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2 特別任務(1/2)
記憶中黑暗又深沉的現實。
九年前同菲爾菲初次相遇、那日的後續。
在舊帝國的帝都中生活的光景,於路克斯的夢中復甦。
與母親的舊友、愛因格拉姆財閥的當家——達爾特的相遇,路克斯以為那是僅此一次的事情。
可是,或許因為他以帝都為據點開始做生意,那間可以稱之為豪宅的房屋離皇宮很近,於是他們經常照面。
每次他的兩位女兒——蕾莉和菲爾菲也會跟來,而路克斯總是靜不下來的樣子。
蕾莉是位開朗,喜歡惡作劇的少女,或許是二人差距較大,抑或是顧慮著身為皇族的自己的心情,她總是扮演著『好姐姐』的角色。
可是,年齡相同、叫作菲爾菲的少女卻非常沉默寡言,而且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對於自己毫無關心的父親。
認為自己是毫無價值的存在一事。
或許是考慮這些,她猶豫是否開口向路克斯搭話。
只是身為姐姐的蕾莉卻十分喜愛妹妹,對她寵愛有加。
「路克斯君也跟她好好相處喔。別看她這樣,菲爾菲可是個十分有趣的孩子喲?」
「好的」
雖然當時是這麼答應的,但到了只有倆人的時候卻沒怎麼一起玩耍。
路克斯也只問了些「今天天氣真好呀」、「你的父親在幹些什麼呢?」之類的不傷大雅的問題,菲爾菲也同樣將帶來的糖果含在嘴裡、「嗯……」這樣短短回答一句而已。
真是個毫無感情起伏,沉默寡言的女孩呀。
路克斯對於菲爾菲的第一印象便是這樣。
當時,路克斯幾乎沒有與同年代少年們玩耍的經歷。
雖然跟皇族的兄弟們有著年齡差距是個原因,但存在著其他更為重要的理由。
皇子的妻子總共六人,她們的孩子要相互爭奪皇位繼承權,而路克斯身為最小的弟弟,被他們輕視著。
唯一例外是第一皇子的弗吉爾,但對於當時年幼的路克斯來說他是個遙遠的存在。
由於要接受家庭教師的教育,還要照顧身邊身體虛弱的妹妹,因此路克斯幾乎沒有外出的機會。
擁有成為下屆皇帝的資格的『男人』。
然而卻是其中立場最弱的第七皇子。
雖然能得到宮廷里執事侍女、士兵的伺候,但關係僅此而已。
因為以上緣由,路克斯在宮廷的圖書館裡呆的時間較多。
自己作為王子是個擺設,並且絕對無法觸及帝國的中樞,只得淪為皇帝以及總有一天成為皇帝的某人作為道具而被利用的命運。
路克斯認為那也無所謂。
只要最喜愛的母親在身邊,虛弱的妹妹能夠健康生活就好。
雖然也有點在意菲爾菲這名少女,不過僅此而已。
她是財閥的千金,跟皇族不同。
菲爾菲如今也由於父親工作緣故待在路克斯身邊,但過段時間就會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利用價值而失去興趣。
是的,路克斯的童心便是如此告訴他的。
然而某一天,轉機突然降臨了。
跟菲爾菲相遇後過了一周,宮廷里運來了大型的美術品。
那是於帝國聖誕祭供奉的精靈雕像。
年幼少女身著未曾見過、獨特而不可思議的衣裝。
是僱傭一流的工匠,裝飾上金銀珠寶而雕成的大作。
對於阿卡迪亞帝國來說是為期數年製造而成的重要的寶物,直至十日後的聖誕祭為止都預定保管在皇城的倉庫內。
交貨期間,路克斯和菲爾菲雖見過一次,但之後他們便再沒有靠近過城內的倉庫。
而那日午後,路克斯在圖書館借了書於城中漫步的時候,在倉庫附近聽到了動靜。
「喂,怎麼辦。這樣下去,不知道我們要受怎樣的懲罰——」
「嗯,這樣放著不管可不妙呢。可是,隱瞞也不現實。那麼——最好找個替罪羊」
那是熟知的少年們的聲音。
比路克斯年長三歲左右的少年們。
路克斯因為他們緊張的聲音而感到奇怪靠了過去。
「你們在做什麼?皇兄」
「嗚、嗚哇……!?什、什麼呀,是你呀,別嚇我啊」
那是第六皇太子,路克斯同父異母的兄長阿貝爾,以及他的死黨,大貴族的拉格力德。
聽二人所言,管理者忘了給倉庫上鎖,阿貝爾他們摸了一下聖誕祭聖像裝飾部分,結果那正好缺了一塊。
「得趕快找人來修理呢。應該還能趕得上聖誕祭——」
路克斯急忙想要回頭時,阿貝爾用手抓住了路克斯的肩膀。
「等下,你一如既往是個毛頭小子啊。這種時候先後順序才重要。這樣下去會怪在我們頭上吧?」
年長的皇兄如此發言的瞬間,不妙的預感襲向路克斯。
「誠然,幸好沒有我們以外的傢伙在場」
「難道,你們打算閉口不言嗎?可是,這樣……」
路克斯靜靜反駁時,阿貝爾像是蔑視他似的用鼻子哼笑道。
「你是個傻瓜啊。當然是找個合適的替罪羊吧。正好、我家來了幾名客人的孩子吧?」
「——那個叫愛因格拉姆家商人的女兒,不是正好嗎?」
「……!?」
拉格力德告知的那一句令路克斯頭腦瞬間變得空白。
路克斯的表情反射性隨之抽搐,聲音也動搖得尖了起來。
「可以做——那種事情嗎?」
「那小丫頭又不是皇族,反正是個女人吧?」
阿貝爾拋出的刻薄一語令路克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比起我家還有錢,太過礙眼了,不是正好嗎。而且那女人還不愛說話一副呆呆的樣子,向她搭話也幾乎沒什麼反應。肯定是個蠢貨,被騙了還替人數錢的那種人吧」
「嗯就是。正好呀,她來得正是時候。餵拉格,隨便找個理由將她帶來這裡。應該就在庭園裡」
聽從阿貝爾的命令,拉格力德點頭奸笑著跑出去。
為了將罪名丟給一無所知的菲爾菲。
「那種事、做那種事……」
「什麼嘛,路克斯。你明明是最卑微的弟弟,還想違抗我嗎?」
