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四章 空士們的人生（2/2）

『沒受傷吧？』

眾人定睛一看……不，不需要仔細看也明白，黑髮少年已經遍體鱗傷。儘管傷勢嚴重且疲憊不堪，但似乎是避開了所有致命傷，出血並不嚴重。而且那雙漆黑的眼睛依然綻放著堅定的意志之光。

似曾相識的感覺。不只這樣，我似乎非常熟悉與這同樣的眼神——

美空被優莉與莉子扶著，不禁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啊……』

隔了一拍。

『我的名字叫——』

黑髮少年似乎開口說了些什麼，但美空的耳朵沒能聽見。照理來說這距離應該不至於聽不見。美空之後才知道，在場的其他夥伴也都沒能聽清楚。

『不好意思，我也得使出全力，可不會手下留情……！』

在美空與黑髮少年交談的短暫空檔，傑斯已經創造異樣巨大的漆黑能量彈轟向眾人。

因為美空等人就在背後，黑髮少年無法選擇閃躲。

必然有一方必須犧牲。

然而——

『優莉，你那個借我……！』

『咦！——好、好的……！』

黑髮少年將美空的魔炮劍往上空高高拋出，改持〈托里修拉〉，仿佛對這武器的性能瞭若指掌般，啟動了魔力超振動裝置，凝聚能量產生巨大的刀刃。用那柄化作巨劍的武器，一劍將龐大至極

的漆黑能量彈劈開……！

超乎想像的冷靜且無所畏懼的行動力，讓美空等人為之啞然。

因驚愕而顫抖的優莉問道：

『風神貫穿？你、你究竟是……？』

隨後，被劈成兩半的能量彈在眾人背後的遠方炸裂。美空等人受到爆炸的暴風吹襲，無法動彈時，黑髮少年接下剛才往上拋出的美空的魔炮劍，再度朝傑斯突擊。

『了不起的即時判斷力。』

『你也滿有一手的嘛……！』

黑髮少年與傑斯互相稱讚，並且與他劇烈交鋒。儘管滿身瘡痍，還是鞭策身體直到極限，與傑斯對等戰鬥的黑髮少年，美空終其一生無法忘記。

『畢竟我當初也是因為身為空士的功績受到評價才成為評議員。不過我沒想過你居然有這等實力。』

『是啊，我自己也沒想到可以戰到這種程度……！』

每當魔炮劍與咒劍互相撞擊，就有一股大氣爆炸般的衝擊波掃向美空等人。

黑髮少年與傑斯拼命揮舞刀劍，在美空眼中，雙方揮出的劍看起來都很美麗，其中遍體鱗傷的黑髮少年憑著渾身之力揮出的每一劍，仿佛都灌注了少年的魂魄，看起來是那麼閃耀動人。

如果生命本身有其光輝，現在這瞬間少年肯定正燃燒著自身的生命。

美空自然而然這麼想。

因為不這麼想，實在無法理解。

為什麼看起來體力早就到達極限的黑髮少年，劍勁卻是一劍比一劍更加剛猛。

『那個，我覺得那個人的劍勁好像越來越強了……』

『唔嗯，我也這麼認為。』

蕾克蒂與芙蕾雅也脫口說出與美空相同的見解。莉子緊抿著嘴唇凝視這場戰鬥。

優莉突然驚呼。

『打碎了……？』

就如她所說，黑髮少年手中的魔炮劍劈碎了傑斯的咒劍。

咒劍化作碎片消失時，傑斯仿佛立刻就理解現況，創造出新的咒劍。黑髮少年也看穿對方用意般絞盡臂力，揮舞魔炮劍。

簡直像是在這種狀況下登上更高的境界。

兼具神速與剛猛的連續劍擊，每次過招都粉碎傑斯的咒劍。但傑斯接二連三創造新的咒劍，不斷化解攻勢。

『在我的估計中，你應該早就抵達極限了。為什麼還能奮戰到這種地步？』

『因為現在某個條件你沒有，但是我有。只要那條件還在，我就不能輸。』

那究竟是指什麼，美空無從猜測。

不過，美空直覺想著：那句話指的也許就是我們吧？雖然只是美空的直覺，但黑髮少年似乎不願意在美空等人面前暴露難堪的模樣。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能成為人類救世主的英雄，那肯定是絕不輕言放棄的人。美空看著在逆境中更加燦爛的身影，如此確信。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興致猜謎？——自以為遊刃有餘嗎？』

