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5 背叛之夜(1/2)
「這下暫時能安心了。大伙兒,辛苦了」
回到合宿宿舍,蕾莉向結束治療和晚餐的『騎士團』成員慰問道。
七層生產區域觸發的警報平息後,大家成功打開了連接八層與甲板的直接通道。
並且走散的艾麗也找到了,成員們沒什麼大損傷。
雖然菲爾菲也因為同俄耳托斯戰鬥而導致發熱,但現在已經安定下來了。
明日終於能達成抵達管理室區域和最深層的目標,今晚就決定先就寢了。
與走散的艾麗和同俄耳托斯交戰的成員談完話後,路克斯造訪了菲爾菲的房間。
「感覺怎樣?菲醬」
「嗯……肚子餓了、大概吧」
路克斯一詢問,菲爾菲坐起身如此說。
醒來後據蕾莉詢問,似乎在追擊俄耳托斯出了『方舟』之後發生的事情什麼也記不清了。
那時展現出的暴走以及與海斯的談話沒被問及算是幸運了。
「那你想吃點什麼?水果,已經切好許多了——」
「嗯。謝謝」
「那今天就讓我餵你吃吧」
平時因為太過害羞做不到,但以現在的菲爾菲卻自然能做到了。
(感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樣啊……)
路克斯回想起在宮中、城外的居所同菲爾菲生活的時光。
將庫露露希琺切好的水果拼盤用叉子一口一口送向她嘴裡。
菲爾菲如同小動物一般默默地吃著。
「好吃嗎?」
「……嗯」
雖然只是個簡單的回答,但從菲爾菲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感受到她喜悅的心情。
「路醬也一塊兒吃吧?」
菲爾菲靜靜地從路克斯手中拿下叉子插向盤子上的橙子。
然後靜靜地送到路克斯嘴邊。
「誒……!?我、我就算了吧。而且——」
兩人用同一支叉子稍微讓人害羞。
這麼一想路克斯內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菲爾菲盯著他將臉靠了過來。
「張嘴」
她以毫不在意路克斯心思的態度追擊。
「……」
果然拗不過菲爾菲啊。
菲爾菲餵食的橙子感覺特別甜。
「……在身體恢復之前你就好好休養吧。有什麼事就要馬上叫人哦」
水果盤空了,路克斯關掉檯燈準備離開時——
「路醬」
突然傳來少女的一語令路克斯一哆嗦硬直了。
菲爾菲的心臟被植入了尤古多拉希爾的宿木。
海斯通過尤古多拉希爾向菲爾菲傳達命令帶來的衝動隨時都可能暴發。
懷著緊張的心情,路克斯回過頭。
「不可以太亂來喲」
在那裡菲爾菲擺出一如既往安穩的表情。
可是,看見她的瞬間,路克斯的表情凝滯了。
菲爾菲的一隻眸子染成漆黑,黃金色的瞳孔閃閃發光。
然而,不知道她是否有所察覺,但菲爾菲仍帶著往常的表情呆呆地注視著路克斯。
「……嗯,知道、了」
好不容易讓自己答應她,路克斯走出了房間。
「晚安。菲醬」
然後靜靜地關上門,路克斯邁出沉重的步伐走在廊下。
走了數米爾後,狠狠地將頭磕在牆上。
「嗚……啊、啊……」
腦袋中的景象轉個不停,世界變得歪曲。
手腳顫抖著,臉上無法擠出任何表情。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那時,菲爾菲不是得救了嗎……!?為什麼、為什麼、我——」
仿佛為了逃避什麼似的,路克斯跑向其他房間,在途中的走廊遇見了蕾莉。
「謝謝你照料她,路克斯君」
那不是平時滑稽的表情,而是令人感到有些憂傷的神情。
「能稍微聊聊嗎?」
聽從蕾莉的話,路克斯跟著她來到了另一間房子。
「看你的樣子,想必已經發現了吧?」
相當沉穩的一語令路克斯察覺到了事實。
「你知道的嗎?菲爾菲的……」
掛著空虛的表情,路克斯詢問道。
那是連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陰暗的聲音。
「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詳細情況」
臉上夾雜著自嘲的笑容,蕾莉打開了房間的門。
在管理人用的個人房間中,桌子上堆滿了蕾莉從學園帶來的書籍。
恐怕一邊分配艾麗解讀以及古文書的工作,自己也一直在調查吧。
為了尋找解救與幻神獸同化的妹妹。
「……該從哪裡說起呢。路克斯君,你還記得菲爾菲以前被舊帝國的軍隊擄走的事情嗎?」
「嗯……」
不可能會忘記。
五年前,協助利夏的父親阿提斯馬塔伯爵,策劃政變的路克斯聽了長兄弗吉爾的話獨斷地來到了這座里埃斯島。