阿貝爾盯過來,發出了恫嚇的吼聲。
「可是,這種……」
「哈,你什麼都不明白。聽好了,在這個帝國,女人們什麼的都是道具。為了身為男人的我們奉獻一生、生育孩子,討好我們正是女人的職責。而且對方還不是皇族,不就是個有錢人的孩子嘛。這種事情,不算什麼」
「……」
路克斯明白會變成這樣。
帝國的風俗是施行絕對的男尊女卑。
身為皇族其中一人的阿貝爾恐怕也分毫不漏地繼承了那個意識。
不對,皇族之中阿貝爾也仍有著過分地蔑視女人,貶低她們的傾向。
不僅對於皇宮裡的侍女,就連同樣為皇族的妹妹們,也經常刁難和辱罵她們。周圍人們都害怕他長大成人會是個什麼樣兒。
其中的理由大概是因為自身遠離王位繼承權,並且沒有得到任何才能眷顧而悲嘆自己的境遇,於是將那份積怨向周圍發泄。這樣的成分更大吧。
尤其是像這回的情況,阿貝爾不可能撤回前言。
「知道了吧。給我老實點兒,路克斯……噢,來了來了」
阿貝爾抓著路克斯的肩膀,藏進了倉庫內的陰影處。
然後便看見拉格力德似乎正在灌輸被帶來的菲爾菲聖像外觀奇怪,暗示她摸摸聖像的情景。
「聽好了,趕快給我摸。喂,趕快啊」
「……」
由於她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恐怕菲爾菲很困惑吧,而她被催促著最終向聖像伸出了手。
那個瞬間,拉格力德從背後撞了菲爾菲,她的頭便撞上聖像。
「……!?」
路克斯見到此番光景不禁愣住了。
「喂,你也給我統一口徑,聽好了?」
阿貝爾如此放話的同時,將手中的聖像裝飾碎片仍在了地板上。
噶咔!響亮的金屬音響徹倉庫之後——
「喂,你這個丫頭!居然將這個聖像給弄壞了!」
「你真行呢。給我老實的謝罪?」
從陰影中竄出來的阿貝爾和拉格力德一口咬定。
「……?」
相對地菲爾菲安靜地揉搓著撞到的額頭,看向這邊側著腦袋。
緊接著,只是死死地盯著路克斯兄長們的手頭。
「裝蒜也沒用。我們可是看見了」
阿貝爾浮現出冷笑,讓拉格力德叫來宮廷的執事長。
死黨的拉格力德點頭跑向城中的走廊。
「咕……!」
(……如何是好!?)
路克斯瞧著菲爾菲思考。
既然在這兒將事情鬧大了,就不可能阻止皇兄們了吧。
他們必定會怪罪菲爾菲,不擇手段將責任硬推給菲爾菲。
然而如今的路克斯卻束手無策。
(可是,決不能這麼就算了。向一無所知的那個孩子,將這種事情——)
路克斯咬牙切齒,握緊小小的拳頭。此時。
「是真的嗎?聖像被破壞——」
執事長的壯年男人慌忙地走過來。
然後靠近雕像前呆立不動的菲爾菲詢問。
「聽說是你乾的,沒錯吧?那麼——」
「對了,那個女人可能會說謊,但我們確實地看見了!那傢伙滑倒,頭撞上了雕像,聖像就被弄壞——」
「…………我——」
菲爾菲還是毫無表情,打算開口的時候。
「——是我,弄壞的」
路克斯的聲音迴蕩在冰冷的鋼鐵倉庫內。
「什……!?」
皇兄跟他死黨首先發出驚愕的聲音,接著男執事長皺起眉頭。
「那是、真的嗎?」
「是的……因為倉庫沒鎖於是便進來了,之後不由得碰了一下,然後……」
「不是愛因格拉姆商家的女兒做的?」
「害怕說出口弄壞一事於是閉口不言,而那孩子正好來了……」
「呼姆……」
執事長的男人喃喃著環視在場全員。
宮廷內人格比較高尚的執事長暫時陷入沉思,之後點了點頭。
「是嘛,是這樣啊……」
雖然他露出事有蹊蹺的表情,但沒有任何證據。
最終,執事長輕輕嘆了口氣便面向路克斯。
「本來按理來講,應由您的父親皇帝陛下來訓誡您的,但畢竟陛下公務繁忙。就將此事交由您的母親和家庭教師來處理此事吧。這樣行吧,路克斯殿下」
「知道了……十分抱歉」
叫來修理的工匠,執事長便離開了。
他或許從全員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事情真相,體諒故意承擔罪責的路克斯的意志。
「哈……!不愧是卑微的第七皇太子呢!路克斯」
「……嘖。真無趣呀,居然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阿貝爾心情愉快地嘲笑弟弟,沒能成功將此番失態推給愛因格拉姆家的拉格力德憤恨地咂嘴。
以執事長為見證人,路克斯完全封鎖了對菲爾菲的惡評,理解他的行動的同時也發現他們的企圖被破壞一事。
「算了……你就好好兒地向那邊的女人道歉吧」
拉格力德認為路克斯會被菲爾菲討厭,於是無畏地笑了。
將辱罵聲傾注於路克斯之後,兄長們離開了現場。
只留下了路克斯跟菲爾菲兩人。
「……對不起」
路克斯轉身面向她,低下頭如此說道。
好害怕。
既然執事長已經知道了,便會視作路克斯的所作所為,可是難以想像能向周圍的人們傳達真相。
雖然路克斯的惡評在皇城中的人們間流傳下去也令人不安,但是可能因為此事而讓母親和艾麗遭受不幸。
並且不說別人,就連眼前的少女也會疏遠路克斯吧。
(不過,只有這樣……)
如果說是兄長他們做的話,反而會遭到二人怨恨,不僅是路克斯就連周圍的親人都會被孤立吧。
其惡意的結果並非此次事件能比的。
「真心地很對不起你。可是——嗚哇!?」
突然被沉默的菲爾菲握住手,路克斯不由得發出叫聲。
初次觸摸到她的手掌,但卻十分柔軟——
「我塗我塗」
「誒……這是什麼啊,黏糊糊的——!?」
像油一樣的東西被塗得滿手都是。
「你……努力過了吧?為了我」
「誒……!?」
少女認真的詢問出乎路克斯的意料。
沉默寡言的菲爾菲向自己搭話雖然令人感到驚訝,但是比起這件事,
(為什麼,會明白——?)
