,一邊與熱騰騰的什錦炊飯一起入口……
「嗯……果然我還是吃不出味道。」
滿懷期待來到現在,最後入口還是食之無味,這讓我感到自己可悲至極。明明能感受到香氣,聞得到卻吃不到,好想哭……
至於小不點與鬼火小愛的份,我則捏成飯糰分給他們。
銀次先生與亂丸則各自沉醉於手裡的那碗炊飯,不發一語地埋頭猛吃。
大家應該都餓很久了吧。
而且總覺得這兩個長著獸耳的男人大口大口嗑著櫻鱒炊飯的景象有點像幅畫,是因為料理剛好也充滿野性嗎?
「味、味道……怎麼樣?會很怪嗎?」
只要知道白米的分量,自然也能斟酌調味料該放多少,我想關於這點應該是不會有問題。不過……還是有點擔心的我,開口問了他們。
「怎麼會!一點都不怪!」
銀次先生提高音量強調著。
「天啊,這道料理實在了得,在空腹時吃起來最對味了。」
「嗯……這的確……算好吃。」
「對吧!您看看,就連那個頑固的亂丸都認同了!」
「哼,我只是餓壞了而已,俗話不是說空腹就是最佳的調味料嗎?」
「呵!亂丸,再繼續嘴硬就難看囉……這鬆軟又充滿香氣的魚肉,與炊飯的調味簡直是天作之合。其中帶有淡淡的姜味這一點最棒。」
「……真囉嗦啊。」
亂丸無視銀次先生,擅自添了第二碗炊飯繼續吃起來。
「呵呵……或許也要歸功於野炊的美味吧。你想想,之前不是也在後山吃過鹽烤香魚嗎?也是格外好吃,果然這些料理就是要在戶外享用最對味。」
「沒錯。而且櫻鱒是新鮮現捕的,連內臟吃起來都很美味。請看看,亂丸還直接從魚頭大口咬下。」
「銀次你真的很吵耶,是什麼轉播員嗎?」
「因為葵小姐現在嘗不到味道。我不詳細描述滋味,未來怎麼替夕顏的營運盡一份心力。」
「……銀次先生。」
就連這種時候,他的心裡也總是以我跟夕顏為優先考量。
對我而言,銀次先生的話語就是最佳的調味料。
即使嘗不出滋味,他的這份心意也能讓我覺得嘴裡的食物好像美味了千百倍。
「……」
然而銀次先生這番話卻讓亂丸微微垂低了視線。
他在想些什麼呢?雖然一語不發……但他露出了彆扭的表情。
「……我去附近一帶探勘一下。」
亂丸將飯碗擱在一旁站起身。碗裡空空如也,別說櫻鱒的頭或骨頭了,就連一粒米也不剩。
「在這麼漆黑的天色下行動很危險的,白夜先生也說過起霧時不要輕舉妄動。而且因為下過雨的關係,路面也不好走。」
「但是現在時間緊迫,我可沒辦法像你們兩個一樣悠哉。」
「既然如此,那這次換我行動。亂丸你有點急過頭了。」
「哈!銀次你確定?讓我跟那女人獨處真的沒問題?我肚子可還沒填飽,等你回來時,那女人也許已經少了一條腿囉。」
亂丸伸手把劉海往後一撥,露出討厭的笑容俯視著我跟銀次先生。
「你還餓喔?我有帶鬆餅粉來,要不然煎點鬆餅給你吃?淋上蜂蜜做成你愛的甜點。」
「喂!津場木葵,你給我表現得更害怕一點啊!」
因為我只在意亂丸「還沒吃飽」那句話,其餘威脅一律沒放在心上嘛。結果他丟下我們,大步大步離開了。
「……走掉了。」
「唉……葵小姐,非常抱歉,那傢伙開口就是恐怖的威脅。」
「嗯……如果被吃掉的確很傷腦筋啦,不過……我不覺得亂丸會做這種事喔。如果那句話出自雷獸口中,應該就是認真的吧……我就會有點抖了。」
「……」
上次差點成為雷獸食物時所感受到的恐懼,完全是無法比擬的另一個層級。
到現在似乎還無法忘卻。
光是回想他懷有的殺意,以及把我鎖定為獵物的那道視線,就讓我毛骨悚然。
「葵小姐,您還好嗎?」
「呃,嗯嗯……哈哈。只不過稍微被抓住了弱點,就變得這麼軟弱,我這樣怎麼行呢。」
「不,我也有跟您相同的體驗,所以深有同感。畢竟雷獸大人他……跟我們完全不同,是相當高等的妖怪。」
「……說到這,他曾說過三百年前也發生過一些事對吧?」