對外謊稱醫療目的,卻是為了進行軍事兵器的藥物實驗而擄走年幼少女們的那個駭人聽聞的事件。
闖入現場,來到修道院地下的某個實驗設施時,菲爾菲已經不見了。
「那時雖然以信紙告訴路克斯君菲爾菲得救了」
「……那是、假的吧?」
「一半是吧」
「誒……?」
聽了蕾莉令人費解的回答,路克斯睜開眼睛。
「本來是死了。我們發現之時,已經……太遲了,呈現出假死狀態。帶來的醫師也扔了藥匙放棄治療。可是——那之後,伴隨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和紋樣,菲爾菲甦醒過來」
「……」
海斯所說的種子。
終焉神獸的一體尤古多拉希爾分離出作為分身的種子正適合菲爾菲,救了菲爾菲一命吧。
「從那時的情況來看,我認為菲爾菲被植入了某種危險的東西。而後菲爾菲的身體變得比以前還結實。拿出真本事甚至連大人都敵不過她的力量。我為菲爾菲安排了武術老師教導她抑制力量的方法。一邊隱藏著妹妹的秘密,我一面探索著被植入的究竟為何物」
「……」
「察覺到菲爾菲變得跟幻神獸一樣是在我就任這個學園長,菲爾菲成為學生之後哦。所以即便菲爾菲成了神裝機龍的駕駛員,我也未讓她涉足遺蹟,並且將她排除在幻神獸討伐任務之外。因為根據新王國的法律,幻神獸是作為消滅對象。要是這件事實被誰知道的話——她被殺掉的可能性很大」
「那種事……!」
聽到這番話的路克斯不由得叫出聲來。
蕾莉見此輕輕嘆了口氣的同時,露出空虛的笑容。
「對於我來說,最後的希望在那個遺蹟之中。即使是微小的可能性,能夠拯救妹妹的只有那裡了。掌握那個前人都未曾涉足、最深層中的情報,或許連拯救與幻神獸同化的人類都有可能」
「所以未獲准新王國的許可,讓我們進行遺蹟調查哦……?」
「……嗯,正是」
蕾莉如同放棄似的點頭,認同了路克斯的疑問。
然後她作了個深呼吸,展現出飽含決意的神情。
「對於我的所作所為,我是做好了覺悟的。而且並沒有後悔,是絕不會後悔。此次的遺蹟調查,無論如何我都要到達最深層」
「蕾莉姐……」
「告訴大家也無所謂。到時候,即便一個人我也要去。據拉•庫爾榭所言,剩下的階層幾乎沒有幻神獸的出沒,運氣好的話便能夠到達」
這麼說完,蕾莉靜靜坐在房間的椅子上。
然後暫時無話可言地垂下頭。
路克斯無言地走出房間,從走廊的窗戶仰望天空。
「……」
路克斯一言不發。
植入菲爾菲體內的終焉神獸寄生體時常發出殺掉路克斯的命令,以及抗拒命令因而造成身體失衡一事。
離菲爾菲生命凋零之際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我,該如何選擇……」
仰望天空也得不出答案。
†
翌日,從早上起就進行遺蹟的調查。
從中繼站的第八層開始的探索,基本上是一條路走到底。
今天包含蕾莉與艾麗在內的十三名成員參加了,但菲爾菲因身體不適待在宿舍修養。
幸運的是,正如當初所想沒有接觸到幻神獸,平安無事地抵達了第十層。
走在排
列著陌生而奇妙裝飾物的迴廊上,突然拉•庫爾榭停下腳步,然後以嬌小的身體望著天井。
「感謝大家同行至此。現已安全抵達管理室區域。現在起我要去開門,能稍微幫下忙嗎?」
「我來。該怎麼做?」
比其他人都要先回應的庫露露希琺走了出來。
這是事先與拉•庫爾榭商量好的。
繼承遺蹟管理者血脈、身為『鑰匙管理者』的庫露露希琺,其協助是打開管理室區域門扉的必要條件。但此事不能被其他人發現。
於是以需要『某人』的幫助的形式來隱藏這個事實。
『已認證鑰匙管理者的存在。現開啟大門』
伴隨著陌生的無機質聲音直接在腦內迴響的感覺,管理室區域大門打開了。
那是被淡淡的、不可思議光芒所籠罩,充滿幻想色彩的空間。
「請稍作等待。再我恢復記憶後就會修復『方舟』的系統」
然後,她坐上中央小椅子的同時,頭上降下來像是頭盔一樣的東西連接上了拉•庫爾榭。
輕輕閉上眼,開始集中起意識。
「若是覺得無聊,大家可以先到最深層房間內看看也行哦?為了讓缺失的記憶再生需要稍微花些時間」
「那恭敬不如從命。艾麗醬也過來吧?」
「啊,好的。那倒是沒問題——只是……」
與立刻回答打算前往最深層的蕾莉相對,艾麗像是想說些什麼,但又憋了回去點點頭同意。
路克斯他們也跟隨著決定一同前往。
從十層的管理室區域到最深層的距離十分短。
走下奶油色光滑的樓梯,便看見了最深層的門扉。
那是遠比至今為止所見到的都要莊嚴的灰色大門。
「似乎就是這裡了呢……」
蕾莉觸碰著硬質的門扉,感慨萬千地低語。
靠近門前放置著的奇妙玉石,但卻沒有任何反應。