「那座雕像的表面黏糊糊的。被撞到碰上時,我明白了。那些人的手也、沾上了同樣的東西」
「……」
塗料的油漆。恐怕完工的聖像上塗滿了油漆吧。
即使用水清洗,油料那滑溜溜的光澤也不會馬上擦掉吧。
通過比較他們和路克斯的手掌,菲爾菲看透了真相吧。
「謝謝你,救了我」
缺乏表情的她展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初次見到她微笑的路克斯心中湧上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
然而——
「沒、那回事啊……」
一回想起同為皇族的兄長們打算陷害她,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
「對不起,真的是——哇!?」
菲爾菲用一隻手拍了拍路克斯垂頭喪氣的腦袋。
與其說是拍打,但力度只有撫摸的程度。少女輕輕鼓起臉頰。
「行、不哦」
「誒……?」
「你明明沒有錯,不可以道歉」
少女帶著一副認真的表情淡淡說道。
「那不是就和做了壞事卻不道歉一樣,的錯誤哦」
「……不,可是——」
「我,要生氣咯?」
路克斯想要再次道歉,菲爾菲就以不由分說的口氣壓制了他。
雖然表情沒有改變,完全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但她的神情中卻傳來頑固的意志。
路克斯不知該如何應對,顯得為難的時候,菲爾菲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小口袋。
她從中取出一塊小拇指般大小的曲奇餅,一下子壓向路克斯嘴邊。
「給你」
「誒……!?等一下」
「沒關係。這隻手,沒有髒哦」
路克斯慌忙提起一隻手,菲爾菲喃喃說道。
突然發生的情況令路克斯顯得手足無措。
因為從母親以外的人手中接受餵食的經歷一次都沒有過。
「友好的、證明」
可是,如此訴說著的菲爾菲的話語和雙眸實在太率直了,路克斯無法拒絕地將曲奇餅含在了嘴裡。
混雜了核桃仁的小點心帶著微甜,味道芳香。
「好吃嗎?路醬」
「唔、嗯。很好吃哦,謝謝……」
路克斯感覺有些害羞地紅著臉移開視線。
「太好了」
菲爾菲再次向那樣的路克斯展現出淡淡微笑。
「……那個,話說路醬,那啥來著?」
「是指你哦,因為是、路克斯君啊」
「是,是那樣嗎!?可是總覺得有些害臊啊……被那樣稱呼——」
「菲」
「誒……?」
少女唐突的低語令路克斯不禁反問。
「是我哦,就那樣叫我。母親和姐姐都是那樣叫我的」
「誒……嗯,知道了,菲爾……唔」
「是、菲哦?」
路克斯害羞而生硬地開口,菲爾菲悄悄地靠近他的臉頰,強行要求到。
這名少女雖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表,但卻比起外表更加敏銳,思慮更深。
而且比想像中還要強硬,路克斯認識到她那堅定的意志。
「那麼,以後多多關照。菲……醬」
這一天,路克斯第一次交到了同年代的朋友。
†
里埃斯島合宿第二日開始了。
「路克斯,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可以嗎?」
基礎體力訓練的耐力跑步以及包括劍術在內的白刃戰訓練。
完了之後終於到了裝甲機龍的訓練,賽麗絲將路克斯拉到大伙兒跟前。
「那個,是什麼呀?」
被拉到穿上機龍制服,站成一列的成員面前,路克斯緊張起來。
「昨晚我跟蕾莉學園長商量了一下,關於裝甲機龍的訓練方法,我想稍微改變一下」
「改變一下、方法?」
「
是的。起初,我打算讓大家自我評價,將取長補短作為目標進行合宿訓練」
「我覺得不錯呀——你想要變更什麼呢?」
路克斯對賽麗絲所說感到了疑惑。
「我想讓路克斯你來判斷她們的長處和短處」
「誒誒……!?」
被這麼告知,路克斯睜大了眼睛。
「那、究竟是——?」
「很簡單的理由喲」
在場外觀望的蕾莉突然插進來,走到路克斯身邊。
「在場的選拔成員都知道你的真正實力。那麼,你不覺得讓最強的你來直接指導她們必定會提升更快嗎?」
達人來指導裝甲機龍的操縱方法。
參加合宿的大伙兒都知道路克斯的實力,或許的確是個合理的辦法。
「可是,那樣的話賽麗絲學姐不也……?」
「不對哦,這次只有你才能勝任」
蕾莉敲了敲路克斯的肩膀。
「相比一直以來憑藉壓倒性的強大壓制對手的賽麗絲,一心一意洞悉對手動作,堅持防禦戰鬥至今的你,就明白其他孩子的弱點吧?同時也正確把握住她們優勢的部分,以此為鑑提供建議,我希望你能提示並給她們安排課題。大家沒有意見吧?」
是的!選拔成員的少女們立刻回答。
「……我、我知道啦」
蕾莉的提案的確在理。
見路克斯點頭,蕾莉抿嘴一笑。
「而且呀,難得學園裡有一名男生,大家不搞好關係,不就不好玩了嘛」
總覺得偷偷說了些可疑的話。
「因此,假如有順利完成課題的孩子,希望路克斯君能給她們獎勵。具體來說,就是這次合宿完了回學校後,接受她們的私人委託——」
「誒……!?」
接下來蕾莉的一言令路克斯跟學生們同時喊出聲來。
「附加條件就是快速完成課題的前三名學生吧?這樣一來便有競爭意識,似乎會很熱鬧」
老實說,指導雖然沒問題,但總感覺這種做法不對勁。
(話說呀,從剛才起就無視我的意志嘛……?)