傑斯一口氣逼近，俐落地閃躲疲憊的黑髮少年那力量與速度兼具的招招劍擊，抓住瞬間破綻反擊，劃破黑髮少年的臉頰。

『我不是在猜謎，而且也沒剩下多少力量了。不過，真的有力量一直湧現啊。』

一瞬間也不曾退怯，黑髮少年從未停下反擊的攻勢。

『哦？理由說來聽聽。』

『嘿！很簡單啊。』

黑髮少年露出得意的笑容，揚言道：

『既然我的學生們都打倒了〈崩力〉持有者，為她們指點道路的我當然不可以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刀光劍影在黑髮少年與傑斯之間交錯。兩者都受到無數刀傷，身上傷口加速度地增加。

不斷產生的衝擊波撲向美空等人的臉龐。那就像是靈魂的心跳，衝擊波在她們的內心反覆迴蕩。

完全無法想像那樣疲憊不堪、渾身是傷的黑髮少年哪來那般強大的力量。

不久，極限的戰鬥迎來結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髮少年先是一度拉開距離，朝傑斯發動最後的攻勢。

揮出左手緊握的漆黑魔炮劍。

傑斯左手的咒劍化作碎片。

揮出右手緊握的銀白魔炮劍。

傑斯右手的咒劍化作碎片。

傑斯在左手創造咒劍，在右手凝聚漆黑標槍。

傑斯左手的咒劍劍峰直朝黑髮少年的咽喉刺出。黑髮少年以右手的魔炮劍劈斷咒劍。隨後，傑斯右手的漆黑標槍刺向黑髮少年。

如果這柄黑色標槍被劈斷，肯定會劇烈爆炸。

黑髮少年與傑斯都會在極近距離下受到爆炸威力襲擊，身受重傷。

也許人類陣營的終極目標就能達成。

正因如此，黑髮少年用左手的魔炮劍彈飛了那柄漆黑標槍，漆黑標槍在傑斯身後遠處爆炸。傑斯瞪大雙眼感到驚愕，但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左手就要創造新的咒劍。

但在這瞬間，黑髮少年的漆黑魔炮劍由下向上飛馳。

咒劍與左臂一同飛向遠方，傑斯並未因此慘叫，只是睜大了眼。但傑斯仍未放棄戰鬥，就要揮出咒劍的剎那，黑髮少年不給空檔立刻揮出銀白魔炮劍，一劍劃開傑斯的身體。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戰場上不可能存在的寂靜包圍四周。

喘息不已、滿身是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墜落的黑髮少年，以及大量出血卻表情平靜的傑斯。究竟誰才是勝利的一方，似乎無法立刻斷定。傑斯開口說：

『剛才你為什麼沒有斬斷我的標槍？你那時應該已經發現，只要破壞它就能守護人類的未來吧？』

『是沒錯。不過，如果在那當下和你同歸於盡，我就沒辦法活著回去。雖然人類的未來很重要，但我已經和童年玩伴約好要活著回去了，我可不能不遵守諾言。』

傑斯輕哼一笑。

也許是黑髮少年儘管孤獨戰鬥直到最後的最後，卻依然不放棄生還的鬥志，讓他有所感觸吧。

『你確實厲害，我自認沒辦法勝過你。』

隨後，傑斯的防護服像是使命告終般迸裂，裂口處立刻噴濺出大量鮮紅血液，流淌不止……！每當傑斯的心臟搏動，血就會從該處汩汩湧出，斷裂的左臂也沒有再生。

這就是傑斯得到的答案吧。

黑髮少年的力量無論是量或質肯定都在傑斯之下，但他憑著強韌的精神勝過傑斯——美空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就是知道——

