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歡迎光臨夕顏小食堂 第六話 會計長白澤(2/2)
「加快腳步,時間就是金錢。」
雖然口氣有些焦躁嚴厲,但見白夜先生恢復往日凜然的姿態,讓我鬆一口氣。他的腳步已不像剛才那般蹣跚。
我們在管子貓的目
送下朝夕顏前進。
「夕顏雖然沒有提供早餐,不過像鐮鼬他們啦,還有早起的員工們有時會過來吃飯,所以有準備隱藏菜單。你想吃哪個?」
「……一進門就吃飯嗎?」
「咦?一邊準備餐點一邊討論,不是比較有效率嗎?」
「……你剛才說有員工專用的隱藏菜單是吧,應該不會是免費提供的吧?」
「咦?啊、哈哈哈~怎麼可能~有算銅板價啦……目前是這樣。」
之前也有過免費供餐的時候,不過自從夕顏正式開店以來,大家就沒打算白吃白喝,所以早餐定為五百蓮。
我用各種傻笑敷衍了過去,同時把手寫的菜單遞給坐在吧檯客席的白夜先生。
•煎烤鮭魚早膳
•味醂鯖魚乾早膳
•清粥早膳
基本上就是這三種。
鬼門大地不靠海,難以入手新鮮的海產,所以煎烤鮭魚用的冷凍鮭魚與自製的味醂鯖魚乾,相對來說比較方便常備。
清粥早膳的配料會隨時節更換,不過主要是使用鐮鼬帶來的山菜與菇類煮成粥。
以上就是天神屋員工專屬的銅板菜單,個人觀察發現烤魚較受男性歡迎,女性則偏愛清粥。
白夜先生眯細雙眼看著那張菜單。
沒有猶豫太久,他便點了「味醂鯖魚乾早膳」。
「哇,好開心喔,這是我最推薦的一道。再怎麼說可是我自製的魚乾呢。」
「你會自己曬魚乾?」
「對呀,後院一直都有掛著唷。」
「……還真費工。」
白夜先生快速啜飲一口端上的熱茶,隨後從懷中拿出摺扇,開始啪答啪答地搧著臉。果然他還是適合拿摺扇啊。
我趕緊拿了兩條味醂鯖魚乾,放在烤網上開始烘烤。這很容易焦掉,所以要用小火慢慢烤。
烤魚的同時,我一邊將已煮好的味噌湯重新加熱。今天煮的是最常見的蔥花蜆味噌湯。湯里融入滿滿蜆的鮮甜滋味。
接著,我拿出生雞蛋,開始準備煎高湯雞蛋卷。使用昆布與鰹魚熬出的高湯,口味稍微偏甜。由於雞蛋卷會用到妖怪最愛的三種調味料──醬油、味醂、砂糖,所以大受歡迎,是早膳一定會附上的小菜。
隱世這裡也有煎雞蛋卷專用的長方形平底鐵鍋,把鍋子充分加熱後,將調味過的蛋液倒入一半以上,用筷子畫圓攪拌表面。等蛋液半熟便推往方鍋的邊緣翻面,再將剩餘的蛋液分次倒入鍋中,一邊捲成蛋卷型。把所有蛋液倒入卷完之後便完成了。
我將長條型的大蛋卷切成四等份,取其中兩塊用扁盤裝盤。
軟綿綿的高湯雞蛋卷,果然要配上白蘿蔔泥才對味,在盤子擺上滿滿的白蘿蔔泥便能上桌。此時,味醂鯖魚乾也剛好烤成美麗的焦黃色,店內充滿香甜的味醂香氣。
「再等一會兒喔,裝完盤就可以上桌了。」
「……動作真俐落呢。」
「噢?白夜先生竟然會稱讚我,還真難得耶,今天可能會下雨喔。」
「今日白天是晴天,入夜後似乎會下一陣子雨吧。」
白夜先生一邊啪答啪答地搧著摺扇,一邊認真地談論起天氣。空檔時他似乎從吧檯外直直凝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一想到被人盯著看就讓我有點緊張,感覺他會突然出聲糾正我……
「喂,葵,今天早上有開店……嗎……」
此時,難得早起的曉來到夕顏,只不過,他似乎因為一踏入店內便看見白夜先生的身影而大吃一驚。
「是大掌柜啊,還真不知道你都這麼早起。」
「咦!啊……為什麼會計長殿下在這?啊、不、您早。」
看曉慌張失措的樣子,我再次在心中確認「啊啊,果然在天神屋的幹部之中,曉算是階級比較低」的事實。
雖然擁有大掌柜的頭銜,但大家都說他還太年輕。這是年資的問題嗎?或者純粹因為白夜先生真的是至高的存在呢?
