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Episode5 聖蝕—Gigas—(1/2)
幻神獸的咆哮與地鳴宛如不祥的警報。
上下搖晃的巨大要塞眼看即將崩塌,震動響徹地底下的第二機龍停機庫。
但在此處對峙的雙方,注意力絲毫沒有分散。
所有意識集中於擋在面前,必須擊敗的敵人身上。
「你說『限界突破』?真是怪了,為什麼你能使用理應需要隱藏代碼的那一招?」
臉上露出訝異笑容的辛格倫,十幾公尺遠的面前聳立著已經變形完畢的《夜刀神》。
造型獨特的裝甲貌似古都國甲冑,上頭更冒出幾支利刃。
同時原本特徵的四足往前後伸長,下半身宛如化為戰馬。
在擅長各種能力的特裝型當中,變化為專精戰鬥的型態。
「嗯——你說的沒錯。這種『限界突破』是利用神裝《禁咒符號》解放的真正模樣,並非依照一般步驟。」
變化形態原本必須解析隱藏的解除限制代碼。
但夜架以自己的《禁咒符號》強制操縱能力深入干涉系統,達成「限界突破」。
當然,從以前就嘗試過這種方法好幾次,也投入實戰過。
強如夜架與《夜刀神》,對抗使用特殊戰技的「戰陣」,以及攻防一體的神裝《利維坦》也十分吃力。
這是為了以更強的力量,除掉「蒼藍暴君」的王牌。
「原來如此。之前無法奏效的三奧義也好,『限界突破』也好,到頭來還是在模仿那個雜務王子嗎。真可悲,你竟然甘願屈膝於那種程度的男人,你的未來也一樣可悲。」
態度始終藐視他人,辛格倫瞪著夜架。
另一方面,夜架毫不生氣,僅有紫色瞳眸妖異地發光。
「『龍匪賊』使用的秘藥,萬靈藥,聽說那能暫時發揮超越常人的力量——但要固定力量的話,似乎需要透過『洗禮』這項手術呢。」
「哦,那又怎樣?你明明有這股力量,之前卻依然無法傷我半分,這是在自虐嗎?」
聽到辛格倫不置可否地反唇相譏,夜架以無畏的微笑回應。
「雖然光是固定全身三%的力量就很勉強,但是拜『洗禮』之賜,眼睛能看見非常有趣的事物呢。不只能捕捉對手的意識波長,連內心變動都能隱約察覺。也包括其實你一直對御主抱有極大的戒心——」
即使被夜架戳穿,辛格倫依然神色泰然。
臉上僅掛著膽大的笑容,露出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神。
「哈哈哈,真是可笑。你確定還要繼續廢話嗎?不惜消耗這種狀態下的戰鬥時間?」
「還有一點,其實你不是人吧?你散發和我相同的氣息。帶有某種致命缺陷,瑕疵品的氣息——」
……轟!
夜架話沒講完的剎那,《利維坦》的本體以猛烈速度噴出水流。
《夜刀神》的四足躲過宛如巨大鐵槍般的數條突刺。
「…………!」
不同於多方向機動的四足,形狀適合突擊的裝甲足,在鑽過水流的同時成功接近辛格倫。
一進入攻擊間距,夜架立刻高舉太刀型機龍牙劍,劈向辛格倫的肩口。
「哼。」
但辛格倫哼笑的瞬間,水流的漩渦立刻圍繞《利維坦》。
這並非普通的水,而是以強大力場凝聚的質量團塊。
憑藉從高處落下的硬度堪比石頭,施以超高壓連鋼鐵都能切斷的水盾,準備防禦夜架這一劍——可是。
「——太天真了。」
「…………!?」
夜架劈裂堅固的水流護盾,連一部份障壁都加以突破。
雙重防禦遭到貫穿的辛格倫,連忙以機龍咆哮彈飛夜架拉開距離。
「你的『限界突破』戰力,原來是為了達成人馬一體嗎。」
馬背上的騎士要發揮力量,必須以馬的力量與重量加上自己的武器威力。
普通的裝甲機龍僅能靠使用者操縱活動,但夜架卻以不同操縱方式戰鬥。
從四足的足底釋放爆發般的推進力一蹬地面,將反作用力從下半身傳遞至上半身的裝甲後揮劍斬擊。
因此能使出超越單純的「限界突破」強化之下的破壞力。
「別忘記,只要我碰到你就結束囉,敬請小心一點。」
露出魔性笑容的夜架,紫色瞳眸發光展開追擊。
接二連三躲過《利維坦》發動的神裝,最後刀刃終於砍中。
「————!?」
「劈哩!」一聲,在《利維坦》的厚重裝甲上劃下一道傷痕。
讓辛格倫提防《禁咒符號》再冷不防偷襲的夜架,直接一轉身,下一項奧義跟著炸裂。
「——永久連環。」
精神操縱與肉體操縱交互下,實現毫無停歇的連續操作,藉以使出無限連擊。
從水流與障壁的雙重防禦上,毫不留情破解辛格倫的防禦。
「…………!?」
劈出幾十道連續斬擊,破解防禦架勢後進一步連斬。將辛格倫壓制在安放機龍用,宛如棺材的牆上凹洞中。
