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歡迎光臨夕顏小食堂 第八話 妖都王族老夫婦的結婚紀念日(1/2)
依稀記得那位妖怪最初出現在我眼前,應該是在母親沒回家的第三個晚上。
「……是誰?要來把我吃掉嗎?」
「……」
「一定很難吃的唷,因為我瘦巴巴的嘛。」
我已經沒有食物,也沒有移動的力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屋子一隅的黑暗角落。那裡有一個戴著能面的陌生妖怪。
我從小就看得見妖怪。
妖怪與母親不一樣,他們總是興致勃勃地觀察著我。
基於從小累積的經驗,我也早就清楚他們的目的是想吃掉我。每當他們想接近我時,周遭總會發生詭異的現象,而讓那些看不見妖怪的其他人非常害怕。
我總是帶給大家麻煩,所以媽媽才會討厭我吧。
如果我不在了,媽媽會不會變得開心點呢……
『你不害怕嗎?』
潛藏在暗處的妖怪用低沉的聲音問我。
『你不求救?不哭喊嗎?』
不只是小孩,只要是看見妖怪的人,理所當然都會採取這些舉動吧。
「沒事的,一點都不可怕唷。」
然而,還是個小孩子的我,卻用淡然的眼神凝視那個妖怪回答他。
「……反正……遲早都是一死啊。」
只要看開了,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甚至覺得,自己有一股想趕快從這裡解脫的念頭。
「總覺得好像很痛苦、很悲傷、很痛……我已經搞不懂了。」
『……』
但是一個人好孤單。對我而言,只有近在身旁的那個妖怪可以幫我排解寂寞,因此我反而不希望他如同幻想般煙消雲散。
那個妖怪從暗處凝視著我好一陣子,看來沒打算把我吃掉。
他臉上戴著白色能面,看不清楚面孔與身影。
沒多久,那個妖怪從暗處伸出手。他的動作顯露出一瞬的猶豫,但終究還是緊握住被拋棄的我那隻小小的手。那瞬間,我感到些許的刺痛。
為什麼會痛呢?
那同時也是一種體會到自己真實活著的痛楚。
『沒事的,一點都不可怕唷。』
妖怪重複著我剛才說的那句話。
但接續的下一句卻完全相反。
『因為你會繼續活下去的。』
○
「……嗯……」
滴答,雨水滴落在手背上,我醒了過來。
我似乎是抱著膝蓋睡著了。
頭好痛,也許是因為剛才又夢到那場惡夢的後續。片段的記憶總是零碎地復甦,這次連彼此的對話內容也回想起來了,雖然只有一小部分。
那場夢要傳達給我的訊息究竟是什麼呢……
我感到一股強烈的疲憊感,然而雙眼睜開後所見的景象一如昨日。
「果然,我還在這裡呢。」
唉,我嘆了一口氣,抬起臉龐。
被抓來這地方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雨水滴答滴答地從天花板漏下。
「這股寒氣一定是因為下雨的關係吧。」
或許也因為我的身子被淋濕了。漏進來的雨在我睡著時滲進和服,將我弄得濕答答。
不,原因不只這些。雨漏進來的地方非常冷。雖然不至於凍僵,但將手貼在地板上,可清楚感受到一股冰涼。
該不會……這裡原本是個類似冷藏庫的空間吧……
我產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剛才還呈現常溫的空間裡,現在漸漸感受到越來越強烈的寒意,簡直就像原本關掉電源的冰箱在剛才重新啟動了。
「啊……」
胸口感受到一股緩緩湧現的溫暖。我這才想起,便將藏在和服底下、掛在胸口的那條石頭墜子掏出來。
「這是大老闆給我的……好溫暖。」
石頭裡搖曳著一簇綠色的火焰。
火焰十分溫暖,光是握緊石頭就能得到一些小小的慰藉。
隻身待在黑暗中,真的快把我壓垮了。
轟隆轟隆……
我嚇了一跳,因為在雨聲中聽見了彷佛響徹全身的雷鳴。
「呃……喂,放我出去啦!」
我站起身,朝天花板大喊。我對雷聲抱持的焦慮感開始強烈湧現。然而,無論我怎麼敲打天花板,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沒多久,雨勢似乎變大了,這場豪雨簡直接近暴風雨來襲。落雷越來越靠近,轟然響起激烈的雷鳴。
糟了,這下真的糟糕了。越來越冷的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
我用手掌拍打著天花板摸索,感覺是一塊岩石構成的牆壁,遍布著許多縫隙。用手指描繪著縫隙,發現它們連成四角形,似乎像是一道門。只是不管我怎麼推都沒有動靜,那一定是很厚重的大門。
「哇!」
水從岩石的切縫湧入,來勢洶洶,跟剛才為止的漏雨完全不同。