「曉,你來得正好。選味醂鯖魚乾早膳定食的話,可以馬上幫你上菜喔。」
「……那我就點那道。」
雖然另一份味醂鯖魚乾本來我是打算留著自己吃,不過曉難得上門,我希望讓他搭配剛煎好的高湯雞蛋卷一起享用。
曉選擇與白夜先生隔了點距離的吧檯位置坐下。
他是不是也不太會應付白夜先生呢?啊啊,白夜先生正用那雙藍寶石般的冷淡雙眸斜斜凝視著曉……
曉似乎看我正在忙,便自己倒了茶喝,只不過現在好像連喝口茶都讓他萬分煎熬。
「來,久等了。」
我快速端著兩份定食走往吧檯,先為白夜先生上菜後,再把另一份端給隔了一點距離的曉。
曉投射過來的眼神彷佛在質問我「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我請白夜先生過來吃早餐,以答謝他幫了許多忙。不過曉,你的話就得乖乖付錢囉。」
「啥?」
我回他一個邪惡的笑容,曉則滿臉疑惑的表情,一邊嘟噥著「早餐錢我不是一直都有付嗎……」一邊拿起筷子。
「好,白夜先生也請用吧。」
剛煮好的白飯還熱騰騰的,搭配現烤的味醂鯖魚乾與軟綿綿的高湯雞蛋卷佐白蘿蔔泥,還有一碗蔥花蜆味噌湯,並附上燙菠菜與醃菜兩道小菜。
「……」
白夜先生盯著眼前的定食看了一會兒。
沒多久他雙手合十,拿起筷子喝了一口味噌湯。他俐落地將湯碗放下、拿起飯碗,優雅地夾著味醂鯖魚乾,搭著配菜享用。
連吃相都凜然又有氣質,端正有禮又美麗的動作彷佛不存在一絲破綻──白夜先生給我這樣的感覺。
我心想一直在人家面前盯著看,應該會讓他不自在吧,於是回到廚房,從裡頭觀察吧檯。
嗯,曉看起來十分顧慮白夜先生。他平常的吃相明明都是豪邁地大口大口吃,今天卻安靜地慢慢吃。我心想這樣有氣質的曉實在太噁心了。
「呃、那個、原來會計長殿下,也會吃東西呀。」
竟然還拋出這種白痴問題,看來他真的很慌張。
「你把我當成什麼?一日三餐是基本的。」
「……說、說得也是呢~」
「說這種話的你,平常有好好吃飯嗎?天神屋大掌柜這位子不好坐,你幾乎沒什麼休假,所以大老闆常常很擔心你。偶爾也替自己排個有薪假吧,你要是累倒了,天神屋也很傷腦筋。」
「呃、這個、我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排休的理由……是說,會計長殿下您也是,這麼早起,究竟何時就寢休息呢?」
「呵呵!」
「葵,哪裡好笑了?」
曉的客氣態度跟平常差太多,害我忍不住失笑。看這兩個天差地別的妖怪一來一往實在很有趣。話說,原來天神屋也有特休啊。
早餐時光就在這樣奇妙的氣氛中度過。
「話說回來……葵,你不是說有事想問我嗎?把我帶來這不是為了請我吃頓早餐吧?」
用餐完畢的白夜先生馬上開啟這個話題。
我隔著吧檯望向他,點了點頭。
「嗯嗯,白夜先生曾說過,你與後天即將來作客的那對夫婦很熟對吧?雖然已經聽說律子夫人是人類,不過,你知不知道她是活在現世哪個時代的人?」
「……」
白夜先生挑了一下眉毛,將視線微微瞥向一旁。
「律子殿下她……出生於昭和時代初期。她在長崎出生,學生時代居住於福岡就讀女中,與縫陰殿下就是在那時候於現世相識的。」
「在現世?」
「是呀。縫陰殿下對現世文化很感興趣,常常前往現世拜訪。過去曾負責侍奉他的我,好幾次都跑去現世找人……實在是位隨興的大人,常讓我吃苦頭。」
「咦、哇……」
白夜先生似乎回想起過去的辛勞而嗤笑一聲,隨後喝起熱茶。