『……啊,希望你們別給那個房間造成衝擊』
「嗚哇……!?」
突然傳來的聲音令路克斯和利夏嚇了一跳。
庫露露希琺則冷靜地抬起頭說。
「拉•庫爾榭。是你的聲音嗎?」
『是的主人。我通過配置在「方舟」的通信機器和監視裝置和你們取得聯絡。最後的房間需要您的——不對,是需要特定的認證,完成之後便能進入』
「那能告訴我方法嗎?」
身旁的蕾莉催促道。
雖然裝作平靜,恐怕她正焦急萬分吧。
儘快地入手舊時代的知識進行解讀,尋找救助菲爾菲的方法。
在場的一行人咕嘟咽了口唾沫愣在原地時——
「請等一下!」
突然打破緊張氣氛,艾麗說道。
在全員驚訝得閉口不言時,艾麗以顫抖的聲音陳述。
「直到今早解讀完畢的古文書——以前在『箱庭』入手的新書籍中記載著此處沉睡著禁止接觸的兵器啟動裝置。詳細情況連我都不能解讀,因為需要向執政院進行確認,到現在我都沒有提及……可是,假如這份解讀是真的話——」
「難道製造這座遺蹟的舊時代崩壞是因為……」
對於路克斯的回應,艾麗靜靜地點頭。
「嗯,由那個兵器造成的可能性很大。若是啟動了遺蹟最深處沉睡的禁斷裝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由我們來作判斷是很危險的」
「是啊」
聽了艾麗膽怯的聲音,庫露露希琺也同意。
「正因為那裡潛藏著重要的秘密,不能任憑我們的一己之見就打開。我認為該向王都派遣使者請求上層的判斷。存在於管理室區域的情報就通過拉•庫爾榭入手,以那為基準,恐怕不得不跟各國進行會談呢」
「……」
在冷靜宣告的庫露露希琺身旁,蕾莉微微哆嗦著肩膀。
對於她的心境,路克斯也感同身受。
菲爾菲的病症必須得分秒必爭。
想必蕾莉現在立刻就想進入這個房間吧。
路克斯也有著同樣的心情。
在兩天後的日落之時,若不打開最深層的大門——
海斯的話語掠過腦海。
然而,不能在這裡說明那個事實。
路克斯陷入糾結中時,蕾莉作出了選擇。
「——好吧」
故作冷靜的表情,靜靜地下達指示。
「現在就我們進入最深層確實很危險。暫且回去一趟。那時拉•庫爾榭的記憶也該補充完畢了吧」
「嗯……」
艾麗安心地長舒了口氣。
因為她那一絲不苟的性格,對於解讀完畢的古文書不會馬上提及而是必定會向其他學者進行確認。但此次她正因為書中記載的內容而感到不安吧。
同其餘成員合流說明情況後決定返回地面。
拉•庫爾榭說要完全恢復缺失的記憶需要花上半天時間。
最後決定將入手的情報提交給新王國的執政院,請示關於遺蹟調查的下一個指示。
「話說回來,多巴爾一群人在哪裡呢?那群人也忙著趕往此處,結果反而不見人——」
返回之際利夏如此提到,大伙兒簡單討論後結果還是不得而知。於是全員返回到地面上。
在用完晚餐進入夜晚的宿舍中,前些天那熱鬧的氣氛如同不曾有過一般回歸到了寧靜。
演習、遺蹟調查以及跟幻神獸的交戰。
連日訓練與調查帶來的疲勞達到極限,半數以上的成員簡單沖走汗水後早早回到寢室。
路克斯一回到寢室便發現艾麗趴在桌上打著瞌睡。
想必是因為以血肉之軀踏入遺蹟帶來的緊張感以及解讀古文書作業帶來的疲勞吧。
路克斯抱著她將其移動到床上,蓋上薄布毯。
雖然想跟她商量一下,但果然還是別將艾麗卷進來。
菲爾菲睡在房間內,沒有見她要起來的樣子。
約定的日期漸漸迫近。
『在之後兩天的調查中給我完成』
海斯的目的說不定就是艾麗提到的啟動『禁斷的裝置』。
拜託庫露露希琺打開最後大門的話,便會被海斯奪走裝置,新王國——不,是整個世界都可能將陷入危機之中。
「——我該如何是好?」
明明無論存在多麼渺小的希望,都想解救菲爾菲——但卻得不出答案。
路克斯可能再次釀成與那時相同的過錯。
就如同過去為了改變國家這一願望,挑起戰鬥而以失敗告終一樣。
(即便那樣,我——)
路克斯緊握住機攻殼劍的劍鞘,死死閉上雙眼之時。
「——」
恐懼遊走於身上。
最開始路克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著開始顫抖的指尖和膝蓋,路克斯察覺到了那正體。
被海潮聲籠罩的孤島之夜。
融入靜謐的黑暗之中,魔物消除了氣息。
「……」
路克斯默默地提起腰,注意不被成員發現走出了宿舍後門。
穿過沒有街燈的草叢,來到開闊的場地。
皎潔的滿月之下,那個男人正站在那兒。
「——好久不見呢,賢弟。獻身理想的戰鬥而失敗的,最弱之英雄啊」
沉穩典雅的聲音,悠然自得的姿態。
奢華外套外披散的銀髮,以及讓人聯想到飢餓野獸,刺眼的灰色眼眸,毋庸置疑正是那個男人。
咚庫……!