「這……太慘了吧。」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之所以會有「完蛋了」的不妙預感,是因為流進來的水溫驟降,且已經淹沒我的雙腳。
就在我手足無措時,水勢又變得更強,灌入這個狹小的空間。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看清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雙腳泡在冷水中,身體逐漸變冷,這股感覺喚醒我的恐懼。寒冷、黑暗與孤寂緩緩逼近,向我索命。還有飢餓感……
雖然狀況完全不同,但我開始覺得十分相似──就像小時候經歷過的那一周。
「放我出去!把我從這裡放出去!」
我竭盡全力嘶喊,任憑漏進來的水淋在身上。我捲起因吸水而變沉重的和服衣袖,全力用拳頭敲打著天花板。
然而石門依舊不為所動,豪雨聲輕易將我的吶喊抹去。
我咬緊牙關──現在的我跟小時候曾一度放棄一切的自己不一樣了。
我有必須達成的任務。不管那是多麼不合理,我也已決定那就是自己要完成的野心。人只要擁有野心就能活下去。
「……啊!」
但猛烈的豪雨輕易地擊潰我的逞強。我本來以為灌進來的水勢稍微變弱了,隨後又馬上一口氣湧進來。我不敵這陣水勢,被推入及腰高度的水面下。
到底是哪來這麼大的縫隙,能讓這麼多的水灌進來?
我雖然努力試圖站起來,但身上的和服非常重;而且因為全身發冷的關係,連體力也被奪走,沒辦法順利起身。
呼吸困難。又黑又冷。好可怕……
「……?」
在意識趨近模糊之際,我看見一個東西散發出朦朧的光芒。那是一抹搖曳的淡綠色,彷佛螢火蟲般在眼前舞動著。
我用盡所有力氣伸出手,想得到任何一絲溫暖。
「葵!」
觸及綠色光芒的瞬間,我的手被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拉起來。
呼喚我名字的那道聲音,清楚地傳進耳里。
奇怪?這聲音……
「葵,你沒事吧?」
聲音的主人緊緊擁我入懷,總覺得好溫暖。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渴望的溫暖。
「沒事的,一點都不可怕唷。」
啊啊……我一定又進入那場夢的後續。
總覺得最近常常夢見那場夢──被妖怪救了性命的夢。
此時的我,確定這聲音的主人就是當時那個妖怪。
「……」
但是在意識斷線的前一刻,我看見的是抱著我的黑髮鬼,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長得好像我認識的人。這是……大老闆……?
啊啊,從這漆黑空間的上空,緩緩流泄帶著暖色的燈火。
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他是來接我的嗎?
在這個抱著我的妖怪身後遠處浮現的燈火之中,彷佛看見了爺爺諷刺的笑容。
當我睜開雙眼時,看見的已不是那個狹窄又漆黑的地下倉庫,而是格子狀的天花板。
「……我死掉了嗎?」
我非常認真地如此堅信。然而,一位垂眼和一位妝有點濃的女接待員湊近注視著我的臉,我才察覺到這裡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是夕顏。夕顏裡面的房間,也可以說是我的生活空間。
「啊,小葵醒過來了。」
「哎呀呀,果然你這個人就是狗屎運呢,明明是個人類卻這麼命大。」
兩個聲音各自說道,是春日跟阿涼。我發愣了一會兒,隨後交互看著她們的臉。
接著我回想起剛才的處境,雙眼越瞪越大,猛然坐起身子。
「……唔!」
「啊,
小葵,你再多躺一會兒比較好啦,你的身子還非常虛弱!」
起身的瞬間我便感到一陣暈眩,春日扶住了我。
「欸,我到底發生什麼事?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我慌慌張張地詢問。她們倆看著情緒激動的我,隨後面面相覷。
「葵,你還記得你去了東方大地吧?現在是隔天下午,差不多兩點。」
「兩……」
我一時語塞,抓緊了棉被。
「我、我得快點起來,要為那對夫婦的結婚紀念日準備宴席才行……沒剩多少時間了。」
阿涼皺著眉頭說了聲:「啥?」
「你現在還有空想這些啊?看你好像沒什麼自覺,你知道自己差點就沒命了嗎?要不是大老闆出手相救,你現在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
「……咦……?」
「小老闆聯絡了人在妖都的大老闆。大老闆也真是的,就這樣丟下八葉的夜行會不管,跑去救你。可真是鬧得雞飛狗跳的。」
「……」
大老闆跑來救我?