「呼、呼……——機龍咆哮。」
即使永久連環的百連擊讓夜架拼命喘氣,依然間不容髮追擊。
無數瓦礫從被塞進碎裂牆壁內的《利維坦》頭頂上傾注而下。
可是即使遭受這麼猛烈的攻擊,依然很難將辛格倫逼進絕地。
因為他不斷以神裝《王權》的水薄膜保護自己,避開致命傷。
(那麼——我就使出無法以水之護盾完全防禦的威力吧。)
就在夜架拉開距離,準備蓄力使出必殺技的瞬間,受過「洗禮」的魔性之瞳卻讀取到不穩定的波長。
「————!?」
死線貫穿夜架的左半身。
夜架正準備反射性往右跳,卻已經來不及。
聽到「鏘!」一聲刺痛鼓膜的尖銳破風聲時,攻擊已然結束。
「這、這是——怎麼回事?」
宛如被犀利刀刃「啪哩!」一聲砍斷,幻玉鐵鋼的裝甲被削掉一塊。
來源是將近五十公尺距離外,辛格倫發射的水之斬擊。
「真戰陣劫火——蛟。」
「…………!?」
左邊裝甲臂與一支前腳被削斷,剩下的則沒事。
但即使障壁並未提升至最強,威力竟然能輕易撕裂「限界突破」狀態下的障壁。
辛格倫應用調律的戰技——將能量集中在一點的戰陣•劫火,終究只是以武裝直接攻擊的絕招。
但剛才則是單純以水流使出的斬擊。
「真戰陣……?連自己的神裝都在調律控制下的絕招嗎?」
與《利維坦》操縱水的神裝並用,結合機龍能量與神裝的能量,集中在一點的斬擊。
由此衍生的水刃,射程長達幾十公尺,具備壓倒性威力。
由於距離甚遠,身體部分雖然免於直擊,但從障壁與裝甲毫無作用來看,不論如何掙扎都不可能防禦這招的威力。
「已經,鬧夠了……」
堆積在身上的瓦礫嘎啦嘎啦碎裂,辛格倫站起身。
伴隨漆黑,深不見底的虛無視線,向夜架露出哀憐的笑容。
「好久沒碰到值得一戰的對手了。原本以為和那男人對決之前可以當作熱身,才陪你過幾招——不過不行,和你玩下去太危險了。」
「……竟然這麼輕視我。我明明還沒使出全力呢。」
「那何必保留,趕快使出全力。否則——小心沒命喔?」
辛格倫譏笑的同時,以《王權》形成的雨水從天花板傾注而下。
並非威力堪比子彈的豪雨,而是普通的雨水。
(並非來自頭頂的攻擊?那為什麼——會下起雨來?)
正當夜架想思考真正用意時,《利維坦》朝自己直衝而來。
「真戰陣水月——網剪。」
一邊躲過超大機龍牙劍與辛格倫同時發射的水刃,夜架後退躲避。
為了避免剛才的真戰陣劫火直擊,看清發動絕招的徵兆,布下陷阱,靜待反擊機會。
——但在夜架試圖反擊的時機成熟前,地下停機庫變得更黑暗。
僅剩的篝火淋了雨後,數量不斷減少。
同時四周籠罩在濃霧中,視野頓時模糊一片。
「水耗得太兇了吧?視線不明的情況下——能使用『迷彩』功能的《夜刀神》比較有利喔。」
「是嗎?有本事就來啊,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以探測裝置掌握辛格倫的位置,夜架一劍砍向《利維坦》側面。
趁著黑暗與濃霧奇襲。
但這一劍完全揮空,肩口反而挨了機龍牙劍的反撃。
「唔……!?」
夜架往後方一跳拉開距離,再從死角砍向辛格倫。
結果卻完全沒變,照樣被躲開,或是被劍彈開攻擊。唯一的結果是《夜刀神》的裝甲漸漸碎裂。
(到底,是為什麼?不是已經壓低自己的氣息至極限了嗎——)
為何理應沒有探測裝置的辛格倫,能一一識破自己的動作?就在夜架不明就裡停下之際,水流突刺貫穿了夜架。
「————」
即使被彈飛到幾十公尺外的牆邊,夜架依然不停歇,立刻逃跑。
另一方面,辛格倫絲毫沒離開攻擊位置,靜靜閉著眼睛。
「我還在懷疑,你所謂的真本事,該不會是連用兩次的陷阱吧。」
「…………!?」
辛格倫拔出機攻殼劍,啟動神裝。
同時整間停機庫冒出的無數水柱刀刃,破壞了夜架的王牌。
「到底,為什麼?」
夜架頓時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這一瞬間濃霧散開,一臉笑容的辛格倫跟著露面。
《蜘蛛絲》——這種特殊武裝在四周布下看不見的鋼絲,用以傳達《禁咒符號》的陷阱,一瞬間全被切斷。
實在不明白。
在陰暗之中,濃霧尚未消散,辛格倫卻準確將夜架逼入死角。
雨水從剛才一直下個不停,但本身又毫無攻擊力。
(那麼——這些雨水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下?)