心臟跳動,不由得產生了血液逆流的錯覺。
那是理解自己的人,身為唯一血親的面容。
像是嘲笑已經屈服的自己一樣的面孔。
此時無數的記憶瞬間流向路克斯腦海——
「弗吉爾•阿卡迪亞……!」
如同肺腑中擠出來的一語。
阿卡迪亞舊帝國的第一皇子,與路克斯一起策劃政變之人……同時還是最終背叛了路克斯,抹殺掉所有皇族的男人。
五年來路克斯一直追尋著的宿敵的兄長。
「……你來幹什麼?」
僅僅說了兩句話,但喉嚨卻極度乾渴。
路克斯帶著緊張的聲音提問,同時拔出了《巴哈姆特》機攻殼劍的劍鞘。
這個距離的話,比起召喚展開機龍,直接砍上去更快。
而且周圍並沒有弗吉爾以外的敵影。
在對方做出召喚姿勢的一瞬間就能先手得勝。
步步逼近的同時窺視著弗吉爾的樣子。
「那個叫作海斯的赫伊布爾古軍師也是你指使的嗎?」
「要是我肯定呢?」
弗吉爾做出滑稽的動作,露出無畏的笑容。
路克斯沒有錯過他回答而吸口氣的瞬間。
「那就抓住你」
說話的同時,路克斯踢了下被草坪覆蓋的地面。
低空深入的同時快速拔劍,絆住了想要避開它的弗吉爾腿部。
「姆……!」
弗吉爾仰倒在地後立馬被用劍鋒指著喉嚨。
「……原來如此。想用我當人質,作為拯救青梅竹馬的解放交換條件嗎?」
眉頭沒皺一下,弗吉爾以餘裕滿懷的笑容詢問。
路克斯瞪著他默默地表示肯定。
「真不愧是你呢,賢弟」
路克斯身後傳來了佩服的聲音。
「——!?」
一切都冷靜行事的路克斯一時間驚愕地睜大眼睛。
仰倒在地本該被用劍鋒抵著喉嚨的男人消失了。
路克斯慌忙回過頭,發現不遠處的小山丘上弗吉爾正靜靜地站在那兒。
「……啊!?」
發生了什麼!?
非比尋常的現實令路克斯混亂不已。
(視線沒有離開過他一瞬間。不是障眼法,也沒有被分散注意力。可是,為什麼——)
「不賴嘛賢弟。真是出色的思考和判斷。見到我這個仇敵的瞬間,在常人只得理解現狀而毫無作為的短短時間內,你已經想好多個計策,並且實行了」
如同打心底感到快樂一般,然後愉快地揚起邪惡的笑容,弗吉爾繼續說道。
「預測到我和海斯的接點,考慮到捕獲我便能作為交涉材料,並且實行了。真是讓人難以想像是被取得先機的行動呢。同時為了鑽我的破綻,敢於不召喚機龍的一點也很是出色」
「……」
啪恰,弗吉爾微笑著收起劍。
路克斯現在才察覺到對峙中的兄長何時拔過劍。
是行動太過焦急而看漏了嗎?
(——不,不是那樣。弗吉爾的確沒有拔過劍)
也許是一瞬間手搭在過劍柄上動了一下。可是,那二者又有什麼關係?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那種事情的時候!)
路克斯打消開始迷失方向的思考,將意識轉向眼前的現實。
不管結果如何,現在初擊失敗,也被拉開了距離。
只能召喚《巴哈姆特》了。
路克斯將力量注入劍柄的按鈕,準備吟唱詠唱符的那個剎那。
「不過,很遺憾你看走眼了,賢弟。我可沒有作為人質的價值。抓住我也沒用」
像是要抑制住路克斯的覺悟一樣,弗吉爾淡淡地告知。
「然後你將會犯一個更大的錯誤。在此同我開戰的話,你的青梅竹馬將永遠地沉睡」
「……」
弗吉爾冷靜而透徹的宣告令路克斯停下了手。
「什麼……意思?」
「我打算阻止那個叫作海斯的女人。我雖是她的夥伴,可是那傢伙的行動脫離了本來的目的。為此需要進行軌道修正。也就是說在這個瞬間——我和你利害是一致的」
「……」
「那個尤古多拉希爾——操縱終焉神獸的本體需要特殊的條件。那個小鬼拿著的角笛是特別製品,叫作『起源種』的獨一無二的物品。因此——只要破壞或是奪取的話,她便不能再向終焉神獸提出新的命令。然後消滅尤古多拉希爾本體的話,你的青梅竹馬也就根治了。即使她流淌著一半幻神獸的血」
「……你能證明那不是你的陷阱嗎?」
裝出內心沒有動搖的表情,路克斯質問道。
對於敵人弗吉爾的話語不能囫圇吞棗,但為了看穿他的本來意圖。
「很遺憾,只能期待你個人的洞察力了。包含我說謊在內的必要性呢」
「……」
只有海斯持有、操縱終焉神獸的角笛『起源種』。
以前她讓波塞冬甦醒時,因為藏在法袍下面,幾乎看不見。
但是,兩日前現身的海斯手中的那個角笛上刻著奇妙的紋樣。
「——要說的,僅此而已嗎?」
「不,與建議不同,我想問你一件事。假設我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打算救那個青梅竹馬嗎?」
「……」
對於弗吉爾的質疑,路克斯默默回以視線。
「果然還是一塵不變呢,你啊。跟那時一樣,保持著愚蠢而軟弱的樣子」
像是感嘆一樣嘆了口氣,弗吉爾仰望著虛空。
以深群青色的黑暗作為背景,他展現出能被稱之為兇惡的笑容。
「明明你跟那個叫作蕾莉的女人做著同樣的事情,還沒有發現嗎?拯救重要的人,對於自己而言無可替代的存在。確實聽起來很美好,可是實際上所做的事情對於這個國家和學生們來說是種背叛。你只是在犯下以世界為敵的愚行罷了」
「不好——你想這麼說嗎?」
「不……」
「因為不是惡事所以才困擾。然而,千人心中就有一千種正義——我不打算說這種蠢話。他們沒有所謂的善意的意識,只不過僅僅是理所當然地為了不能退讓的事物而爭執不休罷了」