一到蕾莉手上,事情總會變成這樣。
「欸?這樣可以嗎?學園長」
「好有趣——幹勁來了呢!」
「什麼內容都可以嗎,這個還有那個——」
平時沒怎麼有過交流的『騎士團』少女們都雙眼發光,議論紛紛起來。
難以想像這還在演習當中,現場充滿了熱鬧的氣氛。
(嘛啊,真沒辦法……呢?)
路克斯帶著半放棄的心態,內心嘆了口氣。
「那麼馬上就一個接一個進行模擬戰吧」
「誒——?難道說,我一個人要負責全員吧!?」
「就這樣拜託你了。畢竟我之後還有學園的各種工作要做」
無視了路克斯的異議,蕾莉離開現場。
「好吧!我就來打頭陣咯!路克斯,趕緊準備一下!」
像是要跟其他學生競爭似的,利夏拔出了《迪亞馬特》的機攻殼劍。
「喂,一上來就打算用神裝機龍嗎!?」
「什麼嘛?不幹嗎?不使出全力,不就沒練習意義了嗎」
「啊,不,雖然的確是那樣……」
路克斯回答著一邊跟著利夏來移動到演習場中央。
「那、那麼,一個人就三分鐘……」
事已至此,路克斯已經不能左右什麼了,於是便做好覺悟。
「下一個我來」
「不我來——」
(我的身體、挺得住嗎……)
見到少女們爭先恐後地舉起手排成一列,路克斯胸中划過一絲不安。
當然,少女們並不弱。
不過勉強來還行吧,如此模擬訓練後。
「私、私人的委託嗎……那樣請一定讓我也——不拿出真本事不行呢」
有著長長金髮跟修長身材的少女小聲地嘟噥道。
「啊不,稍微等下!?難道連賽麗絲學姐也要來嗎!?」
「……誒?我、我就不行嗎!?」
或許因為她興致滿滿,但路克斯如此一說她便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該說是不能參加呢……以前跟學姐的一戰來看,沒什麼特別需要糾正的地方啊——?」
「是、是那樣嗎……也是啊,我作為『騎士團』的團長,是不能站在被他人指導的立場呢」
賽麗絲那得意的微笑瞬間變成了凜然的表情。
「那麼我就進行自主練習。你向大伙兒提出課題之後,我就擔任輔佐的職務。那一定是我該完成的任務」
賽麗絲挺起那富有重量感豐滿的胸部,匆忙離開隊列。
然後朝著沒有人煙的演習場空地前進。
「哈啊……又是自主練習,好悲傷啊。一旦我想要指導後輩,不知為何總是『不敢不敢』被拒絕。遠征王都時也發生了許多事情,一不小心就把軍隊的男性幹掉了,那邊的教官至始至終都迴避著我。大伙兒,看上去好開心的樣子,真羨慕哪……好棒啊……」
全身飄著消沉氣場的賽麗絲一直嘰嘰咕咕地嘀咕著。
(總、總感覺相當令人坐立不安哪……!)
其他成員都露出複雜的表情看著賽麗絲,這讓路克斯感到不安,於是慌忙跑向她。
「那個,賽麗絲學姐。如果我可以的話,小試身手也行嗎?」
如此這般,路克斯生硬地向她搭話。
「可以嗎!?」
「嗯,如果你希望我給你建議的話」
「……」
那雙美麗的翡翠雙眸瞬間閃閃發光,不過卻還是有些許猶豫的色彩。
「不,還是算了。抱歉。請忘了吧……果然你的力量還是分配給還在成長途中的成員吧。我認為那才是為了『騎士團』和新王國的做法」
大概是考慮到自身的立場吧,賽麗絲像是在約束自己一樣。
「沒問題啦。賽麗絲學姐雖然現在很強,但還是有可以提升的空間呀」
「是、是那樣嗎?」
「是的。所以呢如果不嫌麻煩的話,請稍微跟我交下手。可以嗎?」
「……知、知道了。那,如你所願」
賽麗絲微微紅著臉妥協了,而她的嘴角也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好高興你能陪我練習。路克斯真是個靠得住的男孩子呢」
聽見她小聲的呢喃,路克斯覺得幸好答應了她。
「那麼就用《林德沃姆》吧,許久沒用上全力了!可以吧?路克斯」
「那個,我是打算駕駛平時使用的《Wyvern》 。額,請手下留情……」
究竟能否撐過三分鐘呢,路克斯心裡非常擔心。
然後,一個小時後。
「哈啊,哈啊……」
路克斯跟全員進行了模擬戰,接著簡單的指導和給出建議後,便向她們提示了練習表。
然後移動到迴避陽光的草木陰涼處,仰躺倒在地上開始休息。
「終、終究還是很累人啊……!」
遠處的演習場內,馬上就進行了包含配合在內的個人練習。
看樣子大家都有幹勁呢。
(肯、肯定不是單純的因為能向我提出委託而做的吧)
此番的校外對抗戰於阿提斯馬塔新王國的王都羅德加利亞舉辦,在那裡也會聚集大量的新王國領主。
如果被他們認可實力,說不定會被聘用為騎士。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稱得上是機龍使展銷會的舞台。
不光是涉及遺蹟調查權的問題,而且還包含了這層意義。
(能順利、贏下來就好了……)
根據艾麗聽來的情報,赫伊布爾古共和國也會參戰。
關於前些天學園被襲一事,新王國的執政院提出了質問,但襲擊的部隊是群非正式的傢伙,因而便沒有給出像樣的回答。
赫伊布爾古共和國過去曾受到阿卡迪亞舊帝國侵略,還有遭受終焉神獸破壞的原委,為了對抗舊帝國而擴大了軍事力量。
然而,過於飽和的組織和武力同時招來了政治場上的扭曲。
比如同鄰國間的小糾紛,亦或是獲取沉睡著寶物與技術的遺蹟的調查權。
以至於為了應對遺蹟中出現的幻神獸而擴充軍隊,導致權力勢力圖的更迭。