論精神的強韌，眼前的黑髮少年肯定不輸給任何人。

疲憊至極，仿佛馬上就會昏厥的黑髮少年伸手想扶持身負劍傷倒下的傑斯。難以想像雙方剛剛才上演那樣的一場血戰。

就在一頭霧水的美空等人嘗試要靠近兩人時，聳立於海面上的巨大的〈門〉突然開始散發異樣的漆黑光芒……！

『發生了什麼事？』

察覺那股突然湧現的力量，才剛在死斗中獲勝的彼方對傑斯問道。

至於傑斯本人，現在正用咒力強迫左臂與軀幹傷口處的細胞活性化，瞬間封住傷口。但他似乎無法補充失去的血，臉色像是失去生氣，顯得蒼白。

『這該說是原初的意念吧。』

理解當下現象的傑斯說道：

『看來在滅亡前，〈門〉內部的巨大〈崩石〉要將自身的力量轉讓給附近的魔甲蟲。我也收到了〈門〉內部的〈崩石〉傳來的消息——「若要追求力量，儘管啃食我」。』

彼方不明白意義，一臉納悶。

『換句話說，新的〈門〉也許就要誕生了。〈門〉內部有一塊巨大的〈崩石〉，藏有足以達成世界間轉移的龐大能量。〈崩石〉本身似乎也有意志，接下來為爭奪〈崩石〉，要在〈門〉體內讓魔甲蟲有如蠱毒般互相吞噬，為了孕育對這世界最強大也最有害的魔甲蟲。真是的，早知道有這種未來，我就不會賭上矜持和你戰鬥了。』

只要〈門〉還在，新的魔甲蟲就會持續造訪，傑斯就能按照原本計劃稱霸這個世界。補充失去的魔甲蟲與人型魔甲蟲，建立無可顛覆的支配製度。

換言之，傑斯戰鬥的理由再度萌芽了。然而周遭的數隻水委一級卻殺向傑斯。傑斯隨手就將之擊墜。

『哼！似乎不接受我的支配。沒想到我居然會遭魔甲蟲敵視啊。』

表情平靜，像是擺脫了多年煩惱的傑斯，並沒有選擇再度與彼方開戰，甚至開始威嚇意圖前往〈門〉體內的其他魔甲蟲。

人類陣營的前鋒部隊可能正因一部分魔甲蟲突然後退而一頭霧水吧。

『手臂不用治好？』

『不了，就這樣吧。這樣比較符合我的風格。』

傑斯瞥向被彼方斬斷的手臂，隨後問道：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彼方？』

『那還用問。當然是現在就去破壞〈崩石〉。只要從〈門〉的體內給予全力一擊，應該能破壞吧。』

『不過這樣一來，你必死無疑。』

『……應該吧。』

既然要破壞足以達成時空轉移的巨大〈崩石〉，不可能倖免於那爆炸的威力。

『不過如果我不那麼做，在這場戰鬥中死去的傢伙們就白白犧牲了，況且會有更多人死。雖然這一連串都是討厭的決斷——』

彼方揚起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唉，為了保護這幾個傢伙，也是沒辦法的事。』

彼方的視線指向遠遠觀察著兩人的美空等人。傑斯看向剛才挺身介入不同次元的戰鬥的少女們，輕哼一聲笑道：

『這樣啊。那就讓我為你開路吧。』

『這是吹起什麼風了？』

『沒什麼，恰巧有這種心情罷了。偶爾一次為守護這世界而戰也沒什麼不好。就這麼單純。』

也許傑斯正試著回到過去的那個自己。

『你們幾個，等一下很危險，儘量飛遠一點。』

彼方告知美空等人後，調整通訊結晶的頻道，與〈阿爾塔米拉〉聯絡。

『艾莉絲，你都聽見了吧？全軍後退。這玩意兒爆炸後，這一帶全都會被炸飛。』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哈爾德曼……還有，幫我轉告哥哥大人——』