銀次先生露出苦笑,然而那嘴角上揚的彎度瞬間便消失。
「在三百年前的那場儀式上,蓬萊玉枝也列入必要的寶物之一。雷獸大人雖然幫忙牽線,找到入手的管道,然而那是他設下的陷阱。在儀式舉行前一刻,他才輕易地背叛我們的期待,消失無蹤。」
篝火的餘燼發出啪滋啪滋的燃燒聲,只剩濃濃煙霧。
「一切……一切都怪我,因為我觸怒了雷獸大人。」
銀次先生以虛無的眼神望向遠方某處。
我靜靜不語,繼續聽他說。
「當時的我們還天真懵懂,堅信只要行得正坐得端,用對的方法做對的事就會一切順利……真是愚昧啊。正因為如此,當雷獸大人對磯姬大人口出惡言,踐踏她的尊嚴時,我便不假思索頂撞了回去。他當時露出愉悅的表情,仿佛完全正中下懷。」
銀次先生似乎相當自責。
自責著自己如果當時不要忤逆雷獸,也許磯姬大人的命運就會大不相同了。
「但是……我都明白。雷獸大人打從一開始就從未打算幫我們找到蓬萊玉枝,想必他恨不得目睹儀式失敗吧。」
「……他從以前就是個可惡的邪妖耶,無法原諒他的作為。」
為什麼那種傢伙可以當上妖都的達官貴人呢?
「我認為亂丸會性情大變,也都是受那件事所影響。以前的他,明明比我還更加穩重又認真多了……不,正是因為他一絲不苟,為了保護這片土地才不得不逼自己變了一個人吧。我明明都了解,卻無法認同……原本應該並肩作戰,在身旁支持他的我,最後卻選擇了逃避。獨自背負起這片土地的他,肩膀上承受的責任與壓力有多重,我想是無法估算的。」
「難道你……對當初轉職天神屋的決定感到後悔嗎嗎?」
銀次先生暫時陷入沉默。我一直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這倒是沒有。」
銀次先生臉上突然浮現微笑。
「正因為我來到天神屋,才得到許多對我而言相當珍貴的經驗與邂逅。我深信這些將會是讓本次儀式順利舉行的要素。」
「……」
「不過……我還成長得不夠,依然是當初那個愚昧的妖怪。心裡明明想好好跟亂丸面對面,但總是找不到機會。直到現在才明白他一切作為背後的真正含意……即使如此,只要在他面前,我還是忍不住變得情緒化。到頭來,一直依賴對方的是我吧。」
「銀次先生……」
沒想到銀次先生竟然說出這麼多喪氣話,應該是至今為止第一次吧?
原來他也背負著許多煩惱活過了這段漫長的歲月,聽完之後的我有了深刻感受。
「銀次先生,你想跟亂丸回到原本的兄弟關係嗎?」
「如果亂丸願意的話,不過我想這應該不太可能吧。」
是嗎?我是不太清楚……兄弟之間形同陌路是什麼感覺。
不過我相信重修舊好的機會確實是存在的。
因為手上的珊瑚手鍊正傳來陣陣熱度,像是生命的脈動。
這一定是磯姬大人給我的某種催促,是她所賦予的「指引」。
可是……
如果他們兩人的關係成功修復了,銀次先生是否會選擇就此留在折尾屋了?
「唔唔!」
我用力晃了晃頭,屏除所有雜念。
未來的問題到時候再說。如果這是銀次先生所選擇的路,我哪有資格置喙。
「對、對了,銀次先生,無花果!我們來吃剛才發現的無花果吧。畢竟難得找到了。」
「說得也是呢。」
銀次先生輕輕發出笑聲,幫忙把摘下的無花果端到我面前。
我從上端輕鬆地把皮剝下,就跟剝香蕉一樣的道理。嗯,非常順手。
白色的果肉隨之探出了頭,直接大口咬下就可享用。
裡頭熟透的部分呈現紅色,飽含滿滿的種籽。我一邊享受充滿顆粒感與多汁的口感,一邊將柔軟滑嫩的果肉塞滿雙頰。
每一次咀嚼便湧現滿滿的果液,同時滋潤了我的喉嚨與乾涸的心。
「不過還是吃不出味道……」
「啊哈哈,吃起來酸中帶甜,頗為美味喔。」
「更讓人打擊了。」
唉……這舌頭究竟何時才能恢復味覺呢?