由於這裡是地下停機庫,雨水不可能滲入此處。
換句話說,這肯定是《利維坦》刻意降下的雨。
思索這番事實的時候,夜架才發現「真戰陣水月」的真面目。
「難道是預先判斷驅動聲——以及掌握戰況?」
辛格倫的「戰陣•水月」能從裝甲機龍的驅動聲,判斷下一個動作。
一般是以龍尾鋼線等武器,透過接觸敵方機龍讀取。但與《利維坦》神裝組合的真戰陣水月,能以人工降雨的反射聲當成感應周圍動靜與存在的雷達。
因此雨水能探測夜架的位置與動作,同時識破夜架偷偷布下的《蜘蛛絲》。
「洞察力不錯嘛,不過結束了。到頭來——你連當個無心道具的願望都實現不了,誰叫你跟錯了主人。」
辛格倫嘲笑後,《夜刀神》的結構開始喀噠喀噠發出聲音。
在「限界突破」的消耗下,已經接近極限。
依然想不到如何突破戰陣。
開戰前推測,賭命的話,有三成機率擊敗辛格倫的期望落空了。
雖然夜架被稱作擁有非人的魔性,這男人卻也同為怪物。
即使有落敗的預感,依然希望至少一刀拉他陪葬。
畢竟這是缺乏人心的自己唯一做得到的。
無法以人的身分回應路克斯的期望,夜架只能以這種方式達成身為道具的使命。
由於自己缺乏人心,不管路克斯怎麼將自己作為人對待,都無法回應他的心意——
但即使缺乏人心,自己也能理解該怎麼當個稱職的道具。
有用的東西,必須置於身邊才有價值。
這是夜架唯一理解,與他人的關聯性。
『夜架的機攻殼劍,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呢。』
「嗯——沒錯。」
不知何時緊握的機攻殼劍觸感,讓夜架忽然一笑。
為了達成自己目標的道具。
既然如此——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鬆手。
「既然擁有這股力量,為什麼還要利用御主?」
即使全身不斷抗議,夜架依然泰然自若地質問。
相較之下辛格倫興致索然,以陰暗眼神望向夜架。
「我只要驅使達成目標的必要棋子即可。反正甘願成為棋子的你,終究無法理解。」
「那麼收拾你就不需要留情了呢。為了御主,讓你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什麼?」
就在辛格倫露出訝異表情的瞬間,《夜刀神》剩下的三足驅動,無聲無息貼近眼前。
「——刻擊。」
洞悉意識中斷的破綻,夜架在剎那的時機中劈出一擊。
由於瞧准無意識攻擊,這招絕技原本不可能防禦。但還是為了不讓辛格倫找出對策,才保留到這一刻。
斬擊瞄準幻創機核所在的肩口劈下,照理說能一瞬間停止《利維坦》的驅動。
再以收刀砍中裝甲,發動《禁咒符號》控制機龍。
這就是夜架描繪的戰略——但就在砍中潮濕的裝甲肩口時,奇妙的不協調感筆直竄遍夜架全身。
「————!?」
「真戰陣王土——土蜘蛛。」
一層水的皮膜包覆裝甲。
《利維坦》的裝甲並非單純被打濕,而是隨時展開分散衝擊的防護膜。
就算瞄準意識的破綻偷襲,若從一開始就展開防護膜,則另當別論。
這層膜微微抵銷夜架的劍威,導致無法停止辛格倫的動作。
集中全力使出必殺一擊後,換夜架的《夜刀神》露出致命的破綻。
「你的主人就交給我吧,辛苦你啦。」
辛格倫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劈下大劍。
這一瞬間,劍刃一閃,刺進了辛格倫的左胸。
「甚、麼……?」
「你太大意了。這可是在我的攻擊間距中喔?」
眼神閃爍紫色光芒的夜架,在詭異微笑下使盡全力。
隨後連身上穿的《夜刀神》都高舉機龍牙劍,結構嘰嘎作響使出全力一擊。
「——強制超過!」
話一說完,在貼身狀態下使出超威力的一擊。
貫穿空氣,震飛殘餘的水牆,連《利維坦》的裝甲一起削掉,露出肩口的幻創機核。
「咕、啊……!」
擠出嘶啞的呻吟聲,辛格倫被衝擊力轟飛。
連帶捲入停機庫的殘骸與瓦礫,飛了幾十公尺後猛然撞上牆壁。
機攻殼劍插在胸口上,翻著白眼斷了氣。
「……呼!呼!」
夜架拼命喘氣時,「限界突破」跟著解除。
瀰漫地下停機庫的濃霧,以及傾注的大雨都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同時一道鮮血從夜架的嘴角流下。
「限界突破」對夜架已經造成難以想像的負擔,更在貼身狀態下釋放強制超過的威力。
近距離承受足以擊碎敵人神裝機龍的衝擊力餘波,導致自己也滿身瘡痍,然而——
「勝負,揭曉了呢。」
但成功除掉了試圖將路克斯當成棋子擺布,布下重重陷阱的辛格倫。
除掉堪稱最大的障礙後,等於履行了與舊帝國皇帝締結的契約。
不過還保住一命可說是萬幸。
要在以「大聖域」為中心展開的一連串戰鬥中獲勝,還必須為了路克斯而戰才行。
聽說那個叫弗基爾的男子曾經是舊帝國第一皇子,實際上卻是來路不明。
總有一天可能需要質問擔任「創造主」將軍的他。
即使弗基爾曾具備皇位繼承權,但夜架已經決定全心全意只效忠路克斯一人。
「真是奇怪呢。沒有人心的我,竟然會考慮這些事——」
表情實在難掩疲勞,夜架嘻嘻一笑自嘲。
自己早在不知不覺中決定跟隨的對象,與當年的契約無關。
明明是弟弟提拔毫無欲望與執著的自己,締結契約雇用自己擔任近衛,現在卻——
啪哩!