他以冷漠的笑容繼續說道。
「相當於生物的天性。有著飢餓過去的人想要儲存更多的食物。弱小的人想要得到強大的力量。被奪走重要東西的人想要拼命守護重要的事物。然後——」
瞅向仍處於拔劍狀態的路克斯的眼睛,弗吉爾嘲笑道。
「不為任何人所愛之人,想要得到別人的愛」
「……」
對於弗吉爾的話語,路克斯沒有做任何回答。
只是眯起帶著陰雲的眼睛說。
「為何那日將舊帝國的皇族和軍隊都殺光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即便告訴現在的你,也是無法理解的」
弗吉爾混雜著哀嘆之息回答。
「不過,只要你像現在這樣一直走下去,總有一天會明白的。今後各國之間會發生更為激烈的爭鬥,新王國的那些傢伙會想要利用你和你同伴們的力量而接近、籠絡你們吧。不為別的,正是以『守護新王國和平』這面大義之旗,朝著令人髮指的大道邀請你吧」
「……」
「到時候你應該就能明白。那時我究竟做了什麼。為何讓你生還下來。當你再次涉足這個國家政治,並且還打算貫徹你的理想——」
弗吉爾往回走側著腦袋回過頭來笑道。
「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不論是你的理想,還是想要守護的人,一切的一切」
留下這句話,弗吉爾走了出去。
路克斯想要追上他邁出腳步之時,弗吉爾拔出了機攻殼劍。
那是遊走著銀色線條,濡濕劍刃的光輝。
帶著起伏放射出七色淡淡光芒。
「嗚……咕……!」
瞬間,眼睛深處產生了鑽心的疼痛,路克斯摁住額頭跪在地上。
回過神來,弗吉爾如同霧一樣消失了。
「喂!路克斯!」
路克斯茫然地凝視著黑暗,聽見了叫自己的聲音。
回過頭便看見急忙跑過來的利夏。
「利夏、殿下……」
「終於完成咯!已經成功解除《巴哈姆特》使用『覺醒型』的最後系統設定了!多虧了你妹妹解讀的代號。只是——」
興奮的樣子途中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還是別用那個為妙……雖然解析了它的性能,但是果然負擔太大了。駕駛《巴哈姆特》使用那個,還——」
「請告訴我!拜託了!」
「哇!?」
路克斯攜起少女的雙手傾訴。
利夏驚訝地羞紅臉。
「冷、冷靜地啊。現在的確是失敗作,不過根據今後的改良或許能用得上。所以,別勉強自己。再讓你獨自一人冒險——」
「拜託了。利夏殿下」
路克斯懷著真摯的眼神牢牢握住雙手盯著她。
「非用不可的時候來臨了。照現在這樣,或許會再次成為我的遺憾。我——不想再犯跟那時一樣,同樣的錯誤!」
「那個、時候……?」
利夏側著腦袋,路克斯腦海里湧現出奇妙的光景。
舊帝國終結之日。
空中飛舞著火花,暗夜中交錯的機龍群。
然後——
「……!?」
路克斯遠去的意識被拉了回來。
溫柔的、滑滑的小手的觸感。
眼前利夏正微微紅著臉回握住路克斯的雙手。
「知、知道啦」
帶著些許受不了你的表情,利夏鼓起臉頰瞧向路克斯。
「你只要說出口就不聽別人勸。明明平時那麼謙恭的……可是,《巴哈姆特》的解除代號很是複雜,我得從頭開始教你哦?」
「謝謝你。利夏殿下」
「……呼」
瞧著深深低下頭的路克斯,利夏露出困擾的微笑。
——這下,準備就緒了。
要是今夜能找到拯救菲爾菲的方法也就只有這個了。
路克斯內心如此作出覺悟。突然利夏抬起頭。
「話說回來,蕾莉在哪裡呢?我剛才就在找她,讓她允許使用『覺醒型』——」
「——」
聞言,路克斯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利夏殿下」
然後幾秒後重新面向利夏,帶著嚴肅的表情說道。
「能幫我聯絡大家嗎?如果哪都沒找到蕾莉的話——」
路克斯一邊說著一邊作出覺悟。
再次投身於漩渦之後的決心。
「我會去找她的。到遺蹟最深層——」
†
十分鐘後。大伙兒分頭把宿舍、演習場,其他蕾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但卻完全沒找到。
雖然也有可能被誰擄走了,但對此路克斯心裡有數。
是遺蹟。
為了探尋消除憑依在菲爾菲身上終焉神獸宿木的方法,她潛入了最深層。
因此,為了不將其他學生捲入其中,選擇了獨自前往。
那樣做可能將學生們捲入重罪之中。
一個不小心可能不僅僅是新王國的問題。包含接下來將進行的校外對抗戰,或許會成為重大的國際問題。
(但是……不能放任她隨意亂來)
合宿宿舍中蕾莉的值班室里。
桌子上只留下一封菲爾菲就拜託了的書信。
感受到非比尋常決心的路克斯打算急忙跑出宿舍時——
「路醬。等等」
「菲爾菲……!?」
仔細一看,菲爾菲紅彤彤著臉搖搖晃晃地起來了。
「不可以!?現在還要休息——」
因為不能提及終焉神獸的事情,路克斯慌慌張張地如此解釋。
然而,
「我已經知道了」
「誒……?」
「我知道身體中存在著幻神獸」
以往常迷糊的語氣和認真的表情,菲爾菲如此開口。
被告知的瞬間,路克斯腦中一片空白。
「菲爾、菲……」
