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Episode1 蒼之暴君(2/2)
「該不會——還在屋頂上吧。」
之類的對話都可以清晰聽見了,可謂窮途末路。
「夜架有什麼辦法?這樣下去的話——」
路克斯毫無頭緒地詢問後,夜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個簡單,主人。我有一個好辦法。」
然後她湊到路克斯的耳邊小聲低語了幾句。
「等!?再怎麼說那也——!?」
「不快點的話,大家就會過來了哦?」
夜架浮現出惡作劇的笑容,把手伸向了路克斯的衣服。
然後實行了計策——三分鐘後。
咚——屋頂的門被猛地打開了,來找人的少女們在周圍看了一圈後,察覺到靠牆的陰影處有人的氣息,就開口問道。
「吶,有人來過這裡嗎!?偷窺狂男性之類——」
「從剛才開始就沒有人來過哦?現在我有點事要忙,可以晚點再來嗎?」
面對語氣緊迫的女學生,夜架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
當然,她們並不會這樣罷休。
「說不定他會藏在什麼地方。讓我們稍微看兩眼——……!?」
她們噼嘰石化的聲音,連路克斯都似乎聽到了。
她們所看見的,是靠近在屋頂牆邊的,兩名少女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其中一方,是秀麗的黑髮垂落在自己的肌膚上的少女——切姬夜架。
另一方,則是背靠著牆壁被夜架壓在身下的,穿著襯衫和裙子的少女。
由於被夜架握著機攻殼劍的劍帶擋住,沒法看見少女的臉,不過她是學園學生這一事實可謂一目了然。
「你、你們……在——!?」
看見這一幕的兩位女學生都說不出話來。
穿著制服的只有被壓在身下的少女,而騎在少女身上的夜架,上下都只剩下黑色的內衣。
也就是說——這是少女之間的特別的幽會劇情,只能這樣想像了。
夜架用視線掃了一眼兩位滿臉通紅僵硬不動的少女,然後輕輕一笑。
「如你們所見,我們並沒有看見什麼偷窺狂。不過這樣下去就要被你們兩位偷窺了——」
她說完,將嬌小艷麗的雙唇,輕輕重合在身下少女的雙唇上。
唇瓣與舌頭,進行著悠長而纏綿的彼此交錯。
「——!?」
身下的少女,發出了不成言語的悲鳴。
大概十秒之後,接吻結束了,夜架鬆開雙唇,舌尖拖出了一道透明的銀絲。
在看見這一過程之後,再次與夜架對上視線的女學生們一一後退。
「那、那請慢慢享受!」
「打、打擾了!」
屋頂的門被重重關上後,腳步聲也走遠了。
過來一段時間後,校園內傳來了跟丟了偷窺狂的喊聲。
「看來已經沒事了。」
聽見這句話後,夜架從路克斯身上爬了下來,路克斯則是一臉死相地喃喃自語。
「還以為一切都完蛋了……」
不如說要是穿幫了搞不好會死吧。
且不提路克斯的精神狀態,作為學園唯一的男學生的身份,肯定會跪。
「主人說得真誇張。順利矇混過去太好了。」
「雖然感覺好像為此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不過謝謝了……」
路克斯道謝後,轉身開始脫下制服。
夜架提議騙過少女們的計策——就是讓路克斯穿上剛做好的夜架制服矇混過去,可謂是禁忌的手法。
「不、不過啊,那個——沒有必要做到接吻份上吧……?」
路克斯紅著臉表示疑問,夜架臉上浮現起有點妖艷的笑容。
「才不是沒必要。而且主人對女性的反應,在這一次後我也開始能看懂了。」
「……」
畢竟實際年齡也要小一歲,路克斯感覺無言以對。
「那麼我現在去取回主人的機攻殼劍。請在稍待片刻之後,找機會從屋頂回到校舍吧。」