會不會永遠都得這樣了?
「葵小姐,您放心。」
是因為我露出不安的表情嗎?
銀次先生抬頭仰望夜空,用不同於剛才的沉著嗓音對我說:
「葵小姐怎麼可能永遠嘗不出味道,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銀次先生……」
「您還得嘗遍山珍海味,享受飽足感的幸福才行……而您今後也一定會繼續為餓肚子的妖怪們張羅美味飯菜,將這份幸福分享給他們吧。」
「……」
我抱膝的雙手變得更用力了。
銀次先生、銀次先生,你果然就是……
「欸,銀次先生……我們以前曾見過彼此嗎?」
「……咦?」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們見過面嗎?」
聽見我的質問,銀次先生的雙眼浮現一抹驚訝之色,一眨也不眨。
啊啊……
這瞬間我便明白了──果然沒錯。
「呃,這……葵小姐……」
「銀次先生,我……」
心中的悸動不受控制,我伸手按著喘不過氣的胸口,長久以來放在心裡的問題就快脫口而出。然而……
「咦?」
「起霧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周遭的霧已變得異常地濃。
而這片霧的另一端浮現出一個晃動的人影。
「那是……磯姬……大人。」
銀次先生想也沒想,衝動地猛站起身子。
因為在前方晃動的人影,正是磯姬大人的容貌。
「這……該不會就是白夜先生所說的幻象?」
「……」
「銀次先生?」
然而銀次先生被那身影與笑容所吸引,沉浸於感傷的他不自覺一步一步朝彼端前進。
那是他一直以來想念的人……銀次先生仿佛想緊抓住那道身影與笑容。
磯姬大人身上薄如絲的羽衣飄逸,她帶著微笑翩翩離去,消失在濃霧深處。
「磯姬大人……」
「銀次先生,等等!」
銀次先生呼喚著對方的名字,仿佛下一秒就要追上前去。
然而一被我抓住手,他才猛然回神,停下了腳步。
珊瑚手鍊正垂掛在我的手腕上,散發著微微的溫度,就像在傾訴著什麼。
銀次先生似乎接收到這股訊息,看了手鍊一眼。
「剛才那……並不是磯姬大人。」
然後他如此告訴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的……」
卻還是不禁追尋著那存在於遙遠往昔的已逝之人,銀次先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可笑,臉上浮現苦澀的笑容。
「非常抱歉,葵小姐。我剛才在霧的另一端……看見了磯姬大人的身影。」
「嗯嗯,我知道。因為我也跟她有過一面之緣。」
「……」
「但真正的磯姬大人已經離去了,我親眼目睹她前往大海的彼端,剛才那個不是她。」
「……對。」
我想銀次先生應該完全無法理解我這番話的意思。不過,裝飾在我手腕上的珊瑚手鍊似乎已代替我道盡一切,他好像有所領悟,沒再過問我任何問題。
「……這就是蓬萊玉枝的力量嗎?」
白夜先生曾提過,蓬萊玉枝已在此紮根,對這個空間產生影響。
意思是它也許能讀取我們心中的願望,或是想見的人,轉換成幻象展現於我們的眼前?可是,如果真是這樣……
「亂丸不會有事吧?」
銀次先生剛才及時停下了腳步。
但若是亂丸的話……
「葵小姐,我去把亂丸找回來。如果幻象是由心底的願望所具現化,那亂丸的想望……一定比我還更加強烈,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的確……我也一起去。」
我們馬上收拾行囊準備即刻離開此地,結果剛才剝好還沒吃完的無花果掉在地上,我便全數塞進圍裙口袋裡。
「葵小姐,要是在路上走散可就危險了,請緊緊跟在我身旁喔。」
「嗯嗯。」
於是我們趕緊出發,尋找亂丸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