空虛的聲音從路克斯肺腑中擠出來。
「對不起,一直都瞞著你」
這麼一說完,菲爾菲卻靜靜地微笑。
「……我是最近才發現的,嘛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誒誒!?」
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菲爾菲的一言令路克斯不禁想要反問。
可是。
「嗯嗚。因為我活著這件事更重要。要是我死了,姐姐和路醬都會傷心啊」
將手輕輕疊在胸口,菲爾菲說著。
「因為姐姐在母親病故之後十分寂寞。所以我不能死」
以懷念的語氣帶著淡淡微笑繼續說著。
「而且路醬也是怕寂寞的孩子,想必也會十分難受吧」
「——」
「所以——能夠活到今天,真的很開心」
菲爾菲的話語如同偷襲一般緊緊地揪著路克斯的胸口。
為何會不知不覺間就認為菲爾菲沒有察覺到此事呢。
平時沉默寡言不善表達感情的菲爾菲憑藉敏銳的直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路克斯他們。
不論是路克斯與蕾莉懷揣著真正難以忍受的孤獨和傷痛生活著一事。
還是如果作為支柱的菲爾菲死了,二人也將失去自我一事。
知曉了自身的變化,察覺到事實,即便如此仍堅持地生存下去。
「已經,沒問題了」
如此說著,她臉上浮現出虛幻的笑容。
「路醬已經結交到許多重要之人了。變得強大了」
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寂寞之色。
「所以,一定會沒事的」
令人安心的那個語氣跟七年前的那時候一樣。
但是,卻又與那時完全不同。
「——不對!」
路克斯反射性地反駁沒有讓她說出接下來的話。
然後緊緊地抱住眼前菲爾菲的身體。
「路、醬?」
溫暖的身體以及隱約傳出的香味。
抑制住一直心跳不已的感情,路克斯耳語道。
「我是個廢柴……從那時起就沒有任何改變……我比任何人都要軟弱!」
從雙腕中少女身上傳來些許驚訝和困惑。
即便如此路克斯也沒有放開她。
「沒有消失啊……埋藏在我心中的傷痛從那天起就一直留在裡面!正因為那時菲爾菲拯救了我陪伴我到現在,我才能作為阿卡迪亞帝國的王子戰鬥至今!」
失去需要守護的重要之人。
詛咒世上的一切,以全世界為敵之人是無法改變國家的。
「所以,哪裡都別去!別消失啊!絕對地,這次我一定會拯救你!所以——」
「是呢」
菲爾菲用手溫柔地撫摸著路克斯的劉海。
仔細一瞧,菲爾菲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路醬,一點都沒變呢」
「……」
像是懷念一般撫摸著路克斯的臉頰,菲爾菲呢喃道。
「謝謝。我等著你」
僅僅一句話。
沉默寡言的菲爾菲用語言展現出明確的意識。
光是這樣,路克斯便理解了。
「姐姐就拜託你了」
「嗯」
利落地點頭答應,路克斯往回走去。
然後背過身去的瞬間,菲爾菲開口說道。
「還有,該叫我『菲醬』喲?」
「嗯……抱歉」
菲爾菲似乎有些賭氣的一語令路克斯苦笑。
「……那我去去就回。菲醬」
接著路克斯離開宿舍跑了出去。
†
路克斯在深夜海邊沿岸不停地奔跑。
路克斯拜託利夏她們向地上的大伙兒傳達不要靠近遺蹟,等待蕾莉和路克斯回歸的意思。
如果期待利夏她們的幫助,便會將她們捲入這場無法挽回的危險戰鬥中。
乘上『方舟』的甲板打開直接通道的門扉,來到中繼站出入口。
「——飛來吧,象徵著力量紋章的翼龍。遵從吾劍,展翅翱翔。 《Wyvern》 !」
先裝備《Wyvern》等待傳送。
上一次來過的第八層迴廊中點亮著跟之前不同的青白色燈火。
「是系統修復了嗎?」
拉•庫爾榭在管理室區域進行記憶修復,並恢復著統括者的權限。
本來那應該已經順利完成了——
「咕哦哦哦哦……!」
從裝飾品陰影中傳來了奇怪的吼叫聲。
「難道是——!?」
當路克斯察覺時,那個已經飛了出來。
「咔啊啊啊啊!」
迴響起尖叫聲的同時,堅硬的翼人襲擊而來。
路克斯好不容易才用劍當盾承受下第一下攻擊。
「石像鬼!?為何在此處……!」
自動人偶說過八層以後幾乎沒有幻神獸的出沒。因為那不是他們該守護的地方。
正因為這樣,蕾莉才以血肉之軀著急地趕往最深層——
(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瞬間打消各種想像,將意識拉回眼前的戰鬥。
再次襲來的一擊用《Wyvern》障壁牙劍的極擊給破壞了。
「咕噶啊啊啊啊啊!」
連同銳利的爪子一起整個右腕都被粉碎,石像鬼痛苦地掙扎。
可是,它的悲鳴同時吸引來了更多的敵人。
以前跟賽麗絲一起見過的奇美拉,翼獸獅鷲,甚至連叫作庫拉肯的烏賊型幻神獸都來了。
光是晃眼一看都有十幾隻。
如同要包圍住他一樣,組成陣型將沒有遮蔽物的周圍包圍起來。
(糟了,這樣下去——)
即使對習慣同幻神獸戰鬥的路克斯而言,現在情況處於壓倒性的不利。
如果不切換成《巴哈姆特》就不能突破。
「咔啊啊啊啊啊!」
石像鬼咆哮著打算再次襲向路克斯之時——
咚!