彼方聽了艾莉絲捎來的那句話，短暫思索是不是該幫她轉達。因為彼方覺得由自己口中說出來似乎有些卑鄙。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們來破壞目標——』

彼方最後決定不轉達，要求傑斯一起入侵〈門〉體內的時候——

『那、那個……呃……不、不好意思……！』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蕾克蒂怯生生地呼喚彼方，芙蕾雅則是語氣凝重地問道。因為身為教官初次與蕾克蒂見面時，彼此也保持著一段距離，彼方感到幾分懷念並回答：

『我會想辦法搞定，活著回來。』

彼方如此搪塞。

然而——

『你騙人。』

優莉瞬間就看穿了。

『光聽你們的交談，你破壞〈崩石〉後恐怕難以生還，不是嗎？』

『況且你虛弱的身體也很難繼續戰鬥吧？從你身上已經感覺不到剛才的力量了。』

莉子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事實。

超限狀態已經超過時間限制而解除。直到冥力恢復前，彼方也無法施展〈絕力〉。

這兩個傢伙對初次見面的人還真不留情面啊。彼方深切感受到兩人的個性，回答：

『這個嘛，我習慣處理麻煩事了。這次同樣會有辦法的。』

他露出無所謂的笑容。

『餵……』

受傷的美空說道。

對了，向這傢伙借的魔炮劍還沒還啊——彼方將銀白魔炮劍交到美空面前。

『要是沒這把武器，我剛才就無法勝過傑斯了。真的幫上大忙了。』

『咦！不、不客氣……！』

雖然美空剛才中了傑斯的攻擊，不過似乎不到致命的程度。

美空接過銀白魔炮劍，同時大剌剌地打量彼方的臉，心中有一股無法輕易放下的奇特感覺。與美空同樣注視著彼方的莉子等人似乎也相同。

最後的告別了。彼方認為自己身為教官，至少要給努力至今的美空等人幾句誇獎。

『莉子。』

『……什麼事？』

莉子聽見彼方喊自己的名字，似乎提高了幾分戒心。

『雖然眾人對你的高評價大多是針對你的千里眼「憑神」，但我最看重的是你大膽的想法與行動力。把補給艇團當作掩護這樣盛大的浪費資源，看來是起了作用啊。真虧你能打倒〈崩力〉持有者。』

『哼，我可是女神，辦到這點小事是當然的。』

莉子撩起長發，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脯。但她立刻斂起喜色，困惑地將手擱在下巴。

莉子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對素昧平生的人的讚美感到如此欣喜，也對自然而然接受彼方評價的自己感到納悶。

儘管她應該已經失去了與彼方有關的記憶，但也許心還記得，記得過去與教官一起度過的日子。

『蕾克蒂。』

『……呃……』

『當你想出龍牙絕炎沖的時候，我也打從心底大吃一驚啊，真的很了不起。利用浮游水雷設計的計策肯定讓〈崩力〉持有者露出破綻了吧。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清楚有了自己的主見。你真的成長了很多。』

『那、那個……很、很癢耶……！』

彼方伸手撫摸蕾克蒂的頭髮直到劉海變得凌亂，她欣喜地嚶嚀。

『芙蕾雅。』

『……唔。』

她的表情像是記憶呼之欲出卻又無法回憶。

『多虧有你加入E601小隊，整支小隊更加團結了。在不熟悉的小隊活動中，你不只想著自己，也考慮到周遭夥伴們，努力至今。因為你的精神強韌且貫徹如一，我很期待你日後會如何領著艾森納赫流前進。』