「……昭和初期啊。這樣不知道要準備什麼料理比較好呢。」
「當時的現世日本,正值海外料理傳入國內、開始盛行西餐的時代。縫陰殿下與律子殿下約會也都是去西餐廳。」
「……約會……原來如此。」
姑且不論白夜先生口中迸出「約會」這兩字有多突兀,我拿出筆記本記下這些資訊。
既然這樣,準備帶有些許復古風情的懷舊日式西餐比較好吧。
「像是紅酒燉牛肉、豬排飯什麼的不知道怎麼樣?啊、嗯……不過要在隱世湊齊西餐的食材,似乎不是件簡單的事呢。」
「
關於這一點,您不用擔心!」
不知何時開始就站在夕顏店門口的銀次先生,似乎一直聽著我們的對話而大聲地插話,彷佛希望我們快點發現他。
「哇,銀次先生,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啊?」
歪頭的我站在吧檯里詢問銀次先生。
「呵呵,我已經來很久囉,雖然沒人發現我的存在。剛才的事我都聽到了。鄰近鬼門的東方大地現在正舉辦異界珍味市集,我想在那裡可以將大部分材料弄到手。」
「異界珍味市集?那是什麼?」
「是在東方大地所舉辦的期間限定市集,集結現世及其他各異界的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只要去一趟,需要的食材應該都能湊齊吧。」
白夜先生補充說明。
「形式上主要是以貴族富豪為對象的物產特賣會,也提供許多獨家的商品與服務,能買到許多市面上找不到的異界產品。話雖如此,市集內對客戶的採購數量有限制,另外還會審查用途,以避免商品遭到轉售。」
「那、那我們去採購沒問題嗎?」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大量買進,稱不上是大生意,所以沒有問題。只不過要入場就需要請大老闆發放許可證……」
白夜先生說著從吧檯的客席起身,闔起摺扇收回懷裡。
「接下來的事就託付給小老闆處理……葵,感謝招待,那我先告辭。」
他平淡地交待完畢後,打算早早離開夕顏店內。
「啊,白夜先生,謝謝你各方面的幫忙。不論夕顏還是那對夫婦的事情都多虧有你,以後有空請一定要再光臨……」
「……」
「比方說下次去後山辦事時順便來一趟之類的。」
「餵、你!」
白夜先生的冷靜在一瞬間崩潰,他慌張地轉過身來。
銀次先生跟曉都不明所以而非常訝異。
了解話中之意的只有我。雖然覺得自己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有些不妙,不過我將眼神瞥往斜上方,裝作毫不知情。
白夜先生僵著雙頰,好像非常忿忿不平,不過他似乎趕時間,便努力按捺著怒氣,再次踏出店門口。
從格子窗可以望見他逃跑似地倉促走在連接走廊上。
雖然沒能問他吃完早餐的感想,不過算啦,畢竟他也全吃光了。
「哇……我是第一次看見會計長殿下露出那麼慌張的表情呢。」
銀次先生從剛才就驚訝得兩眼發直,望著白夜先生剛離開的門口。
「葵,你對會計長殿下做了什麼好事?」
「你這話什麼意思呀,曉,我可是什麼都沒做。」
「不,他那表情……一臉就是被史郎那種邪道威脅的表情啊。」
曉慢慢啜飲著茶說出這番話,好像領悟了些什麼。
「真失禮耶,我只不過是因為受到他諸多照顧,才請他吃頓早飯而已啦。不過太好了,這樣一來後天的菜單就有個明確的方向。」
以我個人來說,光是達成這目的,今天早上就算沒白費了。