這時,傳來彷佛乾枯樹木折斷的聲音,夜架頓時回過神來。
仔細一瞧,剛才被彈飛撞上停機庫牆面的辛格倫,竟然從瓦礫堆站起身。
拔出插在心臟的《夜刀神》機攻殼劍後,隨手往旁邊一丟。
「真是可惜啊,凶刃。我收回前言,你的確很有兩下子。如果我是普通人類——早就沒命了。」
嘴角一咧,臉上掛著笑容,辛格倫握住《利維坦》的機攻殼劍。
同時召喚出全新的追加武裝,碎裂的金屬片伴隨力場再度構組,重新化為包覆身體的裝甲。
「為什麼!?不是已經破壞裝甲機龍了嗎——!?」
「《偽鎧石版》……是《利維坦》的另一項特殊武裝。只要機攻殼劍還在,裝甲就能重生一次。當然一旦使用後,就暫時無法再使用這項功能。」
「
…………」
夜架拼命喘氣,汗流浹背的同時,僅是盯著辛格倫不放。
沒有感情的自己不會感到恐懼。
唯有絕望的現實矗立在眼前。
比神裝機龍《利維坦》復活更可怕的事。
是辛格倫遮住左眼的眼帶掉落,黑色紋路逐漸從漆黑的眼窩中覆蓋左半身。
外表與使用萬靈藥的魔人一樣——但辛格倫並未使用萬靈藥。
換句話說,辛格倫的力量是透過「洗禮」固定化。
光是固定化能力就得仰賴個人素質,「洗禮」更會伴隨強烈痛苦與副作用侵襲。
為了提升力量而施加這種詛咒般的儀式,要以壽命為代價。
「真是驚人。原來你不只和我一樣,更是遠遠凌駕我的怪物——年輕的外表與嬌小身軀,也是因為半身施加洗禮的影響,才會停止成長吧。」
「咯咯咯,真是無禮到極點的女人。不過你的表現很不錯,看在你的覺悟分上,我會賞你一個痛快。」
「————!」
瞬間,夜架以《蜘蛛絲》撿起被丟在一旁的《夜刀神》機攻殼劍,即將朝後方跳躍。
隨後,搶在以全速後退的夜架之前,辛格倫已經高舉機龍牙劍撲向前方。
「真戰陣神威——惡路。」
透過《利維坦》神裝的水流增加自己的推進力,讓衝刺威力倍增。
基本原理為透過調律,解除基本制動。
機龍結構的可變限制,是為了降低使用者的負擔而限縮可動區域與動作。
「限界突破」就是解除一切限制,穿上追加的裝甲。辛格倫這招雖然略遜一籌,卻達成類似的功能。
光以這一點來看,顯然「限界突破」的威力較強,可是。
(這是利用水流,像拉線人偶一樣從背後推動自己的裝甲,進一步提升威力……!)
真戰陣這種組合神裝《王權》的絕技,是以產生的水流推動《利維坦》的動作,讓威力倍增。
衝擊力的餘波造成的傷害與負擔也非比尋常,但是受過洗禮強化的他,多半足以承受。
真戰陣神威的每一擊進攻,破壞力都堪比必殺技,夜架勉強嘗試撥開。
——但裝甲毫不留情遭到粉碎,就像被拔斷翅膀般慘遭蹂躪。
「咳、啊……!」
右手關節跟著碎裂的機龍牙劍一同折斷。
水彈隔著障壁擊碎肋骨,導致吐血。
持續過度使用的左眼滴下鮮血,逐漸失明。
握住操縱感的手指在衝擊之下扭曲變形。
右腳踝的關節在強烈水流沖刷下,朝反方向歪曲。
破裂的碎片刺進側腹,鮮血泉涌。
但現在甚至無暇顧及燒灼神經的劇烈痛楚。
力量隨著感覺從全身消散,體溫與鮮血融入冰冷的水中流失。
一部分四肢折斷,閉著的左眼流血,全身刀傷下沾滿鮮血。夜架一臉微笑,半身與《夜刀神》的殘骸一同泡在水裡。
(……看來,我失敗了呢。)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武器。
但嘴角依然浮現微笑。
勉強沒有折斷的三隻指頭,依然握著機攻殼劍的劍柄,以剩下的另一隻眼睛盯著辛格倫。
「——再會了,強者。祈禱下輩子投胎轉世為人,受死吧。」
遠處的辛格倫高舉機龍牙劍,即將送夜架最後一程。
感受自己的性命終結的瞬間,夜架心想。
自己已經盡了一切努力。
這一次可以真正達成道具的心愿而死。
光是這樣便理應滿足了,但卻有點擔心。
若當年自己為了保護古都國而死,留下來的弟弟將會怎麼樣。
以及路克斯——又將會怎樣。
「真戰陣劫火——蛟。」
伴隨辛格倫宣告終結的聲音,發射水刃。
「鏘!」一聲,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就在聽見的短短一瞬間之前,一陣風勢降落到眼前。
————。
「唔…………!」
好不容易才發覺,僅從嘴裡發出的低沉呻吟聲是屬於自己的。
幾秒前進入地下停機庫,一見到瀕死的夜架瞬間,路克斯立刻展開行動。
知道她已在生死關頭徘徊,也知道這種狀態下,她無力再躲開或擋住辛格倫的攻擊。
自己必須幫她擋下這一擊。
還來不及深入思考利弊,回過神來已經擋在她的面前。
——但自己太天真了。
辛格倫解放「洗禮」之力的絕技,真戰陣劫火——蛟。
從機龍牙劍發射的水刃,不僅斬斷了最高功率的障壁與機龍咆哮衝擊波,連身上裝甲都無法倖免,直直劈裂了路克斯的胸口。
出血與衝擊的休克導致心肺停止。
也就是當場死亡。
「御、主……?」
夜架從路克斯身後開口呼喚,卻沒有反應。
