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Episode2 雙重陷阱（2/2）

「先、先等一下！不對，等等，現在的模樣實在——嗚哇！？」

莉夏狼狽地以手遮住自己的白袍與臉，腳步踉蹌踩了個空。

早就預料到的路克斯迅速將餐籃放在一旁，蹬地往前疾沖。

順利以雙手接住從三、四公尺左右的高度摔落的莉夏。

「……！？欸，路克斯！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莉夏公主也沒事吧——」

「大、大笨蛋！突然出聲大喊很危險耶！？而且奮不顧身救我，萬一害你受傷——」

「抱歉出聲喊你，不過救你是當然的啊。我畢竟是莉夏公主你的騎士嘛。」

雙手抱著莉夏的路克斯面露微笑，新王國公主頓時面紅耳赤，害羞地別過臉去。

「真是的……就說不行了嘛。你突然露臉，害我高興得不知所措呢。」

「咦……？」

由於莉夏小聲嘀咕，最後的部分聽不清楚。

「沒、沒什麼！話說要用餐吧，得擦擦手才行。」

「我也準備擦手用的毛巾了，請用吧。」

放下莉夏，撿起餐籃後，兩人坐在距離工作場不遠的長凳上，一起用餐。

享用以肉與骨頭熬高湯的蔬菜湯。

還有夾著培根與雞蛋的三明治，以及甜點蘋果派，結束後小憩一番。

用餐時，路克斯眺望由莉夏負責裝飾、調律的展覽用裝甲機龍。

「這就是莉夏公主在聖夜祭的工作，是嗎？」

「嗯。義母大人表示，是否要在官廳前擺兩架我調律過的裝甲機龍，作為表現我工作勤奮的良好象徵。」

莉夏不只身為機龍使的表現十分活躍，開發裝甲機龍也頗有成果，在新王國人盡皆知。

平常為了維持機密而沒有公諸於世，但這次特別展示新型裝甲機龍。

「哎，沒辦法。畢竟我沒有做什麼其他像公主的事。卻又沒有華麗到能當個單純的花瓶。只得應用迄今獲得的古文書設計圖，展示幾架設計成特殊造型的機龍。」

莉夏頗為得意地手扠胸前。

路克斯面前陳列著三種泛用型機龍：飛翔型《飛翔機龍》、陸戰型《陸戰機龍》、特裝型《特裝機龍》。

「奇怪……？這和普通機龍的外型是不是不一樣？」

「真不愧是我的騎士，眼力真好。」

聽到路克斯準確說中，莉夏興奮地起勁解釋。

「算是以普通裝甲機龍改造的特殊型。開發這些機型也算是機龍不斷進化的範本。」

「原來是這樣啊，展示合成機龍果然不太合適呢。」

當初路克斯轉學進來時，莉夏就已經開發出飛翔型與陸戰型結合的《嵌合陸戰機龍》。

相較之下，這幾架泛用機龍的變更之處顯得不起眼。不，應該說——

「話說這真的能啟動嗎？與其說是一架機龍，看起來更像是各自分解成零件——」

「當然能啊，況且這三架只是展示品。我在實戰中可以用的『新型』機龍早就存放在機龍停機庫地下了。」

從莉夏充滿自信的笑容看來，可能是比《嵌合陸戰機龍》更驚人的作品。

這些展示品似乎僅僅呈現莉夏新發明的途中經過而已。

「不過實際上，我並不是很樂意……將我的作品陳列在這裡。」

「為什麼呢？」

路克斯感到不解，只見莉夏表情帶有幾分憂鬱，抬頭仰望機龍。

「這次新王國又提高了稅金。最近的連續戰鬥，還得擴大徵兵，甚至向四大貴族借兵填補缺口。軍事費用免不了增加。」

「這些『展示品』就是給人民交代用的嗎？」

「其實這不是義母大人——羅菲女王陛下的本意。不知道是身旁的那魯夫宰相提議，還是四大貴族之一的佐寡教唆的。結果我的開發成果，也變成了政治宣傳工具。」

原本嚴肅的聖夜祭活動，陳列著莉夏公主的機龍展示品。

這項提案多半是利用保護國民，親上前線的莉夏，消除民眾對擴大軍事費用的增稅引發的不滿與疑慮。