再加上還意外發現白夜先生不為人知的一面,某方面也算是握住他的把柄吧。不過,我並沒有打算用那件事來威脅他什麼的……大概吧,應該是沒有啦。
話說回來,天神屋還真是充滿各種有趣的妖怪呢。
雖說妖怪沒血沒淚,不過沒想到就算是那位會計長,也不全然那麼冷酷無情。
當天入夜,我拜訪了一趟大老闆的房間。
目的是取得他的許可,准我明天跟銀次先生一同出門,前往隔壁的東方大地。
「什麼……?你想去東方大地?」
正好在房間內插花的大老闆,聽見我的請求之後便停下手上的動作。據大老闆所言,這個插花作品似乎是要擺在櫃檯。他以大朵的繡球花為主角,完成一盆氣派亮眼的作品。像我這種門外漢雖然不清楚大老闆的手藝究竟程度如何,不過感覺非常棒,哪像夕顏只有單朵繡球花插在小瓶里當作裝飾而已……
「東方大地不是會舉辦異界珍味市集嗎?我想去那邊買些食材跟調味料。」
「……」
「……大老闆?」
他的表情比我預期的還來得五味雜陳。大老闆摸著下巴,不知在沉思些什麼。
「該、該不會不行吧?」
「不……有銀次陪著的話是沒什麼大問題……我也很想一同前往,只不過明天正好是天神屋的休館日,我有事必須前往妖都宮內一趟。」
「是為了妖王家夫婦的事情嗎?」
「這件事應該多少也會談到,不過不是主要目的,明天的重點是『八葉夜行會』。」
「八葉夜行會?那是什麼?」
「天神屋是名列八葉之一的旅館,明天就是分別管理八葉、經商支持土地成長的妖怪們聚集於妖都之日。這是所有大妖怪都很重視的聚會。」
「哇……感覺這聚會的成員很不得了。」
話說回來,這位大老闆也擁有「八葉」這個頭銜耶。
以前曾聽說所謂的八葉,是指隱世中分別與不同異界相連的八片土地,同時也是坐鎮這些土地的妖怪受封的職稱。身為八葉的妖怪似乎都會在自己的領地上做些大型生意,也可能像天神屋這樣以店鋪本身為據點,負責管理並引導出入異界的妖怪。
這等同於身兼隱世重要機關之職,這樣的大老闆會被召集前往妖都出席聚會,我多少也能理解箇中原因。
「嗯……要是我也能同行就好了。」
大老闆又開始咕噥。他面露難色,看起來已完全不在意眼前那盆花,整個擱置在一旁了。
「沒問題啦,大老闆真是的,保護過度了啦,簡直像我爺爺一樣。」
「……咦?」
大老闆難得發出如此呆滯的聲音,並露出不像他的表情。
我是因為祖父過去總過度保護我,才拿他來比喻的,不過看來這樣的形容對大老闆來說打擊非常大,連手上拿著的剪刀都直接掉下來。
「幹嘛啊?被說成像爺爺有這麼受打擊嗎?」
「我……看起來有這麼老嗎?」
「咦?也、也不是……呃,話說你都已活了幾百年,現在還在意老不老的問題嗎?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你很像我家那位爺爺。」
「……咦?像史郎?」
嗯?大老闆的精神層面好像受到更強烈的重創。他雖然一臉正經,但臉色鐵青。
連死後都還能光靠名號打擊別人,爺爺不愧是隱世聲名遠播的大魔頭。
「哼……我可是老被大家說『你真像史郎』,真開心有你能分擔我的痛苦呢。」
我個人很想說出「你看看你,活該」這句話。
不過話題為什麼會扯到這裡來呢?大老闆還在為剛才那番話苦惱,不過想快點拉回正題的我湊近他說道:
「欸,真的無論如何都不准我去嗎?」
「……咦?喔喔,東方大地的事嗎?如果差遣使者前往的話不行嗎?」
「你剛剛有一瞬間忘記正題是什麼了對吧?」
真服了他,大老闆的腦袋意外有幾枚螺絲沒鎖緊啊……
「可以的話我想自己選擇食材啊。而且,我一直沒踏出旅館。」