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真是傲慢的男人。竟然讓我的計畫化為泡影,終究只有這點器量。」
全身黑化的辛格倫一臉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紅蓮色的虹膜閃閃發光。
「當不了英雄,也當不了統治者,人生就這樣落幕。這就是你的極限。」
路克斯已經聽不見辛格倫的嘀咕。
只剩下還活著的夜架,面臨冷冰冰的現實。
「究竟,為什麼……?」
《巴哈姆特》的裝甲解除,仰躺在地的路克斯,壓在同樣倒在地上的夜架身上。
雙眸靜靜地閉起,心跳完全停止。
「為什麼會為了我這種人,不惜賭上性命?我明明沒有任何能回報的事物,缺乏人心的我,明明只有立下戰果,才能派上用場——」
知道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
但夜架依然不斷喃喃自語。
「……御主,犯下了大錯呢。」
忽然露出萬念倶灰的笑容,夜架背靠瓦礫堆坐起上半身,凝視斷氣的御主死亡的容貌。
「像我這種沒用的道具,明明該直接見死不救。我明明無法回報御主的恩情——」
與當年弟弟的情況一樣,自己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取而代之,過度使用導致左眼流下的血淚,順著臉頰滴落路克斯的胸口。
連同籠罩全身的甜美絕望,抱緊御主的遺骸,發出泣不成聲的慟哭。
「————」
†
同一時刻——第一要塞附近的外頭。
「箱庭」周圍。
在多數幻神獸包圍的荒野與蒼穹狹縫中,爆發沒完沒了的激烈戰鬥。
「可惡!數量太多了!這裡由我撐住!先確保撤退路線!」
兼任指揮官的莉夏大喊,向三和音下達指示。
吸引大批幻神獸的白嶺騎士團,在茲拜貝魯克的助陣下維持戰線。但如果不突破包圍,連撤退都沒辦法。
葛萊法與柯萊爾似乎分別對付其他的「龍匪賊」機龍使,無暇前來助陣。
「沙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妨礙我——!」
大聲咆哮吼叫,莉夏朝石像鬼炮擊。
即使確保退路,但在路克斯帶夜架回來之前,依然無法開始撤退。
要是將兩人丟在大批幻神獸的中央,結果顯而易見。
「真是的,這場戰鬥簡直沒完沒了!」
莉夏學會的全新戰鬥方法,由於時間短又消耗劇烈,因此無法在這裡使用。
沒有路克斯、庫露露席法、賽莉絲、菲爾菲與夜架等人助陣的戰鬥,實在太辛苦。
莉夏再度體會到,有他們在對自己產生多大的幫助。
「可是——不能就此認輸呢。」
即使對接二連三從空無一物的空中冒出幻神獸的劣勢感到絕望,一想到她們,就覺得還撐得下去。
自己也不是只能仰賴別人保護的公主。
兼具身為機龍使的實力與才能,在戰鬥層面更要領導眾人。
這才是路克斯的主人,身為公主的矜持,也是目標。
「如果順利熬過這場戰鬥,我一定要確實表白!所以不論面臨多麼強大的敵人,我都不能認輸——!」
以《天聲》的重力場封住動作後,再以《七頭龍首》狙擊。
不斷反覆攻擊,拼命壓制接二連三的增援,三和音也背靠莉夏奮戰中。
「愛理,要小心一點。雖然有以探測裝置搜索
敵人,但要是被看不見的幻神獸攻擊,可是相當麻煩。」
點頭同意諾珂特的提醒,愛理躲藏在岩石後面。
激烈戰鬥遠遠超乎想像,但比起確保退路,諾珂特依然分神保護愛理。
「真是的——女生最討厭糾纏不休的對象喔!」
「嗯,沒錯。也討厭不懂關心與不知分寸的對象!」
媞爾琺手握鐵錘武裝,謝里絲以機龍牙劍分別嘗試突破,但一直沒成功。
四面八方被大群幻神獸包圍,即使與幻神獸勢均力敵,消耗也過於劇烈。
內心慌張的愛理,從岩石陰影下觀察死斗。
(三和音她們操縱這些機龍,也接近極限了呢。)
諾珂特等人使用強化型泛用機龍訓練時,幫忙測量使用時間極限的人就是愛理。
愛理知道她們為了成為路克斯——以及學園的助力,表面上一如往常過著校園生活,私底下卻拼命努力。
現在這種狀況下,正逐漸超出她們的體力極限。
就算靠毅力撐住也維持不了太久,裝甲很快就會解除。
還差一點,幻神獸的包圍網就會瓦解。
可是就差臨門一腳,火力就是不太夠。
「諾珂特!不用管我沒關係!快去幫忙她們兩人!」
「No. 這一點無法接受。讓愛理暴露在危險中,違反與路克斯之間的約定。」
在不遠的前方與幻神獸交戰,諾珂特同時以冷靜的聲音回答。可是——
「若無法逃脫的話,到頭來都會全滅啊!既然會礙手礙腳,那我已做好死亡的覺悟!」
「…………!?」
聽到愛理呼喊的諾珂特,略為露出辛酸的表情。
煩惱了半晌,深呼吸一口氣,以《特裝機龍X》背對愛理。
「請原諒我,愛理。讓你說出這番話來,都怪我們太沒用。」
「彼此彼此。畢竟這是我硬要跟來的結果。」
愛理面露柔和的微笑,諾珂特也輕輕笑出聲來。