或許該說，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而活用聖夜祭。

由路克斯說這種話或許不恰當，但這是推動國政常見的手段。

既然世界真的面臨危機，現在也只能咬牙忍耐。

「這樣並不奇怪啊。畢竟實際開發與戰鬥，莉夏公主都拿出了成果。」

「嗯……你說的沒錯。可是呢，身為公主私底下的工作，像我這種傻瓜才會去想。以為這樣形同背叛民眾吧。」

望著裝甲機龍，莉夏嘴裡嘀咕。

「懂得思考這些事情，代表莉夏公主是優秀的公主喔。」

「是、是嗎？」

「和我以前身處的舊帝國完全不同呢。而且如果莉夏公主真的這麼想，只要別露出這種態度就行了。」

路克斯向迷惘的公主提出建議。

「是、是嗎？」

「在允許範圍內告訴民眾，莉夏公主對於國政的現狀有什麼想法就好了。如此一來，不論女王陛下或城塞都市的民眾，都一定會理解你的。」

「是嗎……也對呢。」

短暫猶豫後，莉夏表情不再迷惘。

「好！既然這麼決定的話，我就再拚一下。不好意思，你也得幫我的忙喔！」

「沒問題，我很樂意。」

幫助恢復精神的莉夏，結束展示用新型裝甲機龍的調律工作。

原本就只是選擇物件加以配置而已，似乎不花什麼功夫。

即使是待命中的「公主的工作」，但裝甲機龍技術人員本來就不多，新王國也不打算獨占吧。

工作暫告一段落後，馬車前來迎接，因此兩人搭乘馬車回學園。

乘坐搖晃的馬車途中，路克斯與莉夏觀賞隨處可見聖夜祭裝飾的城塞都市夜景。

國民對於「聖蝕」造成的危機並不知情。

不過明明已經公布遺蹟活性化等幻神獸威脅提高的資訊，街上氣氛依然如此安穩，可說全賴新王國的功勞吧。

有新王國軍與莉夏為首等人保衛都市，確保安全，民眾才能平安度過聖夜祭。

光是這樣，路克斯就感到十分欣喜。

「真是漂亮的街景呢，莉夏公主。」

「嗯。不過——我有一點不滿。」

「咦……？」

剛才心情還不錯的莉夏，略為鼓起臉頰表達不滿。

「為什麼你會挑這個時候來找我啊。雖然救了我是事實，可是，為何不挑一個我沒事的時候來呢。這樣我還能打扮整齊陪你——」

「…………」

「這種滿身油污與汗水的模樣，不是很難看嗎……」

莉夏害羞地別過臉去，困擾地輕撫自己的瀏海。

原來如此。路克斯這才明白一開始出聲喊時，莉夏為何在鷹架上慌了手腳。

對於莉夏而言，想挑處理機龍相關工作以外的時間，略為打扮一番與路克斯見面。

不過路克斯絲毫不在意這些。

不在意調整機龍時使用的機械油與金屬氣味。

但莉夏面對路克斯時，在意自己打扮的模樣，依然十分討人喜歡。

「哇啊……」

路克斯反射性輕輕伸出手，撫摸莉夏柔順的金髮。

結果莉夏驚訝地睜大眼睛，瞳眸出神地仰望路克斯。

「這樣一點也不難看喔。身為新王國公主努力的莉夏，真的很優秀，很英勇喔。」

這是路克斯毫無矯飾的真心話。

只會在他人面前擺架子的王公貴族，簡直多不勝數。

從小在舊帝國內的路克斯，不知道見過多少這種人。

沒有什麼比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為了別人而弄髒、弄傷自己的努力更值得尊崇。

路克斯理想中的王族，是會對舊帝國暴政與壓迫感到憂心忡忡的人。

而這正是現在，莉夏的模樣。

「咦？莉夏公主……？」

發現莉夏沒有回應，仔細一瞧，莉夏張著嘴面紅耳赤，呈現放空狀態。

「……才沒有

，這回事呢。」

呆了幾秒鐘後，她才驚覺地倒抽一口涼氣，接著表示。

「如果沒有你，我也無法鼓起勇氣以新王國公主的身分面對國民，以及學園的大家。以前即使開發裝甲機龍，也只是為了逃離眼前的使命所找的藉口。」

頓了半晌，莉夏抬起頭來，視線筆直凝視路克斯。