「啊,嗯。麻煩你了。」
雖然還有點棒讀,路克斯勉強點頭回答。
重新穿好制服的夜架走下樓梯後,從緊張中解脫的路克斯嘆了一口氣。
機攻殼劍那方面,還是交給塞麗絲和夜架她們處理吧。
「哈,感覺各方面都好累……」
路克斯一邊仰望著晴朗的天空,一邊筋疲力盡地癱坐下來。
幾分鐘後。最終路克斯的機攻殼劍,在不被其他人注意到的情況下回到了他的手上。
在塞麗絲的指揮下,三和音和艾麗都有幫忙,並找到了還留在屋頂的路克斯交給了他。
「謝謝——還有鬧得這麼大,真對不起。」
感謝過幾位少女朋友後,路克斯走出了校舍。
「呼,得救了……」
離開校舍,並佩好回收的劍帶後,路克斯坐在中庭的緣石上,總算可以撫胸鬆一口氣。
大半的學生已經結束身體檢查換好衣服,陸續返回自己的房間或者校舍,路克斯還是打算再休息一會。
「雖然可以放心了……不過剛才的騷動又是什麼回事?」
雖然進入室內訓練場是路克斯的失策,不過又有疑似偷窺狂的人物進入了校園,結果鬧得很大。
「說是偷窺狂。究竟是誰——」
路克斯不解地自言自語。
在秋天開始變色的落葉飛舞的中庭內,路克斯發著呆的時候——
「——那邊的小鬼,看起來很閒呢。」
「……!?」
背後傳來的人聲使路克斯從緣石上彈起來站直。
是一道在學園裡極少聽見的,沉重渾厚的男聲。
雖然可以斷言是壯年男性的音域,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洪亮粗獷的感覺,而是有著獨特的抑揚頓挫,能讓聽者產生強烈的印象。
回頭一看,一個沒見過的男人站在那裡。
外表上個頭不算高大,和路克斯差不多。
臉看上去也比較幼,一眼看去會以為是少年,但有點老成的表情以及身上危險的氣息,讓人躊躇該不該說是少年。
他身披著色調偏暗的蒼色外套,外套下面被黑衣和輕便的金屬鎧保護著身體。
風帽下面可以看見他的黑髮,還有左眼戴著一個形狀奇特的眼帶,眼帶上裝飾著金屬片。
不過比起他這奇特打扮更異常的,是男人的眼神。
黑暗。無底的黑暗。如同沒有一絲光亮的地獄一般的黑色眼瞳。
但奇妙的是,他的表情和語氣卻沒有半分陰鬱的氣息。
感覺是被研磨過而綻放光彩的硬質的黑色。
男人給人帶來的感覺,就像是黑曜石的化身。
「你是——」
路克斯被他的氣場震住了,男人只是輕輕翹了翹下巴。
「我是客人。我找學園長有事。快點給我帶路。」
「……」
路克斯再次為對方的命令感到無語。
為什麼這個看起來像個少年的男人,會擺這麼大架子呢。
「呃——請等一下。說起來你到底是誰?」
「你這男人問得還挺瑣碎的。我是誰根本不重要吧?」
眼睛原樣睜著,卻只有嘴角像弓一樣翹起來,這個男人的笑法也很奇特。
「很重要。這裡是王立士官學園的校園內部,不告知身份的話我是不會帶路的。而且——現在正好有點忙。」
「是嗎,真是不容易,不過我不介意哦?給我帶路之後,我會自己處理的。」
「不,就說……」
即使是路克斯也不知道如何回話。
雖然干雜務和接客已經做過很多次,還沒有遇到過這麼亂來的客人。
「詳細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有校外人員潛入偷窺——」
「是嗎?那真是麻煩,不過很奇怪啊?我剛才也被衛兵在門前勸阻,我就甩掉他自己進來了——期間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啊?」
「哎……?」
男人若無其事說出的這番話,使路克斯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被衛兵勸阻還自己進來了?