「Yes. 也對。之後我們一起被罵吧。」
如此嘀咕的同時,諾珂特的《特裝機龍X》使出跳躍,開始以機龍息炮支援炮擊。
「你們兩個負責吸引敵人!我要使出剩餘的全力。」
「OK!」
「交給你囉,諾珂特!」
手持近戰武裝,與幻神獸展開格鬥的媞爾琺與謝里絲,僅聽這句話便察覺意圖。
不論累積多少鍛鍊,三人的機龍適性值,體力與技術,都比不上能操縱神裝機龍的夥伴。因此為了活用三人的優點,戰勝敵人,除了個人訓練外也強化合作攻擊。
「嘰嘎啊啊啊!」
兩人以8字形軌道,聚集發出怪聲襲擊的大群飛行型幻神獸。
將近十隻幻神獸聚集在交叉點的瞬間,謝里絲與媞爾琺同時大喊。
「——機龍咆哮!」
具備強化形泛用機龍威力的衝擊波漩渦,從左右壓縮大批幻神獸,阻止行動。
隨後,相隔不到一口氣的時間,諾珂特以機龍息炮追擊。
「咕、嘎啊啊啊……!」
空氣籠罩在爆炎中,幻神獸伴隨衝擊粉碎。
但還是有幾隻漏網之魚逃了出來。
揮舞的機龍牙劍與鐵錘立刻上前,接力粉碎剩下的幻神獸。
「大家,做得漂亮——」
如此一來便清空道路,能與莉夏等人會合後暫時撤退,重整旗鼓。
之後就是擔心在不遠處的第一要塞內,路克斯與夜架的安危。
卯足全力後,三和音放鬆警戒的瞬間,愛理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
「…………!?」
感覺體重消失,被拉向天空。
飄浮到高空的瞬間,以猛烈速度飛行的機龍使從背後一把抓走了愛理。
「——愛理!?」
一臉驚愕表情的諾珂特以跳躍死命追趕,卻徒勞無功。
「站住!」
正當謝里絲要起飛追逐陌生的鬱金色裝甲機龍瞬間,《飛翔機龍X》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開,擊落至地面。
「嗚哇!?」
俯瞰簡短驚呼一聲後倒栽蔥的三人,面具少女默默離去。
「小心一點,謝里絲!她似乎使用了什麼奇怪的神裝!」
媞爾琺也以滑行試圖追上,綁架愛理的機龍使卻帶著愛理一起消失無蹤。
身後一百公尺是奮戰的莉夏,另一頭則是茫然呆在現場的三人。
†
牆壁、地板,甚至天花板都遭到破壞殆盡——第一要塞的地下機龍停機庫內。
如同照亮陰暗的殘餘篝火,路克斯的生命也即將消逝。
在逐漸沉入黑暗的意識中,聽見少女失去言詞的呼喊。
從少女的左眼滴下鮮血的觸感。
身體感受少女摟著自己的肌膚溫暖。
一直勉強自己做出危險的賭注,總有一天會遭遇這種下場,最後還是搞砸了。
以前之所以沒事,不如說是運氣太好。
(愛理……抱歉,我明明說過不會讓你孤獨一人——)
對自己唯一的妹妹說了謊,無法陪伴莉夏等人直到最後一刻,讓路克斯揪心。
另一方面,卻毫不後悔直到最後依然試圖拯救夜架。
臨死之前,想起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是隨後,某種溫熱的事物逐漸滲入路克斯的胸口。
並非路克斯與少女們的回憶,而是目睹某種突如其來的異樣光景。
×××××
宛如沙暴般「沙沙沙沙——」的影像記憶,流入路克斯的意識。
感覺不像臨死之前的走馬燈,而是別人讓自己看見的他人記憶。
從俯瞰角度看見的,是圍繞在銀白色牆面的奇妙空間。
像是遺蹟內部的設施內。
一名陌生的少女,佇立於圍繞在幾件雕像的室內正中央。
身穿禮服的少女背對路克斯,雙手合攏,以訴說的語氣開口。
「你們這一族在基因中包含了某種本能。前人科學家為了讓族人的成長超越常人,在基因內植入了競爭因子。這讓別人認為你們會超越並背叛他人,導致你們遭受迫害。連所有『鑰匙管理者』都表示,只和我們『創造主』皇族接觸過。」
…………
路克斯沒有記憶。
舊帝國的皇族中,沒有和她長相相仿的少女。
雖然她不是第一皇女里絲媞卡,或第三皇女海茲,但特徵的銀髮的確讓人想起阿卡迪亞一族。
即使路克斯想發問,在影像中也發不出聲音。
取而代之,戴著花冠的禮服少女,繼續靜靜地開口。
「可是弗基爾,你已經為我證明這是錯誤的。我在等待全身施加『洗禮』的你覺醒。這一次,為了徹底改變這個充滿鬥爭的世界,我會在這座『大聖域』,預先完成改變機龍。」
仔細一瞧,看得出少女在對黑色的小盒子說話。
那儀器可能是用來記錄她說過的話。
然後,緊接著。
少女貌似望向牆邊,窺視一旁的圓柱型水槽。
雖然路克斯看不清楚,但水槽內漂浮著嬌嫩少女的肢體。
「『聖蝕』也即將完成。在你清醒之前,我一定會做出最棒的成品。為了實現你和我,拯救他人的願望——」
接著少女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開啟嚴密封鎖的房間門扉。
裡面有一座半透明的巨大金屬棺材,一名閉著眼睛的青年,正在接受機械進行的手術。
(那是——弗基爾,兄長!?)