共和制度形式化,並且還聽說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是軍隊的司令官。
他們是群棘手的對手,這一點是肯定的。
而且還得加上那個名為海斯的謎之軍師。
「呼……」
等汗水終於干透了,路克斯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正打算回到演習場站起腰來時看見一個蹣跚走過來的人影。
「啊嘞?菲……醬?」
熟悉的青梅竹馬少女單手摁住額頭,邁著倦怠的步伐走來。
「有些,疲憊了……」
然後,在到達路克斯所在的樹蔭下之前,她的姿勢晃了一下就崩潰了。
「危險!」
路克斯連忙扶住即將倒下的身體。
(怎、麼回事……?好燙啊……)
並非單純的疲勞。
或許是因為炎暑出現了脫水症狀,總之狀況不一般。
「菲醬,沒事吧!?振作一點!」
「嗚……」
路克斯詢問時,菲爾菲僅僅是發生弱氣的聲音紋絲不動。
向同樣前來休息的緹爾法傳達後便帶著菲爾菲走向宿舍,路克斯懷抱著少女的身體走了出去。
†
「艾麗!村子的療養師在哪——?」
「……!?我知道位置,馬上就去叫來。哥哥讓菲爾菲姐姐睡下,讓她輕鬆點」
回到合宿地先將菲爾菲帶到寢室。
讓閉著雙眼呼吸急促的青梅竹馬少女睡下後,
「菲爾菲,沒事吧?振作點」
「有些、痛苦……胸口」
路克斯向她搭話,菲爾菲像是說夢話一樣小聲說道。
「知道了!稍微鬆開下衣服,放心吧——」
可是一旦到了實行的時候,路克斯卻難以下手。
「啊嘞……這件機龍制服是怎麼個構造啊?」
理所當然,路克斯對於機龍制服只了解男用的。
要鬆開菲爾菲所穿的制服,雖說等到誰來了也不遲——
「嗯,嗚……」
看見菲爾菲痛苦地呻吟,路克斯一下子變得焦急起來。
「好吧……」
路克斯做好覺悟,把弄起能夠舒緩胸部附近緊繃的金屬部件的。
啪咔!
「誒……!?」
忽然金屬零件脫落,特殊素材的布料輕易地左右展開。
接著在路克斯面前,少女那至今被壓迫的白皙胸部蹦了出來。
「……!?」
好大。
雖然從制服跟機龍服上就能明白,但如此一來便更能看出她相當有料。
即使仰躺在床上形狀也沒有崩潰,而且還配合著菲爾菲的呼吸靜靜地搖晃起來。
「……?」
路克斯呆立在原地連呼吸也都忘記了,突然菲爾菲睜開了眼睛。
「……在做什麼啊?路醬」
發燒紅透了臉的菲爾菲詢問著,路克斯卻難以開口。
「這、這個,這並不是——!?懷著奇怪的企圖才這樣做的……」
「……」
路克斯慌忙想要辯解,但察覺到身後傳來強烈的殺氣而回過頭去。
「你在做什麼,哥哥?」
雖然臉上帶著笑容,而眼睛卻蘊藏著黑暗的艾麗正站在那兒。
「這、這個,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脫!」
「夠了,趕快給我滾出房間!」
「對、對不起!」
被艾麗一吼,路克斯像是從寢室逃出去一樣跑了出去。
鬧成那樣,菲爾菲大概並沒有生氣,可是想必艾麗不會聽自己辯解吧。
†
數十分鐘後。
路克斯換上制服等待時,突然傳來了蕾莉的招呼聲。
幸好在那之後菲爾菲的病情立刻就恢復了,如今似乎在安靜休息。
據島上的療養師所說大概是因為輕微的貧血和中暑造成的。
「剛才真謝謝你了。待會兒是不是該將女孩子機龍裝的脫法教給你呢?」
診斷完了後回到合宿宿舍的蕾莉開著玩笑說道。
換上輕薄睡衣的菲爾菲靜靜地側臥在床上。
「拜託你了,饒了我吧……」
路克斯無力地垂下頭說完,蕾莉露出別有含義微笑。
「啊啦?道歉過頭的話會給人可乘之機喲?那麼,能請路克斯君正式承擔起責任吧」
「我說啊,你是為了欺負我才把我叫來的嗎……?蕾莉姐」
見路克斯一副苦臉抬起頭,蕾莉撲哧一笑。
「那倒是很不錯,不過有件小事想拜託你。是關於菲爾菲的——」
「誒……?」
對於這番意外的話,路克斯不解地側著腦袋。
「之前的那也是,最近菲爾菲身體狀況變化很嚴重。所以——在合宿期間,你能陪著我妹妹嗎?」
「隨身……照料是嗎?」
「正如路克斯君所知,菲爾菲不怎麼表現出感情起伏吧?可是我認為是你的話,或許能夠從微小變化中明白我妹妹她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如何?做得到嗎?」
的確是那樣。
一時之間懷疑自己在各種意義上是否適合看護女孩子,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路克斯便能夠勝任。
然而推測菲爾菲的感情對於路克斯來說也絕非容易之事……
「——我明白了。如果我可以的話,就讓我來吧」
路克斯立馬作出覺悟接下了委託。
為了菲爾菲,若是有力所能及的事情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謝謝你,路克斯君」
見蕾莉鬆了口氣,路克斯心裡湧現出接下委託太好了的心情。
「順帶一提備用的內衣在那個衣櫥中哦」
「喂,為啥將那種事情告訴我啊!?」
看了看蕾莉手指的方向,路克斯反射性地吐槽。
「我想照看菲爾菲的時候那是必須了解的事情」
「我說啊……」
見到蕾莉滿面笑容,路克斯感慨萬千。而菲爾菲抬起頭開口了。
「睡覺時,我不穿衣服,也OK的喲?」