『能得到這樣的稱讚是我的榮幸，主人。』

自然而然衝出口的這個字眼，讓芙蕾雅一頭霧水地歪著頭。

不過，不管她再怎麼思索都無法得到答案。

這是世界的定理。

最後彼方轉身看向對自己表白的兩位少女。

『優莉。』

在出發的當天早晨，優莉已經向他表明心意。

『這次的戰鬥，也許讓你擔負了最辛苦的角色。雖然你大概已經不記得了，但強迫自己不和我見面大概讓你很難受吧。不過，多虧你的忍耐和美空她們的救援，我才能打倒傑斯。謝謝你。』

彼方沒再多說什麼，對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你是……』

優莉似乎有話想問，但最終疑問並未成型。然而，她仍試著想說些什麼，但彼方沒有繼續等她。

彼方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況且還剩下一個人有真心話必須說。

『美空。』

彼方投出溫柔的眼神。

『你真的變強了。和第一次相遇時比起來，簡直像是變了個人。』

和幾乎不懂如何戰鬥的當初相比，已經判若兩人。為了打倒〈崩力〉持有者，歷經一番極其艱辛的努力，因此也多了幾分魄力。

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會再用吊車尾稱呼她。

『你得到了一開始相遇時無法比擬的領導能力。不只是和〈崩力〉持有者戰鬥時，在過去數次的險境中，小隊之所以沒有分崩離析，都是因為大家確實信賴身為小隊長的你。你是個優秀的小隊長了。』

『那個……謝謝你。』

美空如此說著，有些害臊地看向他。筆直率真的眼神直視彼方。

這傢伙總是這樣直來直往啊。

彼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慰勞她的辛苦。美空雖然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但表情像是有些安心般轉為柔和。

如果沒有美空等人努力打倒優米耶爾，就無法到達現在這個未來。

『真的很謝謝你們。』

彼方放下撫著那頭紅髮的手。

如此毫無防備地坦然接受來自陌生人的好意，美空對此似乎並未感到疑問。

這一點E601小隊的隊員們也都一樣。

也許記憶的殘渣還遺留在每個人的心中吧。

『好了，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那、那個……！』

美空雖然開口試圖挽留，但彼方沒有理會。

『讓你久等了。』

彼方站在傑斯身旁，看向〈門〉。漂浮於海面上的超巨大魔甲蟲身旁已經聚集了無數的魔甲蟲。

這些魔甲蟲應該是剛才在前線空域與人類陣營對峙的軍力吧。整個魔甲蟲陣營似乎分裂成繼續追擊撤退中的人類陣營，以及聽從原初的意念來到這裡，意圖達成進一步進化的這兩大群。