那不就是——
「咦?噢你不用說。原來如此我懂了。」
男人還是睜著沒有光亮的雙眼,翹起嘴角一笑,啪地砸了砸手掌。
然後他直直地盯著路克斯,充滿自信地說。
「犯人就是你。長著一副女人般的臉,你這個變態。」
「不對!犯人是你才對!擅自闖進來偷窺的入侵者!」
「呵,原來如此。這個國家會這樣對待啊。真是過分的風俗。」
「哪個國家都一樣吧!請快點離開校園範圍!」
「哎呀哎呀。真是不講理的對待。明明我是被這個國家的女王直接叫來的,居然還趕我走。」
「……!?你剛才,說啥——?」
就在路克斯露出驚訝表情的一瞬間,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封文書塞給他。
「這是女王給我的書信。我再說一次。接受將我領到學園長面前的委託吧。新王國的雜務。」
男人臉上掛著冷笑說。
看來他知道路克斯的立場和內情還進行一點挑釁,路克斯決定不對此作出回應。
「……我明白了。」
路克斯也見過女王的書簡和簽名。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這個男人所言屬實。
路克斯將男人帶往學園長室。
不知道算不算幸運,身體檢查已經順利結束,附近看不見少女們的身影。
不過和之前不同,路克斯繃緊表情走進校舍。
他察覺到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不是一般角色。
「這學園不錯。士氣高昂,習練水平也不錯。只召集機龍適性好的女人進行教育的方針也很有趣。不過,對我的部下而言就沒有意義。在你看來也會不太滿意吧?」
就在男人掂量水平一般沿路觀察過後,他突然開口向路克斯搭話。
「這是什麼意思?」
路克斯反問的語氣相當警惕,但這時從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慌慌張張走過來的,是穿著禮服的一位中年男性和一位年輕男性。
沒記錯的話,他們是新王國的執政官和蕾莉學園長的秘書。
「這、這真是,專程遠來辛苦了,辛格蓮卿。似乎您來得比原先預定的時間稍微早了一點——」
「我跟你們不同是很忙的。我不喜歡等,所以就先進來了。學園長已經知道這次會面了嗎?」
「是的,之前已經派人通知她了。」
即使男人的態度蠻橫無禮,二人仍然繼續恪守禮節,路克斯正對此表示困惑時,
「辛苦了雜務。作為獎勵,就授予你認識我名字的榮譽吧。」
黑衣男子無所畏懼地一笑,用俯視對方的口吻說。
「辛格蓮?夏爾布里特。國家聯合機龍部隊『七龍騎聖』的副隊長,布蘭特王國直屬?白嶺騎士團團長,就是我這個偉人的——一些雞毛蒜皮的頭銜。」
「『七龍騎聖』副隊長……!?」
路克斯反射性地鸚鵡學舌般重複。
「說三道四的傢伙們也叫我『蒼之暴君』。你怎麼叫我都無所謂,雜務。」
幻神獸的威脅在逐年惡化。
為了對抗活性化的七個遺蹟,各國選出七名機龍使代表
他們擁有獨立權限調查遺蹟,而且一旦有緊急情況時,就會作為對抗威脅的戰力採取行動,是各國代表聚集的精銳部隊。
目前還沒有決定全部人選,其中隊長和副隊長似乎還根據過去的實績,進行綜合判斷來討論決定的。
也就是說,在世界層面的角度上,他擁有的就是如此壓倒性突出的實績。
上次的全龍戰是校外對抗戰——由於限制在機龍使的士官候補生的範圍內,這個男人並沒有露面,不過這個世界依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過,為什麼這樣的人會到新王國的學園來?)
該不會終焉神獸之類的威脅又要到來吧?
「咦。沒跟你說過嗎?這個國家的上層部也意外地散漫啊。」
如同看穿了路克斯的心中想法,辛格蓮嘴角彎成了弧形。
他那顯而易見毫無顧忌的說話方式,使得背後的執政官和秘書都驚呆了。
「別擔心,我只是來面試的。這個國家的『七龍騎聖』似乎還沒決定。在最近舉行的會議之前,希望各國至少決定好候補人選。」
「……」
「對了。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雜務。希望你在這裡進行戒備。比起由那兩位看上去一臉淺薄的人來負責,由你來還感覺好一點。」
走到正對著學園長室的走廊時,辛格蓮對路克斯說。
這已經超過失禮的層面,可以說是嘴髒了,但路克斯已經連反駁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不一定能取得許可哦?」
「能的。因為這是由我來決定的。——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名叫辛格蓮的男人就走進了學園長的房間。
(那個人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之後蕾莉來到的時候,路克斯問她自己能不能負責房間的戒備,「是嗎?那就拜託你了」就這樣輕鬆取得了許可。
在門前站了一會,首先過來的是莉夏。