「謝謝。那就沒問題了……才怪呢!?不是更糟了嗎!為何成了那樣啊!?」
瞬間想像了下全裸躺在床上的菲爾菲,路克斯慌忙地搖了搖頭。
最後便決定要換衣服的時候就去找其他學生幫忙。於是送走了蕾莉。
「呼……不管怎麼說,請多多指教菲爾菲。身體不舒服了就立刻告訴我唷」
「嗯。謝謝,路醬」
剩下兩人的寢室中,兩人如此交談了兩句。
「於是,有什麼現在想讓我做的事情嗎?」
首先這麼說了一句接上話題。
「欸咿」
從床上慢慢撐起身子來的菲爾菲便開始脫下居家服的雅致黑色罩衫。
「等下!?你突然幹些什麼啊!?」
「換……衣服啊?」
被一臉認真的表情看著,路克斯反而慌了起來。
「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哎,我去叫人幫忙……!?」
「……?身體的話,已經沒什麼大礙咯?」
「啊,是、是嘛……!那,我先出去了!」
路克斯不敢正視菲爾菲換衣服,於是逃出了屋子。
而路克斯再次領悟到要想照料我行我素的菲爾菲果然很困難。
†
結束了午後訓練的第二日合宿之夜相比騷動的第一天顯得很安穩。
到了晚餐後的自由時間已經有人累得回寢室了,而路克斯率先跑去處理合宿地的雜活。
「明明沒人拜託你還跑去處理工作,哥哥已經病入膏肓了呢……」
一邊被一臉驚訝的艾麗吐槽著,路克斯一邊處理飯後整理工作和準備明日的用水。
之後悄悄地去看了看睡在寢室里的菲爾菲的狀況。
為了避免再次著了蕾莉的道,路克斯謹慎敲門後才進入了房間。
「身體還好吧?菲醬」
「嗯。沒事了」
菲爾菲簡短作答點了點頭,視線落在手裡的書本上。
路克斯將在廚房沏好的加了蜂蜜的紅茶端給她後,菲爾菲說了聲「謝謝」露出淡淡的微笑。
「話說回來,你在讀什麼書呢?」
對於菲爾菲身體好轉一事暫且安心的路克斯將視線轉向她手裡的書本。
「商業的書籍。交易的法律、還有其他方面內容」
「誒……?」
對於這番意外的回答,路克斯不禁
漏出驚愕的聲音。
說起來的確是那樣,愛因格拉姆家族是從舊帝國時代起,統括了數個商家而延續下去的財閥。
充裕資金的運用法,商品的採購以及販賣。
還有就是把握經商的法律。
她作為愛因格拉姆家族的次女,將來也定會安坐上家族企業中重要的職位。
如此一來,在學生時代記住它們就在理了。
仔細一想,考慮到她的立場,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
(該怎麼說呢。就菲爾菲給人的印象而言,我擅自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了啊……)
然而那不過是身為青梅竹馬的路克斯擅自給她加上的印象,而本人卻不是那樣的。
路克斯心情變得複雜起來,正打算切換下心情的時候。
「……似乎是那樣?這本書」
「我才不知道吧!?為毛問我呀!?」
路克斯果斷地對說話途中便側著腦袋的菲爾菲吐槽。
「路醬。夜晚不安靜點,可不行喲?」
「啊……抱、抱歉。大聲叫喊——才、才不是吧。那本書,你昨天讀過了吧?」
「嗯。因為一讀這本書,就會睡個好覺啊」
「搞錯用法了!?」
該說是令人失望好呢,還是令人吃驚好呢,果然菲爾菲還是菲爾菲啊。
「不過,再過不久就不得不做出決定了」
菲爾菲帶著向來很悠閒的聲音靜靜地喃喃說著。
「那是指,畢業後的去向嗎?」
「嗯。姑且,我也需要考慮下」
「是嘛……」
看著啜了一口紅茶如此說到的菲爾菲,路克斯也稍微想了想。
過了五年的雜役生活,正要步上追尋推翻舊帝國的弗吉爾旅途的時候,自己編入了這個學園。
在那之後同數名少女的關係漸漸變得密切,至今跨越了數個重大的事件。
因為那是結果如何都不足為奇的戰鬥,先不說對於自己的使命和目的,路克斯對於將來的事情沒做過任何考慮。
「雖然姐姐有說過『希望你成為我的護衛兼秘書』」
「是、是嗎……」
到底還是難以想像在買賣上輔佐蕾莉的菲爾菲,感覺唯有護衛一職才適合菲爾菲。
不知為何菲爾菲徒手格鬥也很強,而且會駕駛神裝機龍,或許取得正式的武官認定才更適合她吧。
「路醬,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唔嗯,我——」
無法立馬作出回答。
想去實現的事情。
從前我、想完成的事情——
『我一定會創造出來的!一個讓身為女孩子的菲醬你們都能安心的國家,由我來創造!我,絕對會改變這個帝國給你看!所以——』
小時候,跟珍視的親梅竹馬分別的時候交換的約定。
結果並沒有親手實現那個約定,而是選擇了連國家一起毀滅的道路。
就連那個道路也未能走完,倒在了半途上,路克斯的決意陷入了半途而廢的狀態。
「如今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只要能成為學園們大伙兒的力量,光是這樣,我就滿足了」
「是嘛」
啪嗒關上書本,菲爾菲認真說道。
會不會將自己以前跟菲爾菲交換約定一事拿出來說呢,路克斯心頭一驚。
「那樣,我就安心了吧?」
「欸……?」
一直以來帶著呆呆表情的菲爾菲突然向自己露出了微笑。
那是什麼意思。
路克斯弄不明白情況,等待接下來的話語之時——
咕咕咕咕咕噢噢噢……!