那麼,在水中握住我的手、拉我起身的果然是大老闆沒錯嗎?
那時意識已經模糊的我,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感覺好像看見大老闆,還見到爺爺。
最奇怪的是,當時彷佛在他臉上看見了過去救我一命的妖怪影子……
「小葵,你知道把你關進生魚市場老舊地窖里的犯人是誰嗎?」
「咦?不……我只有聽到對方的聲音。」
那個從地窖天花板傳來的聲音,我完全辨識不出對方是誰。
「嚇死我了,竟然是我們旅館的廚房實習生,那群達摩啊。」
「咦?是這樣嗎?」
聽她這麼一說,那語氣的確像是他們。為什麼當時沒發現呢?因為被抓走時的情況實在太詭異又模糊,我完全沒聯想到是那群老是做出小學生等級惡作劇的實習達摩們。
「他們在東方大地的港口被小老闆逮個正著,現在正接受盤問。一定是因為妖王家夫妻的結婚紀念日餐宴交給小葵全權處理,他們眼紅了。實習達摩們說這是為了幫料理長出一口氣。」
春日盤起雙臂,怒氣沖沖地說著「這太過分了」。
「而且,竟然還把你關進有冷藏設備的地窖里!那可是為了保持海鮮的鮮度才設的地窖耶!雖然好像久未使用成了廢墟,但因為雨水漏進去的關係,誤觸了殘留的冰柱女冰塊,不小心啟動保冷功能。聽說他們辯稱不是有心的,但誰知道呢?小葵可是因失溫而陷入生死關頭耶!」
不愧是消息靈通的春日,她把事情經過詳細地告訴了我。
原來是這樣,那地方原來是有保冷功能的地窖啊,難怪下了雨之後就突然變得好冷。
「若換成是妖怪應該沒啥大礙,但人類小姑娘是很嬌弱的啊,那種程度的寒冷很容易就讓人沒命了呢。」
阿涼的口吻不像春日那般激動,也許因為她也曾覬覦我的性命,為了避免被追究上次的責任,她望著遠方沒發表太多意見。
我嗅到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是從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有效地舒緩了我現在緊張激動的情緒。
看來好像有人幫我清理了身子。明明那時全身淋得濕透了,現在卻連髮絲都徹底乾了。
我大大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嘗試搞清楚目前的狀況。
「在我睡著時,發生了很多事情呢。欸,大老闆他們現在在哪?」
「咦?在本館頂樓的會議室喔。就是之前小葵差點打算從外廊一躍而下的地方……」
「我得過去一趟。」
雖然身上的白色浴衣顯然是睡衣,但我仍直接站起身踏出房間。
夕顏的廚房裡擺著昨天採購的食材。雖然我很在意今晚招待宴的準備進度,但當務之急是去找大老闆問個清楚。
「欸、欸,小葵啊,等一下啦。」
阿涼跟春日在後頭追著大步邁向前方的我。
然而我還是甩開她們,穿過連接走廊進入本館。
我無視旅館員工與客人們的目光,一口氣前往頂樓,來到大老闆他們所在的大廳前。
裡頭傳出聲音。對於對話內容感到好奇的我,將耳朵貼在拉門上。
「大老闆,這次行動全是我們擅自作主的!」
「沒錯!跟料理長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們只是希望這次的宴席能交給料理長掌廚……畢竟,那種人類小姑娘怎麼可能做出多好吃的東西!」
我聽見哭喊般的說話聲。
「混帳東西!是客人們要求讓史郎家的小姐來掌廚的。惹出這麼大的事情,哪還有心情品嘗我做的料理!」
我聽見「咚咚」的劇烈聲響,這是有人被揍了的聲音吧。
「大老闆,責任全在我。雖說七夕祭迫在眉睫而忙得昏天暗地,但全都怪我監督不周……讓史郎家的小姐遭遇如此危險,我實在沒臉繼續留在天神屋了。」
「料理長……」
「我不求您原諒這群傢伙,但至少別賜給他們生不如死的嚴厲刑罰。他們雖然腦筋差,但我很清楚全是為了我著想……請容我辭掉料理長一職,離開天神屋。」