我注視著大老闆的臉龐,清楚地傳達自己的想法。至少這一點我不能退讓。但大老闆也依然保持謹慎的保留態度。
「……危險就是危險,你身為史郎孫女、天神屋未婚妻,光憑這兩點就有夠多妖怪看你不順眼了。你之前在夕顏也成為可疑分子的索命目標不是嗎?犯人的真面目到現在仍未釐清。」
聽到那件事被提起,我微微垂低了視線。
「那是……也對啦。當時要是沒有佐助在場,我確實就完蛋了。」
「……」
「我很容易替大老闆或銀次先生帶來麻煩呢,所以不能擅自行動吧。對不起,大老闆,我只是想做出讓縫陰大人的夫人開心的料理而已。」
「……葵。」
「我本來想說如果能得到外出許可,就請大老闆品嘗我帶來的便當……」
我迅速從背後拿出便當盒,大老闆的表情頓時為之一變。
「不過,大老闆說得是,果然還是不行對吧。我明白的……所以這個便當我也自己拿回去吃掉泄恨吧。」
「等、等一下。葵,你冷靜點。」
「我自認現在很冷靜唷。」
又是這充滿既視感的對話。
大老闆馬上站起身,拉開牆邊日式古櫃的抽屜,不知道在東翻西找些什麼,嘴裡一邊念著「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雙手一邊從抽屜里掏出各種小東西。
「找
到了,就是這個。」
「大老闆,你在幹嘛?」
他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麼東西,走回來跪坐在我面前。
大老闆突然將雙手圈上我的頸子,讓我有點慌張。被一個大男人近距離壓迫,讓我湧現一股強烈的緊張。
「你、你做什麼啊,大老闆。」
我拉高了嗓門喊著,大老闆卻相反地一臉認真。
「葵,把這隨時戴在身上。這東西能守護你。」
匡啷,有個東西掛在我的胸口。往下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從脖子一路垂下的煉子,尾端連著綠色的圓珠子。那珠子看起來是玻璃做的,裡頭有一道小小的青色火焰舞動著。
「哇!好漂亮。不過這東西還真特別呢。」
「這石子封有我的鬼火,是護身的青炎,你要隨身戴著。」
「……也就是護身符?」
「是呀。只不過聽好了,你絕對不能離開銀次身邊半步,不許落單。你若能遵守約定,我就准你明天踏出天神屋,前往東方大地。」
大老闆告訴我幾條規定,最後同意了這趟外出申請。
我本來一直以為此行不可能成功,所以緊握著在胸口打轉的石子,露出滿面笑容。
「謝謝你,大老闆。」
「……咳。所以呢,可以把便當拿過來了。」
「噢,大老闆,你肚子有這麼餓嗎?」
「問我肚子餓不餓,那倒是還好,只是聽到你說是為了我而做的,就……」
大老闆的舉動看起來好像非常想要我帶來的便當。
只不過是個便當耶。堂堂天神屋的大老闆,明明能嘗遍比這更美味的山珍海味啊。
不過,見到他這副模樣還是讓我有點開心。大老闆雖然總是稱讚我做的料理,但至今我從未完全讀出他的心。
而今天的他,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好像真心渴望這個便當。
這本來就是用來賄賂他的沒錯,不過沒想到他的反應如此熱烈。真是太慶幸我有帶來了。
「這樣喔。那……請用吧,聊表我的感謝之意。」
我雖然有點慌張失措,不過還是拿出放在身後的便當,直直遞給大老闆。此時──
「!」
一陣強烈閃光驟現,隨後響起的是彷佛強力劃破天際般的猛烈巨響──最嚇人的那種雷聲。