「身為公主，我能鼓起勇氣面對自己……都是多虧你。是路克斯在背後支持我。」

「莉夏，公主……」

「欸，路克斯。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你——……不，當我沒說。」

忽然，莉夏有些寂寞地喃喃開口，卻欲言又止。

一時之間路克斯表情認真凝視後，用力點了點頭，牽起莉夏可愛的玉手。

「我會陪伴你到最後一刻，請放心吧，莉夏公主。」

「是、是嗎……討厭，不要太靠近我啦。這個，剛剛才結束工作，會有臭味吧？」

「咦？沒事啊，雖然有些汗味，但卻很好聞——啊。」

不小心失言了。

查覺到這一點已經太遲了，臉紅得像煮熟章魚般的莉夏氣得大喊。

「少囉嗦，住嘴！你這傢伙真是的—！」

「對、對不起嘛！」

承受莉夏的怒火一段時間後，馬車內響起兩人的笑聲。

在夜景中閃爍的城鎮燈火，就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

「莉夏公主真是努力呢。」

之後回到女生宿舍的自己房間，路克斯換上室內服放鬆。

自己以「七龍騎聖」的身分往來各國的期間，百忙之中的莉夏，不僅努力開發機龍，也更積極扮演公主的角色。

表面上雖然沒有亮眼的功績，但從強化三和音的裝甲機龍，以及修復「騎士團」成員的神裝機龍便可得知，背地裡的活躍是無庸置疑的。

「我也不能光處理外頭的事情，必須以騎士的身分幫助莉夏公主……」

自己侍奉的對象的確是理想的主人，路克斯心想。

同時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受到專心致志的她吸引。

『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你——……不，當我沒說。』

「該不會……吧。」

莉夏依依不捨的一句話，感覺似乎還帶有其他情感。

希望今後自己能繼續在身邊支持她。

但如果路克斯沒有會錯意，等擺脫絕境，解放「大聖域」之後，路克斯將會——

「……哎，現在畢竟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對著鏡子輕輕拉了拉臉，路克斯重新打起精神。

雖然目前算是暫時休假狀態，但不能過於掉以輕心。

不知道這種緊繃狀態何時會解除，展開漫長的死斗。

造訪少女們告一段落。

傷勢嚴重的夜架暫時無法活動，但不論是賽莉絲、菲爾菲、庫露露席法，以及莉夏。

自己的心情，與肩負戰鬥關鍵的少女們連結在一起。

某種意義上，之後只剩下一件在意的事情——

就在路克斯沉溺于思考時，聽到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哈囉～小路克還好吧？浴場空出來了喔～？」

「謝謝你，媞爾琺。」

以親切的聲音通知路克斯的，是三和音的媞爾琺。

路克斯一邊回答，從房間探出頭一瞧。

「怎麼樣，已經向大家打過招呼了嗎？」

「嗯，也見到了莉夏公主，應該只剩下一人了吧。」

「是嗎，那么正好。我還得告訴諾珂特才行呢。」

只見媞爾琺露出意有所指的可疑笑容，摀著嘴角。

就在路克斯一臉不解時，貌似看穿他表情的媞爾琺開口回答。

「沒有啦～剛才諾珂特找我商量了一會。自從上次戰鬥以後，愛理妹妹的情況就有點奇怪呢。該說心不在焉嗎，好像還心事重重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然知道愛理之前被叛徒「鑰匙管理者」蘇菲絲•艾克思琺綁架，然後又放回來，但當時她表示「什麼也沒發生」。