「咦?這不是路克斯嗎。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她看見不知為何在這裡戒備的路克斯,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也許事前已經決定好要接受面試的人了吧。
「發生了一些事,然後順勢就變成這種奇怪的狀況了。」
「什麼啊。還打算讓你作為我的騎士同席的,真可惜。」
她一臉自豪地盤起雙臂的表情很可愛,路克斯的表情也放鬆了下來。
「不過——小心點。『七龍騎聖』的副隊長,是一個相當古怪的人。」
「放心吧。這個學園裡怪人也挺多的,我已經習慣應付了。而且——我好歹也算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嘛。」
她充滿自信地回話後,就留下一句「那麼就拜託你戒備了」走進了房間。
啪,門關上幾分鐘後。
由於不能擅自偷聽,路克斯拉開了一段距離等著——
「哈!?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將人叫來,這算什麼態度!?」
莉夏突如其來的怒吼,連房間外都能聽見。
「根本沒法談。我先回去了!沒時間陪你鬼扯!」
之後似乎討論馬上得出了結果,莉夏走出了房間。
從那個旁若無人的辛格蓮的態度,或多或少可以預想得到,不過這種結果對路克斯來說還是有點意外。
莉夏的性格表面上單純而耿直,不過實際上也會運用策略,也能看穿問題的本質。
交涉這麼快就決裂,實在是難以想像。
辛格蓮究竟採取了什麼手段,路克斯正有點在意的時候,
「那個毫無下限的男人究竟怎麼回事!?布蘭特王國的品位都變成啥樣子了!?」
「我說,莉夏。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裡是走廊——」
見莉夏頭頂都要噴出蒸汽來了,路克斯苦笑著勸解她。
莉夏抱怨了一會就走了,接著有另一道腳步聲靠近路克斯。
「真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路克斯。」
這位氣質凜然的少女,是三年級的塞麗絲。
「我是為了接受新王國的『七龍
騎聖』候補面試而來的——難道你也是?」
「不,我只是有某些緣由,而負責在這裡戒備的。」
「是嗎。那麼我就不能在後輩面前失態了。對手是那位『蒼之暴君』,看來不能大意。」
她的語氣與往常一樣嚴謹認真。
不過比起「真有塞麗絲的風格」,路克斯更在意另一個單詞。
「……關於辛格蓮卿,你知道些什麼嗎?」
「某種程度上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說說我所知道的內容嗎?」
路克斯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由於時間不多,塞麗絲說得很簡略,不過路克斯得知了辛格蓮的經歷。
他是布蘭特王國的人,在裝甲機龍開始發掘後不久就嶄露頭角,擁有壓倒性的實力,甚至爬到了將軍的地位。
不過,之後過了一段時間,一場大規模內亂結束後,他因毫不留情的戰鬥風格被國王責罰,剝奪了騎士的稱號。
「真相我也不太清楚,也有說法是國王害怕他的實力而疏遠他與王家的關係。之後辛格蓮卿就離開了王都。」
路克斯覺得這一說法可信性挺高。
在發現遺蹟後僅僅幾年的那個時代,由於裝甲機龍的存在,導致了許多人事都發生了激烈的變化。
此時出現了辛格蓮這種力量過於強大的機龍使,國家對於他們的權力擴張抱有恐懼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就如我們所知,早些日子以來,從布蘭特王國開始,世界各地都發生了大規模的天災。這是由被稱為幻魔人的新型人型幻神獸所引發的……」
全龍戰結束之後的課堂上,路克斯也從拉伊古麗教官的說明里得知了這件事。
「據說由於這些戰禍,布蘭特王國軍隊主力整片整片地喪失,只好再次將辛格蓮卿召回了王城。正好之前的國王也戰死換人了。」
「……」
「我所知的就是這些了。那我先走了。」
塞麗絲說完後直接走進了學園長室。
和莉夏不同,表里都鎮靜沉著的塞麗絲,應該不會被辛格蓮的節奏帶著走的。路克斯如此想道。
「好的。是、這樣嗎……?不,得到您的讚賞是我的光榮。不過——咦?」
雖然沒有偷聽的打算,不過可以聽見相對冷靜的聲音。
結果面試還是短短几分鐘就結束了,塞麗絲走出了學園長室。
她的表情有點困惑。
「發生了什麼事?」
「不,沒什麼……我作為機龍使的資質得到了誇獎,但關於正題的細節,他卻似乎避而不談。」
「避而不談?」
「對。而且,本來這些內容也不該透露給別人的,就這樣吧——」
「啊,對不起。」
塞麗絲這句話使路克斯察覺到自己發言的危險性。
他還沒來得及對自己脫口詢問感到後悔,就被辛格蓮拍了拍肩膀。
「結束了,雜務。送我到校外吧。這是我最後的委託。」
「……我明白了。」
路克斯點了點頭,走在了辛格蓮的身邊。
是知道辛格蓮來到學園的消息了嗎?