耀眼的閃光在虛空中炸裂,命中了石像鬼。
「噶、啊啊啊啊!」
石像鬼臨終慘叫被爆破音給覆蓋,化作黑色碎片消失了。
從路克斯身後發射的一擊加農炮貫穿了雙腕的翼人。
「你還真是個硬來的傢伙呢」
「——誒?」
路克斯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四周。
此時,伺機打算向路克斯襲來的大型幻神獸,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凍結了。
「雖然我明白你焦急的心情,但你要是倒下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嘛」
路克斯循著聲音回過頭,發現那裡立著身著《迪亞馬特》與《法夫納》的利夏和庫露露希琺的身影。
驚訝得還沒來得及開口,雷光乍現,被凍結的幻神獸們接連化為灰燼。
「雖然學園長也是如此,但你也夠魯莽了。看來回去後有必要說教一番呢」
身著雷光的神裝機龍《林德沃姆》的賽麗絲感慨萬分地說。
「學園長似乎已經抵達十層了。據雷達反應來看,拉•庫爾榭就在身旁,周圍的幻神獸正在接近她們。趕路的話最好立刻行動」
身後的諾珂特一邊確認《Drake》的雷達一邊給予建議。
「啊不過,這周圍似乎有許多敵人呢,路克親別擔心交給我們吧!啊,回禮就之後在說吧!」
「嘛啊,先不說緹爾法,畢竟現在有三名出色的神裝機龍駕駛員,這裡就交給我們吧,少年」
「嗚哇,好過分!明明人家拼命抑制內心恐懼啦!」
夏利絲的發言讓緹爾法原形畢露,變得手足無措。
看來大家察覺到路克斯的目的,集中來到了這裡。
但是,
「為什麼大家,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告訴了大家」
噠噠噠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小個子少女走了出來。
那是穿著學生服的艾麗。
「我偶然聽到了哥哥和學園長的談話。而後簡單地預測到哥哥將會如何行動——」
艾麗這麼說著有些不安地抬頭望向路克斯。
「哥哥想要拯救菲爾菲姐姐吧?無論如何」
「……嗯」
「那趕快行動吧。大伙兒一起成功率才會更高。一定——」
「艾麗,小心點。新的敵人出現了」
諾珂特發出緊張聲音的同時,大家擺出架勢。
「路克斯。快去!這些傢伙由我們來解決!」
利夏知會後,庫露露希琺接著也限定路克斯送去了龍聲。
『我們馬上就會趕過來。我想打開最深層的大門需要我的認證。現在你先過去,搭救學園長——』
「嗯!」
回應的同時,路克斯以《Wyvern》滑翔出去。
「大家,謝謝你們」
向匯集來的大家答謝後,全速突破了通道。
高速前行在剩餘樓層間,路克斯思考著。
明明打算將她們排除在外,結果反而讓她們操心了。
她們應該沒有多餘時間聽取艾麗詳細的說明,但大家都趕了過來。
真是不可思議啊。
小時候的那日起就不曾得到的東西。
也許這次自己結交到了值得信賴、無與倫比的同伴們。
直到現在路克斯仍畏懼那些同伴們會捨棄自己,或者因為自己的過失而失去同伴之事。
自從自己對舊帝國(那個國家)心懷疑問之日起,這一點就毫無改變。
(可是——)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無能為力的年少時光。
還有就是遭到背叛,失敗收場的五年前的革命之日。
現在得出了答案。
掠過殘留於身後高速飛馳而過的景色,路克斯作出覺悟的瞬間。
「蕾莉姐!」
找到了蕾莉。
「路克斯君!?」
越過跟拉•庫爾榭在一起的蕾莉,路克斯迎擊阻擋在眼前的獸型幻神獸。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叫作狼男的人狼型幻神獸受到障壁牙劍的極擊,上半身被打飛了。
確認到它斷氣後,路克斯走近跪在地上的蕾莉。
「沒事吧?傷勢如何——?」
「為什麼,知道我到這裡來了——?不,在這之前……連你都」
蕾莉茫然地睜開眼睛低語道。
「嗯。我也要拯救菲爾菲。無論如何,一定要」
「是嗎……」
聽了路克斯的話語,蕾莉堆起虛幻的笑容,移開視線。
「……可是,那種東西也許真的沒有吧。拯救那孩子的方法,哪都沒……即使這樣——我」
蕾莉從肺腑中擠出充滿虛無的聲音。
那是為了拯救最愛的妹妹傾盡一切手段,理解到一切都是白費力氣,但又不肯放棄的身為姐姐的自白。
話語中充滿了一直孤獨作戰之人的痛苦。
「沒問題的。一定,會有辦法」
「……」
即使這樣路克斯也沒有收回伸出的雙手,堅定地編織著語言。
「而且我跟她約定了。這次一定會拯救她——」