看到這裡,路克斯心中產生疑問。
這幅光景究竟是什麼時代的事情?
(難道他從舊帝國時代,就偷偷進出遺蹟了嗎?)
不,這是不可能的,路克斯重新思考。
幾百年前倖存的里絲媞卡•蕾•阿榭立亞表示,『聖蝕』是從以前就存在,毀滅世界的災厄。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愚蠢的弟弟。我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帝國的什麼皇子。』
政變的最後一天,背叛路克斯殺害皇帝的兄長所說的一句話。
如果這句話屬實,弗基爾的真面目——究竟……
少女愛憐地撫摸弗基爾沉睡的金屬棺材,然後緩緩轉身。
就在少女回過頭,顯現面貌的瞬間,一股可怕的顫慄流竄路克斯身體。
(怎麼,可能。她竟然是……
!)
路克斯對少女的容貌有朦朧的記憶。
不,應該說就在此時,理應早已忘記的記憶復甦。
七年前,菲爾菲被抓去當人體實驗的實驗品,路克斯前往里艾斯島拯救她時——
出現的人就是她。
「唔、咕……!」
路克斯喊出聲音,剛才明明沒有任何身體感覺,現在卻一陣頭痛。
記憶混濁不清。
當時無法適應終焉神獸的種子,早已死亡的菲爾菲復活的原因——就是「聖蝕」。
就是她伴隨光芒出現在面前,救活了已經斷氣的菲爾菲——
回想起記憶的一部份,路克斯倒抽一口涼氣。
路克斯的面前,再度出現圍繞在冰冷牆壁中的雪白房間。
站在房間的少女,窺視圓柱形水槽,以帶有幾分愛憐的聲音開口。
「我和你共同打造的『聖蝕』,會受到強者的心靈吸引,給予唯一一次的拯救機會。若強者的想法是純粹的願望,就會提供力量——這萬靈藥,幫助對方實現。」
陌生的銀髮少女一露出微笑,剛才路克斯意識中見到的光景頓時消失。
隨後,在黑暗中傳來劇痛,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陰暗。
†
「御、主……?」
路克斯眼睛一睜開,映入眼帘的,是傷痕累累的夜架窺視自己的表情。
一旁是剛才夢中見到的銀髮少女——不,是外表貌似少女的某種事物站在一旁。
臉上浮現天使般穩重的微笑,俯瞰路克斯。
發出淡淡光芒的七色水滴,從指尖滴落到路克斯胸口的傷痕上。
「這是,『聖蝕』?不會吧……?不,更重要的是我——?」
這時候路克斯才發現,其實剛才自己理應已經死了。
胸膛砍出的深深裂痕,轉眼間便消失無蹤。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夜架也發現「聖蝕」,一臉愕然地嘀咕,但路克斯完全不知情。
這時,一副無畏態度佇立的辛格倫,忽然從自己所站的遠處開口。
「哈哈哈,這真是有趣!第一次就在最後一刻中獎了嗎!趁著表面的『聖蝕』復活的些許機會,就像當時的我一樣!」
裝鎧底下染成漆黑,眼窩卻發出鮮紅光芒的辛格倫大喊。
「…………!?」
聽到著魔般的笑聲,路克斯與夜架都提高警覺。辛格倫卻一個勁按著臉大笑。
「我真是看走眼了,看來眼睛有問題的是我才對。要成為眾人口中的英雄,需要的既非力量或知識,而是關鍵局面的天命!你在誤打誤撞之中——或者透過試圖拯救他人的愚蠢選項,達成了最後的奇蹟。代表即使我不操縱你,也能夠剷除那幫人!」
陶醉得無法壓抑興奮,高舉雙臂的辛格倫哄然大笑。
隨後,魔人化的黑色紋路逐漸從身體消退,恢復成平常的人類外表。
就在一臉愕然的路克斯與夜架,依然準備握住機攻殼劍的時候。
——轟隆隆隆隆!