可以看見零零星星的從遠處看著路克斯他們的女學生。
「——不問我跟面試的那兩位說了什麼嗎?」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
「那就不行。不告訴你。」
「……這樣啊。」
路克斯的語氣里透著嘆息,辛格蓮肩膀微微顫動地笑了起來。
「哼哼哼,別露出這種表情啊。你也覺得很難理解吧?特意接受布蘭特王國的敕命來到這裡的男人,為何會選擇使那兩位大小姐困擾的態度。」
「……」
蘊含著無底黑暗的眼瞳,正注視著路克斯的臉。
只有眼睛仍然沒有笑意。
嘴角稍微彎成了弓形。
「能看透我的意圖嗎?罪人雜務。」
「……從最初就沒有打算談攏這件事。是這樣嗎?」
路克斯馬上回答。
仔細一想,從一開始就很不自然。
他比預定提早半天造訪學園,即使阻止也自顧自闖入校園內。
表面看來只是不懂禮節和蠻橫,但這個男人都晉升到王家直屬騎士團長地位了,不可能不懂這方面的道理。
也就是,與表面上必須儘快決定候補者的理由相反,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達成目標。
「僅此而已?那就只有一半。太讓我失望了。你的腦袋的水平,比起這個國家大半的執政官,也就只是靠譜一點的程度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理解力真差。只顧著討好大小姐們,理解能力都退化了嗎?」
辛格蓮露出了別有用心的笑容。
「我是有談攏的打算的。在這裡談攏。提示已經給你了吧?不是特意讓你站在那裡戒備,讓你聽見我們的討論了嗎?」
「——難道說,」
這一瞬間,路克斯察覺到辛格蓮的意圖了。
「是你啊,雜務。『無敗的最弱』,原阿卡迪亞帝國第七皇子路克斯?阿卡迪亞。我想招攬你成為『七龍騎聖』之一。」
「……!?」
驚訝於衝擊同時貫通了路克斯的身體,使他僵住不動。
「很意外嗎?你該不會以為自己不可能被選上吧?那就太糊塗了。跟五年前相比,和平日子過太久完全變成傻子了嗎。跟這個新王國一樣。」
「你是認真的嗎?我並沒有——」
「真是無聊的對話。別再在我面前演戲了。我是『七龍騎聖』的副隊長,需要將這個國家最強的男人拉進來。而且要的不是表面上的強大,而是事實上的。」
「…………」
這個男人,究竟對自己了解到什麼程度?
不過,即使他看穿了路克斯就是《巴哈姆特》的駕駛員,路克斯也不能承認自己就是『黑之英雄』。
「我確實曾經被王都的執政官們推薦成為『七龍騎聖』的候補,不過我覺得我還沒有這個資格,也沒有這個打算。」
雖然表現出了警惕,路克斯的聲音仍然沒有動搖,辛格蓮則繼續說下去。
「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以前的你不是更成熟一點嘛。不——還是說你只是裝出一副成熟的樣子?不管怎樣,在那個年紀就能留下那種實績,你不會是一般人,有成為代表的資格。」
話中有話的語氣。
這口吻就像是知道路克斯曾經毀滅了舊帝國的過去一樣,路克斯進一步提高了警惕。
「你知道以前——舊帝國時代的我的經歷嗎?」
「並不是完全不知道。舊帝國時代的上層部,跟布蘭特王國也有聯繫。對,那時我跟你的兄長關係很好。是叫弗吉爾?阿卡迪亞對吧?」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路克斯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他想掩飾自己的動搖,但可能已經被對方看穿了。
「雖然他自從五年前的政變以來,就行蹤不明了。不過我不相信他會就這樣簡單送命。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我不清楚。」
「是嗎,真是可惜。沒啥,其實最近,據說我的部下看見了一名和他氣質相似的男子。」
「——此話當真?」
「想知道嗎?也可以告訴你哦。沒什麼,只要你成為『七龍騎聖』的一員,馬上就會有機會和我繼續聊下去的。」