身體狀況與舉止貌似有些變化，難不成心中有什麼煩惱嗎？

（話說回來，當時她發現神聖阿卡迪亞皇國的名單時，也煩惱不已呢。）

一如外表，愛理是冷靜又頭腦敏銳的女孩，不過對於唯一的家人路克斯，也比別人更加擔心。

（不，這肯定是我的緣故吧……）

在路克斯眼中，忙於雜務是家常便飯。被捲入麻煩事導致遭遇危險，也是當下不得已的選擇。

但從愛理看來，只覺得路克斯總是不顧安危，讓自己陷入生命危險吧。

實際上的確如此，毫無辯駁的餘地。

（不過，還差一點。很快，就結束了。）

為了阻止世界毀滅，不敢保證絕對不會再奮不顧身。

不過路克斯當然不會丟下愛理，犧牲性命。

只是必須得和她好好聊一聊。

一邊如此心想，路克斯打開大浴場的門進入。

淋熱水前往清洗處，準備清洗身體時，卻發現巨大的大理石柱旁邊傳來聲音。

「哎呀……？」

真是怪了。

根據三和音的說法，這個時間應該沒有別人才對。

（難道是——入侵者？）

路克斯頓時放輕腳步聲，壓低氣息。

一般而言不可能，但如果是取路克斯性命的暗殺者，那就另當別論。

自己是新王國的「七龍騎聖」，遭受「龍匪賊」等敵人暗算的可能性很高。

某種意義上，這是平常總和他人在一起的路克斯，少數獨處而毫無防備的時間。

實際上，自己目前一絲不掛，連機攻殼劍都不在手邊。這種情況下遇襲確實無法抵抗。

能以一支剃刀當武器使用的夜架倒另當別論——

「……哎，已經這麼晚了嗎。」

這時候，一反路克斯的推理，柱子另一側傳來嘆氣聲。

聽到聲音的路克斯頓時屏息，窺伺另一側的動靜。

（果然，有人……！而且是一人。）

要在這種情況下戰鬥，只能先發制人。

趁對方還在刺探路克斯的動靜時，制止對方的行動。

（好——）

幾度深呼吸後，路克斯下定決心。

一隻手拿著準備束縛對方雙手的毛巾，徐徐接近柱子的另一側。

在濃霧般的裊裊蒸汽中，人影一轉頭望向自己的瞬間，路克斯立刻行動。

「不准動！」

為了搶占先機，刻意強勢地大吼。

「————！？」

由於縮短距離，抓住對方手腕，入侵者的身分頓時真相大白。

光澤的銀髮搖晃，澄澈通透的灰色瞳眸驚訝地睜大。

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照鏡子的模樣——但肌膚卻雪白美麗。

「……哎呀？」

「你、你……！？」

依然抓著少女纖細的手腕，路克斯的思考頓時停擺。

少女不是別人，就是自己的妹妹愛理。

「————呀啊啊啊啊！」

愛理髮出尖銳的少女尖叫，短短十秒後，隨即有幾名少女快步衝進浴場。

「怎麼了嗎，愛理妹妹！發生了什麼事！」

「……沒、沒事。抱歉嚇到了大家。剛才只是滑了一跤，我沒事，沒有受傷。」

如此表示的愛理，趕走已經踏進大浴池內的同學們。

路克斯就躲在不遠處，乳白色的熱水中。

「已經可以了，哥哥。」

「噗哇！」

路克斯一從熱水探出頭來，面紅耳赤的愛理立刻轉過頭去。

「……不要看我這裡，下次再看的話就真的要喊人來了。」

「噢，嗯，抱歉……」

實際上親眼目睹的路克斯，毫無辯駁的餘地。

以前愛理體弱多病時，經常一起洗澡，但現在畢竟不比當年。

雖然胸部的起伏似乎沒有明顯的成長——

「要是想入非非就將哥哥沉到水裡去。」

「我是無辜的……」

為何明明背對路克斯，卻依然能看穿內心呢？

該說不愧是至親嗎。

不過在愛理高抬貴手下，路克斯勉強躲過被抓到舍監面前的懲罰。

「……是諾珂特搞的鬼吧。由於翻譯作業拖得有點久，導致只有我一人晚了點

入浴。」

「我還以為是暗殺者或是誰偷溜進來呢……」

「這是不可能的。哥哥難道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嗎？」

聽到路克斯的辯解，愛理不置可否地嘆了口氣。

「這是，什麼意思……？」

兩人依然背對背的狀態下，路克斯詢問。

結果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

「最近哥哥洗澡時，都會以諾珂特的《特裝機龍》探測裝置監視過。畢竟哥哥一定是獨自進入大浴場，萬一毫無防備下遭到攻擊可就慘了。」