「……!?」
伴隨著強烈的地鳴,連合宿地一起大地搖晃起來,路克斯不禁忘了呼吸。
那是巨大的浪花聲以及像機龍一樣的機械驅動聲。
(新王國應該很少發生地震才對,難道——!)
「菲醬,老實呆在這裡!我出去看看!」
路克斯反射性將手搭在腰間的機攻殼劍這樣叫道。
從寢室跑到客廳,在那裡已經有幾名學生和蕾莉在場了。
「啊啦啊啦。比預想來得早呢。原以為還需要再一陣——」
大伙兒都在驚訝得警戒時,只有蕾莉帶著醉意浮現出微笑。
「學園長。那究竟是——?」
賽麗絲最先開口詢問,蕾莉站起身來向著大門走去。
「大家,跟上來。現在就告訴你們本次合宿的真正目的」
走到外面,夜空中掛著一輪月亮。
與白天鮮明的蒼色尤為不同的是如今那片漆黑的海洋。
在宛如惡魔招手般狂暴浪潮間的陰影之下可以見到一座比島嶼還要巨大的船隻身影。
登上島上唯一的燈塔,一群人目擊到的正是那樣的光景。
那是相比路克斯以前見過的任何軍艦都要巨大的帶著奇妙形狀的船隻。
「這、難道是……」
利夏嘟噥了一句的瞬間,蕾莉點了點頭。
「嗯,那就是新王國領域內的另一處遺蹟,被稱為第三遺蹟『方舟』的東西」
「——」
『騎士團』的成員中有著見過『方舟』的實際經驗的人很少。
就連有著警備遺蹟周邊經驗的路克斯都只曾在別的地方遠望過其一次。
通常它都於新王國的遠洋上浮下沉,並且一定周期後便會改變場所,是座特殊遺蹟。
因為有著出現區域幾乎都位於海上的特性,聽說對於它的調查基本上毫無進展。
「學園長。真正的目的,難道——是指那個嗎?」
「理解得真快呢」
對於賽麗絲的詢問,蕾莉回以微笑。
「新王國領內的第三遺蹟,調查這座『方舟』便是此次的使命哦。傳言舊帝國曾經從那裡解放了深層的門衛(Gate keeper)——終焉神獸,波塞冬。它於之前演習場的戰鬥中死亡的當下,存在著通往最深層的門扉被打開的可能性。前方便是如今還未被這個時代的任何人踏足的場所」
「……」
蕾莉淡淡的說明令學生們不由得忘了呼吸。
由於『方舟』的出現而掀起的洶湧波濤聲淹沒了此次沉默。
「來到這座島上進行合宿訓練之外,還有完成新王國的密令這個目的。在大約一周的時間內,那座『方舟』將會停靠在這座里埃斯島附近。從明日的午後起便開始進行潛入調查。明白了嗎?大家」
學生們點頭後留下困惑的氣氛一起回到了合宿地。
夜深了,大家便就此睡下。
寢室分為三間雙人房和兩間四人房,正好跟此次的人數相同。
該說是得出了理所應該的結論還是經由常識性判斷,路克斯跟艾麗兄妹兩人住進了雙人房。
路克斯也能理解大伙兒沒怎麼閒聊的心情。
(誰也未能到達的遺蹟最深層……嗎)
現今幾乎未被解明的舊時代的建築物——遺蹟。
或許,大家對比世間的任何人能更早目擊到未知遺蹟的那份重大意義感到膽怯吧。
正因為是極其秘密的調查,所以來到這座島之前未曾被告知過。
而且若是露骨地集結軍隊則會引起國外諸國的注意,因而才以合宿的名義集結精銳進行調查吧。
雖說可以理解此番緣由。
(可是該怎麼說呢。這種奇妙的違和感……)
「哥哥也很在意嗎?」
在熄燈的寢室中,艾麗詢問道。
「在意呀……說不上那種程度的事情」
「那暫且就不談此事吧。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交談完後只留下靜靜的呼吸聲充斥在房間內。
「……」
因為長途旅行跟兩天的訓練,身體本該相當疲憊了,但路克斯卻無法入睡。
(那個地方,如今怎麼樣了……?)