聽了路克斯飽含確信的聲音,蕾莉垂下頭。
不過,這次她抓住了路克斯的手站了起來。
「抱歉將你卷進來。——但是,還是謝謝你」
擦乾噙滿淚珠的眼睛,蕾莉靜靜地站起來。
「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整理好表情,蕾莉將視線移向身旁,拉•庫爾希微笑著。
「我可是看了氣氛默默等待哦。因為我是能幹的孩子嘛」
「啊,是呢……」
路克斯苦笑著回應她。
趁其他幻神獸沒追來趕緊走下十一層的最深層,利夏她們從後面趕了過來。
「主人。請將手放在門扉的紋章上祈禱吧。那樣最深層的大門邊會打開」
「——知道了」
庫露露希琺做了個深呼吸,向著巨大的門扉走去。
此時路克斯向身旁站著的艾麗耳語。
「艾麗,角笛帶在身上嗎?」
「嗯。片刻不離身——」
「那麼給你個任務。假如變成我猜測的狀況就使用那個吧」
路克斯開始向艾麗傳達『那個計策』之時,庫露露希琺將手伸向了大門。
接觸的瞬間,數條青色的閃光遊走在門扉表面。
「……!?」
如同感受到疼痛的刺激一般,庫露露希琺漏出輕微呻吟。光滑的門扉表面浮現出無數閃爍的文字慢慢展開。
『確認鑰匙管理者的認證。連接完畢。沒有使用限制。精神操作的解鎖可能』
聽見傳來的無機質聲音,蕾莉臉上浮現出困惑之色。
「發什麼什麼?庫露露希琺,你是……!?」
「之後再說明。如果我們能平安無事活到那時——」
庫露露希琺保持手放在紋章的樣子,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然後門扉轟鳴,傳來了奇妙的振動。
噶咿咿咿咿咿咿!
伴隨著厚重的金屬聲,大門像花瓣一樣朝四個方向展開。
那裡出現了完全沒想像到的光景。
「這裡,就是……最深層嗎!?」
那是被堅硬的金屬槍斃環繞的廣闊的半球型(Dome)空間。
由頭上光源照亮的那裡仿佛舊時代的鬥技場(Colosseum)一樣。
「……這裡真的是最深層嗎?拉•庫爾榭」
賽麗絲的疑問合情合理。
大家對於遺蹟最深層的印象是巨大的寶物庫。
然而,別說是舊時代的古文書和道具了,連一騎裝甲機龍都沒看
見。
走到中央附近,蕾莉以混雜著困惑和不安的表情瞧著拉•庫爾榭的背後。
「搞錯什麼了吧?難道記憶恢復失敗了——?」
「沒那回事喲」
忽然,拉•庫爾榭走上前去翻舞了下禮裙回過頭來,回答道。
身高只到路克斯腰身附近,如幼女一般憐愛的少女。
但至今沒有察覺到她眼中籠罩著黑影一事。
「我成功地恢復了記憶。全部都回想起來了。我應當完成的事情——」
拉•庫爾榭含笑舉起一隻手。
那是設下陷阱捕獲獵物的捕食者的笑容。
「——那就是一個不留地,將你們解決掉」
戰慄遊走於路克斯他們之間的那個剎那,位於路克斯他們後方的那扇厚重門扉快速地關上了。
「什……!?」
全員回過頭時已經太遲了。
厚重的最後之門牢牢被關上,那裡出現了兩個黑色法袍的身影。
「你在幹什麼?聽從身為管理者我的話——」
庫露露希琺急忙質問,而拉•庫爾榭恭敬地行了一禮。
「主人。我有聽從你命令的義務。但那並非如今我的最優先事項。我作為『方舟』的統括者,必須得排除你們。背叛、毀滅我的創造主們,入侵這裡的反叛者一族以及她的同伴們——」
拉•庫爾榭帶著顯露無遺的敵意瞪著路克斯。
瞧見她目光的路克斯腦海中浮現出數個光景。
剛侵入後毀壞殆盡的船內。
以及現身於遺蹟的終焉神獸波塞冬。
並不是因為舊時代的戰爭,而是十幾年前舊帝國攻進來時殘留的,還算嶄新的戰鬥痕跡。
因此恢復記憶後,想必是將擁有共同面容的路克斯視為敵對者了吧。
(可是——背叛者一族……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指我和皇族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毫無頭緒。
對於延續幾百年的舊帝國真相,路克斯不得而知。
然而,身後迫近的兩個腳步聲將路克斯拉回了現實。
回頭發現那裡站著兩個披著法袍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人影脫下兜帽抬起頭來。
那是一頭光澤的銀髮,擁有非對稱眼瞳的少女——海斯。
「交涉決裂了呢,王子殿下。啊不,因為你跟我設想的一樣,如同傻子一樣行動、為我達成了目的,如此我該向你道謝吧?」
「你——!?」
確認她身份的路克斯呻吟般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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