「……那麼,最後可以讓我提一個問題嗎?」
「沒關係。有話快說,時間是很寶貴的。我的時間連金子都買不起。」
唯我獨尊,大膽無畏。
辛格蓮帶著與『蒼之暴君』的異名相應的尊大而又傲慢的態度點了點頭。
「你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特地拉攏我加入『七龍騎聖』,應該不只是給世界帶來安定那麼簡單吧?」
「……哼,真是頭疼的小子。看來對我的疑心挺重呢。」
學園用地被磚砌的高牆所包圍。
兩人已經到達校門附近了。
「我的使命和目的,是守護這個世界。作為一名機龍使,作為管理機龍使的人,除此以外還有什麼目的嗎?」
「那麼,我也說說我的目的。我會以你所說的雜務身份,守護這個學園,為在這裡上學的大家出一份力,是我現在的希望。」
猜不透辛格蓮的真正意圖。
為什麼作為『七龍騎聖』,會這麼希望獲得路克斯的力量呢。
不過,不管對方有什麼意圖,路
克斯都已經決定了答案。
曾經隱瞞身份毀滅了舊帝國,打算做些什麼的路克斯的願望。
那就是建立一個沒有蠻不講理的暴政,也沒有不公正的歧視的國家。
而到了現在,則是從別國與幻神獸的威脅之中守護這個新王國,並且為那些將要支撐未來的國家的士官候補生少女們,獻出自己的力量。
為此他成為了王女莉夏的專屬騎士。
「哼哼哼。交涉破裂了嗎。真是可惜,浪費了我的時間。雖然我現在就想立刻讓你成為『七龍騎聖』的。」
辛格蓮微微側著頭,只有嘴角露出那奇特的笑容,盯著路克斯的臉。
路克斯也以毅然的視線盯回去,就在這時,附近有七個人朝站著不動的兩人走來。他們帶著連臉都擋住的白色兜帽,穿著外套。
「主人。我們來迎接你了。是時候出發返回王都了。」
「……我知道。那麼再見了,舊帝國的遺孤——『無敗的最弱』。你就為了實現你的願望,好好努力吧。」
辛格蓮用誇張的口吻說完後,就這樣走出校園外,然後回頭說道。
「不過你記住,這樣下去你的願望肯定不可能實現。那是因為,我的目的一次都未曾落空過,而且你所真正期望的,並不是這麼無聊的自我犧牲吧。——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的,英雄。」
「…………」
即使聽到最後的一句話,路克斯也面不改色。
『蒼之暴君』與他的隨從們逐漸遠去,從視野中消失。
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相遇結束了。
不過,為什麼呢。
明明毫無相似之處,路克斯卻從辛格蓮身上嗅到了兄長弗吉爾的氣息。
「於是結果,你的限界突破已經不能再用了嗎?」
風波過去之後的學園內。
裝甲機龍的工房裡,穿著白大褂的莉夏突然說。
「是的。看來如此。」
路克斯對坐在工作檯上注視著他的動向的莉夏這樣回答後,就解除了身上《巴哈姆特》的裝甲。
平時為了避免給肉體和精神帶來負擔,裝甲機龍的出力被設下了限制,而解除這一限制的特殊系統,就是限界突破。
由於路克斯的身體在一段時期內都無法承受,自從合宿以來就被禁止使用了。而在他的身體狀況轉趨穩定的現在,為了有備無患,他打算只是重現一下其步驟,然而沒有成功。
「不過真奇怪。你不記得了嗎?雖然完整的限界突破的步驟,確實就連我都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有那個時候,我能夠辦到——」
他還記得自己目睹了遺蹟統括者,拉?庫爾榭進行限界突破的方法,那成為了記憶的誘因嗎?
(……記憶?不對,我在那個時候應該是第一次使用限界突破才對。還是說——)
我還忘掉了什麼嗎?路克斯心中湧現出這個疑問。
「也許是因為菲醬也在吧。說不定是我忘掉了什麼——」
「……!?跟、跟那個天然娘沒什麼關係吧!?那個……這個問題還是算了,我再自己想一想,嗯。」
聽見路克斯的自言自語,莉夏不知為何焦急地喊道。
就在路克斯對此感到不解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