「是、是這樣的嗎？」

「雖然這是我個人的要求，但有向學園長申請許可。畢竟哥哥太不小心了，這間學園明明可能還潛伏桑妮雅學姐這樣的間諜，怎麼可以完全不擬定任何對策呢？」

「噢……也是啦。」

似乎是為了避免明目張胆的監視刺激學生，才派諾珂特負責監視敵人的動向——

「——稍等一下！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諾珂特早就發現目前我和愛理在一起了吧？」

諾珂特沒有阻止愛理晚一步入浴，而在這種情況下催路克斯洗澡的，也是三和音的媞爾琺。

就算她們之間有什麼誤會，只要以《特裝機龍》探測，諾珂特照理也該察覺現在的情況——

「所以我才會生氣啊。之後還得好好罵一罵諾珂特才行——」

不用轉頭也知道，背後的愛理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換句話說，這一定是三和音的作戰。

希望由路克斯開口詢問愛理即使有煩惱也不肯說出口的心中想法。

（不過手段還是一樣亂來呢……）

即使在內心不置可否，路克斯依然決定回應她們的期待。

因為路克斯也同樣想來找愛理。

「話說回來，愛理最近情況怎樣？我最近因為新王國的軍事會議，很少在學校露臉呢。」

「哪有怎麼樣。一如往常，拼命幫哥哥惹出來的麻煩收拾善後。」

「啊、啊哈哈……」

以僵硬的笑聲回答後，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時間在攪動熱水的聲音，以及裊裊霧氣中流逝。

雖然兩人從小相依為命，但一起洗澡多少有些難為情。

可是與此同時，路克斯產生奇妙的懷念感。

小時候愛理體弱多病，經常纏著路克斯撒嬌，是坦率的孩子。

隨著年齡增長，雖然變為口齒伶俐的成熟女孩，但心底依然認為妹妹始終沒變。

「這個，老是讓愛理這麼擔心我，真的很過意不去。這場戰鬥結束後，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拜託別再這樣一直當我是小孩子，好嗎。」

路克斯試圖討取愛理歡心，卻立刻換來辛辣的反唇相譏。

現在的她肯定一如往常，不置可否地半眯著眼吧。

「其實，我對哥哥也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要求。」

「是、是嗎，其實我也覺得有些寂寞——」

微妙地內心動搖，同時路克斯苦笑後，愛理即刻否定。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已經非常足夠了。我原本為了改善我們這些遭受新王國民眾冷落的皇族立場，才努力參與社交並解讀遺蹟古文書。可是——哥哥卻與大家相互接觸，正面衝突，彼此和解後獲得認同。」

「那純屬偶然啦。畢竟大家都對我很好，也多虧愛理在這間學園內——」

口氣有些難為情的路克斯搔了搔頭。

不過，愛理卻以剛才相同的平淡語氣，老實的聲音繼續開口。

「就說了——正好相反。我難過的不是哥哥對我有所求，而是無法回應哥哥的要求。體力與技術無法穿上裝甲機龍的我，在新王國面臨絕境下依然無能為力。如果能以自己的力量保護哥哥，我也好想戰鬥……」

「愛理……」

雖然有所改變，但她依然沒變。

從當時到現在，愛理始終是關心路克斯安危的妹妹。

唯一僅剩的至親，純粹的想法打動路克斯的內心。

光是這樣的心情就已足夠了。

只要清楚明白自己究竟為何而戰，就不會有迷惘。

「以前我也說過，因為有愛理等待我，我才能奮戰下去。之前你遭到『月』綁架的時候，我真是寢食難安。所以維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比起並肩奮戰，這樣更能帶給我力量。」

「哎……哥哥就是這樣，總是對女孩子說好話，接下來哥哥究竟有什麼打算？如果沒有我負責管理女同學在聖夜祭要送哥哥的禮物，到時候可就不得了喔？」

肩膀以下浸泡在浴池中的愛理回過頭來，帶有幾分不置可否半眯著眼。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誇張啦？