我聽見料理長說他打算離開天神屋而慌張到極點。
太激動的我不小心順手拉開拉門。
「萬萬不可!」
我不假思索地大喊。房裡有大老闆、銀次先生、料理長大達摩,與頭上腫著包的小達摩三人組。他們三個現在變成不倒翁的樣子。
實習達摩們平常總是以整張臉紅冬冬的平頭人類外型現身,現在都變成西瓜大小的不倒翁,在大妖怪們面前發抖。
「葵,你已經沒事了嗎?」
「嗯,大老闆。別看我這樣,在人類中算強壯的唷,面對妖怪的惡作劇也一路撐過來啦。」
我冒冒失失地闖入房內,對大老闆說道。
「我可不同意料理長辭掉天神屋的工作喔。」
「……哦?葵,你這究竟是哪來的想法呢?打算袒護讓自己身陷危機的兇手嗎?」
「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那種蠢事!是因為如果料理長就這樣走了,我不就沒機會一嘗天神屋的宴席料理了嗎?」
「……」
大老闆似乎沒能理解我這番話而微微皺起眉頭。
在場的其他妖怪也是類似的反應。
「我一直想說總有一天要吃到……」
然而,我完全不在意眼前的狀況,轉身面向達摩料理長。
「若想辭職,先等我嘗到你做的宴席料理再說啊!」
我是不是腦袋燒壞了?就連自己也覺得這番話蠻橫得毫無道理。
然而,即使有這樣的自知之明,我還是說出了口。因為我覺得如果現在不說出來,可能永遠沒機會吃到了。這點我絕對不接受。
料理長雙眼瞪得圓大,張開的大嘴僵著無法動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底是哪裡好笑?剛才臉上還掛著嚴肅表情的大老闆,現在卻拍著膝蓋大笑起來。不過他的笑點的確挺奇怪的,偶爾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戳中。
但這次比往常都還誇張,捧腹大笑的他幾乎讓我想問:「有必要笑成這樣嗎?」他甚至還笑得太激動而喘不過氣。
被笑成這樣,我才知道自己剛才講的話有多麼愚蠢,臉蛋羞得發燙。
「你、你,不用笑得這麼誇張吧!」
「哈哈哈哈哈哈!」
與笑個不停的大老闆相反,其他人都板著一張鐵青的面孔。
「葵,遇上那麼過分的事你不生氣嗎?還是因為恐懼過度,連要生氣都忘啦?」
「怎麼可能啊,我氣得要死。」
我壓低音調來表現憤怒,然而心中的羞赧與憤怒逐漸混雜,讓我的心情變得五味雜陳。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我更不希望再也沒機會吃到料理長做的宴席料理。」
話一說完,我的肚子「咕嚕」地叫了一聲。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自己一直沒吃到東西,不禁淚眼按著肚子。
「唔唔……哇哈哈哈!果然是史郎的孫女沒錯!能講出這麼任性蠻橫的一堆歪理,完全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
嚴肅的氣氛已徹底崩潰,就連料理長也捧著肚子大笑。
我可是快餓死了耶。
身體好像虛弱得快要站不穩,早已察覺的銀次先生搶先一步從背後扶住我。
「葵小姐……您還好嗎?」
「銀、銀次先生,太好了……你沒事呀……」
「我的事就不用擔心了,真的萬分抱歉,有我
跟在身旁卻讓這種事發生。」
銀次先生的表情蒙上微微的陰影,看起來非常自責。
我不希望銀次先生有這種想法,便回了一句「你在說什麼呀,我好得很呢」,並靠自己的力量站穩身子。我沒打算讓銀次先生操這種心。
而大老闆似乎聽見我剛才的肚子叫聲,不知為何變得坐立難安,站起身拚命往和服袖口裡東掏西掏,把東西一個個掏出來又放回去,嘴裡念著「不是這個」、「不是那個」,不知道在找些什麼。他的袖子裡是四次元百寶袋嗎?