五年前政變的那日。
當聽說青梅竹馬的少女菲爾菲被用作藥物實驗帶走時,自己追尋到那個地方前去搭救她。
然後在某處修道院的地下搜尋她——而那之後的記憶卻不知為何怎麼也回憶不起來。
(可是——菲爾菲應該是安然無恙的)
一段時間過後蕾莉寄來了告知菲爾菲安然無事的書信,而且——
如今她健康地待在路克斯身旁。
寧靜的波浪聲漸漸填滿了思考。
而後路克斯終於睡著了。
†
翌日上午的基礎訓練之後接著馬上就是自主訓練的時間。
路克斯跟著利夏一同來到了里埃斯島上某座裝甲機龍的工房。
寬敞的石造布局,以及撲鼻的機油和金屬氣味。
位於中央的大型台座上東倒西歪地放置著正在組裝的裝甲機龍和武器。
基本構造跟學園內的工房相同,不過這邊規模似乎要大一點。
當然,由於是重要機密,若沒有利夏那樣的權限大概是進不來的。
路克斯先被指示召喚出駕駛的《Wyvern》 ,於是拔出了機攻殼劍準備召喚機龍——
「那麼啟動《Wyvern》的構造(System)模式」
「System、模式?呃——」
路克斯疑惑地照做了。
輕輕閉上雙眼對跟前的機龍進行精神操作。
通過連接機龍和神經的意象傳輸思念,接著從展開前的《Wyvern》頭部浮現出青白色光芒構成的窗口、圖形以及無數的文字列。
「唔,接下來將意識集中到左上方的圖形讓我瞧瞧。然後繼續向前」
因為路克斯不懂古代文字,所以就照著利夏的指示來操作。
使用機攻殼劍這個操縱杆(Controller)進入構造模式這一狀態便能夠調整(Tuning)裝甲機龍,進行認證登陸等操作。
雖然對於調整各配件或是武器的輸出來說是必須的構造,但大多數機龍使只知道像是最初進行認證契約之類的系統。
順帶一提,結果路克斯也是其中一人——
「好了,請記住到此為止的操作順序。《巴哈姆特》的操作跟這些操作基本上是一樣的」
機龍頭上浮現出的無數圖形和青白色的文字。
當它們全部達到解放狀態後,利夏長舒了口氣如此說道。
「如此便能使用新機能了嗎?」
「嗯,如此這般機龍的性能和武裝的威力都上了個檔次。舉個例來說,你的《巴哈姆特》所持有的大劍《烙印劍》(Chaos Brand),不僅破壞力上升,就連防禦都能達到我替《Wyvern》特製的障壁牙劍的效果」
「是、真的嗎?」
「不過搞錯使用方式的話,駕駛員就會死亡」
「誒……!?」
聽完路克斯不禁雙眉緊鎖,利夏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只是我的經驗之談。因為那是連接系統,解除裝甲機龍平時所限制的全部機能的方法。所有的裝甲機龍為了迴避掉對使用者肉體、體力、精神帶來的顯著負擔——通常情況沒有將其所有性能完全解放。遺蹟的古代文書上有記載機龍的這個解除全部限制的狀態被稱為『覺醒型』。不過,包括新王國在內的所有國家都未能達到實戰」
路克斯明白其中的道理。
好比騎乘馬匹,都有過因為距離跟時間過長、疲勞過度而死亡的事例。
如果不設置減少機龍使負擔的限制,使用起來想必十分不安吧。
「可以關閉構造模式咯。雖說使用機攻殼劍進行的精神操作可以在構造模式下輸入解除所有限制能力的代碼,不過你可別去嘗試喲?」
正如利夏所說一旦切斷通過機攻殼劍的精神操作,之前浮現出來的無數文字列跟圖形都消失不見,機龍也停止了活動。
「畢竟神裝機龍的解放更加特殊,更為精密。 雖然有調查過你的《巴哈姆特》的解除代碼——再了解詳細情況之前解除會很危險」
利夏帶著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
「大約一年以前我曾以《迪亞馬特》嘗試過,光是解除一半左右的限制就險些死亡。所以直到現在我都將其封印起來不再使用——」
「今後打算使用嗎?」
「我想尋找完善的系統解除方法,至少能達到實戰的地步。不使用倒是再好不過,可是裹足不前就什麼也得不到」
「……」
超越裝甲機龍的界限,使其向覺醒型進化的代碼。
不知為何。
明明是初次耳聞,路克斯卻覺得意外的懷念。
「難道,之前所說的任性話,便是這件事?」
路克斯回憶起前天深夜發生的事情詢問道。
「呃、不,那倒不是。該說是更加私人的……」
利夏一邊忸忸怩怩地繞著手指一邊嘟噥著,顯得很猶豫的樣子。
暫時糾結了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像是作出了覺悟般開口了。
「嗚,那個——我、我的騎士,你願意做我的騎士嗎!?」
「騎士——?」
「其、其實……義母之前就曾囑咐過我。說是學園畢業之後公務會變得多起來,自己應該挑選專屬的隨從作護衛。因為至今為止我都反對讓男性騎士跟隨,所以一直嚴厲拒絕了——」
「難道想讓我來?」
「你、你很強大,而且又知道我的秘密,最重要的是,能在一起的話——」
正準備說些什麼的利夏羞紅了臉支支吾吾起來。
成為新王國公主殿下、利夏的騎士。
意想不到的邀約令路克斯腦袋瞬間當機了。
「難不成,不願、意嗎?」
「沒、沒那回事兒!我很榮幸,只是——」
自己是舊帝國的皇族。
並且還是最後的倖存者,身為罪人的自己。
有著這番背景的自己當上公主騎士,如此立場難道不會造成問題嗎?
而且女王陛下與其足下的領主,包括眾多國民大概都不會認同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深知將其實現的困難所在……只是,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僅此而已,可以的吧……」
利夏以顯得有些焦躁的語氣說完背過身去。
「明、明白了吧!等回到學園之後再答覆我也行,待會見!」
如此告知完,利夏走出了工房。
盯著再也看見到她身影的門的彼方,路克斯暫時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新王國的騎士、利夏殿下的騎士,嗎……」
對於她的邀約絕沒有半點不樂意。
不如說對於向自己展現出的信賴和特別的思念令路克斯感到開心。可是——
「我,有那種……資格嗎?」
路克斯嘴角漏出一句獨白,仰望著燻黑的天井。
於是終於察覺到無法立刻得出答案的路克斯,關上工房的大門後,也走向外面。
†
在宿舍吃完午餐,各自的自由訓練結束的下午。
成員們在飯後休息時,事件突然造訪了。
「……啊嘞?」
從合宿地二樓的某個窗戶可以窺見一艘小小的船影。
乍一看並非漁船或商船之類的,而是印有新王國紋章的船隻。
路克斯他們在此合宿期間,這裡本應該沒有軍事方面的演習,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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