雖然是蕾莉說要辦的活動，現在卻覺得有點可怕……

「就、就是這樣，我這個不可靠的哥哥，哪裡有不周到的地方就拜託你了。」

「……真是拿哥哥沒辦法。我不在身邊就一事無成呢。」

一臉苦笑的路克斯如此懇求，愛理也微笑地調侃以對。

兄妹兩人享受懷念的家族時光。

†

由於換衣服需要時間，路克斯先離開大浴場。

短短几分鐘內，獨自留下的愛理卻陷入沉思。

到頭來——還是不敢告訴哥哥心中真正的煩惱。

不能再讓路克斯做出更危險的舉動。

亦即上一次大戰，遭到第七遺蹟「月」綁架之後，被迫與「七龍騎聖」的叛徒蘇菲絲私下達成的某項協議。

『我有方法可以不流血結束這場大戰。你可能沒有自覺，但關鍵就掌握在你手上。下一次我們找你的時候，希望你能同意。』

上次大戰結束後，臉上有朱紅色刺青的黑髮少女，對愛理如此表示。

考慮她與「龍匪賊」勾結，奪走新王國託付給莉夏的「至高之力」，她毫無疑問是敵人。

『對你而言，這可能等於背叛新王國。可是事關整個世界的存亡，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鑰匙管理者」蘇菲絲，以及之前自稱妹妹兀兒庫•瑟普提的「月」之自動人形里•普莉卡，向愛理表示她們自己拯救世界的方式。

『如果你背叛我們，我們就啟動「月」的功能——「狂月之鐘」，傾所有幻神獸與終焉神獸之力輾平新王國。你的哥哥當然也會沒命，若你覺得這樣無妨，大可以拒絕交易。』

她們既不相信世界聯盟，也不相信「創造主」，以解放「大聖域」為目標。

目前各國遭到第七遺蹟「月」的武裝，以及剩下的終焉神獸威脅，無法輕舉妄動。但掌握她們計畫關鍵的人物就是愛理。

接下來雖然是愛理個人的推測，但可能只有阿卡迪亞一族，才能安放「至高之力」以解放遺蹟。

換句話說，她們希望愛理能成為獲得「大聖域」最後的臨門一腳。

只要愛理答應幫助她們，就不會加以威脅。

一旦背叛，就啟動「月」的機能向終焉神獸下達命令，毀掉新王國。

想當然爾，如果她們就是企圖統治世界的壞人，愛理的臨門一腳將是造成世界毀滅的元兇。

即便如此——當愛理以自盡相逼時，她們卻並未動手，放過了愛理。

『我希望儘可能別害死妹妹。我最重要的妹妹——兀兒庫在那座「箱庭」上當，遭到四分五裂的下場。我不會和那些叛徒一樣狠心。』

當然，她們這番話也有可能是謊言。

交涉不是只有提出要求，以退為進是常見的手段。

主動施恩並表示理解，換取被逼到絕境的愛理幫忙。

這種可能性非常高。

但即使考慮到這一點——愛理依然決定答應她們的條件。

其實自己不認為這是對的。

一旦行動曝光，可能會遭到新王國處以極刑。

首先在解放「大聖域」之前，得想辦法查明她們的目的。

「我的戰鬥，現在才開始呢。」

雖然無法告訴任何人，不過前幾天她們寄來的信中，載明的約定時間已經迫在眉睫。

愛理離開大浴場，換上制服後，向身穿《特裝機龍》躲在校舍死角的諾珂特打暗號。

告知解除探測裝置後再度碰面，愛理抱怨讓路克斯前往大浴場這點。最後表示想起自己有事，希望能暫時獨處。

表示有事情，要前往學生禁止進入的隱藏房間。

「Yes. 我會一直待在自己房間，愛理請小心別感冒了。」

學園外側有警衛機

龍使監視，所以沒有問題。

「七龍騎聖」瑪姬艾兒卡也停留在學園內支援，不過確認她已經和蕾莉喝得爛醉。

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妨礙了。

入口的鑰匙在白天「騎士團」進出之際，先偷藏了一支。

隨後愛理前往理應已經空無一人的第四機龍停機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