從上層猛然響起地鳴般的咆哮,整座停機庫跟著劇烈搖晃。
「原來如此——既然不用拉攏你也可以除掉那幫人,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意義。再不趕快助陣,就要失去我剩下的棋子了。反正那件惡質的兇器已經折斷,也沒有能力再戰了吧。」
「站住,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還想逃跑?」
路克斯朝話說完,轉過身去的辛格倫大喊。
但辛格倫僅轉過頭來,以一如往常的黑暗眼神回望。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到底想要殺誰!」
聽到路克斯在驅使下喊出的問題,辛格倫的嘴角一揚。
「現在無暇說明了。在你取回記憶前——儘管期待到那一刻吧。取而代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甦醒的『聖蝕』很快就要翻轉成『裡面』,復活的你就負責擊敗它吧。」
「————!?」
驚訝的路克斯望向「聖蝕」,只見美麗銀髮的少女外型出現變化。
全身遍布刀痕般的傷口,肌膚在火焰燃燒中碳化,眼球腐朽脫落。
然後嘴角一咧,揚起弧月的笑容。
同時釋放的,是對人類無盡的惡意與殺氣。
最強最惡的終焉神獸——逐漸變成讓世界步向毀滅的可怕模樣。
「我會一直等你,雜務王子——不,『黑色英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意思。包括如果我不採取行動,這個世界是不會改變的這一點。」
僅說到這裡,辛格倫乘著《利維坦》神裝引發的波浪,脫離地下機龍停機庫。
在場僅剩瀕死狀態跪地的夜架,以及傷勢痊癒的路克斯。
還有緩緩變成兇惡模樣的「聖蝕」。
夜架僅以蒼藍的右眼緊盯,但身子卻一動也不動。
路克斯也明白,夜架早已沒有任何抵抗的力氣。
「——為什麼,御主要來救我呢?」
夜架看也不看路克斯一眼。
僅喃喃自語,輕聲吐露。
「為什麼你要試圖私下擊敗辛格倫呢?憑你的實力,不是應該早就知道結果了嗎。」
「…………」
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機攻殼劍,路克斯靜心動念。
可能是萬靈藥發揮效果,不只傷勢痊癒,連體力都恢復了。
或許可以再度召喚《巴哈姆特》,與「聖蝕」戰鬥。
「我想,可能和你一樣吧。知道夜架為了保護我而冒著生命危險,我實在無法見死不救。」
路克斯露出無力的笑容,夜架隨即靜靜搖頭。
「我真是——無顏面對御主呢。」
她浮現帶有放棄意味的笑容,這麼反駁路克斯。
「為了撿起我這種道具,竟然不惜將手伸入火中……實在太魯莽了。為了救一個毫無感情的缺陷人偶。」
一臉認真的夜架,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
路克斯無法看穿她的心思。
但還是下定決心——說出身為御主該說的話。
「沒有這回事。我想起之前菲爾菲復活的記憶了,當時『聖蝕』實現了我的願望。」
與萬靈藥一同流入的光景——外表與「聖蝕」相同的少女,其動向究竟代表什麼,目前仍是未知數。
不過,唯有一件事能夠確信。
如同過去自己的願望拯救了菲爾菲,「聖蝕」呼應隱藏在夜架心裡的願望,救了路克斯。
「多虧夜架的願望,我才能得救。所以你才不是毫無感情的道具呢。」
「…………」
路克斯露出開導的微笑。
但夜架依然不肯與路克斯四目相接。
依然一臉虛幻的表情倒臥在路克斯身旁,聽著路克斯的話。
折斷的指頭,始終緊握自己的機攻殼劍不放。
「沒錯呢。」
以充滿虛無的聲音回答。
「我才不是什麼忠誠的道具。連自己的想法都控制不了,只是一個有缺陷的人。過去父親說的沒錯,我是一個不配當人的瑕疵品。」
夜架平淡的語氣,甚至聽不出任何自虐的情感。
但路克斯依然不放棄勸說。
「與『巨兵』戰鬥之後,我很高興夜架你能加入。甚至覺得連救不了任何人而毀滅的舊帝國,都似乎還有一點救贖呢。」
「…………」
即使聽到這句話,夜架依然神色未變。
僅微微地,肩頭一震。
「夜架,我不會要求以道具自居的你懂得當人。可是我不希望身為人的你淪為用過即丟的道具。就像你不肯放開緊握刀的手一樣,我為了堅持自我,也需要你——」
「由我成為,御主的……刀刃?」
這句話聽得夜架半是愕然,凝視著《夜刀神》的機攻殼劍。
為了擔任弟弟的從僕,貫徹自己的契約,直到最後都未曾放開這柄劍。
即使不明白人的情感,依然知道有人需要自己。
知道路克斯為了達成自身的信念,拯救曾經敵對的夜架——
「而且,你才不是什麼瑕疵品呢。每個人都是不完美的生物,誰都會犯錯,產生迷惘。我也是,莉夏公主她們也是。所以——你就待在我身邊吧。」
說到這裡,路克斯向夜架伸出手。
一瞬間猶豫後,夜架主動與路克斯的手重合。
「——遵命,御主。」
兩人之間的時間,短暫停頓了數秒。
頭一次感受到,夜架鮮血的溫度
似乎表達了她的心情。
轟————!
隨後,地下機龍停機庫突然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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