由於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整個人蜷縮起來,往地上一掉的便當則似乎被大老闆接住了。
雷鳴過後,大雨開始唰唰降下,狂風暴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房內的燈火也突然熄滅。
「噢?雷獸剛經過天神屋上空嗎?我們的鬼火完全禁不起他引起的雷雨。」
「……」
「……葵?」
我似乎在無意識之中抓住大老闆的和服袖口。
他馬上就察覺到了。
周圍一片黑暗,只有遠處閃著亮光的雷擊,不時照亮房內。
「對、對不起……大老闆,我、我有點怕打雷。」
一陣寒意從雙腳冷進骨子裡而讓我蜷縮起來。面對這股感覺,我完全無能為力。
我緊緊抓著大老闆的袖子,拚了命地壓抑自身體深處湧現的某些感受。在兒時的過往之中,有一段被母親棄置在家的記憶,當天入夜後的恐懼,我直到現在也無法忘懷。那一夜下著非常大的雷雨。
孤伶伶的我肚子很餓,再加上心裡滿滿的恐懼,但身旁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相伴。
我一直相信媽媽馬上就會回家而痴痴等待著,然而,她再也沒有回來……當時滲入五臟六腑的那股恐懼,至今每每聽見打雷聲時都會被喚起。
「……葵。」
大老闆陷入一陣沉默,沒多久後喚了我的名字。
我發現眼前突然一片明亮,原來是大老闆從他的指尖點起一盞淡橘色的鬼火。
我只是凝視著鬼火,見它在我與大老闆之間淡淡搖動著。
「沒事的,已經不需要害怕了。」
雖然身為鬼,此時他的聲音與火焰卻帶著一股溫暖,我原本怕得打顫而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因為「有個誰能陪在身邊」,對我而言是最能放心的一件事。即使對方是妖怪。
「……」
沒事的,已經不需要害怕了。
這句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謝謝你……大老闆。這火焰好美。」
「連妖怪都不怕的葵,原來也有害怕的東西呀。」
「呵呵……很糗吧?我面對害怕的東西真的完全不行。」
特別是餓肚子跟打雷這兩樣。身體是誠實的,我到現在還微微顫抖著。
緊抓著大老闆衣袖的手直到現在都沒鬆開。感覺衣服要被我弄皺了,但我還是不敢放手。
「對不起,大老闆的外褂袖子可能會被我弄皺。」
「如果這樣能讓葵安心的話,你弄得多皺我都不在意。」
「……大老闆。」
仔細想想,我好像幾乎沒對大老闆提起我的過去。
他一定覺得莫名其妙吧,為什麼一個打雷能讓我嚇成這樣……
「大老闆,那個啊,我……」
一股湧上的情緒好像再也無法按捺,我打算把自己的一些過去說給他聽。
然而在我抬起頭時,望見大老闆臉上的表情,那是無盡的擔憂,令我吃驚得頓時閃神,腦袋裡的話全都卡在喉嚨中。
「……嗯,怎麼了嗎?葵。」
「不……沒事。」
「冷靜點了嗎?」
「呃、嗯。」
我大力點著頭,反應完全像個小孩子。
大老闆剛剛擔心的神情彷佛瞬間煙消雲散,他眯起了雙眼露出微笑。
雷電在不知不覺間已遠去,轟隆的雷鳴聲也漸漸消失。
雖然我說了沒問題,但大老闆還是特地送我回到別館,對我道了晚安。
還留下一句:「明天玩得開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