儘管如此，擋在兩人眼前的都算不上敵手。

『要上了，傑斯……！』

『喝啊啊啊啊啊……！』

混濁的綠色體液噴濺。從未見過的變異種在轉瞬間化作屍塊，但沒有閒暇多觀察一眼。

入侵〈門〉體內的魔甲蟲群已經吞食了〈門〉體內產生的小塊〈崩石〉，急遽進化，通道上充滿了變異種。

『你剛才不是說要帶我到這裡

而已，為什麼還繼續跟過來啊？』

『你覺得呢？』

『真讓人不爽耶，你這種不把目的清楚說出口的個性。』

『讓至今屢次讓我不快的你如此評價，是我的榮幸。』

彼方朝著〈門〉體內深處不斷前進，傑斯依舊與他一起。

一旦〈崩石〉在近距離爆炸，必然無法免於消滅的命運。憑著不死之王的詛咒也許能躲避死亡的命運，但彼方實在不認為傑斯會使用。

『這邊，跟我來。』

傑斯帶頭引路，彼方朝著〈門〉的最深處前進，途中遭遇的敵人則迅速排除。才剛脫離超限狀態沒多久的彼方沒剩下充分的力量，如果沒有傑斯的支援恐怕無法抵達這裡。

『這就是〈崩石〉啊。』

『沒錯。只要破壞這個，原初意念的最後掙扎也會就此停止吧。因為這整個煉蠱會場都會瞬間炸飛。』

傑斯面對散發光輝的巨大〈崩石〉，低聲說道：

『話說這裡就只有你和我兩個人啊。』

『是啊。』

『你其實很怕吧？』

傑斯語氣自然地發問，彼方也老實回答：

『我承認啊。老實說從剛才開始，身體就抖個不停。』

這句話一說出口，無法壓抑的顫抖便從手掌傳向劍柄，連魔炮劍的劍鋒也微微顫動。

像是顯露了尚未完全做好覺悟的內心。

就連方才與傑斯苦戰的時候，彼方也同樣懷抱著一縷生還的希望而奮戰。但現在並非如此。無論再怎麼抵抗，彼方的人生都到此為止了。

『剛才來支援你的，就是你的學生們吧？』

『幹嘛？你該不會現在才想批評我有人幫忙太卑鄙吧？』

彼方像是要掩飾「死亡的恐懼」，刻意輕佻地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在想是不是該給你個痛快。』

『在這裡繼續互相廝殺？有種就試試看啊。』

彼方無法理解傑斯的意圖，繼續虛張聲勢，銳利的雙眸直瞪著傑斯。傑斯像是接受了他的挑釁，將咒劍的劍鋒指向他，射出漆黑光芒。

『………………！』

彼方愣住了。漆黑光芒穿過他的身旁，貫穿了黏膜覆蓋的腸壁般的組織，開出一條路。

『你在想什麼？』

『讓妨礙我的霸者之路又斬斷我左臂的男人就這麼在這種地方被爆炸吞噬消滅，我覺得有點可惜啊。我那些墜落的夥伴們肯定也不希望這樣吧。』

『所以你要我逃？』

彼方語氣帶著譏諷，但傑斯也不以為忤。

『是這樣嗎？我沒什麼理由，就只是突然想這麼做而已。也許我其實是想為你聲援吧。就區區一名人類而言，你真的打得非常漂亮。』

傑斯仿佛在回顧幸福的回憶，補上這麼一句話。

『那就是你人生的全部吧。』

彼方從這麼說著的傑斯身上找不到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也許是認定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處吧。

彼方不以害怕「死亡的恐懼」、不夠成熟的自己為恥。不過，那也絕對不值得驕傲。

站在生與死的分歧點上，誰都同樣會恐懼。

那是活在這世上的人類的命運。

所以傑斯恐怕已經……

不過，彼方覺得有句話一定要轉達給他。

『剛才，其實艾莉絲有一句話要轉達給你。她說萬一你回不去了，就要我告訴你。』

餞別前的話語……不，其實沒那麼了不起。

眼前同樣為守護世界而賭上性命，成為戰友的男人，彼方將送他赴死。

『她說，能成為你的妹妹，她很幸福。』

『這樣啊，那孩子還這麼想啊……和我不一樣，她還是那個溫柔的她。』

傑斯閉上眼睛，之後便不再說話。

彼方沒說什麼，轉身背對傑斯，朝傑斯開出的窟窿飛馳。他沒有向傑斯告別，因為傑斯肯定也不想要那些話語。

心臟部位開出的洞口另一側沒有魔甲蟲，但仍有〈門〉的免疫部隊阻擋彼方的去路。

不過出口已經不遠了。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難以想像的龐大力量瞬間迸裂的感受。

從仍在〈門〉體內的彼方背後，一陣炫目至極的閃光浪潮直撲向他。被那道光芒吞噬的瞬間，彼方揚起嘴角。

我的學生們之後還會有什麼樣的成長呢？

隨後，以〈門〉的最深處為起點發生了劇烈爆炸，周遭的魔甲蟲一瞬便化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