「……啊。」
大老闆掏出來的物品之中,包含那條綠色的石頭墜子項煉。裡頭的火焰已變弱,變成淡淡的綠色。我將那條項煉撿起來。
「這是……」
「啊啊,這個啊。向我通報你所在位置的就是這個呢,它已完成使命了。」
「是這個嗎?是這個救了我?」
「可以這麼說。這原本是我的鬼火,算是一種妖術吧,就是類似役使魔的東西,不過這鬼火接著就會消失了。」
大老闆看起來毫不在意,繼續掏著袖口。
雖然聽他說這墜子已經失去效力,但我不打算就這樣丟掉,便偷偷戴回脖子上。
「有了。來,葵,這是幽林堂的銅鑼燒,吃吧。」
「為什麼袖子裡會放銅鑼燒啊?」
那是以高級和紙包裝起來的銅鑼燒。雖然開口吐嘈,但我實在不敵飢餓感,老實地收下了。
「那麼料理長,在葵吃到你的料理之前,我不會放你離開天神屋的。你自尊心很高,所以可能想扛起主管的責任,辭掉這裡的工作以示負責,但她覺得這樣不足以贖罪,果然是我可怕的鬼妻呢。面對可愛妻子的請求,我也不好拒絕,所以就請你們繼續在這裡賣命了。雖然這處分很嚴厲,但懲罰就是懲罰。」
「……大老闆。」
大老闆兜了個圈子下達判決。達摩料理長雖然露出複雜的表情,最後又像是拿他沒轍似地嘆了口氣露出笑容。
「我明白了。那位鬼妻殿下賜予這麼嚴苛的處罰,我也只能接受了。小姑娘,下次就讓你嘗嘗我們天神屋的宴席料理吧。」
「咦?免費嗎?」
「當然是招待的。哇哈哈,還真是精打細算啊。」
不,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剛才沉默不語、慌張失措地滾來滾去的小不倒翁們,現在似乎鬆了口氣,不知何時又變回小男生的外型跪坐著。
「啊啊啊啊啊啊!」
總覺得一口氣解決了好多問題,終於能放心……不對。
我終於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對了!結婚紀念日的料理啊!」
我雙手捧著臉頰,大喊地問道。
「現在幾點了?時間應該還來得及吧?大老闆!」
「葵,你在說什麼呢?先暫時靜養比較好。你可能沒發現,你因為發高燒而昏睡,到現在還是滿臉通紅……這次的事交給我,你不需要多操心了,好好休息。」
大老闆站起身,一臉正經地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被他一說,我才察覺到自己真的在發燒。
被囚禁在那麼冷的地方,還渾身濕透,當然會發燒,畢竟我是人類啊。
「不行。」
然而我卻用力仰望著大老闆,拿下他放在我肩上的手。
「大老闆,要這麼寵我也得等到一切圓滿結束再說。」
他的雙眼緩緩瞪大,那一雙紅色的眼瞳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也許現在的確來不及做原本擬定的菜色,但我還是要掌廚。難得夕顏接下慶祝宴這麼重要的委託,我必須盡全力才行……不然就失去在那裡開店的意義了,不是嗎?」
「……葵。」
大老闆看起來欲言又止,隨後閉口不語。
我已經開始構思菜單要怎麼調整,才能讓打亂的計畫重回軌道。這時,我總算注意到大廳里的老舊時鐘。
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啊……我記得那對夫婦會在天神屋開門的時間,也就是傍晚六點來館,並在夕顏六點半開張後大駕光臨。
「紅酒燉牛肉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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